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宇发出啸声,向河边飞掠而去,目的是为了将康巴目隆发信号召来的马队引开,他用纵跃法加上神龙飞天之术飞掠过了石龙河,这时,后面才传来郡主蒙鄂格格的呼喊:“师父!师父!等着我!”
孟大宇藏于一条石沟之中,听得蒙鄂格格在河那方跺脚,用满语咒骂,然后马队到了河边,蒙鄂格格用满语喊叫了一通,有人让了一匹马给蒙鄂格格,蒙鄂格格随着马队,伏在马上,让马载着人涉水过了石龙河。
马队大约还有六十骑左右,上岸后便向小孤山方向追了过去。孟大宇等他们追远了,才从石沟中跃起,又发声长啸,自己却向德都方向飞掠而去,再将马队引来追赶自己。
他要飞掠过德都前面的两条河容易,那六十骑侍卫就要费些周折了。他过河之后却不远走,而是要等马队过河后,他才开始飞掠,目的自然是要引马队紧迫自己,别去追心鉴。
强巴隆明白这意思,一边紧迫不舍,一边沿途发放信号。天亮后,他发放的黄烟信号射上天空,黄烟飞升上去,很远就能看见。
孟大宇此时展开轻功,快逾奔马。将强巴隆的马队引出百里之外后,孟大宇开始想办法要真正抛掉追兵,不与他们周旋了。可这时候,他的前边出现了一支马队,那一支拦截的马队便分成三队,从正面和左右三方包抄过来。
骑者都是一些久经沙场的高手,包抄一完成,立即便以弓箭密集远射,逼住孟大宇不使突围。孟大宇回身斜掠,后来那六十骑立时又分成三方包抄过来,也以弓箭远射。孟大宇身形一窒,截杀的近百骑援兵已经奔近了,百六十骑各色人等,顿时便将孟大宇围在了中间。
孟大宇一声冷笑,干脆便仗剑站定,并不急于突围。那百六十骑便将战马勒住,也不忙着进攻,只以弓箭在三四十丈外射住孟大宇,慢慢推近。
孟大宇的心中暗自担心,在这一望无边的平原上,自己要和百六十名会武功善阵杀的骑兵打斗实在凶险无比。因为他毕生所学,全是武林中那些打法,于这两军对垒,长戈远射的打法却不适应。他明白以目前的武功,断不至送命,可万一受了伤或其它有什么闪失,却会误了他去找崔公度和心鉴。
强巴隆喇嘛一声喊叫,这群骑兵便催马攻杀了过来。由于这些人从四面合围而攻,一旦攻近,便不敢再射羽箭,怕的是射到对面的同伙。这就给了孟大宇以可趁之机。
孟大宇一直等到敌骑攻到十丈左右时方才一声大吼,飞跃而起,照直向最近的几骑扑去。他以长剑拨开枪刺,伸手抓起一个侍卫,仍出去打倒几个骑者,他已落在空出来的一个骑马上,带缰绳,调转马头,便向原野中冲了出去。强巴隆等人发一声喊,再打马紧迫。
紧迫的人多,距离拉开和奔散之后,半里宽的原野上尽是追杀孟大宇的骑兵。有人开始放箭了,立时,上百支羽秀接连不断地又射向了孟大宇。
孟大宇回身以长剑拨箭,奔势便打了折扣。不时马腿中箭,一踉跄倒下去时,孟大宇已经弹身掠出,又再飞掠而逃,可是那散开在草原上的百数十骑,很快就又成了包抄之势。
孟大宇大怒,正打算使出万毒一拂将这些人尽数杀了。突然听得一个女声在铁蹄轰鸣声中尖声喊道:“住手!不要再射箭了,住手!我是郑亲王府的蒙鄂格格郡主,我叫你们立即住手——啊——!”叫到这里,蒙鄂格格一声惨叫,从马上跌了出去。原来她打马跑在前面,马腿不知被谁的箭射中了,马倒下去时,将蒙鄂格格掀翻出去。众人顿时停止了射箭。
孟大宇在奔掠之中,被这维护他的纯情所动,情不自禁地便一个转弯,掠了回来,从地上一把抄起蒙鄂格格,让她站稳。就这么一眨眼间,他又被那一群追骑围在了中间。
蒙鄂格格以身挡住孟大宇,以满语大喊:“你们这些大清侍卫听清楚了,这人并没有触犯大清国法,我们为什么追杀他?这位强巴隆喇嘛的师父要杀孟师父,技不如人,被孟师父杀了,强巴隆要追杀孟师父,这是个人恩怨,让他们单打独斗好了!”
追骑之中,许多人是武林出身,许多侍卫也有武林习气,顿时感到以百六十骑追杀一人,实在是大失风度,便开始有人勒马后退。
强巴隆大叫:“郡主,他杀了我师父,我们要报仇!”
