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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分身法术格杀神僧

  

  郭子岳背着风松石、搂着阳春霞,直向山外飘去。快近山下时,阳春霞道:“你将我放下来,让人看见,甚为不雅。”

  郭子岳刹住身形,放下阳春霞。

  阳春霞在路边坐下道:“你且放下风松石,咱们商量一下。”

  郭子岳放下风松石道:“你是指如何将这风松石送去长安?”

  “正是。我推算此时的北方道上,到处都是赵归真的探子。

  这些人化妆成各色人等,一看见我们,就会将消息以飞鸽或驿传的最快方式传与赵归真。而咱们从地下出来,实在不知道此时的外界是个什么样子。”

  “说下去,春霞。”

  “咱们背着风松石,实在难以应付赵归真的截杀。此处离保定府最近,不如由我将风松石送去官府,让他们派军马押送长安。你则在暗中随行。到了长安附近,再托人带信给赵八虎,让神策军十虎出面,收下风松石,直接送去宫中,使三宝同盆。”

  “如此甚好。”

  两人商议妥当,便向保定府掠去。阳春霞的功力在被赵归真打下悬岩裂缝前已入绝流,得龙珠含化练力疗伤后,竟已步入了王霸之流。两人出洞时是正午,连夜赶路,第二天下午时分也就到了保定城外。

  到了保定城外,二人便分开行走。阳春霞背着风松石,直去了保定官府。

  阳春霞一走上官衙台阶,府丁便叱道:“干什么?走开!”

  阳春霞道:“贫尼要见府尹大人。”

  “我家府公,是你要见就见的么?走开!”

  “贫尼要送一样宝物给府尹大人。”

  “什么宝物?让我等先看上一看!”

  阳春霞大怒,喝道:“何等奴才?竟敢狗仗人势!”说着,就往府中闯去。

  府丁骄横惯了,便来拦她拿她,却被阳春霞袖袍一拂,四五个府丁尽数跌倒在地,齐声大叫,待起身看时,阳春霞已经进了府去。

  府尹正在花厅见客,听得外面一片大叫,正欲询问,见一个女尼闯了进来,将背在背上的一方石头放在地上,先开口道:“贫尼乃长安城大明宫静思庵无为师太。”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度牒,轻轻一扔,便落在了府尹的怀中。

  府尹见来人气度不凡,待看了度牒后,连忙走了下来,双袖一抖,叩见道:“下官叩见文安公主。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乞公主恕罪。”

  “大人万勿多礼。”阳春霞还礼道,“这方玉石往这厅中一放,大人有何感觉?”

  府尹坐在厅中见客,正为酷热所苦,两个丫环站立左右,不住打扇,尚自炎热。此时经阳春霞一问,顿时感到这厅中暑热尽消,犹如这厅中同时放了十方冰块退热清凉一般,不禁奇道:“下官尚在惊诧,何以公主一到,便暑热尽消?原来这是一方寒玉!”

  阳春霞笑道:“正是一方稀世寒玉。贫尼欲要送进宫中,献与文宗帝避避暑热,烦府尹大人派些干员押送一下。”“什么?公主说什么文宗先帝?”

  “先帝?文宗皇帝驾崩了么?”

  “公主竟然不知么?如今是武宗帝的帝统了。”

  “贫尼出来……几年了,确实不知。”她口中说几年,心中却在想,落人地下洞府,总共不到两个月,怎地文宗皇帝就死了?

  果然,府尹将年序一排,她才明白人世已过了将近五年,不禁暗自叹息,这天宫、人世、地府之间,实在古怪得紧。

  第二天,保定府的一队官兵押着风松石上路了。风松石有二尺见方,方方正正的一块美玉,常人便要抬起也要两条大汉才行,所以专门置了轻便马车,由两匹马拖着向长发进发。阳春霞骑马随队而行。

  既有百名官兵押送,一般宵小和盗贼也就无法问津,因此倒也相安无事。行过石家庄后,附近出现的道士越来越多,均是时隐时现,也不知是在为皇家暗中押宝、还是想抢宝、抑或是在监视阳春霞?

  行了两日,只见前面大道中间,一字排开了十名和尚,为首一名老僧。对着阳春霞作礼道:“无为师太,老衲五台山大孚寺迦根,连夜赶来,是想向师太讨个公道。”

  阳春霞道:“同为佛门弟子,井水不犯何水,贫尼欠了大师什么公道?”

  “车上所载之寒玉石,乃是我清凉山之镇山之宝清凉美玉石。我五台山之所以被称为清凉山,就是因为山中有此清凉石。

  如今师太潜入五台山中,盗走了我镇山之宝清凉石,至使北台顶一侧地陷,成了深沟。这个公道,师太当如何还之?”

  阳春霞笑道:“大师错了。车上所载之石,乃是昆仑山三宝之风松石,绝不是五台山的什么清凉石。大师说五台山之所以叫清凉山,暑天不热,皆因有石名清凉石。那么,风松石在这烈日之下,五台山中是否就不再清凉,也如这大道上一般炎热?”

  迦根顿时语塞。他乃护寺武僧之首,武功在五台山也算绝顶高手了。他大约自重身份,毕竟不便说五台山从此就不清凉了。

  谁知他身后的十名大高手中,有一人大叫:“五台山比原来热了许多,晚上连条被也盖不住了,请师太赶快还我五台佛门之清凉石!”

