三宝同盆，显现出了奇迹。可是长出来的紫血灵芝却含有巨毒，实在大大出人意料之外。武宗惊叹之余，仍以紫瑰盆供王才人洗发；风松石纳凉；火玉取暖。然后便将兴趣转移到了狩猎之上。

　　武宗还未登基时，便特别喜好田猎及手搏，登基之后，他自己不参与手搏了，却喜好观看别人手博。

　　这天，武宗带了王才人，在左神策军大将军马元贽与一群五坊小儿的陪同下，前往沣河一带狩猎。仇士良年龄渐老，又值身体小有不适，便没有陪同狩猎。

　　这正合了武宗和王才人的图谋。

　　武宗和王才人骑马双双并行，王才人袍服雍容，着了与武宗相似的猎装，道旁之人远远看去，只道禁军簇拥之中，有两个至尊。

　　这两骑马后面，另有一骑马上骑着光王李怡。武宗游猎，有时也带上光王，为的是打趣取笑，有个稍微平等一些的目标。

　　众人到了一处林子中间的低地，骑马立于林边，等着赶围的禁军将猎物赶进场中。

　　武宗吩咐：“马将军，你让众人退远些。”

　　马元贽一听，顿时明白武宗有话对他说。他令众人退开到十丈之外，林边只剩下了武宗和他及王才人三人。

　　武宗轻声道：“大将军，仇中尉近来身体如何？”

　　马元贽道：“启奏陛下，中尉大人倒无什么大病，主要是年岁大了。”

　　“年岁大了，脾性也跟着大了！将军可曾听说，群臣对仇中尉近来的脾性，背地里有些微言？”

　　仇士良在朝中颐指气使，马元贽怎不明白？仇士良仗着武宗乃是他带兵到十六王宅去迎来拥立的，所以居功自傲。群臣早有不满。但马元贽作为大监集团中的一分子，又怎好附和武宗，诋毁仇士良？但他此时心中更明白，武宗将此话对他讲，必是大有深意的。

　　马元贽一声不响，假作沉思，等武宗进一步把话挑明，他才好作适当的反应。

　　武宗突然将话题转了。他以手中的弓指着场中说：“猎物开始出现了，马中尉怎么还不准备弓箭？”

　　话一说完，武宗调头，笑着说：“失言！失言！朕想着仇中尉，便将马将军当作中尉了。”

　　王才人笑道：“仇中尉年岁大了，行动不如当年那么方便，如围猎之类，便不能伴驾。马大将军正值壮年，又何不作中尉想？

　　何况宫中之人，除了仇鱼二中尉外，便数马大将军对皇上最忠诚了。马将军，请勿辜负了皇上对你的一片信任。”

　　马元贽明白了，皇上要用他去限制仇士良的气焰——那么，他马元贽又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向神策军最高官位迈进？

　　马元贽侧身，想要下马叩谢。武宗忙道：“将军不可露于形色，以免有人向仇中尉告密，于大将军不利。大将军可暗中联络忠于你者，以免异日朕封你为中尉时遭人反对。”

　　马元贽感激涕零：“臣马元贽，誓死效忠皇帝陛下。”

　　“很好，猎物人圈了，号角侍候。”

　　马元贽大声喝道：“号角齐鸣！”

　　号角响了。武宗主高兴地大声喊：“光王叔，快过来射猎，让朕看看你的武功长进没有！”

　　一个禁军将光王的马牵了过来，到了林子边上，他递给他一张弓，一支箭。

　　光王李怡接过弓箭，嘻嘻笑道：“射箭，射箭。”他笨拙地拉弓搭箭，向着场中的各种小兽射去。他射了一个空，弓箭射在泥地上，毫无力道，倒下去时，跳也不跳一下。

　　武宗一边抽箭弯弓，一边笑道：“光王叔乃是我天朝第一神射手，敢与上古射落九日的后羿较劲。朕可是望尘莫及啊！”言毕，一箭射出，射中一只在众小兽中间乱窜的狐狸。

　　众禁军大声喝采，齐呼万岁。

　　王才人道：“马大将军请。”

　　马元贽忙道：“才人请。”

　　王才人拉弓弯箭，一箭射出，射中了一只野兔。

　　众禁军又是一阵喝采。

　　马元贽在一边，跟着喝采，刻意奉承。心中却在想：好厉害的武宗皇帝！仇士良拥立他为帝，难免居功自傲，如今冒犯了龙颜，他要排挤仇士良了。仇士良势大，他便来个釜底抽薪，先把仇士良周围的人拉过来，架空了仇士良，就可以削他的职，除去一个骄横的弄权者了。——那么仇士良平日说：“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月新日盛，无暇更及它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这话却是不对了！众太监平日包围武宗，时时进以歌舞美女，时时进以各种娱乐，陪玩马球，狩猎，可武宗仍然心明眼亮，平回鹘，迎回和亲的太和公主；在朝中更是扶植大臣；用外事更不许中官插手，等等作为，皆为英明君主作为。马元贽心中暗笑仇士良：“士良呀士良，与其立一个头脑正常的李氏弟子，立为皇帝之后，再用各种娱乐去迷惑他，妄图控制他，倒不如立一光王李怡这样的痴呆者为皇帝，更少了许多麻烦和担心。”

　　马元贽多了一份心机，这份心机比武宗刚才显示出来的心机更胜一筹。万一武宗去世，他为作权倾朝野的神策军中尉，便不会再去立什么皇太子或王爷，他要立就立眼前这个痴呆儿，那才便于控制。才不会时时防着。错立了一个英明君主，反过来坐稳之后就要清除拥立他的那些权臣。

　　武宗打马向圈子中间驰去，一路连连拉弓射箭，王才人随后跟去。众近侍一拥而去。

　　马元贽向着光王李怡道：“光王爷，咱们跟上去吧。”

　　光王李怡嘻嘻笑道：“跟上去。嘻嘻，去吃皇后的大奶子！”