蒙鄂格格喝道:“你有本事便上来杀了他,为什么要蛊惑大清侍卫以马战群攻他?”
一个侍卫大声说:“他是我们朋友,我们应该帮他!”
蒙鄂格格大喝:“这位孟师父是我父王的朋友,你们敢杀他?你们除了不要脸群殴之外,谁又有本事杀得了他?”
强巴隆一路追下来,百毒头陀与康巴日隆却慢吞吞吊在后面,那是各有各的打算。强巴隆不知利害,手一挥,他的黄教同门中便出来了六骑,连强巴隆一共七人七骑,挥刀舞剑挽长枪,一齐向孟大宇合围过来。
孟大宇见状,知道一战能免,而且正是自己立威脱身的大好时机,便一晃离开蒙鄂格格,只身冲入强巴隆七人的合围之中。
对付这等小巧合围,正是孟大宇生平所学。别说他服了人参王内力已逾百五十年,就是没有服食人参王,这等合围也不在他的话下。只见他闯入七骑之中,一个身形向上一纵,顿时便如陀螺一般旋转拔起,直拔起四丈多高,身形方才停住,绕空展开了攻势。
那些喇嘛骑在马上,高不过八尺,长枪上刺也不过丈五,而弓已入扣,那里来得及取射?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隔空响起,孟大宇在高空升腾回旋,同时双手食指接连发射出隔空指力,一阵白光闪过之后,陪同强巴隆出阵的六个黄教喇嘛,尽皆被制了穴道,只能骑在马上随马而动,人却丝毫没有打斗的能力了。
那个假活佛的弟子强巴隆正在惊骇之际,孟大宇已经迎着他飞了过去,一记劈空掌力从三丈高的空中发出,照着强巴隆坐下的马头打去,只见白光一闪,咔喳一声巨响,强巴隆的坐骑头部被击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便已倒地死去,一个马头被击打得血肉模糊,不成马形。
强巴隆在马上见得掌力太猛,根本就不敢硬接。马头一被击中,他便斜射出去,想要逃走,却被孟大宇从空中飞到他前面,一指隔空指力占在强巴隆十里穴上,强巴隆顿时不能闪动。接下来,孟大宇绕空一匝,连发七记劈空掌力,在强巴隆身周三尺之处打出七个土坑,将强巴隆围在中间。
围观的百数十人中不乏内家高手,也不乏在空中变式打斗的行家。可是看了孟大宇这地仙式的打法,尽皆惊得呆了。直到蒙鄂格格大叫一声:“好!”那百数十人才不约而同地齐声叫起“好”来。
孟大宇如若将这七个黄教喇嘛杀了,只怕会引起公愤。而今他只制敌而不杀人,就深得众人好感。孟大宇落下地来,向周围作了一个团团揖,用满语喊道:“多谢各位朋友捧场。”同时,身形连晃,在每个被制穴位的喇嘛身上一拍,便解了各人的穴道,这才向场外飘身掠去。掠过蒙鄂格格身边时,他轻声说:“回护之恩,容当后报。”说后便飘掠而去。
蒙鄂格格见孟大宇的态度有了转机,激动得热沮盈眶,立即跟在后面飞掠而去,叫道:“师父何不带了弟子一起前去?”
孟大宇道:“我这一去,处处凶险,生死未卜。郡主怎不在王府安居,偏要来江湖涉险?”
二人边说边掠,掠过众人让出的口子,便直向南方飞掠而去。孟大宇依江湖规矩客气地拱手道:“承让。多谢。”实际上他露了那一手神功后,谁也知道阻他不住。二人向荒野飘去,也不再有人追赶了。
蒙鄂格格跟在孟大宇身后紧追道:“我不会回王府的。我在郑亲王府好孤单啊。王爷看在我那死去的父王份上,对我百依百顺,但王府的其他人就不同了,嫉妒我,暗笑我,当我是寄居的食客。我回郑亲王府干什么。”
孟大宇惊道:“怎么,郑亲王济尔哈郎不是你的父王么?”
“不是。他是我的伯父。我的亲生父亲是十一王已布海,他早就在战场上战死了。”
“哦,原来你已经没了父亲。”
“师父,你收下我吧。”
孟大宇沉吟不语,但也没有赶她走。如此不冷不热地行了两个时辰,天黑了。孟大宇一直委决不下该不该收她为徒:如不收,在他患难之时的一腔回护纯情又当怎么报答?