  阳春霞怒道:“大师红口白牙胡乱说,分明是想要强抢了?

  那就上来吧!”

  迦根道:“传说无为师太武功高绝,尽得神尼亲传,老衲倒想会一会。”

  阳春霞冷笑道:“果然是想抢!贫尼听说赵归真在长安已成为国师。大师不在山上习武护寺,却到山下来耍横作霸叫人好生失望!”

  迦根也冷笑道:“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吧!”说着,身形一晃,就向阳春霞攻去。五台山的大孚寺,为摄摩腾与竺法兰所建,比白马寺只晚十几年时光,算是中国最早的一批寺庙之一。

  五台山很象印度的灵鹫山,一直被称为中华的灵鹫山,算是佛门正宗发源地之一,所以五台山和尚一直自视极高。加之五台山的武僧几乎均是尉迟长孙的至尊教徒,所以行事有恃无恐。

  迦根数十年内外武功修为,一套五台长风掌使将出来,掌风罩及三丈方圆,只刮得众人纷纷后退。谁知阳春霞丝毫不惧,竟然一晃下马,直往迦根和尚的掌风掌影中硬撞过去。

  迦根的五台长风掌,是一套外门技击掌法含内家真力相揉合的武功。他的霸道之处,就在于他的内家真力不是以简单的掌式发出,而是套在一套复杂的组合式掌法之中。这套掌法本身,使出来犹如长空劲风一般,连绵而繁复,加之攻防配合比例,招招不同,叫人防不胜防,已经很厉害的了。如今这一套厉害的掌法之中加入更加叫人防不胜防的真力外发,或掌心、或掌缘、或指力。一般的宗师防得了掌法,防不了真力;防得了真力,却又防不了掌法技击。

  这是迦根打遍北方的成名武功。他没有进人至尊教总堂,却是至尊教北方堂口的总堂主。谁知阳春霞此时全然无视,直撞进掌风之中,展开星宿海神尼门的神尼掌法,与之抢攻。

  迦根年近六十,内力深厚,掌法精湛,抢攻之中,十数个回合后,见这阳春霞内力深厚,犹在他之上,他的掌风击在阳春霞身上,竟如河风撞山岩一般,对方浑然不觉。二十多招后,他明白打法错了。由于掌法中要夹杂真力外发杀伤敌人,护体功能就弱了。而阳春霞正是运气护体,毫不做作,只在掌法上下功夫。

  果然,就在迦根收回真力,加强护体罡之际,掌法上现出了破绽,被阳春霞一掌击中肩胛,顿时将迦根打得倒飞出去,直飞了三丈多,才落下地去,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只听得远处传来了一个大笑声,直往战团如一条长龙般响过来。笑声中,只见一个半边红半边黑,赤裸着上身、胸口长满粗毛的大汉如飞而来。他的笑声,只震得在场诸人血脑脉贲张,如欲射出。其时那笑声尚在一里之外,众人便已经受不住,如是近了,不死上一堆伤残一片,那才怪哩。

  阳春霞大惊:“双色魔!阳吼!”她为了保护在场诸人,正准备运集全部功力发出真力声功夫与之对抗,却见那双色魔陡然刹住身形,再也不笑了。

  双色魔就那么在近里之外呆站了片刻,然后废然长叹一声,转身如飞而去,离开之时,一点声音也没发出,默然走了。

  阳春霞轻轻一叹,放下了心事。

  正在这时,只听得远处一个声音大叫:“子岳!”

  阳春霞一听,顿时一呆——这是昆仑公主的声音。昆仑公主,她怎么会在这北方一带?

  没有人答应昆仑公主。

  阳春霞知道郭子岳此时不能现身。他们从保定押着风松石出来已经两天半了,在保定还停了半天一夜,说不定消息已经传到赵归真手中了。赵归真随时都可能现身。他们倒不是怕赵归真,而是怕风松石有什么意外,导至三宝不能同盆。但双色魔发出阳吼的时候,郭子岳又不能不制止,因为那些兵士毫无内功,半点也挡不住的。但他一传音入密制止双色魔,却又立即暴露了他在附近。

  昆仑公主从远处向押宝队飘来。

  迦根此时已从地上弹起,呆立在一旁。双色魔一现即走,使他明白郭子岳就在附近。他走上前,对阳春霞道:“师太可否请郭大侠现身一见?”

  “什么郭大侠?贫尼不认识。”

  “师太请勿误会,老衲奉无明大师之令,有话要奉达郭大侠。”

  无明是至尊教主尉迟长孙的法号。

  阳春霞笑道:“原来你来夺宝,是要逼他现身?”

  迦根叹道:“此一半缘由也。”

  阳春霞笑道:“昆仑公主城他,他也并未现身,大约真的不在附近。你且回山去吧。”

  “那么,老衲要说的话,请师太转达如何?”

