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真飞身纵出落雁峰的千丈悬岩,一个身形急速地向下面落去。
平射而出的羽箭之类是初速快,中速慢,力尽而落。一个人跳岩,那是初速慢,越落越快。
赵归真越落越快,却并不惊慌。他在往下沉了近百丈后,便开始变式,想法靠近岩壁。加之华山尽管十分陡峭,但毕竟底部略大。赵归真身形摆平后,双脚一绞,便在乎身下沉中,向石壁靠近了去。
他没有运出双掌的吸附功,是要看准有可抓的凸岩或树木时,再伸手去抓。果然,又沉了近五十丈后,他看见一处岩缝中长出一棵抓壁松。
华山松的生命力之强,那是只要有一条裂缝供给些微浸水,便可生存,用不着半点泥土。而赵归真看准了一棵,双脚再一绞,双臂一划,便靠近了那棵松树。他在抓住松树的那一瞬间,已经运出了轻身神功,消减了下落之力,以免那棵松树不堪受重而折断。然后,赵归真便稳稳地吊在了那棵斜伸而出的华山松的丫枝上。
赵归真身子一翻,坐在了树丫上。他又活了一命。
他在树丫上一坐就是三天,一动不动。先是整整调息了一天。接下来是整整思索了两天两夜:何以被人追杀二千里路呀?
何以被逼得跳岩呀?天下的道教高人都到哪里去了?唯有一个刘玄靖出面救了他一命,却又被一个宏道胁迫而走。这大唐帝国,不是早就排了的吗——道一儒二佛三?!却何以佛教持度牒者便达近四十万,而道士不足五万?天下除了一座茅山是道居主位,其它名山,俱是佛占主位。连一座终南山,近在京师眼皮底下,也是佛道各半。楼观丛林,也是光头逐渐多于了发髻。这是为什么呀?这算哪门子道一儒二佛三?
第四天早上,他决定了,他要隐忍在华山创一种奇功,犹如宏道在江湖流亡二十年终于练成了神变功夫一样,他要集道教武功之大成,练出高于宏道和尉迟长孙的神功,出山后一举消灭佛教!
就在他做了这个决定的那瞬间,他的耳中又钻进了一个声音:“壁虎游墙,过来。”
赵归真大惊,失声问:“谁?谁在呼唤在下?”
那个声音又钻进他的耳中:“罗浮山邓元超!贫道在你左边。横移三十丈,下滑二十丈。快来。”
赵归真大喜,终于有了一个道友在他身边。那么,在道佛相争之中,他并不是在孤军作战。
他依法而行。以他的绝流功力,要在有裂缝,小有凹凸,有岩草,偶尔还有树木的华山绝壁上以游墙壁虎功横游三十丈。
下游二十丈,绝不是办不到的事情。
他到达了一个山洞前面。
他站在洞口,看见洞中盘膝坐着一个将近五十岁的道人,正是罗浮山道人邓元超。
邓元超说:“归真兄请先看脚下。”
赵归真一低头,看见脚下所站之处有三个字。字不大是用指力从岩石上硬抓出来的,是草书,书写着“华阳洞”三个碗大的字体。笔迹龙飞凤舞,草得犹如毛笔一笔拖成。只是那人石却达手指之深!
赵归真想了想,气达食指,在岩壁上试着书写。他的指力人石能达半寸,已运足了八成功力。问题是,他想试一试他的指力是否能在石上既能人石写字又能随心所欲?他失败了。他每逢狂草的勾、转、弯、挑之笔,即感力不从心,且发力要震破石面,使得字不成字。
邓元超笑道:“若无仙流级功力,是不能以狂草在华山的花岗岩山石上草书入石达一寸且不震破石块的边角的。”
赵归真道:“道兄说得有理。请教道兄,这华阳洞就是华阳子韦节之洞府么?”
“正是玄中大法师韦处玄的洞府。”
赵归真一听,顿时就在洞门口脆下,行礼如仪。礼毕,方才进洞。
韦节,字处玄,道教高土,出身于关中名门土族家庭。其家藏书万数千余卷。自幼好古,通晓经传子史及占候之术。北魏宣武帝永平三年时年仅十四岁,即擢为东宫待书。其后为官长达二十四年。于38岁时弃官,至嵩山从天师道法师赵静通受三洞灵文神方秘诀。卜居时课指至华山之阳。因号华阳子。修道法至太清沿仙等级(最高为天真)。撰写经书,注经书达百余卷,在道教史上,被誉为南北朝的高道。周武帝赐号精思法师,后又改赐号玄中大法师。北周天和四年羽化。俗年73寿。邓元超道:“道兄且请坐下。”
赵归真坐下道:“元超兄原来在此修行。”
“非也。此洞乃玄靖掌门发现,他知宏道查他已久,一现身便会被缠上,所以特命小兄半途接应,引兄来此。”
赵归真想了想道:“道兄何不在千尺潼助我杀了五叶师徒?”
“贫道被嘱不得助你。”
“玄靖之嘱?”
“然也。”
“为什么不得助我?”赵归真问,有些发火。
“助你胜了五叶师徒,又有何用?胜了五叶师徒是否等于胜了佛帝?是否等于胜了宏道?”