天黑了好一阵,二人才赶到一个屯子。这是一个只有七八户人家的小屯,没有客栈。蒙鄂格格走进一家看样子最好的板棚求宿,用满语谈了一阵,以丢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那家人才答应让他们留宿一夜。
这户人家只有一张大炕。炕已烧热,屋子中间还有一个地火坑。户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猎户,妻子也是三十左右的女人,一个儿子也有十一二岁了。户主看在银子的份上,从他们三个人的二床被子中让了一床出来,丢给孟大宇两人。户主一家三口便去炕的左边挤着睡下,将大炕的右边留给了孟大宇和蒙鄂格格。
孟大宇在地火坑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并不去睡。那意思很明显,是将炕的右角让给蒙鄂格格去睡。
蒙鄂格格也不叫孟大宇,独自一人去炕的右角睡了。她在王府中长大,文明程度已经比游牧民族或边远少数民族高得多。她虽然远不及汉族大家闺秀有那么多三从四德五伦六礼七秀八规九防的观念,但她明白,无论她是让孟大宇一人独睡或上炕坐一宿,他都是不会同意的。那猎户见她一人上炕,也不多问,只是神色间十分奇怪。
半夜时分,孟大宇正在调息,突然听得炕上的猎尸翻身起来,开始和他的女人干那男女间销魂的勾当。孟大宇听得蒙鄂格格呼吸均匀,猜测她睡着了或定力很高,便不动声色,继续打坐。谁知那二个男女干了不久,便狂了起来,那男子弄得响声很大,女的也呻吟连天,连他们的儿子也翻身咕噜,弄得半睡半醒。
这时,蒙鄂格格翻身一弹而起,拔剑便要去杀猎户夫妻。孟大宇连忙飞身过去,夹手夺下她的长剑,叹息道:“郡主,连夜赶路吧。这等人又何必杀他?”
蒙鄂格格听了孟大宇这句话,竟然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一个身子便向孟大宇偎了上去。孟大宇连忙闪开。
那猎户开始见蒙鄂里拔剑要杀人,惊得也跳了起来,裸着下身就站在那炕上握拳防备着,那女人却躺在炕上用满语骂起人来:“天下谁个不干这事?连母狗也要勾引舔得凶的公狗哩!装什么正经?”
蒙鄂格格大怒,长剑被夺了,大叫着冲上去便要用拳脚打人。孟大宇连忙抓住她,拖到门边,一脚将门踹开,拖着蒙鄂格格离开了这个只有七八户人的小屯子。
野外好冷2深夜的寒风带着呼啸之声,偶尔有野兽的嗥叫传来。蒙鄂格格在孟大宇的拖拉下顺从地走了。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真希望拖着自己的这一双手永远不要放开……永远不要放开!她的双眼湿润了,热泪开始滚了下来。刹那间,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远数千里地追踪他,要拜他为师只是借口,其实是爱上了他!
离屯子远了,孟大宇放开她,将长剑默默地还她,然后朝着黑暗中走去,假作没有看见她的泪水。
蒙鄂格格默默地跟在后面,紧走几步,挨在他身边朝前去。
走了一阵,孟大宇听得她在旁边牙关直响,便问:“你冷?”
蒙鄂格格嗯了一声。
孟大宇带着她走到一片树林旁边,找了一些干柴枝和干草,用火石点燃了一堆火。他让蒙鄂格格坐在火边烤火,他又打了许多干树枝回来,将火堆烧得很雄。
孟大宇说:“你看,武林人的日子就是这么苦,你何必要出来闯?在王府受一点气有什么了不起?人生就是那么几十年活命,官再大、钱再多、文采再富、武功再高也会死,也会化作粪土,你何必出来自找苦吃?”
蒙鄂格格坐在火边,火光映得她一张脸绯红,娇嫩极了。她双目一眨不眨地望着孟大宇道:“那么,师父你又何不在家中享福?你又为什么要出来自找苦吃?”
“我和你不同。我出生在武林世家。一个武林世家的目的,是要靠他的子弟来完成的。所以我一出生,就被家里人用练金钟罩的药水浸泡洗浴。一直洗了六年。六岁就受令练气功。我的生活除了读书就是练武。这一切都是为了要使我出来办事时能吃苦。我若不出来自找苦吃,武林世家的追求完不成,祖宗死不瞑目,活着的亲人也有危险。你不同,郡主,你没人逼迫你出来吃苦。你回王府去吧。”
蒙鄂格格沉默了一阵,才轻声说:“在我心中,你是铁打的汉子,钢铸的心肠,却原来也是迫不得已,心中还有常人的感情。那么,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有人爱你!”蒙鄂格格大声喊出了心声。
孟大宇沉默了,垂下了头。他想起了心鉴大师说他们是孽缘,由此他又想起了被血屠一空的红雪山霸主宫,想起了被龙虎山正一教抓去作了人质的小儿子孟气和。
他突然感到脖子被一双温柔而发抖的手抱住了。他明白是蒙鄂格格。他咬了咬牙,镇定心神,抬起手将蒙鄂格格的手掰开。他抹了抹脸,他的脸被蒙鄂格格的头发搔痒,留着被蒙鄂格格的泪水浸热的感觉。他出来五年了。五年中他从未近过女色,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他的妻子留给他的温情已经成了一种纪念,已经通过喂养给他们独子的血而成了一种揪心的回忆,那种回忆起这件事就想痛哭的感觉深入了他的整个生命,使得他还能活下去都成了一种悲壮。所以,他禾要、他绝不要泪水浸热和秀发搔痒!但他不能把这些对她讲。
“我们之间谈不上爱。”孟大宇说:“我们两人的国家是敌对的,民族是敌对的。我们在习俗、礼教各方面都迥然不同——你是王族千金,我是无根飘泊的武林人。我们之间谈不上爱。”
“可是,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们是人,都是人。是人,爱上了,就可以爱!”蒙鄂格格激动地大声说。
“哪有这么简单?”孟大宇也提高了声音。“就算习俗礼教民族国家……这些都不算障碍,可是我有妻子儿子。我今年三十一岁了,已经不是少年十八。你应该想到,我会有妻子儿子的。”
“我不管!我不管!”蒙鄂格格又扑去,扑在他的怀里,又搂住了孟大宇的脖子。“这些我都不管!你们汉人有本事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我可以做你的第二个妻子!”