  “请讲。”

  “我家教主请他一到长安,就到大雁塔去议事。”

  “好。你走吧。”

  迦根带着十个和尚走了。昆仑公主飘掠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精绝国的四大护法。

  飘近了,昆仑公主望着阳春霞,站定身形。阳春霞也望着昆仑公主。两人对视看,然后,几乎是同时一笑。

  昆仑公主先开口:“妹妹好美貌,难怪子岳刻骨铭心地爱着妹妹。”

  阳春霞摇了摇头道:“子岳刻骨铭心的可不是小妹的美貌,而是那些同生共死的患难经历。开始我也将他看作了好色之徒。后来他在少林寺一呆八九年,我才明白,能够长达八九年不近女色,独自修行者,而且是个深知情为何物、欲为何物的人,而且更是个英俊伟岸,只要眨眨眼,就会有美女追随的人,却能做到八九年不近女色,那心中的纯情,不知是何等清厚深远!”

  昆仑公主冷笑道:“为了他对你这一片痴情,本王却是整整守了十四年活寡!”

  “那可不关小妹的事。”阳春霞说,“而且,姐姐也不必菲薄自己。两人之间的事,只要心中有真情,便有时分离了又何妨?你们的儿子不是都十三四岁了吗?真正苦的不是你啊!真正苦的是子岳。你身边尚有儿子……可以寄托情感。而他,心中装着被皇家夺走的……永远失去的爱,装着受了误会而失望的爱,无处诉说,只能默默忍受,这才是真的凄苦啊!请姐姐以后不要再责怪他了。”

  阳春霞说得很动情,说到后来,竟潸然泪下,调开头去,望着荒原抽泣起来。

  月亮的怒气被软化了。她心中又何尝不明白郭子岳心中的凄苦?她说:“那么,你且说,他此时在何处?”

  阳春霞望了望站在附近的精绝国四大护法和不远处的押宝:官兵,改用传音入密说道:“他在附近暗中护送。原因是赵归真这两天也要来了。不知赵归真这一次会怎样发难,所以他暂时还不能现身。”

  昆仑公主也传音入密问:“面对赵归真这等强敌,他露面与不露面,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他为楚侯大人收录为弟子,此时正在趁闲赶练一种完整的金刚神功。这种功法不但功力增长极快,而且练成之后,能真正成为金刚不坏之身。”

  昆仑公主听后,转身向来路飘掠而去。她的四大护法立即随后跟去。

  押宝队又再上路,向长安进发。

  郭子岳与阳春霞估计赵归真要在路上布置截杀,但却估计错了。押宝队一路走去,却从未遇到赵归真或圣道教人的截杀。

  开头几天,还时不时有道士出现在附近,到了后来,连这些似在监视的道士也消失了。

  赵归真,他此时正在长安忙个不停。

  颍王李缠登基做了皇帝之后,帝号武宗,改元会昌。凡为登基出了力的有功之臣,各有封赐。邯郸美女王若兰因出谋有功,擢升才人。唐代的后、妃共分十九个等级,才人位列第十六等,按理,这个封号并不显贵,可是,王才人却独得武宗专宠,却又在不显贵之中隐含了实际上的显贵。

  唐武宗身材高挑,王才人身材颀长,谁看了都说他们是玉人一对。

  这一年武宗是二十八岁,王才人已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可是,王才人的美色,不但不见衰减,反而丽色更艳,压倒后宫,为武宗专宠一身,其他美女,形同虚设。众美姬嫉恨王才人,却又无法可想。

  夜宴时,武宗已等了她好一会儿了,他一边看歌舞,一边问太监:“才人还未妆罢么?再去请。”

  太监退出,去请王才人前来共同宴乐。

  这是在大明宫麟德殿东亭左边的郁仪楼。麟德殿又称三殿,因为它有前、中、后三个对称的大殿。三殿之中,这时正由赵归真在开九天玄坛,为大唐帝国修颂金道场。作为这次设坛的最高峰,将是武宗皇帝亲受法事。

  郁仪楼规模不大,所以,乐队和舞女都是较小型的。五个舞女在舞曲的伴奏下,在武宗的宴桌前不到五、六步之处翩翩起舞,领舞的是一个年方十六的美娇娃,她身材丰满,却又完整地保留着处女的细腰,尖乳体型,她大腿修长匀称,在薄如蝉翼的,舞袍下清晰可见。她长发齐腰,头戴花环,眉目流动,笑意盈盈,活脱脱是一个叫山神也要失去自持的女山精。

  她一边漫舞,一边偷看武宗,笑脸之间,眉目之间,充满了挑逗。当她上身旋转时,她的丰腴雪白的手臂伸向武宗,双手摊开,似乎在说,来吧,我就是美,就是爱,就是你的欢乐,你的满足。当她单腿旋转时,她那上扬的右腿舞飞了那既薄又不长的舞袍,现出了雪白的大腿根,她朝武宗做了一个踢腿的动作,大脚根白如积雪的山谷,充满诱惑地凝固了一个愿望,一种挑逗,一种渴求,一种宣战。

  一直在凝视着她的武宗笑了。他招了招手让她过来。那美娇娃犹如怒放的娇花一般地笑了,她轻迈莲步,走过去行跪拜礼道:“奴女叩见皇上。”

  武宗伸手捏了捏她的嘴角,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臂,道:“平身。”

  美娇娃趁势倒了过去,倒在了武宗的怀抱里。

  武宗撩起她的裙纱,笑着问:“卿抬起腿向朕,倒叫朕好想瞧瞧那模样!”

  美娇娃娇羞地在武宗怀中不住地扭动,呻吟道:“皇上好会逗乐!”