　　马元贽笑道：“皇上专宠才人，光王爷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

　　光王还是嘻嘻直笑：“要杀头的！嘻嘻！她又不是皇后。皇上不吃奶子吗？天天吃，一回吃九个。九个，每个女人两个奶子。九个，九个，九个，嘻嘻，每个人两个奶子，九个是多少？”他扒着手指算，一副痴呆相。

　　马元贽望着远去的武宗和王才人，哈哈笑道：“二九一十八，一共是十八个奶子。光王爷，咱们跟上去吧！”马元贽打马驰去，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真好玩！这宝贝要是当了皇帝，那才好玩！”

　　光王下马，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跟着重复：“真好玩！”他一连将真好玩三个字重复六七遍。他因为心中有一个大喜悦而产生了一种似乎要昏倒的虚脱感。他抬头伸进胸前，摸了摸贴在那里的一件东西——那是一道符，一道护身符，是一个头发有一丈五尺长的道士给他的。他是痴呆，从小就是痴呆，谁都知道这一点。他因为这个反倒随时接近皇帝，可以在宫中自由进出。

　　假如他真的伸出手去摸一下王才人那一对尖耸的，天下无双的迷人奶子，当一回大老鼠，武宗会不会真的杀了他呢？想到这里，他失笑了：“真好玩！”他大声说，躺在了草地上。

　　皇帝的周围，不，更准确地说，是皇权的周围，时时刻刻，无处不在，都充满了各种阴谋，真好玩。

　　夺宝之后，赵归真一头沉入他在长安城南郊的圣道教总堂炼丹室，四十九天寸步不离。

　　他坐在丹室上首的一个高台上，他的两个炼丹师带着两个童儿在丹室中不住忙着。再有一个时辰，丹炉就要开炉了，从丹炉中将出炉一粒鸽蛋一般大小的仙丹——这就是黄帝九鼎神丹！

　　当郭子岳离开麟德殿前向他约战时，他就在沉吟的片刻之间，将一切都决定了。他一开口就答应郭子岳两月后来南郊决战，有这两个月时间，足够办很多事了。

　　他先让人放出风去，说他为了决战郭子岳，决定闭关两月。

　　而且，他确实闭关了。不过他并不是完全闭关练气。他花一半时间练气，另一半时间监促亲信炼丹，并仔细谋划将佛门高手各个击破的策略。

　　果然，十数天后，宏道上当，回了白马寺，然后是郭子岳上当，觅地闭关练气去了。大雁塔内至尊教众倒是日夜设防，从不松驰——但那又有什么用？他们从来没有松驰过，但赵归真要办什么事，总是能办成的。尉迟长孙还没在他眼中。

　　一个炼丹师轻声道：“启禀教主，时辰到了！”

　　赵归真道：“开炉。”丹炉已经熄火了。最后七天完全是文火烘炼，如今连文火也煺了。丹炉盖一揭开，一粒鸽蛋一般大小的金丹上所闪烁的光泽，顿时照亮了开炉的丹师的脸孔。

　　丹师大喜：“成功了！教主，黄帝九鼎神丹炼成了！”

　　赵归真轻叱：“噤声！”

　　赵归真从高台上下来，走近丹炉。他先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盒，将金丹拿出，盛入盒内，藏入怀中，然后回到高台上坐下，道：“把门打开。你们退下。有请副教主。”

　　丹师和童儿开门出去了，然后，刘玄靖走了进来。

　　“参见教主！”刘玄靖作礼道。

　　“道兄怎地如此客气？请坐。”

　　“谢教主。”刘玄靖坐下＋

　　“郭子岳今在何处？”

　　“在骊山老母殿地下洞中闭关练气。老文安道姑、无为师太和昆仑公主在洞外为他护法。”

　　“望仙台修好了码？”

　　“修好了。”

　　“那就依计而行吧。”

　　“是。”

　　“我要两天时间。服食黄帝九鼎神丹之后，你要和邓元超亲自为我护法。”

　　“是。”

　　“皇宫之中，有什么大事？”

　　“皇上恼怒仇士良专权，私下收买了神策军大将军马元贽，可能最近就要对仇土良发难，逐他出朝了。”

　　“厉害。”赵归真说，“要防他用此计来对付我圣道教。”

　　“教内可没人敢反教主。”

　　赵归真点点头道：“请副教主守在屋顶为我护法，元超兄可守门外。”

　　“教主立即服丹练力么？”

　　“正是。”

　　于是刘玄靖退出丹室，与邓元超在外面为赵归真护法。赵归真服下黄帝九鼎神丹，要两日功夫将药力练化。这是他的大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项。他要借黄帝九鼎神丹之力，一举修成道教上仙的功力，华阳真经中的许多法术，他才能演练出来，才能凭一己之力格杀宏道，以解决灭佛的最大一个障碍。

　　两日之后，他出关了。刘玄靖看他的样子，似乎与往日一般无二。双目之中，神光之盛，甚至不如从前。但他一看赵归真的头顶泥丸穴上，似有光影隐约闪现，顿时明白赵归真大功告成了。

　　“恭喜教主练成了上仙功力！”刘玄靖说。

　　赵归真淡淡一笑，道：“请副教主即刻进宫去启奏皇上，明日就是黄道吉日，可行望仙台庆典。”

　　“遵命。”

　　“宏道在何处？郭子岳在何处？”

　　“宏道在白马寺。郭子岳还在骊山老母殿下面的地道中，还未出关。”

　　“太好了！此时的京城中，就只有一个尉迟长孙独挑佛门大梁。贫道今夜就去将他杀了！”

　　刘玄靖大喜道：“教主妙算，真神人也！”

　　赵归真原来的计划中，就有这一着。先是炼丹，闭关，待宏道和郭子岳最不注意，最忙于准备决战时，他则趁虚去大雁塔，将尉迟长孙杀了，那样，至尊教就名存实亡了。

　　赵归真道：“此时乃子时，正是交更之时，贫道这就去杀尉迟长孙，寅时回来。”