孟大宇苦笑了。这不顾一切的爱情来得那么突然,真叫他不知该怎么办。她是那么单纯那么狂热,如若推开她骂她,她那火一般的性子会立即拔剑自刎的。
孟大宇轻声说:“你放开手,坐好。好好烤火,听我说。”
蒙鄂格格从他那轻声而果断的话中听出一种威严。她放开手,坐在他旁边。
“清国正在侵犯明朝边疆。尽管我不喜欢什么皇帝,但于民族国家有利的事,我还是要干的。所以我实在是满人清国的敌人。”
“这些事我不管!我不计较!”
“不可能的。你是大清王族的郡主,两国不议和,我们始终是敌人。”
“你为什么要计较这些?你不计较,我们就不是敌人了。”
“这是历史。一个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命运,也就是个人的宿命。红雪山武林世家是以大明朝汉民族为基础、为目的、为王霸的。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明朝大汉族被外族战胜和奴役。”
“我不管!”蒙鄂格格捂住脸大叫。“我不管这些!我只要一生一世跟着你!”
孟大宇沉默了。爱情的力量曾经使一个女人将血管割破以血喂养一个被困在地窖中的小男孩。如今爱情的力量又使一个美丽而又烈性的异族姑娘不顾两国的敌对状态,硬要跟着他在江湖中吃苦。
孟大宇感到右手被握住了,被放在了蒙鄂格格火热的脸上。她轻声说:“我要一辈子跟着你。我愿意改变我的民族,跟着你做汉人。我要取一个汉族女子的名字。师父,你给我取一个汉人名字吧。”
“没有用的。取个汉人名字也没用。民族是一种习俗、文化甚至血缘的因果。它不可能是爱情的结果。你要爱一个明朝的汉人,你会落个悲惨下场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民族不会饶恕你的背叛,而我的民族不会理解你。你到了汉人居住的地区,汉人会冷淡你,瞧不起你。蒙鄂格格,你放开我的手。让我做你的师父。放开手。”
蒙鄂格格放开手:“你愿意做我的师父?”
“是的。条件是你把我当长辈,不要把个人爱情什么的搀杂进去。”
“你不怕我学了武功去对付汉人?”
“不怕。我想通了。其实你学会几手防身武功,于大明朝的国脉丝毫没有影响。因为决定二国胜负的是千军万马的强弱、是国库的丰贫,是文臣武将的智谋高低。你能影响谁?”
蒙鄂格格这时已经挑开了感情,不满足拜师了。她犹豫着,似乎不想拜师。
孟大宇坐直身子说:“蒙鄂格格,赶快磕头。要磕九个。不然我——晃不见了。你别乱喊。”
蒙鄂格格想了想,展颜一笑道:“叩就叩。师父师父,怕你一辈子不做师父?你做了蒙鄂格格的师父,总不会就将蒙鄂格格丢掉不管了吧?”说着,叩下头去,连叩了九个头。
蒙鄂格格叩完头起身后说:“看你还能丢下我?!”说着做了个鬼脸,扑哧一笑。
孟大宇哭笑不得道:“你盘膝坐好了,为师传你一套内功心法。”
“今晚不要。我困了,想瞌睡。”
“那么,你就在火堆旁瞌睡吧。”
“没有靠身子的,叫我怎么瞌睡了?”说着,蒙鄂里移过身子想靠在孟大宇肩上。
孟大宇怒道:“你拜了个汉人为师,就得依汉人礼法:男女授受不亲,不能肌体相接,你记好了!”
蒙鄂格格怒道:“又不是像板房里那种公狗母狗,靠在肩上打个瞌睡算什么?你们汉人真是刻板、无聊死了!”
孟大宇呆了呆,沉声道:“蒙鄂格格,不管你对汉人的礼教感到多么刻板,多么无聊,你既然做丁汉人的徒弟,就得遵从师令。以后不得举止轻浮。否则,被人看见,叫你以后怎么找婆家?”