  “朕从小就喜欢逗乐,卿没听人说过?”武宗笑着分开那舞女的大脚,那舞女索性屈膝分开,大加挑逗。

  武宗大笑起来,用手指拍着她的大腿根部说:“卿翩翩起舞尚可悦朕。这个地方,想来和朕那些宠美大约没什么两样!”

  这句话一说完,武宗的脸色一下子阴郁下来,变得好快,就象朗朗的晴天突然间布满了乌云。“朕阅此物多矣!”他呢喃道。

  “有人劝朕恢复周制,初一寝采女九人,初二寝采女九人,初三初四寝御女各九人。”他一边呢喃一边将手伸进了那舞女的渎裤里面,以指带淫。可他那双目却望着另外几个还在跳舞的舞女,显得空洞而寂寞。他还在呢喃自语:“照此类推初五寝宝材九人,初六寝才人九人,初七寝美人九人,初十寝修嫒修容修仪九人,十二寝昭媛昭容昭仪九人,十二寝贤妃一人及昭媛三人,十三寝德妃及昭容共四人,十四寝淑妃及昭仪共四人,十五寝皇后惠妃。可是朕的皇后在哪里?谁配当朕的皇后?”

  那美娇娃在武宗的指淫下漫声呻吟,一个身子如灵蛇二般扭动。

  “别急别急。卿想想,那么一大群女人,叫朕从初一忙到十五,又调转去,从十五忙到三十,然后又顺过来,从初一忙到十五,再调过去,从十五忙到三十,月复一月,叫朕怎么忙得过来?”

  武宗从那美舞女的胯下收回手,在她的舞衣上擦了擦,又去抚摩她的脸颊,嘴唇和眉眼,望着那十六岁的美娇娃突然猛地又大笑起来:“朕将此事好有一比!比作那可恶的御厨,叫朕一张嘴同时去吃一百二十道菜!酸甜苦辣,咸香麻烫,百味齐嚼,味长味短都尝不出来!其味正与不正都尝不出来了!无聊无聊!

  真是无聊透了!这就是皇帝!你不寝幸她们么!她们口吐怨言,目含怨毒,哭声在宫。中时常啾啾泣泣,犹如幽灵,你寝幸她们么?你要有山体般大的元神才忙得过来!你有吗?皇帝,你有吗?”

  武宗一下子又沉郁起来,随手捏着那舞女的乳头。那舞女被武宗又笑又侃又戏又骂的行为吓呆了,早已不卖弄风骚、不敢扭动了,不敢浪吟了,不敢挑逗了,大腿根也挟拢了。心中惊骇,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武宗轻轻捏着那美女的乳房,轻声安慰:“别怕别怕,朕没有责怪爱卿。朕爱你们,也专好此物,”他的手又伸进了舞女的大腿根。“只是朕那兄弟太不争气,离了道士的金丹就成了废物。

  来人,请赵仙长立即前来见朕!”

  一个人太监应了一声,领旨而去。

  武宗揉着那美娇娃的胸部,说:“别怕别怕。朕忙不过来,有气也不会往爱卿身上发——何况这算什么?这福气天下多少人想也想不到手哩!朕给你找一个好去处。来人,宣光王进宫。”

  这时候,一个足步声轻若飘云地飘进了郁仪楼。这人便是新近领道士几十人在麟德殿设九天玄坛为皇帝传授法事的赵归真。

  “臣赵归真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赐座。”武宗说,那舞女在他怀中扭动,想坐起来,却被武宗用手按住。“别动别动,朕给你找了一个好去处,你得陪朕片刻。仙长,你给朕的壮阳金丹用完了,可又给朕带了些来?”

  赵归真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奉给武宗道:“臣给陛下带了十二丸前来。”

  “多谢。”武宗接过,顺手放在一边。

  “九天诸神都请到了么?”

  “请到了。陛下亲受法事,是在明日辰时三刻。”

  “很好。”

  “臣道告退。”

  “仙长好生歇息,别太劳累。”

  “多谢陛下眷爱。”

  “哦,仙长留步。朕要仙长为望仙台看一宝地,可曾看好?”

  “启奏陛下,已经看好了。”

  “在何处?”

  “在龙首原的东边,含元殿东侧高地上。”

  “太好了,如若台高百尺,常采东来紫气,遥见游空仙人,岂不快哉?百尺高台上若再建一室,用以修真,岂不天年永存?永保春秋鼎盛?”

  赵归真叩拜下去道:“臣道遵旨。等九天玄坛法事做毕,臣道就着手建百尺望仙台。”

  “好,只是太辛苦仙长了,叫朕好生过意不去。”

  “臣道死而后已尚不及报陛下眷爱之万一。臣道告退。”

  赵归真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邯郸美女王若兰从一道垂幔后面走了出来笑道:“陛下好兴致。”这句话说完,她才行面圣礼,十分随便。

  武宗也十分随便地说:“这位娇娃大约是才入宫的,不知朕专宠爱卿,竟然挑逗于朕。朕一时兴起,也要逗她一逗,爱卿不会吃醋吧……”

  “皇上说笑了。九女同床,皆是为了服侍皇上,取乐皇上。

  那又谁吃谁的醋?这女子如能使皇上宽心一乐,又何妨临幸一二?”