“那也不能眼看贫道跳崖!”赵归真怒声问。
邓元超大声反问:“汝不跳崖,哪有三日反思?无这三日反思,道家何幸之有?”
古代以汝称人,含有贬意。可邓元超后面说“无这三日反思,道家何幸之有?”却又将赵归真看得极重,重为道家之幸。这样一说,顿时犹如在赵归真的背心猛击一掌,发奋之心再度猛起。赵归真以双掌扪心发誓道:“昔年华阳真人为兴道抑佛竭尽全力,赵归真有幸在华阳洞中修炼,异日有成,誓以修炼所得,为兴道灭佛献此余生!”
邓元超长身而起道:“好!道兄先在此调息数日,贫道去也。
十日后,贫道会将道兄在此修炼所需的一切,陆续与兄送来,包括道兄炼丹所需之一切。唯有药材,道兄若是不怕泄漏了专秘,只要开列出来,贫道也将尽力觅之。”
赵归真道:“道兄为归真所做的一切,归真便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一剂黄帝九鼎神丹,又育何秘可专?”
邓元超大惊道:“此乃修练上清洞仙之丹,贫道不敢听闻。”
赵归真笑着从身上摸出笔盒,开出十数种药物,剂量不等,却不是配方。递与邓元超。问:“道兄如何上下?”
邓元超道:“此洞正对仰天池,仰天池外面的悬岩下面十丈外,有三根长达五十丈的长绳,每根系于一棵华山悬松之上。刘玄靖掌门留了一套壁虎滑的下岩功,和一套灵猴蹿的上岩功,道兄未练熟之前,若要上下,可攀绳而为。”
赵归真听后,羞愧得无地自容。他身为丹鼎派道士,年不足四十,已跻身绝流之列久矣。可是他日中无人,对属下威御之,对同道威视之。如今别人却在他落难之际,什么都为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感动得他险些就流下泪来。邓元超笑道:“道兄不必如此动情,咱们同为道教中人,当为兴道灭佛粉身碎骨。哦,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道兄,从千尺潼以上,整座华山之巅,除了有三位茅山道的道兄在北峰炼丹以外,别无他人。道兄在此洞中修练,那三人并不知道。我来此接应你时,也没让他们看见。道兄大可不必去打搅他们。”
“恭敬不如从命。小兄明白了。”
邓元超交待明白后,将记录功法之纸页交给他,走到洞口,向上一纵,双手在洞顶外沿的略为外凸的地方一吸一按,身子便向上蹿去。然后一阵脚蹬手按,竟于比垂直悬岩略有稍倾的陡岩上,以“灵猿蹿绝壁”的极为上乘的轻功身法蹿上华山而去。
就连赵归真这等跻身绝流已久的道教武功高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古人形容华山,说它“远而望之若花状。”其实,二十世纪的一个名叫陈长芬的摄影家拍摄的一幅华山鸟瞰照片显示,华山主峰象一个略为下粗上收的大酒桶。而鹞子翻身景点下面的外凸巨型条状陡岩和巨灵脚外面的巨形条状陡岩,就象酒桶有了破洞贴上去的厚木板。它的倾斜度,在下部和中部基本上成正85°,落雁峰孝子峰一带上收角度还要缓一些。
所以,常人心惊肉跳,视而晕眩的华山,在武功已达绝流者其实并不就是死绝之地。当代人以热兵器对敌,武器的技术先进程度,成了取胜的首要条件。而在枪战中,出枪射击的稳准狠和御枪避弹的种种体能姿势,都和古代冷兵器时期的体能功能技能训练是两码事。象“灵猿蹿绝壁”这种动功,今人肯定以为是侠文学小说家编的神话。可在古代,却是道教佛教高人在道佛相争为国教的斗争中以求克敌制胜的一种必需的武功修持。
邓元超走后,赵归真便起身观看华阳洞中的环境。
华阳洞不大,只有一间石室。赵归真起身观看华阳洞,其实他在洞口时就已看清楚了。这间长约四丈宽高约三丈的石室,成长方形,并无别的另室。只在石室的底部,有一尊高约三尺的坐台,大约是当年韦处玄练气用的。而在石室的右边石壁下,另有一张石桌,大约是他撰经和注经用的。有一个石凳。整个石室中,除了这三样东西,什么也没有了。大约韦处玄晚年结庐于华山东岭,其它东西全搬走了。
赵归真大失所望。他得人太清仙的洞府,却什么奇遇也没有,他察看四壁,四壁空空,也不光滑。
赵归真又去察看石桌石凳。石桌为兀型,桌脚是两礅石条,面上盖块半尺厚的石板。石板上下桌面均以掌力磨得极为光滑。石凳成长鼓型。
赵归真将石桌石凳翻来覆去地查看,也没见记有什么文字。
他再查看那打坐练气用的石礅。石礅是整个生在山体之上的,前左右三方空,下面和后面却与山体混为一体,也没什么秘密。
赵归真叹了口气,走到洞口,盘膝坐下。