蒙鄂格格身子一弹,站起身来,以脚尖将一块火柴踢飞出去,落在远处的黑暗中,赌气说:“婆家婆家!蒙鄂格格一辈子不嫁人,哪来的婆家?叫人看见才好哩,蒙鄂格格才正好跟他师父一辈子!”
蒙鄂格格一边说气话一边走到火堆对面坐下,将头伏在膝上,许久不再说话,临睡时她叹了口气,喉头中呢喃:“那对狗男女真会快活,说干就干……哎!只是生个儿子也呆头呆脑,一辈子干不了大事,只会打打野兔,套套野马……”呢喃声中,她很快睡着了。
孟大宇一声不吭地望着火堆直发愣神,时不时地添一点柴,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他如早些将杀着使出来,将那百六十骑人和马尽数毒杀而死,岂不是可以逃脱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孽情?他从小被人授以数百种杀人手法,从小被教导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却为何对一个异族少女那毫无意义的回护那么看重?他是不是应该不辞而去?
直到天亮,他还没有拿定主意。她醒来后,两人继续南下,在路上买了两匹马,向盛京急驰而去。
孟大宇觉得,他起码应当将蒙鄂格格送回郑亲王府。
孟大宇与蒙鄂格格刚从北边回到盛京,还未进北门,霍都就迎上来。
“孟大侠。”霍都见过礼后,将孟大宇请到路边,低声说:“主人令奴才在此等候孟大侠,说是有要事相告,请孟大侠来盛京后务必见上一面。”
孟大宇以为又有关于水孟两氏的新消息,便说:“好吧。什么时候?”
“请孟大侠今日午夜时到清宁宫宫墙外等候,小人会来引孟大侠进宫去见主上。”
孟大宇同意了,便与蒙鄂格格去了郑亲王府。
这时候,正是清大宗皇太极病危的时候,他得的是什么病?没有史料。不过他病得确实奇怪。
洪承畴降后不久,崇祯皇帝为了避免两地作战,秘密令陈新甲议和。议和失密后,主战派朝议沸沸,崇祯暗示陈新甲一肩承担,以免失了明主风范。陈新甲会错了意,却以为将崇祯扯出来能免一死。崇祯皇帝恼羞成怒,杀了陈新甲,断了与满清议和的路。
于是清太宗又令七王爷阿巴泰带兵前去蓟辽一带攻打。
当时明朝在山海关内外设四总督、六巡抚、八总兵,可谓步步设防——结果却落个设官太多,事权不一,各自守备。
阿巴泰占了这个便宜,连破十八座城池,如入无人之境,大胜之后,烧杀抢劫一空,便班师回朝。
庆功宴上,清太宗和群臣一起饮酒。他身材高大肥胖,坐在上面说:“范先生的主谋真是天下一绝。咱们不和明军最后决战。咱们的骑兵轻装突袭,一到便打、一打便胜、胜了就抢、抢了吃饱又攻打别处,打够了抢足了便班师回朝。咱们每胜一次,总要削弱大明许多实力。一是抢空了大明,咱们的库积却日益丰满。二是杀明军许多将士,他连抓丁训练都来不及。三是明军每败一次,朝野的恐惧就更增一分。朕听说李自成、张献忠在中原也是如此轻军快突,打下一处,现抢现吃。哪象明军辎重庞大却又不能顾及,反倒便宜了敌军。如此下去,大明朝不消咱们和他决饿,他自己拖也拖垮了。等李自成和崇祯两败俱伤时,咱们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了。”
清太宗对阿巴泰说:“七亲王,你敬范先生一杯吧。”
阿巴泰起身举杯道:“范先生,小王遵旨敬先生一杯。”
范文程起身道:“皇恩浩荡,文程谢恩。”
清太宗见二人饮了酒,便含笑地也饮了一杯。这是他在这次庆功宴上饮的第四杯。这一杯刚下肚,他突然觉得头晕。他连忙放下酒杯,感到天旋地转时,他抬手拍了拍头自语道:“朕才喝几杯?”意思说怎么就醉了?但他马上感到一阵心悸,一颗心猛跳起来,似乎要跳出口腔一般。他以为要吐,作呕吐状时却又甚么也吐不出来。
群臣见状大惊,忙将清太宗扶回内宫。
孝庄文皇后见太宗被扶了进来,先以为太宗喝多了。忙令人准备醒酒汤。谁知太宗陷入了昏迷,根本无法喝什么醒酒汤。半夜时分,清太宗醒来,文皇后便将一直暖在一边的醒酒汤给他喝,太宗挥手令其端开,说:“朕好冷,令人送些火盆进来!”