　　“教主一人去么？请准许属下同去。”

　　“不必。你留守总堂。”赵归真话音一落，人已不见。连刘玄靖这等王霸高手，也只感眼前一花，他叹道：“真上仙也！”

　　赵归真飘落在大慈恩寺的高墙上，从怀中摸出一块黑巾，蒙在双眼之下。他既然要走皇家的路子灭佛，就不可大张旗鼓地杀人。但这些佛门高手不先行除去，大规模灭佛时又会阻碍重重。所以他才半遮半掩。

　　至尊教中，原来的四大护法中，已死了两金刚一天王，四去其三，四大护法等于名存实亡。黑马智空死了，十八大罗汉中，也死了好些高手，虽挑人补齐，实力却是大不如前。

　　赵归真轻轻拔出越王剑，一飘下墙，就向一队巡寺的和尚扑去。那是五个巡寺的和尚，他们莫名其妙地身首异处，连叫喊一声也来不及。这赵归真亦太残忍，连这巡寺的和尚也不放过。

　　就在赵归真准备一路杀将进去时，只听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赵归真休要滥杀无辜！”眨眼之间，尉迟长孙便飞掠进了场中。

　　“赵归真，你果然提早动手！”尉迟长孙说。

　　赵归真傲然道：“汝既然有所防备，就将他们一起唤出来吧。”

　　不用尉迟长孙唤，无声无息地，从殿中又飘出一个老僧，从另一暗处又飘出了左天王。

　　赵归真失笑道：“终南山中，同时驻了佛门两大宗——律宗和华严宗。文事以华严宗的宗密修为最高，武事就以你这律宗的知律藏老儿修为最高。宗密病死了，知律藏，今夜你就启程去阴间和宗密作伴吧。”

　　知律藏道：“赵归真，你这丧心病狂的杀人狂！你知道吗？

　　我几十万佛门弟子之中，几近一半，不是孤寡，便是老弱病残，尘世无他们的立足之地，所以才遁人佛门，以度余生。你如今一心灭佛，并以春药讨好煽动皇帝灭佛，置佛门于死地，也置这一二十万孤寡老弱于死地。老衲纵然武功不如你，也要和你拼了这条老命。”

　　赵归真冷笑道：“如此强辞夺理，老夫便会饶你一死吗？长孙老儿，将你那十八罗汉一起唤出来吧。省得老夫杀了你三人，要费力气去四处搜寻！”

　　尉迟长孙一直站在五丈开外仔细观察赵归真，他从在道士群中卧底的探子处得知，赵归真确实闭关了好几十天，为与郭子岳决战准备一种神功。他想凭他的练气经验，探视出赵归真出关后穴位上的气色变化，以判明他绦的是什么神功，但赵归真以飞巾蒙着大半张脸，却叫他看不出来。他只查视得赵归真的头顶，时常一闪一闪地似有光影隐现。尉迟长孙心中吃惊，口中却不敢说，怕乱了左天王二人的斗志。

　　尉迟长孙道：“赵归真，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可将我至尊教尽数挑了？”

　　赵归真点头道：“能。汝不信么？将十八罗汉叫来一齐打一场试试！”

　　赵归真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腰间拔出了越王神剑。他杀五个巡寺和尚时，几乎是和尚的头还未落地，他已宝剑还鞘了。

　　尉迟长孙一见，顿时怒道：“赵归真，智空是你杀的？”

　　“是又怎样？”

　　“好，老衲今日要杀你为智空报仇。”尉迟长孙一边说，一边将身外的长袍脱下，露出里面所穿的一身软甲。那是用金丝天蚕丝将薄金片薄铜片混织在一起的护体软甲，可挡一般刀枪的砍刺而不入。对神兵宝刃也有一定的防护能力。尉迟长孙因为智空一身太阳内力已达仙流，却被人以能破罡气罩的宝剑穿背透胸而过，便知杀智空者手中有上古神兵，所以作为防护，于僧袍里面，暗穿了软甲。同时，尉迟长孙从腰间“当”地一声拔出一柄宝剑，轻轻一晃，场中顿时暗光连闪。夜间的大慈恩寺中，烛火全熄，只有高悬空中的一钩弯月所发出的微弱反光，而尉迟长孙手中长剑一晃，顿有亮光泛起，犹如一连串的弱闪电划破夜空，可见也是一柄宝剑。

　　赵归真道：“这是西晋人造的龙行剑？”

　　尉迟长孙道：“汝既识得，当小心了。”

　　赵归真道：“左天王，知律藏老儿，宝刃无眼，不识主从。你二人可更要小心些了。”

　　左天王手中握着一条玄铁鞭，冷笑道：“老衲今日大不了吃你一剑！”

　　知律藏手握一条金丝软鞭，道：“为佛门捐躯，死而无憾。”

　　尉迟长孙一声轻啸，三人同时发动，一齐向站在鼎坝阶口的赵归真飞扑过去。

　　三人采用了拚死的打法。知律藏一条金丝软鞭长达三丈，只要鞭身缠住赵归真的人或兵刃，另两人便可痛下杀手。不管赵归真有多少应付法门，这三人今晚却只有一个法门：宁肯拚死，也要杀了赵归真。

　　这样一来，佛门三大高手之中，一个地仙流的至尊教主和两个王霸流的左天王、知律藏，丝毫没有什么花样打法，一齐尽展毕生功力，于速度力度上下功夫，实打实拚，同时扑向赵归真。

　　知律藏从右边以常规身态脚踩奇形步法，一套奇诡鞭法攻向赵归真，左天王从空中扑下来，以玄铁鞭打向赵归真，其中有一层含义是强迫赵归真还招。只要他还招，他的越王剑势必会被玄铁鞭吸住，而他最有资格封杀空中的尉迟长孙，却出其不意地毫无变式，正面飞撞过来，要与赵归真同归于尽。