华山为一座不规则的类似一个大酒桶的巨大花岗石断块整石山体。它比周围的崇山峻岭都高峻陡峭,而且与之毫不联结,它本身的存在就是大自然的一个奇迹。赵归真所坐的华阳洞口,面向南方,那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同样异常险陡的群山。由于那面群山都比华山低,从华阳洞望出去,就有了一片无限深邃的长空,长空下面的一片连绵无尽的峭壁险峰深沟巨壑,更使人容易产生一种超脱凡俗的精神思想的顿悟和升华。赵归真身为丹鼎派掌门,文事不深,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他更因心中充满了对胡人佛教的仇恨,而有某种非凡的思想。任何一种精神状态的升华,都有一种特定的内容。赵归真的杀气凝结成一种深沉沉的不可解的仇恨,以至日后演化成古代史上最大的灭佛史案。
他开始阅读邓元超给他的纸页,领略刘玄靖传给他的壁虎滑的下岩功和灵猿蹿绝壁的上岩绝顶轻功。
以赵归真此时的绝流功力,要学会壁虎滑的下岩功和灵猿蹿的上岩功,那只是数日功夫的事。三日之后,他已学会了上岩和下岩的种种借力停身或在无力可借处运集真力吸附在绝壁上的多种法门,他开始窜上洞顶,在稍微有一点缓势的岩壁上练习起来。
他先练习的是灵猿蹿的上岩功。这要容易些。他蹿上去,再以壁虎游墙功慢滑游下来。他可不敢骤然实练壁虎滑。壁虎游墙是以真力吸附在石壁上,用脚眼,臀部,手肘,手掌,手指借助石壁的些微凸凹之处慢慢移功。而壁虎滑则不同,慢滑者如放绳吊筐,快滑者如失物飞落,而在想停处说停就停。这等神功,岂是武林黑道的宵小们人户盗物的游墙功可比的? 所以,赵归真练好了灵猿蹿绝壁的上岩功后,壁虎滑的下岩功就选在吊绳旁边练习,因为万一下滑时运功不熟,收势不住,也可攀绳自救。
壁虎游墙功是以背贴壁,一寸一寸地慢慢移动,可上可下,可左可右。而壁虎滑是专为直落绝壁所练的一种功法,可面贴,可靠背,但必须是以双掌运集特别强的吸力——如蚂蝗以吸盘叮吸在人体上吸血一般,扯也扯不脱——在需要停住的地方一下子附吸在绝壁上。如是法门精湛,还可从人体其它的几处大穴上运出极强的吸附之力。
赵归真内力已入绝流,加之初练选在有点缓角的洞顶山体外面,自然一练就会。他练会之后,心中大喜,便以壁虎功横移出去,在一处几乎是笔直的山壁外,看准了下面百丈处有一棵华山壁松伸出去,便向下滑下去。他想的是,在笔直的绝壁上,如是收势不住,便可借松树停靠身子,再设法如灵猿一般蹿上来。
也亏了他这胆气,使华阳子韦处玄的《采气歌》得以传世,使赵归真练成绝世神功。
赵归真下滑时先练的是贴面下滑。他以真力使整个身子贴在岩壁上,真力一松,整个身子就滑落下绝壁而去。
下滑到二十丈时,赵归真只觉得落势加快,赵归真立即运出吸附神功,“叭”地一声,他的身子紧贴在了华山绝壁上。
赵归真忍不住一声大叫:“好!”
“好”字刚一叫出口,赵归真忽然呆住了,他的眼前,何来文字?是哪个人在这里写字?那个“逆”字以指力挖写在花岗岩的华山绝壁上,人石达一寸之深。草书,而且是狂草。
赵归真调头一看,左边有四个字:“顺行成人。”
他再向右边看:“逆行成仙。”
字体是狂草,和华阳洞三个字一体成字。是韦处玄写在这里的?
刹时间,赵归真心中充满了狂喜。他找到了韦处玄的《采气歌》!他找到了韦处玄的《采气歌》!
传说当年韦处玄羽化归天前,对弟子说:“吾留《采气歌》一首,长短共二十八句,留于天地之间,待以有缘之人。”说完后便坐化了。
韦处玄的弟子始终没有解破“天地之间”这四个字的含义。
虚空为天,脚踏为地。天地之间——何为天地之间?是风?是树?是房舍殿字?是静止之物,还是行走之物?弟子们在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有哪一个弟子有本事到这华山绝壁的千丈悬岩外面的陡壁半腰来找。而且谁又能想得到在这绝壁上来找?
赵归真蹿回洞,坐在洞中,心中狂喜难平,但却并不忙着去寻找。一是他太激动了,需要调整心理。二是万一韦处玄留字句在倒悬绝壁下面,他可没那神功去查看而不跌落下去。三是邓元超随时会来,被他碰上了可不方便。
他要独占韦处玄的《采气歌》,自然是出自一种自私心理。
刘玄靖邓元超等人那么看中他,为他效力,刘玄靖虽说是要利用赵归真去与佛门相斗,但毕竟别人连壁虎滑、灵猿蹿等绝功都传与他了,连华阳洞也指给他藏身了,也算够义气了。可赵归真一发现《采气歌》,却不交流,专秘于一己,实在是为了出人头地,异日称霸于世。仅此一点,赵归真便有满身硬气勇气胆气,却不能说是义气侠气,而只能归结邪气霸气!