  “免了吧。”武宗说。以手掌在那舞女的大腿上拍了两下。

  舞女想要起身,口中直是告罪,但武宗却不放她起身。武宗笑着对王才人说:“赵归真仙长的壮阳金丹,当真如这龙首原上的黄土一般普通么?保况捏泥丸还要提水发稀调和搓捏,也不简单。

  若兰,你先喝酒吧,等光王皇叔来了,咱们再好好乐上岂乐。”

  王才人明白武宗的意图了,不禁淡淡一笑。她斟了一杯酒,递到武宗口边,武宗一饮而尽。王才人又挑武宗喜欢的菜,挟起递到武宗的口中。

  只苦了那个以大腿根挑逗武宗的舞女。她盯着王若兰看,为王若兰那沉稳的气度折服,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光王李怡走了进来。

  “嘻嘻,好香!酒香!肉香!仙露香!汗水香!头发香!奏乐香!跳舞香!皇上皇上,怎么你这里什么都香?我那里一点香气也尝不到?”光王李怡疯疯颠颠,把香气说成是尝的,引得武宗和王才人同时笑了起来。

  “香气是用鼻子闻的。”武宗说,“光王叔,大老鼠吃奶才叫尝。”祭奠敬宗的七灵法事上道士们逗光王李怡的话成了宫中长谈不疲的保留笑话。

  光王李怡一下子沉默了,双目中流露出无边的空虚。他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他盯着王才人看了好久,才调开头去望武宗怀中的舞女。

  武宗一直逗乐地望着光王。他一看见光王的痴呆相就想笑,就想逗他。这时见他把脸调到舞女的脸上,就用双手举起舞女的头,在她的嘴唇上香了一个吻,然后用舌头去舔舞女的鼻子,然后说:“大老鼠吃奶了!”

  光王呆呆地看着,慢慢地,嘻嘻嘻嘻地笑出声来。

  “好玩吗?光王叔!”武宗问。

  “好玩!好玩!好玩.!这是皇上的才人吗?”

  “不——是!这样子能当才人吗?”

  “那么是什么?是才选进宫的采女吗?”

  “不——是!这样子哪能当采女?”

  “那是什么?”

  “这是皇后!”武宗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手掌在那美舞女的胸部用力抚摸,摸得她全身乱动,呻吟不已。

  王才人以袖掩面而笑。

  光王突然拍着手大笑起来,身子摇晃着点点头说:“明白了!

  这是一只大耗子!大耗子!”

  武宗大笑,笑出了泪水,王才人也笑得前俯后仰。

  武宗一边大笑,一边说道:“皇后怎么成了大耗子?一直在王府中到处找奶吃的不是光王叔你吗?”

  王才人大笑,连奏乐的乐女和跳舞的舞女都笑起来,舞形也乱了。

  王才人止住笑,轻轻扯了一下武宗的龙袍说:“启奏陛下,宫中正开九天玄坛,别逗光王叔了。”

  武宗“哦”了一声道:“朕差点忘了!那么,光王叔,送你一个皇后,你要吗?”

  “皇后?皇后?喂大耗子?嘻嘻,好玩!给我,给我。”

  武宗拍着那舞女的大腿,说:“美娇娃,跟光王到十六王宅去吧。那里好玩多了,你若逗他,他保准会找你要奶吃,那时,你就可以尽兴乐了。弄不好还可混个偏王妃当当!”说完,武宗又大笑起来。

  那舞女哭泣起来:“不去!不去!奴婢不去!”

  王才人轻声说:“由得你吗?退下!”

  武宗将那舞女推开,说:“光王叔,牵她出宫去吧。路上别吃奶子了,回到王府再吃也不迟!”

  光王李怡将那舞女牵走了,一路嘻嘻笑着说:“好玩好玩!大耗子捡了一个皇后。好玩好玩……”他一路嘻笑一路牵着哭哭啼啼的舞女走了。

  武宗笑着望着光王走出郁仪楼去了,他叹息一声道:“歌舞退下。”

  郁仪楼中只剩下了武宗和王才人及侍女。

  武宗拿过金丹瓶,打开塞子,从中倒出一粒,准备服食。王才人伸手按住武宗的手说:“陛下明日上午亲受法事,今日也该歇息一夜了。请陛下容臣妾服侍陛下安寝。”

  “爱卿不愿与朕同赴高唐么?”

  “臣妾斗胆请陛下今夜独寝,以净其身,以敬神明。”

  武宗想了一想,道:“好吧,朕明日人道今夜也当如此。可朕此时还不想睡觉,当如何消遣?”

  “臣妾为陛下献一舞如何?”

  “甚好。传乐师进殿侍候。”

  “仙乐无声,只在心中。陛下何必又传乐女?”

  “那么,朕击节为姊姊助舞。”

  “多谢陛下。”

  王才人走进场中,身形站立,如渊停岳峙,双眼望着楼外的夜空,一脸肃穆,疑视之际,双手负于身后,挺胸含腹,俨然如一尊仙女塑像。

  武宗未见起舞,已经陶醉,击桌轻叫:“好!”