　　三人刚发动攻势，就在那比闪电还快千倍的瞬间，突然从赵归真所站之处，“轰”地一声巨响，骤地冒出一大团烟火，而赵归真本人却已展开奇诡莫测的身形，飞掠到了三人的外边。他剑势展开，以太乙百变身法和太乙千幻剑法，第一剑便顺势断了知律藏挥鞭的手，第二个剑式便将惊骇后退的尉迟长孙的后脑削下了一大块，弄得满场都是知律藏的血和至尊教主的脑浆飞溅。

　　尉迟长孙不是地仙流的内家高手吗？为何被一声巨响一大团烟火吓得惊骇后退，以至丢了性命？

　　只因这是人类第一次将火药用于冷兵器时代，而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人听说过和见识过火药所炸起的火光和浓烟。所以尉迟长孙不识这是什么法术而惊骇后退。

　　火药是中国人发明的。具体地说，是中唐时期的道士发明的。

　　道教内有一个大教派，叫丹鼎派。丹鼎派道士因崇尚炼丹而得名成派。

　　佛教徒当时也炼丹，但以传统的水法炼制为主，即以水熬药或溶解药物，取沉积精华烘干或晒干而成丹药。

　　道教丹鼎派道士却从西晋、隋唐和唐早期，就在不断试验和总结火法炼丹技术了。

　　火法炼丹的主要技术，除了药品及药品剂量及配方外，最主要的技术就是掌握火的技术了。

　　有一种叫做伏火法的炼丹技术，是将一定比例的硫磺和硝石碾，成粉末放入罐内，罐子埋入坑内，罐口与地面持平，然后用引火物点燃罐中的混合物，霎时间黑烟与焰火腾空而起，罐内产生极高温，药品产生第一次特定的化学反应，得到特定的化学结晶体，然后再以各种燃烧程度不同的木炭去煅烧，以掌握火候。这个炼制过程称为伏火法。

　　赵归真在华山顶上炼丹时，听得三个茅山道士炼丹的北坡传来炸雷般的轰响，他过去偷听偷看时，看见两个道土正在为了一种雷火药而争杀。赵归真杀了道士，逼问出了雷火药的配制技术。他本人便是炼丹大高手，以后加以改制，便造出了这种一触或一砸即炸的雷火包。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公开使用火药于战争——教门战争。所以赵归真一使出来，便吓得佛门三大高手惊惶失措。

　　在赵归真面前，眨眼间的失措就意味着被赵归真的神奇武功取去性命。

　　这一年是唐武宗会昌三年底，如以公历算，是843年底。

　　会昌六年，赵归真被宣宗杖杀，火药的瞬间爆炸燃烧技术又失传了。

　　根据史料记载，这以后，直到唐哀帝李祝天佑元年，随军以法术补充军队实力的道士，才又使用出火药技术。天佑元年是公元904年，这一年郑将军领兵攻打豫章（今南昌市），用抛石机抛射出火药包，撞物即爆炸燃烧，烧毁了豫章城的龙沙门。这是历史上有文字记载最早使用火药技术于两军作战的记录，冷兵器时代，因此而开始有了热兵器的早期记录。

　　赵归真于眨眼间打出火药，爆炸之后，吓得尉迟长孙等人身形一滞，本能后退，便被绕出合围圈外的赵归真在眨眼间又以神奇剑术伤残了知律藏，杀死了尉迟长孙。然后，赵归真身形反纵而起，高于左天王，一剑挥去，竟然又将左天王腰斩在空中，落下地时，一个左天王已被斩成了两截。

　　而这时候，赵归真已经一个空翻翻了出去，落在鼎坝的石栏杆上，双脚一纵，便消失在夜空之中，倏忽不见了。

　　至尊教仅存的两大高手，眨眼间就死了，再也无人能抗大梁。

　　赵归真谋定而动，一切打法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为了这一仗，他暗中准备了一两个月。

　　武宗年间，全国佛教徒僧尼共四十多万，如今武功上能与道教高人匹敌的，只剩下一个宏道了。其它和尚的武功，如十八罗汉之流，顶多和邓元超相齐。禅宗和尚沉醉在话禅之中，整日思索“我是谁？”“从哪里来？”“来世间干什么？又要到哪里去？”这样一些人类永远无法破译的谜，荒废了武功上的打熬。唯有一个郭子岳，此时正在闭关打熬金刚神功，要等届时与赵归真光明正大地决一死战。哪知赵归真算准了君子可欺之以方，反倒利用了佛门静待决战之虚，一举杀了尉迟教主。

　　赵归真回到圣道教总堂，尚不到寅时，前后只用了一个时辰。

　　刘玄靖等人要为他庆功，他制止了。他要掐算宏道什么时候赶来，郭子岳又会不会提早出关？他要谋划新的打法。

　　第二天早上，赵归真身穿当时道教最高等位的三洞讲法师的服饰，引着众道士进宫为皇上的望仙台落成庆典举行法事。

　　五百名道士皆骑军马整队而行，赵归真却端坐车中，目不斜视。

　　望仙台，台高百尺，约十丈以上。它是石头、砖、木料、琉璃瓦等等的混合材料建成的高台式道教建筑，正史对这望仙台多有记载。唐武宗死后五十年，僖宗光启年进士苏鹗写的《杜阳杂编》中，记得尤为祥细。

　　苏鹗声写道：“望仙台上又修隆真室，拌和百宝粉末涂在地上，美玉做成门楹，黄金做成斗拱，银制的门槛，玉砌的墙，晶莹发光，金碧辉煌，令人百看不厌。里面陈设玳瑁帐幔，火齐床，燃龙光香，摆无忧酒。这些东西都是其它国家进贡的。皇上每次斋戒沐浴，召见道士赵归真而下，探求希夷之理。”