越二日,邓元超来了,给他送来了盐,火石火绒、药物、丹炉等一应物件。华山顶上的松林间多有野兽,松果。绝壁裂缝间还有灵药。山顶有水。赵归真便藏上十年八年,也没问题。
邓元超又约定隔半年来一次。便离开了华山。
邓元超走后,赵归真便开始在整个华山南绝壁寻找起来。
他找了十数天,上蹿、下滑、平游,居然让他将韦处玄的《采气歌》长短句二十八句找齐全了。
但这二十八句长短不一的《采气歌》,是散刻面积极大的高约六百丈、宽约几里的南绝壁之上,赵归真花了十数天时间收集回来,记于纸上,得将顺序理顺出来,才能参悟。参悟透了才能修炼。
赵归真整整花了近二十天时间,才将二十八个句式理顺。
然后又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参详,才算弄了个基本明白。
韦处玄初到华山那一二年中,炼丹服砂,广采草木之药。修上清经法。而他最后成了太清洞仙。他的《采气歌》也是通篇不谈外丹,而述内丹。他开头两句总纲就唱:“性田种子,日月精气。顺行成人,逆行成仙。”这两句谈的是采气总法,赵归真明白。但他却弄不懂“逆行”二字的含义。后面二十六句均是守穴之法和搬运之法。唯这“逆行”二字,叫他大伤脑筋。
中华气功,共分儒、释、道、武、医五大家。每一家之中,有许多门,许多派。练气上都有许多不同的专秘。但在呼吸上,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是吸气时微微鼓腹,呼气时微微收腹。待内丹因得气而生成后,便以意念导引真气守穴或作特定的经脉搬运。
通小周天时,一般都是运丹气经督脉上。道教称“进水”。再沿任脉下,称为“退符”。回到丹田为一次小周天搬运。
赵归真先理解“逆行”二字为改任脉上督脉下。他试着去搬运真气,顿感不适,连忙停止。沉思了好多天,想得背都佝偻了,他心中怨韦处玄用字不准确,伸了一个懒腰——人伸懒腰时有吐气收腹者,有吸气收腹者,这纯属各人无意识的本能习惯或本能行为。赵归真坐在洞口沉思,想了一整天,水也没喝一口,腰背弓往前面,望着洞外的山峦,想得连呼吸都忘了,伸懒腰时便猛吸了一口气,反常而又必然地——收腹——谁知这一吸气收腹,顿感气达四肢百骸——赵归真一呆,顿时狂喜:原来“顺行成人,逆行成仙”是指采气时腹部脐内大板块的反常收腹与鼓腹!
他原来不懂为什么后面二十六句搬运真气与真气守穴的法门不同于道家正宗功法,原来就是因为采气时的呼吸方式变了,搬运和守穴法门也与传统不同。
赵归真开始依韦处玄的采气歌炼功,果然进境神速,练了一月后,便感内丹更加饱满。赵归真想,如能练成“黄帝九鼎神丹”,以丹药生内力,再以好功法炼化药力,则只需一两年,便可进王霸之流了。
与此同时,赵归真开始升火炼丹。
他将丹炉摆在洞中,那是文火,不会把洞熏黑,不会对华阳真人造成不敬。而取得丹药的第一次结晶状药母,则必须上山顶去炼,因为华阳洞中没有泥土。
赵归真将一应物件备齐,装入一个大袋,夜间登上了华山顶上。他在一处密林中选了一处空地,将一定比例的硫磺和硝石粉末,与各种丹砂分三层依次装填人一个瓦罐中,然后将瓦罐埋人土中,罐口与四周的泥土保持水平。
这一切弄好后,就该点火了。点燃火后,最上面的一层硫硝石将迅速燃烧,并在瞬间引燃中间一层和最下面一层,在刹那间产生极高的温度,将各种熔点很高的金药物炼化成一种结晶体,这就是丹药的药母。以后再反复炼反复加各种药物,并用不同温度的火候,得出药力性质和烈度均有所不同的金丹之药。赵归真正待打燃火绳,突然听得从北峰那边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华山顶上的夜晚,真正是万籁无声,这一声巨响既象是雷声,却又不象是雷声,而且从北峰那方,有一团夹着火蛇子的浓烟冲天而起。
赵归真觉得奇怪,立时将他埋在土中的炼丹药罐用树枝掩好,身形轻掠,便向北坡飘掩过去。邓元超走时,曾告诉他在北坡上有三个道士在炼丹。赵归真想,大约是他们出事了。
果然,他借着树木掩上北坡时,听得一个道士正在不住惨叫,而另外两个道士正在互相争吵。
赵归真隐伏在附近,偷看偷听,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看之下,赵归真大吃一惊:只见那个不住惨叫的道士全身血肉模糊,一只手一只脚断了断手断脚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那个道士身上的伤口居然与剑创刀口的伤口完全不同。
其中一个道士道:“我说木炭加早了,你们偏不信!明明那浓烟中还有火信子,说明硫磺硝石还未燃尽,你却为何要叫三师弟去加木炭?这下好了,木炭一加进去,引起了爆炸。那东西一炸起来好霸道,比王霸神仙的掌力还厉害!二师弟,你将三师弟害成了这个样子,叫他以后还怎么在武林中混?他那妻小又叫谁去为他供养?”