文皇后急令宫女准备火盆,同时又将衾被为他加厚。但这一阵发冷很快就过去了,他很快又发起烧来,又催宫女将火盆快端出去。
文皇后挨到枕边道:“陛下连年征战,大约受了些寒热何不在宫中好生将养些时日,朝中的事就暂时不必多管了。”
“朕不管哪成?众亲王你一句我一句,汉臣又不能作主,朕总得有个决定。”
“可以令妥贴一些的亲王一二人暂时代理嘛。陛下又何必事事过问?陛下万尊之体,万一有个三长二短,叫我母子靠谁?”
清太宗沉吟半晌道:“大不了依史鉴……为皇太子指定两个摄政王罢了,不要哭泣。”
他想了想又道:“郑亲王济尔哈郎办事老成,较合朕意,令他代理数日如何?”
文皇后道:“他是太祖侄子,只恐众直系亲王不服。如在直系亲王中再择一人共理,便可堵住众王兄的嘴了。睿亲王对陛下极为忠诚,何不令他暂时共理?”
“如此甚好。传旨出去吧。”
天明时分,宫中传出两道圣旨。一道宣御医入宫诊病。一道称皇上小恙,想休养些对日,一切朝政由郑亲王济尔哈郎和睿亲王多尔衮暂时代理。
御医诊视,不能确诊,只能开些太平方,暂作疟疾医治,以观后效。
孟大宇一到指定地点,就看见霍都等在附近。霍都打个手势,引他至一处便门,轻叩一下,门便无声地开了。文皇后的贴身宫女站在门后,立即引他沿着花园的小径行去,而霍都就在后面将门关上,隐去不见了。
文皇后还是在上次那间密室等他。见他进来,便令宫女退出。她请孟大宇坐下后,不等孟大宇发问,就直截了当地说:“孟大侠,正有一件重要的大事要对你讲。不是关于水孟二家的事。近段时间没有这方面的消息送到军机处。我知道孟大侠这竿高人不想搅入俗事之中。但我想你毕意是大明朝的子民,毕竟不愿看见大明朝灭亡。所以今晚我要对你讲有关探王的事情。”
“探王?”
“是的。孟大侠不感兴趣么?”
“不是不感兴趣。这件事应当是属于清国的最高机密,你为什么要对在下讲?”
“明说了吧:我想除掉这个探王。所以,要借孟大侠的口,将消息传回中原武林,以便中原武林合力杀了这个大清的探王。”
“在下先问一点:你为什么要除掉他?”
“因为他对我的儿子福临登基做大清皇帝是一个障碍,是一种威胁。”孝庄文皇后说。“所以我要不择手段地除掉他。”
“在下还要问一点:你为什么不把消息传给大明朝的锦衣卫或东厂?这种事本来是该他们办的,与中原武林无关。”
文皇后诧道:“孟大侠怎会说出这种话?大明朝只是大在历史上而不是大在崇祯十六年这个岁末。李自成的骑兵已经攻下了太原,正在向大同进发。崇祯皇帝还有多少转机?只有天知道。何况以大清探王的高绝武功,锦衣卫和东厂那班贪官污吏根本无力对付。不怕孟大侠多心,只怕中原武林合力对付大清探王,还要大费周折呢。”
“探王的武功有这样高么?”
“武功不高能当探王重任么?能镇得住数百上千名武功高绝的探马么?”
“他会些什么武功?”
“不知道。只怕大清国中都无人能告诉你这一点。”
“那你又能告诉我一些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存在和他眼下在中原。我要用我知道的细节来证实这一点。有一点我先和你说明,在大清皇朝中,只有先皇太祖努尔哈赤、当今太宗皇上和两朝军师范文程先生三个人才知道。除此之外,众亲王大臣一个也不知道。”
孟大宇道:“努尔哈赤去世十多年了,也就是说,只有你的皇夫和军师两个人才知道探王的活动。如今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皇上了。这还用问?”
“请接着讲。”
“到现在为止,太祖努尔哈赤的十六个儿子中间,去世了四人。长子褚英是太祖处死的,其余塔拜、德格类、已布海或战死或病死。这三人中有一人自幼经太祖秘密安排,去关东道教异人处学了一身飞檐走壁、隔空打斗的武功,为了掩人耳目,却安排了一个替身留在太祖身边,而那位学艺成功了的王爷,便去了中原,一边学武、一边历练江湖、一边建立他的探马网、一边便开始打探大明朝的秘密。那个探马网由他一人操纵,打探消息的人或许并不知道消息送给谁。最后他本人将消息加上太祖皇帝钦赐的图章,由他最亲信的人送给皇上或军师。送给谁,怎么送,我不知道。”
孟大宇一边听一边已经在想,蒙鄂格格说她的亲生父王是已布海,她只是被寄养在了郑亲王济尔哈郎府中。那探王会不会是已布海?
“皇后的意思,这探王是死去的三个王爷中的一人,死去的是替身,真身却成了探王?”
“正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不会是别的亲王呢?”
“别的亲王均在独自任职。不可能让替身去独自任职。”
“此言有理。听说清太宗病了?”