　　台高百尺，约三十三米，约十一丈，并不算太高，因为唐武宗和他的宠妃经常来台上望仙求仙，如是太高，岂不太劳皇上筋骨？所以高度极为适中。

　　望仙台并不太高，可是它建造在长安城地势最高的龙首原上，建造在含元殿后面的高地上，北边是御花园，和一个很大规模的太液池；东边是一片开阔之地，可以看见流人渭河的灞河，一片苍茫，更可以看见太阳从远处的平川上升起，令人心胸开阔。它甚至比含元殿正殿也略高，因此可以看见整个长安城。

　　唐武宗很喜欢望仙台，更喜建在它上面的隆真室。隆真室建得比他在宫中的任何二处殿楼阁馆都美，而又四面空旷、视野开阔。望仙台外面是壮美人间景色，而隆真室内是最精美的人间居室。

　　隆真室坐西向东，占了望仙台的西北角约四分之一的地方，其余地方全是空台，留以望仙，晨吸东来紫气，暮赏西下夕阳，再加美人醇酒，神仙献媚一武宗也算是享足了人间至尊的派头。

　　上午时分，赵归真迎来了武宗。

　　武宗携着王才人，登上了望仙台。仇士良李德裕赵归真等十数位显贵相随。这天是落成开光大典，法事已经完毕，乐队还在台下的乐池中奏乐。那乐曲声从下面飘上来，由长空的风吹散，若有若无，倒真象是仙乐从空中云端飘来一般。

　　众人随武宗登上望仙台，顿时赞美之声四起，不绝于耳。

　　只见台上排列有序地置放着铜制的十二生肖铸像，每种动物的头顶上都有一铜制的盘，上面摆着一盏玉杯，以承仙露。此后每日将有专人于清晨收集仙露，为武宗调和金丹或调制早饮。

　　在望仙台的正中间，一尊半卧的仙女像上，摆着紫魂盆，紫瑰盆更是一只特大的承接仙露的大宝盆，它在造型上与饮仙露而醉卧的仙女浑为一体，仙女醉眼迷蒙，以手攀盆，抬头望着盆中，神态欲仙欲死，更是叫人叹为观止。

　　仇士良大声说：“当此绝佳美境，不可无酒。酒来！”

　　武宗一听，顿时冷哼一声，道：“仇爱卿，这里不是朝中。望仙台上，当由神仙唱主角，连朕也没有呼三喝四的份，卿何不收敛一点？”

　　自从甘露事变后，仇士良位极人臣，文宗从来就只有依顺他的份。这武宗是他带兵拥立的，今天，却对他如此呵斥，叫仇士良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仇士良大怒：“陛下今日怎么对老臣如此无礼？如非老臣当日带兵临十六王宅，接颍王而拥为当今皇上，焉有陛下今日？”

　　李德裕斥道：“请问中尉，当日发的是谁家的兵？”策反马元贽之事，已经知会了他。

　　仇士良一怔，一时无言以对。

　　李德裕怒道：“仇中尉发的是李家的兵，还是你仇家的兵？

　　众所周知，当日发的是李家的兵！谅你仇士良也不敢说发的是你仇家的兵！你发李家的兵，拥李家的王爷为李家皇朝的皇帝，又有何功可倨？何傲可恃？今日你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岂是为臣之礼？”

　　仇士良怒极，气得连声大叫：“反了反了！来人！”

　　喝声一罢，台上鸦雀无声，随他一同上台来的马元贽等神策军军官，竟无一人附和。他的部下，已多被策反了。

　　仇士良呆如木鸡。良久才跺脚道：“罢罢罢！老臣老了，请陛下恩准，容老臣辞去职权，告老还乡。”

　　武宗连忙道：“仇爱卿凡有所求，朕是无所不准。传旨，允仇爱卿告老还乡，俸加一等。另着左神策军大将军马元贽领左神策军中尉一职，大将军一职暂且兼任。”

　　马元贽跪拜下去，大声道：“臣马元贽谢主隆恩。”

　　仇士良跺脚，气得说不出话来，叹息、咳嗽、捶胸、跺脚，在众太监的扶持下，下台归第而去。

　　仇士良的政治生命就这样结束了。他归第后抑郁成疾，于同年底病逝于宅中。士良死，宿恶清算，于其宅中搜出兵仗数千，武宗方令削其官爵，没收家资。

　　赵归真在一旁一直不发一言，直到仇士良在众太监的搀扶（实为监督）下下台而去，他才上前，对武宗道：“臣道以昨晚所接之仙露，酿制了一点仙露酒，陛下可要品尝一下？”

　　武宗大声道：“好，仙露酒！爱卿快些取来，待朕与各位爱卿共同品尝。”

　　赵归真从隆真室中取出一只玉壶，玉壶不大，充其量不过装半斤酒。一个小道士托着一只大玉盘，上面摆着十数只金樽，每一只金樽，大约可以装半斤酒。

　　赵归真托起酒壶，往金樽中斟酒。一股细泉从玉壶嘴中斟出，望仙台上，顿时一片酒香，众人还未喝到，便已被这酒香醉得欲仙欲死了。

　　台上顿时又是一片赞美之声。

　　赵归真托起玉壶，依次斟酒。他将每一只酒杯都斟得很满，有人低头一看，那酒甚至冒出了沿口，却又不溢出来。如此一杯一杯地斟下去，竟将大托盘中每一只酒杯都斟了个满，而他那只半斤装的玉壶，却仍旧是满满一壶，丝毫未少。

　　众人越看越惊。照理讲，他那玉壶斟满一杯，第二杯就顶多只有小半杯了，谁知如此一气斟了十几金樽，竟丝毫未少，好象永远倒不完一般。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赵归真端起一杯，奉给武宗，道：“请陛下品尝臣道酿制的仙露酒。”

　　武宗高兴得闭不拢嘴，他接过金樽，先品了一小口，顿时觉得一股醇正的酒味直沁胸怀，又似直闯大脑，直带去一片清香，而舌尖上还留着一点回甘。

　　“好！好！好！真是美酒！仙露酒，无忧酒！”