那个被称为二师弟的道士一声冷笑道:“大师兄,不是你昨天吩咐我让三师弟这么干的吗?”
“放屁!我怎么会吩咐你让三师弟去冒险?”
“哼!你怕回茅山后无法向师父交待么?你昨晚令我去悬岩边密谈,要我在硫磺硝石未燃尽时,催促三师弟去加木炭。大师兄,你当我不知道么?师父有次讲《周易参同契》,说到炼丹术时,说‘分剂参差,操作失纪’,会出‘巨龟舞蛇,如雷炸响’的祸事。你分明是存了心想看这祸事发生!”
“我与三师弟无仇无怨,为什么要看他出什么‘祸事’?”
“你想看的就是这硫磺硝石加上木炭,操作失纪后的‘飞龟舞蛇,如雷炸响’的爆炸事故,会将人杀伤到什么惨状!”
“我看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自知资质很差,练武连极流都不容易达到,所以你想寻找一种新的杀人手段,以便在茅山道观丛林中出人头地!”
“荒唐荒唐!你如此血口喷人,为兄怕以后回山辩说不清,只好先杀了你了!”
“哼!大师兄,我早知道你有这个存心,昨晚上我若不答应你,恐怕已经被你推下悬岩了。来吧,动手吧!”
两个同门师兄弟,“当”地一声,同时掣出了腰间长剑,眨眼之间就动起手来。
两个道士乃是同门师兄弟,武功家数同属一门,攻杀防守的招数,每人都对对方了如指掌。此时就唯有一个“快”字和“力”
字决定胜负了。
果然,数十招一过,二师兄的剑势越来越快,那个大师兄却被这一阵快攻弄得防多攻少,全靠熟悉二师兄的攻杀路数,还能挡得一时。
就在此时,那位大师兄突然左手一扬,一个油纸包直往二师兄脚下打去。二师兄不知此物是什么暗器,当下向上纵起。谁知二师兄刚刚纵起,突然一声轰响,就在他的脚下骤然起了一团夹杂着火信子的浓烟,顿时将二师兄裹在了浓烟之中,从浓烟之中传出了二师兄的惨叫声。
浓烟散处,二师兄已从空中落了下来,—跌倒在一个浅坑之中,双脚已经被炸断了,炸飞了,同那个三师兄一样,不住地惨叫起来。
那个大师兄狞笑起来:“二师兄三师兄,你二人后人师门一个五年一个七年,武功却在为兄之上,叫为兄好生惭愧。哼!岂止惭愧,简直叫为兄就无颜见人!如今为兄发明了雷火药,倒也挽回了一点面子。”
说话声中,大师兄长剑一刺,刺中了二师兄的喉头,顿时就了结了二师弟的性命。然后大师兄又脚下斜踩,反手一剑,又结束了已经伤残的三师兄的性命。
就在这个大师兄弯下腰去在三师兄的道袍上揩干长剑上的血痕时,他突然全身一震,就那么弯着腰一动也不能动了。他被人偷袭,被点了穴道。
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绕到他的面前,沉声说:“我问一句话,你就老实回答一句,如有一句谎话,我就斩下你一根指头。
指头不够斩,我就割耳朵鼻子之类的零碎。”那人一边说,一边以一柄长剑在大师兄的手指上一割,那大师兄的手指上顿时就流下了血。
大师兄只吓得连声说道:“是……是。”
那人问:“你那雷火药是怎么配制的?”那人一开口就要别人的秘密。
“你是谁?”大师兄气急败坏地问。
那人一声不吭,剑光一闪,大师兄的左手上已经落下了一个手指头。
“我说我说!”大师兄巨痛钻心,连忙吐实。“硫磺硝石加木炭。”
“你那油纸包一个重几两?”
“四两。”
那人走近大师兄,从他身上搜走一个雷火药包,用手掂了一掂道:“一砸就炸响了——没加其它的药吗?”
“没有。”
那人长剑一挥,又斩去了大师兄一根手指头。
“加了加了!”
“加了什么?”
“火……火……”
“火什么?”
“火……火……”大师兄实在是不想说。
那人长剑一挥,又斩去了大师兄左手上的第三根手指头。
蒙面人真够残忍的了,斩时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加了火石!”大师兄忙说,声音已近乎哭泣了。
“什么火石?”
“就是打燃火绳火纸的那种火石。”
那人听后,立即动手将从大师兄身上搜出来的雷火药包解开,仔细检查里面的药粉,证实了大师兄没有撒谎后,他再将那个轻轻解开的雷火药包依原样包好,仍用布条缠紧。身形往后一晃,手一扬就将雷火药包打在大师兄的脚下,顿时轰地一声,那大师兄竟被炸得失去了半个身子,等浓烟散后,大师兄已经去了西天路上。
那人解下蒙面黑巾,原来就是赵归真。
赵归真仰天大笑:“天助我矣!天助我矣!天助贫道诛灭佛教矣!老夫得了华阳真人的采气歌,可以练成绝世内力。如今又得了雷火药包,杀人更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佛教徒,你们的死期已经不远了!”赵归真如此惊喜若狂,扬言要诛灭佛教时,却忘记了一件大事:诛灭一个在中原大地上生存了近几百年(公元64年佛教传人中国,到唐文宗太和年间公元830年,约八百年)的最大教派,这本身就是一件造孽的恶行为。纵然他曾得奇遇,可是他若不用来为善,却用来作恶,用来布劫,只怕仍会因有干天和而为天道所不容。
接下来赵归真就忙了,又是练气,又是炼丹,又是不断研习杀人新技术。人生对于他来说,浓缩成了一种目的:修成王霸地仙,杀尽天下和尚!