  王才人漫步走动,轻声吟哦:

  翠袖飘飘杳夜风,

  翠悦旧殿玉坛空。

  步虚声尽天未晓,

  露压挑花月满宫。

  武宗听罢,情不自禁地嗨了一声,端起金樽,一饮而尽。宫女再为他斟上酒。

  王才人腰身一趋,顿时裙带飘起挥出水袖,一边翩翩起舞,一边用口轻声哼出唐玄宗皇帝亲自制作的道教步虚踏斗的醮坛乐曲《霓裳羽衣曲》。

  《霓裳羽衣曲》用琵琶、筝、箜篌、拍板、羯喜、毛员鼓、横笛、排箫等十数种古乐器演奏,是唐时和唐以后的最负盛名的道教仙乐曲。如今没有了这十数种乐器合奏,而由王才人一边漫舞,一边轻哼而出其绝乐,却比那十数种乐器合奏显得更幽雅,更动人心弦。

  唐武宗不禁一边击案,轻轻打出拍节。一边轻声说:“声随风飘,或凝或散,悠扬于烟波月之间者,长留朕心中久之。”

  这一句话,除“长留于朕心中”这六个字外,其余是当时的大诗人①白居易《池上篇》的序中形容听此仙乐的感慨之语。

  武宗此时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代表他自己的感受,念完之后,更情不自禁地又吟出白居易的《卧听法曲霓裳》诗来:

  “金碧玉笙调已久,

  牙床角枕醒常迟。

  朦胧闲梦初成后,

  宛转寻声入破时。

  乐可理心应不谬,

  酒能陶性信无疑。

  起尝残醉听余曲,

  斜背银缸半下帷。”

  ① (全唐诗)卷583,浑:《宿咸宜观》。武宗吟得很慢,视王才人舞之节奏,哼曲之节奏而合。《霓裳羽衣曲》可视法事之长短而变奏,而王才人此时与武宗心有灵犀一点通,待武宗吟完,她也刚好哼完舞完。

  二人对视,同时莞尔一笑。

  武宗说:“爱卿快来,让朕敬你一杯。”

  “陛下快勿如此,折杀臣妾了。”王才人口中虽说,却也接过金樽一口饮了,然后把壶斟酒道:“臣妾敬陛下一杯。颂陛下人道之后,早得仙诀,万寿无疆。”

  “好好!”武宗大喜,连连饮了三杯,起身道:“爱卿可扶朕就寝去也。”

  王才人扶住他,却轻声说:“陛下,今夜由公公服侍陛下就寝如何?如若由臣妾陪陛下去寝宫,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惹得陛下把持不住自己,岂不坏了明日的法事?”

  “好好好!丝丝入扣,再无半分不合。朕愿与你结十世良缘。”

  “多谢陛下眷爱。”王才人说,双目中陡地涌上了满眼泪水,她把喝醉的唐武宗交给了贴身太监,便作礼送驾。她低下头去时,心中暗自说:“陛下,十世良缘之中,八世与君,其余两世,要还给另一个苦人。”泪水从她的双目中流下去,滴落在郁仪楼的地毯上。她心说其余两世,要还给另一个苦人时,脑海中浮起的是郭子岳的瘦俏的脸和凄苦的双眼。这个女人的爱情,表面上是完整地属于她的皇上,暗地里却是分裂的,藏着另一个人的身影,时常突然出现,要来抢一丝春心情怀。而这时候上古时候的群婚习俗早已没有了。礼教在唐帝国的绝大多数地方十分严密,尤其在宫中,一个妃子所受的礼教限制就更为严厉。所以,这个影子每次出现,她就赶他不去想他。但人的“感受感知感应”的特性,伴随着“情生思生欲生”根性,要来的挡不住,想推也推不开,想忘也忘不了。这就是爱之苦。灵性越高,文化越深,这个爱之苦就越大。最终几乎都会造成大悲剧,成为人类想要完善自己的良知却又无法突破时代桎梏的失败的象征。

  赵归真从郁仪楼中出来,就照直往城南飞掠而去了。

  他是到大慈恩寺去的。他初到长安不久,曾来这儿踩看过场子。因为他迟早有一天会来这儿格杀至尊教主尉迟长孙。上一次来时,他心通神功使他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注视他,他因心中种种顾虑,不能尽展神功,入探大雁塔。如今时机来了,至尊教主尉迟长孙因为明天是皇上入道,亲受法事的日子,尉迟长孙因宗教争又争不回皇上,神功斗却又不敢在长安城中动手,一怒之下,避往终南山中去了,今晚正是他再探大雁塔查出那个奇怪的隐者的大好时机。

  赵归真到达大雁塔时,衙鼓未响,宵禁未起。他仍是从高处来,飘落在大慈恩寺的大树之上。他只站了片刻功夫,就感觉到那双无形的眼睛在盯他,又盯上了他。

  赵归真运起空向集束传音功夫,向着大雁塔第五层道:“你这深藏不露的家伙,你究竟是谁?老夫今夜非将你揪出来看看不可。”

  没有人回答。但赵归真此时已运出了他心通神功,已经感知到了是一个老僧盘膝坐在大雁塔的第五层中。第五层是尉迟长孙的密室居地,莫非尉迟长孙在这第五层中潜伏了一只黑马——一位老僧,此人和武功都深藏不露,从不为外人所知?