　　众臣各执一杯，各自品尝，齐声叫好！

　　“歌舞侍候！”武宗吩咐。胜利之后，当有美人醇酒。

　　不时，歌舞上来了。《霓裳羽衣曲》的仙乐从台下飘上来，散漫开去，若有若无，犹如仙乐从空中飘来一般。望仙台不算小，可是毕竟不比麟德殿的大殿。众臣知道武宗此时要的不是君臣同乐，而是美女，众人告退后，望仙台上才有美人起舞之处。

　　众臣告退时，武宗唤住了赵归真：“爱卿，朕要金丹。”

　　赵归真从怀中取出金丹，奉上道：“臣道早为陛下准备好了。”

　　当台上只剩下十数名美女和舞女时，武宗才真正高兴起来。

　　他与王才人一起坐在火齐床上，六七个美女穿着薄纱舞衣，围在他们周围，为他递酒送菜。王才人见武宗越来越不拘形迹，知他心性，今日定要求一尽兴，便识趣地说：“启奏陛下，臣妾不胜酒力，微感头晕，求陛下恩准臣妾回宫歇息。”

　　武宗见请，道：“爱卿能体谅朕之心情，十分难得，去吧。”

　　王才人走了，武宗笑道：“各位小娘子，脱了舞衣，都上火齐床来吧。”

　　六七个美女见召，发一声喊，一个个剥光舞衣，爬上床去，两个孟浪美女一扑，便将武宗扑在床上。武宗笑道：“好乖乖，朕未服仙丹，哪来仙力与各位大战？”

　　一个美女从后面扶起武宗，武宗摸出金丹，服了一粒，少顷情发，火齐床上，顿时便是一场肉欲大战……仙丹生仙力，仙力生仙欲。身为皇帝，便有随处方便的权利。即使是在望仙台上方便也不算是对神仙不敬。这叫仙欲难熬，这叫望仙台上仙欲难熬。武宗能识穿太监，利用仇士良得以登基，再釜底抽薪，罢免了仇士良。可是，癖好之处，英明而善权谋如武宗，又怎知癖好的度在哪里？又怎记得去考察这癖好要将他带去何方？

　　这时候，赵归真已经回到圣道教总堂，等候宏道的到来。

　　宏道是半夜时分到达南郊圣道教总堂的。他一飘近，便大喝道：“赵归真出来！”

　　大雁塔内有上千至尊教众，赵归真敢一人去撞。圣道教总堂有七百多道士，宏道怒极，终于一个人上门挑战来了。

　　喝声一起，只听得狂风大作，哗啦咔喳便将圣道教城堡上的门楼刮垮了一半，门楼顶盖刮飞了出去，砸在另一处房舍上。

　　这便是神变神通中的呼风煞！宏道运发出真力，将夜风汇聚起来，定向猛刮门楼。如是在山谷多雾地区，还要以真力聚变水份，则为唤雨煞。

　　赵归真早有准备，一晃而出，喝道：“宏道休得放肆！你若毁我圣道教总堂，贫道也将去毁白马寺！”

　　“赵归真，你的意思是要贫僧与你单打独斗，莫伤你的部属。

　　作为交换，你也不动白马寺一草一木？”

　　“然也。”

　　“却叫贫僧如何才能相信你？你趁决战前之静之虚，偷袭了大慈恩寺，杀了尉迟长孙，如此作为，未免猪狗不如！岂能取信于人？”

　　“咱们先有约定吗？”赵归真冷笑道。

　　宏道一愕，顿时失声苦笑：“是呀，约定决战，并未约定决战前双方按兵不动呀！怪谁呢？还不是怪自己太厚道！”

　　“好，约定了。”宏道说，“双方都不杀对方门人。打斗只限定在你我二人之间。”

　　“讲定了。”赵归真说，“除你而外，贫道绝不多杀一个白马寺人。”

　　“咱们到太白山去决一死战。”

　　“怎么，你想越俎代疱？”赵归真说，他的意思是他与郭子岳决战，如今宏道要抢先。

　　“谁叫你先对尉迟教主动手呢？”宏道说，转头向原野上喊，“轩辕集，你出来！”

　　远处传来轩辕集的声音：“唤老道儿出来作甚？”

　　“贫僧每次想与赵归真交手，你总在附近装神弄鬼。你若想除去在下，尽可出来一齐打。”

　　“麻烦麻烦，真不嫌麻烦！尉迟长孙每次围攻赵归真时，皆是以多凌寡，老道儿看不过去。如今你们二人是公平决战，老道儿又何必再来搅糊？”

　　“赵归真已经炼成并服食了黄帝九鼎神丹，你以为贫僧杀他不了？”

　　“老道儿怎么知道呢？而且，那又与老道儿何干？”

　　“既然与你无关，你却为何不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二人生死打斗，与老不死的无关，老不死的却有点儿事情，与你有关。”

　　宏道一听，顿时默然。他明白轩辕集说的“有点儿事情”是指文安公主那桩事。

　　轩辕集的声音从远处继续传来：“这大唐帝国的祖宗，乃是北朝时期的鲜卑军户出身。虽说李渊李世民当时尊崇我道教，是为了借我道教太上老君之李姓，攀个亲戚，以抬高李姓的身价是礼待极优。所以，刘玄靖这小狗以‘狂蜂浪蝶采’之邪术，毒害文安公主与你苟合，实在是其罪当诛。老道儿不愿双手沾血，不屑为此杀那玄靖小狗，可为道教所受之礼遇，实在觉得愧对文安公主母女。宏道，你知道朝中的史官是如何史录文安公主的吗？”

　　宏道垂下头：“在下不知。”

　　“史官记道：文安公主丐为道士。”

　　宏道一听，顿时感到心中一阵绞痛。

　　轩辕集又道：“文安公主近些年来，一直在长安一带转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宏道更深地垂下了头。

　　“你心中是明白这一点的呀，宏道。你为什么装作不知呢？

　　她表面上是为了照护春霞，但私心深处，却是在等你呀！”