如此外丹术和内丹术同时修炼,三年之后,赵归真便进入了王霸流的内功修为。
这一天,他在华山壁的花岗岩上,再运指力模仿韦处玄的狂草书写“华阳洞”三个字,他已能入石一寸了。可他望着那入花岗石达一寸之深的字体,却反而沉思起来:他的内力修为已达王霸之流,已能入石一寸挖石书写。可他使用了八成功力,当年韦处玄书写这三个字用了几成功力?武林中区分功力,常用如下等级划分:武师、二流、一流、极流、宗师、绝流、王霸流、地仙。道教以天真仙修为最高,韦处玄修至的太清洞仙都还低一个等级。
那么,他此时是否可以去和尉迟长孙或宏道一较高低?恐怕就不行。
他又沉思起来。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山报仇?他在苦练,别人也在苦练,他在增长内力,别人也在增长内力。什么时候才能杀得了郭子岳和五叶?什么时候才能挑了少林寺白马寺?
他苦闷,夜间,他以灵猿身法上了华山南峰,在山顶漫游。
两年之中,他靠外丹服食和内丹练气,便从绝流进入了王霸流,若无郭子岳那等奇遇,他这等进度在正常的练功情形下,已经是很惊人的了。宏道也用外丹,但从宗师修练到王霸流,却用了二十年时间,直到服食了血色甘露,半天就练成了比王霸流还高一等的佛门神圣流。尉迟长孙就只介于两者之间。
赵归真相信,在华山中藏着无数的秘密,只是没为人发现而已。比如韦处玄将他一生练气的秘诀,写成一首《采气歌》,长短共二十八句,分别用指力刻写在华山南绝壁的二十八个地方,谁又想像得到?这里正好可以用“天地之间”去形容它:上不沾天,下不着地,悬岩绝壁之上。他若非修练灵猿蹿和壁虎滑,又怎会发现那二十八句长短句刻写在近千丈高的绝壁上的二十八处?
赵归真决定在华山上搜索。要寻找前人留下的东西。华山是道教圣地,秦时的茅蒙,汉时的茅盈三兄弟(三茅真君),北魏的寇谦之、成公兴,北周的焦道广……道教高人真是数不胜数,层出不穷。赵归真相信他们留有遗宝在华山上。他要找到它们。
他游走到东峰。华山东峰是韦处玄晚年居住之处。周武帝为他修的太元精舍,他其实并没去住。韦处玄的居处,经过二百多年后,已经不存在了。但当年的石坝石坎还在。赵归真在石坝的一处废台上发现了一首诗,也是指力刻写的,狂草:
空山秋夜月华明
独座东岭游太虚
阅尽章台归心起
三分酒力书华阳
赵归真阅罢,顿时目瞪口呆——三分酒力书华阳!韦处玄以指力在华山花岗岩上写字,入石一寸,狂草,如在沙盘写字,人石的边沿,全无石破现象。赵归真以为这是神仙指力,谁知别人竟然只用了三分“酒力”,便在花岗岩上书写犹如狂草于沙泥之上!这是何等之功力?!
赵归真顿时想到,后二十六句采气歌全是指的内丹结成后搬运的路线和存穴的法门,以使内丹越练越纯,越练越深厚,载练越密实。但却没有一句用于技击的真力御使法门。
为什么?莫非整座花岗岩断块独体的偌大华山,四面山壁都是华阳子书写遗宝的一张大纸?!他将《采气歌》刻于南绝壁,会不会将其它法门刻于东绝壁、西绝壁和北侧的除上山险道以外的其它绝壁?
以后的几个月,赵归真就忙了。除了邓元超或刘玄靖上山来的时间,他隐忍不动以外,其它时间他都在华山绝壁间蹿上落下,一丈一丈地寻找,一处也不漏掉。功夫不负有心人。一部散刻在几千万个平方丈面积、散刻在偌大一座华山三面半绝壁上、的《华阳真经》,居然被赵归真以灵猿蹄登术、壁虎滑落术,和壁虎游岩术,找遍了华山绝壁的每一寸,找到字迹后,便抄录下来,回到华阳洞中再慢慢整理,竟给他找全了完完整整的一部《华阳真经》。
韦处玄一生只有一件事:读经书,注经书,著撰经书!晚年修成太清洞仙后,仙倦滋生,准备封笔了。但他面对着自己注解和撰写的百余卷经藉,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最好的弟子,读他的著述注藉尚不及半,天下人有多少能通读?能理解其中所含的博大道教文化?