“是。你落脚处的郑亲王已经成了摄政王。请别将此事告诉他。”
“行。那么,如若清太宗一病不起,皇太子又太小,探王的事就只有军师一人知道了。会不会告诉摄政王?”
“现在——我不知道。”
孟大宇想了想道:“恐怕会让摄政王知道的。因为探王不可能不回朝。如若没有地位很高的人知道此事,以后军师范文程一人怎么证实探王的身份呢?”
孝庄文皇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我绝不准许这人回朝来威胁我那皇儿的皇位甚至生命!所以请孟大侠为明朝利益计,将探王杀死在中原。这中间我受的益,算是我欠孟大侠的一次人情。”
“我并没有答应就为你办这件事。而且,我就算为明朝利益计,要杀探王,中原人海茫茫,我没有线索,又怎么查找?”
“这人会道教武功,说不定会装成道士。”
孟大宇冷笑道:“中原道教武功既杂又乱,谁不兼收并蓄,谁就会落后灭门。道士那么多,谁是探王?何况这探王可能根本不装成道士,他既是探王,还会不学易容功夫?”
文皇后抱欠地说:“我知道的,我都对你讲了。我还会瞒你么?”
孟大宇突然问:“探王的探报是怎么传递的?你应该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么,你曾经告诉过我的那些消息是怎么知道的?”
“在御书房偷看到的。”
孟大宇想了想道:“没有什么了。在下告辞。”
“我令人送你。”
“不必了。”孟大宇说,身子一晃,已在外面。文皇后只感到眼前一花,已经不见了孟大宇的人影。
文皇后笑了。她又走了一步至关紧要的棋子。在一手将幼小的儿子推送上大清皇帝宝座的道路上,在追求皇太后的极荣极华极富极贵的人生目标中,她无所不用其极,耍尽手腕,如若必要,她甚至不惜将色相也当作武器。
孟大宇出皇宫时,又去霍都消失的那个花园找霍都。他要找他打听范文程的宰相府什么地方,可是他没有找到霍都。依宫制这霍都是没有资格在内宫停留的。他大约是受令望风藏在什么地方了。
孟大宇仔细寻找,果然在一处假山后面找到了霍都。他卷伏在地上,似乎被人点了穴道。
孟大宇弯下身子,仔细一看,发现霍都面色正在变黑,当下明白这是百毒头陀的手笔,连忙从身上摸出可解百毒的药丸,喂服进霍都口中。他知道霍都的毒性一时半刻解不了,便不等候,他自形连晃,已在宫殿顶上,展开轻功四下查找百毒头陀。他怕百毒头陀是探王一伙,听去了秘密。
连过了几重顶盖,不见高处有人影,孟大宇已经到了一处警戒森严的宫殿上面。他在顶盖上蹑行,听得下面的回廊和花园中,四处都有呼吸之声。他正在想:莫非到了清太宗的寝宫?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只听得花园中一处花木咔喳一声脆响,一边人影重重跌在地上,顿时,四面八方同时扑出了九条人影,齐向那丛花木处飞扑过去。
孟大宇隐在屋顶已经看见,那个侍卫无端倒地,是中了从上风向他吹过去的毒气。就江湖门槛而论,必定是有人要去屋中谋事,使了这个调虎离山之计。
孟大宇蹑伏在顶盖上,视角受了影响,不可能看到谁,从什么地方掠进了宫殿,他展开地听神功一听,顿时听得脚下有一个地方传来一个人粗重的喘息,中间又间或夹杂一二声呻吟。他顿时明白了:下面正是清太宗的寝宫。
想到这里,孟大宇忙去那个地方的屋顶上轻轻揭开一片屋瓦,向下窥视。只见下面的寝宫中,一个胖大的老头儿躺在床上昏睡,当值的太监宫女尽皆没精打采,有的甚至在悄悄瞌睡。而在一处帷幕后面,帷幕轻动,后面正有一个人以一只小管对着床上的胖大老头儿,在吹一种什么毒气。那人很快吹完,将小管收入怀中,然后一晃便不见了影子。
此人藏身帷幕之中,而且黑巾蒙面,但孟大宇已从那人的身法中看出那人正是百毒头陀。显然他将一种什么慢性的、致病的毒粉或毒气吹向了正在昏睡的胖大老头儿。从那胖大老头儿此时的迹像看,似乎并未中毒。可是,百毒教主要叫一个人中毒,那是随心所欲:要你怎么中便怎么中,要你怎么发作便怎么发作,要叫人毒发成病状,那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孟大宇等在屋顶,等百毒头陀从另一处蹿上房顶向宫外掠去时,他便随后尾追过去。他可以不去管清太宗中毒没有、中的什么毒、毒发后还能治否?这些都不关他的事。这清太宗累犯明疆,实在也是死有余辜。他追百毒头陀,实在是忍不住想追上去看看:是谁让他去下的毒?