　　宏道垂下头，更深更深地垂下头。

　　轩辕集的声音再传过来时，一下子变得那么苍老，已经没有玩世不恭的味道了：“身为公主，她当然不会到白马寺来找你求你。可你竟假作不知，装作不见。你以为你是什么高贵的僧侣？

　　你这下贱和尚！”

　　宏道猛地抬起头来，双拳紧握，极力克制自己，沉声道：“前辈悲天悯人，贫僧好生敬佩。前辈身为道教高贤，感李家知遇之恩。可晚辈身为佛门中人，小时候遇黄河大水，母亲饿死了，我与弟弟染上了瘟疫，又饿又病，全靠白马寺收留，为我兄弟治好病后收为武僧，贫僧就不当感恩么？赵归真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要灭我佛教，宏道身为佛门救养的孤儿，就不该为佛门平安以身图报么？当此佛门生死存亡时刻，轩辕前辈却以儿女私情劝化晚辈，究竟是出于慈悲心肠呢，还是出于灭佛图谋？”

　　轩辕集在远处一声长叹。与此同时，只听得一个女子的哭声骤然响起，直向远方冲去。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楚，那是老文安道姑的声音。她随师隐于一侧，只要宏道有一句歉言疚语，她是准备要协助宏道诛杀赵归真的。宏道练成了神变神功后，已有他心通功能，怎么会感知不到这一点？但是他不能，不能在节节溃败的道佛教门战争中，再授人以笑柄，让人捧腹笑着说：四十多万和尚争斗不赢三四万道士；要以儿女私情拉道姑参战了！

　　这时，只听得一个女声柔声说：“父亲！”

　　宏道垂下头，不愿回头去望呼喊他的阳春霞。他知道郭子岳赶来了，他们在骊山得到了消息，提早出关，提早赶来了，他知道郭子岳就站在附近监视着赵归真，昆仑公主站得更远些。

　　宏道极力控制自己。等他抬起头来时，他已恢复了平静。

　　他说：“郭小友来了？”

　　“是，晚辈来了。晚辈来这里之前，曾去大慈恩寺看了一看。

　　知律藏大师已被暂拥为至尊教教主，但他伤势极重，至尊教中一片混乱。盼前辈能将这一战让与晚辈来打。前辈何不先去大慈恩寺看一看？”

　　宏道明白，自己此时心烦意乱，那万分复杂的神变功夫，运气御使稍一有错，错之毫厘便失之千里，只怕实在是不宜作战。

　　他想了想道：“也好，我在一旁为你掠战。”

　　郭子岳拒绝道：“不。求前辈将春霞和月亮带去大慈恩寺，善加照看。晚辈一人在此，并非孤军作战，前辈尽可放心前去。”

　　宏道明白了，郭子岳此刻成了楚侯之徒，莫不兮楚候看着他的弟子被人杀死？

　　他带着阳春霞和昆仑公主走了。两个女人没有反对，她们明白自己武功太低，在郭子岳与赵归真的打斗中实在帮不上忙。场中只剩下了郭子岳与赵归真两个人。

　　赵归真道：“郭大侠如此武功，竟然要拜楚侯万师，贫道真为你感到委屈。”

　　“呸！”郭子岳怒道，“家师如非象轩辕老前辈一样不愿老来还。手上沾血，便三个赵归真，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对手！”他“当”地一声从腰间拔出长剑，恨声道：“这是至尊教主的龙行剑，与你那越王剑不相上下。咱们今日好好打上一场，不判生死，誓不罢休！”

　　话音一落，郭子岳已经攻了过去。赵归真也同时发动，同时拔出了越王剑，攻出了比闪电还要快不知多少倍的太乙千幻剑招中的“千幻搜魂杀”。

　　赵归真的“千幻搜魂杀”是一招极为繁杂的剑招，十二个剑式中，十个攻杀式，两个防守式。如是对付一般宗师，以赵归真此时的功力御剑，速度之快，仅仅出剑甚至拔剑，便可杀人，何须那等繁杂？但面对郭子岳这等仙流级的大高手，赵归真却不敢大意。那一招“千幻搜魂杀”使出之后，顿时满场都是剑影剑光，如此剑招以比闪电还快百倍的速度使出，便是浮光掠影也难逃杀手，何况那么大一个人？

　　可是，赵归真一招使完，却连郭子岳的衣袍也没碰到，更没有长剑发招与他硬格抢攻。赵归真大吃一惊，因为面前根本就没有郭子岳这个人！

　　两个人对面攻杀，赵归真明明看见郭子岳从五丈外对攻过来，那攻过来的人哪里去了？

　　原来郭子岳一攻出去，立即就变势隐去，那硬攻的架式，原来就是虚招。那变势的法门乃是天下移形变位中极为上乘的武学，名曰金刚遁形。这金刚遁形的法门，演练出来，谁看了都会说是邪术妖术，只因御使人遁形时太快，谁也看不见他的身法步法上的移动路线。流星那么快不是还有道光影吗？但这金刚遁形就无迹可寻，如不是他要停身现身发招，你还会以为他已土遁到百里千里之外去了哩！御使这金刚遁形的人，眨眼一个方位，可在打斗场中的方圆十数丈内变化出数十个方位，神奇得根本无迹可寻。

　　赵归真心中吃惊，口中大叫：“金刚遁形！”

　　叫喊声中，赵归真一个身形陡然冲天而起。

　　也幸好赵归真冲天而起，逃过了杀着。他刚飞纵而起，郭子岳已经遁形到了他的身后，一现形便是一剑突刺，毫无任何花式，那剑式之快，刺得空气发出“叭”地一声爆响，犹是赵归真身形纵起得快，还是被郭子岳一剑刺中他的飘起的袍角。