  赵归真身形晃动,踩着树巅,屋顶,直向大雁塔飘掠过去。

  他这次可一点犹豫也没有,一点也不手软。他一飘掠上第五层,立即便以刚猛无筹的掌力向柱与柱之间的隔间击打过去。第五层是六柱五间,连封闭了的砖砌门洞在内。四方形的塔周共有二十个隔间。赵归真身形闪动,快如闪电,沿着大雁塔的第五层飞绕一圈,每个隔间的砖壁上给以一掌,由于速度极快,可以说是在眨两三下眼睛的瞬间,赵归真便将十几个隔间的砖石尽数打向了塔内。由于速度极快,第一个隔间的砖石尚未落地或撞到对面,而对面的砖石已经被击打得对撞了过来。一齐在塔的中间撞成了一团。

  就在赵归真以闪电般的速度击打到第四面塔周第十九个砖隔间时,第十九二十个隔间突然轰响着向外被击飞了出去,一条人影随后飞出,那人右手的长剑,“当”地一声就向赵归真的面门直刺过去。

  赵归真日前想定以这种方式逼那塔中人现身时,曾估计塔中人会以几种方式出塔,其中一种就是赵归真向内击打,以砖石攻他,而那人却在最后一个隔间中向外突围。果不其然,那人的应着正在赵归真的掐算之中。赵归真见那人一边飞出,其势疾如离弦之箭,却眨眼之间便在塔檐上停身后仰右斜突刺,其身形之形意吻合,已达仙流,不禁心中大惊,忙以手中的文帚向那刺—来的长剑缠了过去。同时急刹身形,上身后仰。并起足踢向那人。赵归真在眨几下眼睛的时间内闪电般地绕塔飞转,试想那大雁塔底层每边二十五米,四边相加,就是一百米整,合三十三丈;第五层大约是每边十八米,四边相加也有七十多米,合二十多丈,他在眨几下眼睛的时间内,绕塔一匝,而且要发掌击毁每一个隔间,以砖石击打逼出塔内之人。一般王霸流武功者,连这个也是办不到的了,更别说停身发招应敌。

  可是,赵归真办到了。他的身形速度不能不说是快到人之极限,招式也不能不说是诡到了武学之巅,而那人却在剑术上更胜一筹。那人那招右斜突刺,力度之猛,刺得空气也发出了爆响,真是天下不作第二人想,却竟然可虚可实。他一见赵归真的文帚缠了上来,立即缩回手肘,回腕反挑,那长剑便向赵归真踢过来的右足挑了过去。

  眼看得赵归真的右足就要被挑斩而断——

  可赵归真就是赵归真。他一个动作含.四个招术,上身后仰,文帚缠打、右足踢出,右足却已经同时用力后弹。两攻两退。那人的剑式反挑上来时,他刚好一个身子已经向后退去,落,在了五丈以外的塔檐转角处,绝没有多退一尺而落下塔去。

  二人站在同一边塔檐上,四目相视,互相打量。

  赵归真看清了敌人是一个老僧。老僧简直老得不象样子了,满脸皱纹,皱得连光头皮和脖子上都是皱纹,他的小眼显得很疲倦,望着赵归真时,现出满脸苦相。

  “你就是赵归真?”老僧说,一口幽州东北方向的口音。

  “是的。贫道正是赵归真。你是谁?”

  “老纳智空。”

  “你是唯识宗和尚?”

  “是。”

  “且慢。智空?你是智字辈?窥基之后是慧识,慧识之后是智周,智周之后是他的同门臞师弟智鸾,你是智鸾一辈?”

  “是。”

  “这世上还有智字辈的唯识宗人?岂不是一百多岁了?”

  “记不清了。或许有这等痴话。真麻烦。”

  赵归真叹息道:“难怪尉迟长孙想去哪儿抬腿就走,原来大雁塔中有你为他看家。”

  “正是这样。”

  “你是新罗国人?”

  “是。”

  “你是在日本学的剑法?”“忘了在哪里学的了。”

  “你没有做过唯识宗掌门人?”

  “哎!”老和尚叹息一声;说,“我做过你爷爷!”他骂人了,声音却一如刚才对话时那样疲惫而温和。但他实在不耐,被一个年龄不大不小的道士盘问了这么久,几十年都没有这种事。

  赵归真眨了眨眼睛,仔细判断这老僧是不是失去了定力——以便决定是否立施杀手,但老僧显然没有失去定力。他骂人是不耐烦的表现,一般就叫失去了定力,但他显然没有失去定力,因为他的声调没有烦躁,骂人是说话的继续。问得痴,该挨骂。

  赵归真叹了口气,将文帚别在腰间,再从腰间拔出长剑。长剑一经拔出来,夜色中顿时寒光一闪。他放弃了制造战机的打算,如今要凭真本事取胜了——说是真本事,却又占了宝刃之利——总之他今夜非要杀了这个智空,以免他日后和尉迟长孙联手对付他。他自己纵然武功数二数三,而那数四数五数六的联手起来,你便是天下第一也难以应付。

  赵归真说:“咱们到塔顶上去打,谁被打下塔顶,谁就引颈自刎。”

  老僧笑道:“真无聊。照这般赌气,老纳此生早死一百次了。”

  “那么,和尚说怎么打?”

  “见机而行,战死为止。”

  “你不怕贫道手中这柄宝剑?”

  “大不了一死,何必先就怕这怕那?”