韦处玄浑身不安——他毕生所述,莫非真要为世人的庸俗和懒惰所误?他下决心要写一部简短的经书,字不过五千,而却能溶他毕生所学所得所思所创的道教经义,道教医理,道教外丹术,道教内丹术,及道教卜理、道教神仙术和道教博击术。
他写出来了。
写完那一天,他又突然想到,他的弟子中没有一个具禀赋够传这部经书。于是,他做了一件天地间最奇的事情。他将这部“华阳真经”的五千个文字,分章分节分句地散刻在偌大一座华山的整座大断块山体的三百多处绝壁之上,均以指力人石而书,可千年而不风化,留与有缘者。
越数年,他解化于华山东岭。
这部《华阳真经》共分总纲,道医、道易、采养、搏击和仙术六部分。总纲讲道义;道医概述道教医术;道易讲卜算;采养讲外丹术和内丹术,包括采气歌;搏击讲道教外门功夫;仙术讲真力的神仙御使法门。
如此博大的内容,仅用五千字来表述,也只有古人的文言才办得到。比如《采气歌》说“性田种子,日月精气。顺行成人,逆行成仙。”这十六字,今人只怕二十万字的专著也阐述不完。而各人在读这十六字时,见仁见智,领悟深浅就造成了修为差异。
赵归真花了将近半年时间搜寻完了《华阳真经》,又花了半年时间理顺和参详。解析透了之后,他便开始修习。
他从道易开始修习。他有的是时间。他从邓元超上一次来华山的谈吐中,知道文宗性情优柔,登基之后,采取了一种温和的统治。他知道文宗是信道的。但他既要搞平衡,便不可能兴道灭佛一边倒。所以他在等待时机的过程中有的是时间。
几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天,赵归真正在洞口思索武功,突然听得北坡那方有人上山来了,一共上来了三个人。赵归真运出地听神功听出前面一人是邓元超,后面两个大约是他的同门道士,只是武功低得多,脚步声又沉又重。赵归真明白,这二人背负了重物,所以脚步比平常重。
赵归真笑了。他的功力日胜一日。他最早在华阳洞中住进来时,邓元节到了南坡岩边,他才听到。以后功力进一层,地听远一程如今他已能远听至玉女峰下面的金锁关了!
赵归真长身而起一声清啸,便以灵猿蹿绝壁的身法射上峰去。如今他的手脚交换一次,要蹿射上去将近六七丈远。须知这是华山绝壁,实在比一般悬岩要艰难不知多少倍。
赵归真蹿上南峰,跃上松林之巅,便向邓元超等人迎了上去。
邓元超领着他的弟子以极流速度飞掠上山,才行至玉女峰不过半里,赵归真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邓元超惊呼:“道兄之功力,比半年前又精进了多少?”
赵归真含笑不答,对两位背运给养的道士说:“两位道兄辛苦了,咱们共行一程。”说话中,已经运出了无上太清真力,将两个中年道人连人带物一并裹住,喝一声:“起!”便带着两个道人上了松林顶端,踩着树巅向南峰对直飘去。
邓元超喝采道:“好!”他虽能带人上树飞行,可这两个人便已重三百斤,各背百多斤东西,共五百多斤,他就算懂得裹物飞行术,只怕也带不起这两个道士。
片刻功夫,已经到了南峰悬岩边上。赵归真收了真气,说:“二位道兄弟背朝外面站好了,我带你们下去。”
两个道土原来送过一次东西,往次只送到岩边,由邓元超或赵归真自己提着攀绳而下。这时不知赵归真要怎样带他们下去,但两人才体验了被真力裹着上树飞行的神功,对赵归真十分信任,果真便面里背外地站好。
赵归真伸出双手,抓住两个道士捆绑在肩上的包袱,突然身形后纵,三个人便向悬岩外面直射出去。
邓元超大惊失色:“道兄在练什么神功?”
两个道士吓得失声大叫。
三个人的身体在离悬岩四丈远的空中向下急速沉落下去。
赵归真抓着两个道士,掐算好了距离。扣除了峭壁的些微斜度,落下一百五十丈时,三个人正好面对华阳洞有一丈远的距离。赵归真向着洞口,双手同时向前一送,两个道士便直向洞中飞落进去。
赵归真自己受了些微反弹之力,他自己的身子向外空反弹了将近半丈,继续向下落去。但赵归真随即变式,右掌向后反拍,两股真力拍在长空之中,与空气和风产生震荡,他自己便向岩壁飘近了五尺,他再借这微弱反弹之力的力势,运使真力,在空中连跨两步,就已靠近了华山绝壁。
他一靠近华山绝壁就施展猿蹿绝壁的神功,三四个蹿射之势一展就几经到了华阳洞中,两个道士跌在地上,还没有从惊骇之中化解开来,邓元超尚在壁虎滑的途中,还没滑到洞口。
赵归真仰天大笑,笑得甚为得意——这么多年了,他已开始从王霸流向洞仙级修为迈步了!他确实也值得狂上一狂!他将两个几近五百斤的负物大汉抓着纵下绝壁,犹如小孩抛帽一般容易,简直就是玩弄于股掌之中!天下有这般功力者屈指可数了!