　　赵归真虽然没有受伤，但招式上已经输了一招。

　　赵归真身形纵起，本当向上直冲，谁知他只纵起三丈来高，人便向后翻去，一个空翻动作煞是诡怪，既不翻逃出去，也不翻落下地，而是在空中一个后仰翻，竟翻到了郭子岳的身后，一剑便向郭子岳的后背刺去。这次突刺，也是刺得空气发出叭的一声爆响。

　　这便是华阴真经中的技击势，是太乙飞天三十六式中的“太乙旋空追魂杀”，全用真力御使，敌人如是一剑偷袭背后，他便可以反翻到敌人的背后去，由后背被刺变为反刺敌人后背。这等武功，由于既有复杂诡异的技击内涵，加以速度极快，招式又奇诡得大违技击常理，所以敌人防不胜防。敌人如是一刺不中，要防后背被袭，往前飞纵，他那“太乙旋空追魂杀”正好借势直追，可以运出极强的吸力，借敌人飞纵时的力道，如附骨之蛆，在一二十丈之内，附影随形，追杀敌人。

　　郭子岳听楚侯在骊山传艺时，知道“太乙飞天三十六式”中的种种变式，这时一剑刺出，只刺破了一角道袍，知道赵归真要使这“太乙旋空追魂杀”，便不向前躲，而是往左边闪去。因为赵归真是右手持剑，即剑术中常说的“右架”或“右势”，只有往左闪，既能消敌人之“右势”，又能发挥自己的“右势”。

　　不料，郭子岳向左闪开时，赵归真一刺不中，便以左掌发出“太乙掌心雷”，一记劈空掌力，便向郭子岳打去。

　　郭子岳闪得很快，但赵归真却是料敌先机。赵归真几乎是一刺之同时，已向左边打出了“太乙掌心雷”。这一记劈空掌力好强，一声劈响自不必说，而那掌力竟是远及八丈多，那掌力击打在郭子岳的右肩上，由于郭子岳的闪退之势和赵归真的击打力势在同一个方向上，顿时郭子岳的一个身子便飞了出去，落在一二十丈之外。

　　郭子岳落地之后，却是若无其事地一声长啸，身子一弹，剑式一层，又攻了过来。他自从经过金刚洞中的竖洞吸了芥子地灵之气后，一身内功，早已精纯得一点“功渣”也没有了，练过了鸠摩罗什的金刚功法后，更是“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其身体正在向“不坏之身”逐渐修去。赵归真的掌力，如是打中宏道，只怕宏道也得受点儿轻伤，因为宏道的内力特征是重视变化，不重视抗击打，只不过宏道的神变与赵归真的变化一样多，只怕赵归真又击打不到宏道了。而郭子岳挨实了击打，却一点伤也没有受。

　　但赵归真自从炼成并服食了“黄帝九鼎神丹”之后，内力增长极大。这“黄帝九鼎神丹”乃是丹药之极，服食一粒，可增内力一百五十年。赵归真的内力本来就已入仙流，再增长一百五十年，那还得了？那是接近道教上仙的内力修为了。只是赵归真自己明白，那丹药之毒在身体中的积聚，只怕如今也是天下第一之多。“黄帝九鼎神丹”所增的内力与天材地宝几乎一样，但所含的丹毒却比天生灵药多了不知多少倍。所以赵归真的掌力打中郭子岳，郭子岳若无其事，他自己却气息翻滚。

　　赵归真私心中决定，再也不和郭子岳尽拚掌力了。他要以比郭子岳高的功力，施展身形步法剑术，以快取胜，以技功取胜。

　　所以当郭子岳一弹一晃长啸着又攻上来时，赵归真身形一摇，人已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以牙咬剑，人在空中绕空飞旋，双手却接连向下打出八个雷火药包：其中两个雷火药包打在打斗场中间，另外六个雷火药包则打在以场子为中心成放射形散出去的六个点上。

　　刹时间，打斗场中响声不绝，犹如夏季的轰雷响成一片，场中更是烟火冲天，在冲天而起的烟火中间，更有被炸得飞射而起的泥块石块，就在这冲天烟火和泥块石块中间，郭子岳的身子也被那巨大的气浪炸飞了开去，就在郭子岳一声大叫的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一个声音是赵归真的：“小子！且看老夫的越王宝剑能否杀了你！”

　　而另一个声音却沉声道：“赵归真休伤吾徒！”

　　接着，只听得烟火之上，传出了一片“当当当当”的金戈交接的响声，楚侯的身影无端出现在烟火之上，挟手夺过郭子岳手中的龙行剑，格挡化解了赵归真的杀着，夹起被雷火药炸飞起去的郭子岳，一晃而没。

　　赵归真的身形，一直在空中盘旋，雷火药炸飞了郭子岳后，正是他以宝剑杀死郭子岳的最佳时机。谁知他剑招递出，烟火之上，无端出现了一个醉楚候，以郭子岳的龙行剑挡开了他的剑招，带着郭子岳一晃而没。那股从楚候御使的龙行剑上传来的力道好猛，震得赵归真倒飞了出去，直飞出了烟火之外。

　　等赵归真在烟火之外落下身形时，场中早巳没有了楚候和郭子岳身影了。

　　赵归真默然呆立，运气逼住经脉中狂涌的丹毒，不让其乱窜，以免窜入心脉。

　　这时候，旷野中传来郭子岳的声音：“师父，徒儿衣袍被烧烂，但人却未受伤，你让我再回去重新打过。”

　　楚候的声音喝道：“已然如此狼狈，还去死缠烂打，好让轩辕老儿笑话老夫么？”

　　郭子岳大喝：“赵归真，小爷三个月后再来找你！”

　　赵归真大声回答：“贫道专候。”他说专候，那是正中下怀。

　　他实在需要三个月时间来干些大事，其中包括说服武宗下旨取缔佛教，而首当其冲的大事却是闭关练纯药力，逼出丹毒——哪怕是逼出一些也好。

　　夜风将烟火吹散，旷野中又恢复了宁静。

　　书路文学网图档，tearheavenOCR，书路文学网独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