  “好,来吧,和尚。”

  老和尚右手仗剑,慢慢走动,走向赵归真说:“你这恶道,居然毁了我唯识宗的祖廷塔,实在是罪该万死。”

  赵归真不动,等老和尚走过来。他注意到整个大慈恩寺中,一点声音也没有。这时明明还未宵禁,时间尚早。而且就算宵禁,禁路上行人,也不禁室内活动。大慈恩寺,还是至尊教总堂。

  是日常规矩,还是另有诡异? 

  “赵归真,你想躲在柱后吗?”老和尚沉声问,喝破了赵归真的打算。

  赵归真冷笑道:“你这老朽,内力当真能和轩辕集比,倒也罢了!”赵归真说着,抬起左手,以剑指向着老和尚遥遥点去,“嗤”

  的一声尖啸,一道有质有形的白光直向老和尚暴射过去。

  老和尚笑道:“华阳内力,正合老纳的心意。”说着也是抬手一点,一道红色的烟气暴射而至,直往赵归真的指力撞去。两道指力接实,只见赵归真的隔空指力已经燃烧起来,变成了烟火之柱。

  赵归真早有准备,知道这唯识宗的护教武僧,肯定持有深厚的太阳内力,所以指力一射出去,立时中断,老僧的太阳指力点燃了赵归真射出的指力,却没能烧到赵归真。而这时候赵归真早已身形晃动,飘掠出了大雁塔的塔檐,一柄宝剑从塔檐外面直向老僧攻去。刹时间,只见成百上千支长剑同时罩向了老僧,攻杀了过去。

  这等幻影剑招,许多剑派的招术中都有,只是虚实比例不同,杀着因多寡而已异。同时,许多剑门大派也各有破解这类招式的法门。可是,不同的是赵归真手中所持的是一柄空剑,一老僧便懂解法,也不敢伸剑去硬绞硬破,因为两柄剑一接实,老僧的剑纵然贯注了内力,可挡宝剑的威力,但赵归真的宝剑上也贯注了内力,内力相抵消,老僧的剑还是会被绞断,当然便会受伤或死去。

  所以,老僧一见赵归真使出的幻影剑术从外面包围过来,立时就暴退不迭,从破砖隔中后掠退回了大雁塔内。赵归真的身影在空中拉了一个弧圈,这样才能在另一角塔檐上站定,才能再攻进塔去,而那时,老僧就有抢先机攻杀敌人的余地了。

  谁知老僧暴退回塔内,突然一声闷哼,接着便双目暴突一动不动了。老僧的胸前,突刺出一柄利刃的刀尖,刀尖上的鲜血,正凝缩成滴,开始滴下来。这柄利刃是从后面刺中老僧的,从背心一直刺穿心脏,从前心窝穿刺而出。

  老僧还没有死,脖子还能动。他调转头去看,想看一看从塔内偷袭他的人是谁——一看之下,他惊骇得失声喊了出来:“赵归真!”

  那个偷袭老僧的人正是赵归真,可是奇怪,他象人又不象人。他有赵归真的发髻和嘴脸,可是轮廓模糊,而且呈半透明。

  那柄利刃的柄就握在这个半透明的赵归真的手中,是他用这柄利刃从背后偷袭刺中了老僧智空的心脏。

  老僧明白了,他用残存的一丝气吊着生命问:“你是赵归真的离体元神?”

  那个半透明的赵归真点了点头。

  而这时,大雁塔外的赵归真飘进了大雁塔来,他身子一晃就将那元神收回了他的体内,而老僧便失去了支撑,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下,一命归西而去。

  赵归真使用元神分身术,在他还站在塔檐外面和老僧说话时,已经悄悄让元神离了体,潜进塔内,拾起了他拍碎隔墙时丢进去的利刃,藏在了塔内。

  他的真身的功力,这时不及正常赵归真的一半,只能相当于一个绝流大高手,但飘出塔去使一招幻影剑术的功力还是足够的。他仗着宝剑的威慑力量,吓退了老僧;另一方面,老僧绝没有想到赵归真会用分身元神来偷袭他,所以终于着了道儿,总共和赵归真才打两招,便送了性命。①

  至尊教的人一直没有上来助战,大约是事先被打了招呼,这位一直藏在塔内的黑马应敌时不需要人助战。而赵归真杀了老僧后,收回宝刃,身子一晃就走了。至尊教的人等了很久不见动静,上塔去才发现智空老僧的尸体。连忙放出飞鸽,往终南山报信。

  中国中古史上最大的一次道佛宗教战争,拉开了大幕。

  ①分身术历来就被认为是神话,是封建迷信。可是,从八十年代开始到九十年代气功界开始将种种神话当作“生命特异现象”进行了科学的新视角的破译。比如,1994年12月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人是太空人的试验品》第209页谈到前苏联一个特异功能者伊凡·托尔斯德,于1988年7月20日在莫斯科做“分身术”试验。他在莫斯科入定后,其精魂前往西德、法国、英国和意大利会见事先指定的六七位人士。结果那些人分别在各自不同的城市看见了伊凡半透明的身体。模糊了神话和科幻的特征,更以侠情激活模式历史,在通俗文艺(侠文学)上,本书试图创造一种新境界,给读者以艺术上的新感受,能否成立,尚望批评界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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