邓元超滑落洞中,揖拜道:“道兄神功日进,我道教复兴有望了。”
两个搬运道士崇拜得五体投地,竟以跪拜礼相见,也不管辈份合也不合。一个道士很机灵,几句很得体的奉承话一说,立即求赐丹药。赵归真倒也不小气,服一粒长五年功力的丹药,每人送了一粒,两个道土高兴得直是拜谢。
忙了一阵,四个人才坐了下来,喝酒叙话。
赵归真道:“元超兄,朝中可有什么消息?”
邓元超道:“仇士良专权了!”
“仇土良?五坊使仇土良?”
“正是那个养鹰驯狗的太监。”
“道兄请讲详细一些。”
“朝中原分三大党,太监中官王守澄,梁守谦,魏从简等宦官党,把持了内廷和神策军,朝中分牛僧儒广李德裕两大朝党。后起官僚李训、郑注俗先除势力最大的王守澄党,然后向文宗进言,起用手下死士甚多的仇士良为神策军中尉。仇士良与王守澄素有仇隙,一任神策军中尉后,便追究宪宗驾崩的缘故,找到了王守澄与此有关的证据,将王党有关之人,尽数不是杀了,就是赐药毒杀了。如今仇士良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
赵归真听后,闭目沉思,邓元超知他在做通盘思索,便不言语,怕打岔了他。
赵归真沉吟良久,才睁开双眼问:“玄靖今在何处?”
“峨嵋山九老洞中。”
“妙。”赵归真轻声说。
当年五叶师徒合力追杀赵归真,赵归真打出“千军倒”之毒,却被五叶师徒抢先合练了一种“金刚雾”的神功,将赵归真打出之毒尽数逼了回去反毒他自己,幸为刘玄靖所救。刘玄靖一现身,却被宏道盯住,同去峨嵋山找佛帝尉迟长孙对质。到了峨嵋山后,不见佛帝。宏道发怒抓了一个罗汉以酷刑拷问,那人吐露佛帝到白马寺去了,宏道大急,怕和刘玄靖纠缠误了大事,扔下刘玄靖就跑,赶去了白马寺。刘玄靖得以脱身,心生一计,就藏于了峨嵋山九老洞中。宏道后来一无事了又出来找刘玄靖,却怎么也想不到刘玄靖就躲在佛帝的老窝中。
赵归真道:“元超兄请带信与玄靖,请于明年冬月,邀约我道门中有志灭佛者,前来华山南峰议事。”
邓元超大喜:“早该有这一天了!”
赵归真想了想又问:“宏道一家三口团圆没有?”
邓元超失笑道:“这宏道一心要恢复白马寺在天下为佛门第一寺的盛誉,说不得只好一心向佛。他明知老文安公主住在罗浮山修道,却就是找也不去找。而文安公主,尽管沦落江湖,到底是皇家血统,也不会开口求人。至于那个阳春霞,也在星宿海出家为尼,再也不会找郭子岳那小子。郭子岳如今住在少林罗汉堂,仍是带发行者状,却不出山门,精绝国昆仑公主每年都派人送玉石金银到少林寺中,她本人却在精绝国并不常来中原会夫。五叶更是数年不出罗汉堂一步,如今已升为罗汉堂上座。”
赵归真冷笑道:“如此甚好。让他们就这般维持着吧。明年冬月道教丛林大会后,老夫再出山去一个一个地收拾。”
赵归真对佛门的仇恨,一半是公愤,根植于教门之间的排序争夺;一半是私愤,根植于他和佛门人物的仇怨冲突。他估计他这七八年来,既以金丹助长内力,又以道门中最上乘的道教气功修功法去炼化外丹,内力增长虽无服食血色甘露之类的绝世奇遇增长快,却比用常法炼功内力增长的快,而且日日,月月,年年地均有增长,日积月累地修炼下来,如今已接近仙流。再有一至两年,是稳稳当当地会进入仙流的,那时就可以出山和佛门众高手一搏了。所以他要借道佛丛林大会将众道士组织起来,与佛门一搏。其实用不着他等,不久就有人前来查他了。他长啸出洞去接邓元超三人时,在华山对面的一座山上,至尊教佛帝手下的右天王正从那方一边采药一边行来。他听得一声长啸从华山南绝壁的半腰冲起,刹那间便响上了华山绝顶。声音震得华山附近的峡谷轰然作响。那声音饱含的力,贯冲进一些窄岩缝,反激出来,竟起了阵阵短啸。
右天王听得这声音陌生,既不是轩辕集的,也不是醉楚候、宏道、佛帝的。右天王听得心惊肉颤,不禁起了惧意,当下细听这声音,突然记起,这声音是江湖上人称丹圣的赵归真的声音。
他从文宗太和元年底被流放到岭南,太和二年初便被五叶禅师领弟子郭子岳追杀,打下了华山绝顶,从此七八年沓无音讯。武林中都以为他已死了,他的门人甚至还选了一个新掌门人。不想他竟藏在华山千丈绝壁的半腰隐修神功!
右天王连药也不采了,连忙从峡谷中向南掠去,遇到第一个至尊教的堂口,他就打听佛帝的消息,打听得佛帝正在终南山中,便连夜狂奔报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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