只见百毒头陀出了皇宫,落在后宫外面街上,双脚一点又向对面的屋顶射去,然后便向西城方向飞掠而去。
孟大宇尾随其后,直到城外,只见黑暗的官道上,有一个蒙面人等在那里。那人身边有一匹马,马上有一个包袱,百毒头陀走过去,轻声说“完事了。”
那人一拱手道:“很好。上一次完事后你去了北边,这一次请教主回西边去避一阵。”
“何心呢?两次活都干得极为干净……”
那蒙面人打断百毒头陀的话:“不。”那人以手指天道。“吩咐过了,奴才不敢违抗。马背上是一千两黄金,请教主一年后再回王府。”
孟大宇心中冷笑,那人说话十分谨慎,最后却说走了嘴,可见还是不十分老练。
百毒头陀无奈,只好上马,拱拱手便打马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人直到百毒头陀走远了才绕道进城。他功力不够纵上城墙,用的是壁虎游身功夫上的城墙,进城后东绕西穿,最后从一道小门闪进了一座王府——孟大宇认得,这里正是睿亲王多尔衮的王府。
孟大宇悄然离去了。别人兄弟间的事,根本就与他无关。清太宗皇太极登基伊始,就伪造努尔哈赤遗嘱令多尔衮三兄弟的生母阿巴亥陪葬。这仇恨只怕一辈子也化解不了。
第二天上午,孟大宇传了蒙鄂格格一套内功心法。练好之后,内力可追一流高手。但要进入极流绝流却又不能,因为功法不算上乘。可见孟大宇对蒙鄂格格是极有分寸的。
下午,他传了蒙鄂格格一套他自创的剑法,这套剑法虚实变幻莫测,点崩刺扎劈缠抹等手法配合有秩,实战价值较高。另外又对剑法中于“腕花”的应用特别加以传授。然后,借口要出去看看盛京夜景,连济尔哈郎为他设的宴也没赴,便出王府上街去了。
他在城中闲游,打听清了范文程的宰相府在什么地方,然后找了一家酒楼,要了许多酒菜慢慢饮用,消磨到打烊时,他才离开。
子时时分,他已经藏身在范文程的书房外面的花圃之中,暗中守候。他到时并不知书房在哪里范文程在哪里。他只是选了一处灯光明亮而又一直无声的屋子监视,估计是范文程正在读书。果然不久便有一个丫环走到窗下,作礼道:“老爷,莺姑娘令奴婢前来请问老爷,何时回房?”
里面传来范文程的声音:“你回去令她先睡,不要等我。”莺姑娘是范文程的爱妾。
“老爷——”
“退下!”范文程在里面轻叱。
那丫环一听,顿时吓得退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孟大宇在暗处看见,心中暗喜,想到只怕今晚运气好,正遇上范文程在等什么人。
不时,有一个三人巡查队查巡到这附近,范文程在里面听到脚步声,便推开窗对侍卫喝道:“你们到别处去巡查,别搅了安静。”
三个侍卫一听,顿时喳了一声,退出了这一带。
于是孟大宇便在那暗处耐心地守候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孟大宇突然听得远处屋顶上有人飞掠而来。孟大宇一惊:这夜半三更高来高去的人会是谁呢?因为那人飞掠而来,轻功极高,飞掠之时,几乎没有什么破空之声,如非孟大宇功力已逾百年之上,又是在注意谛听,否则还真听不出来。
片刻工夫,那人已至近处。那人飞掠到近处,便停下来站在屋顶上静听。孟大宇连忙止息,以免被那人听去了他的是呼吸。
那人听了片刻,便从屋顶轻轻飘落下来,直飘到范文程的窗前,他那落地无声的轻功,并无明显作势,显然是以真力在控制身形,而且几乎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
孟大宇潜运功力,暗作预防。
那人在范文程的窗上轻轻敲了一下,并不敲第二下,然后便等在那里。
少时,里面也轻轻敲了一下。
那人在外面立即又敲了一下。
然后,窗户便打、开了。那人一闪,便进了范文程的书房。范文程立即又将窗口关上了。
里面传出那人的声音:“见过大学士。”
范文程说:“大侠请勿多礼。”
“这是我师兄令我送回来的探报。”
里面很久没有声音,显然那人将探报送给了范文程,范文程正在阅看。
不时,里面传出范文程的声音道:“李自成在开封立国号为大顺后,现在又连下太原和大同。探王不加紧打探明朝军队的调动变化,却将吴三桂抢走了田国丈的爱妾陈圆圆这条消息列在十条消息之首位,莫非这中间另有什么玄妙之处要大侠口头报探的?”
“正是。探王爷说,这吴三桂乃是大明朝第一勇将,又是辽东的大军阀,与辽东其他的军阀关系很深。吴三桂本人从小混迹武林,武艺学成后才考武举入的仕途。他臂力过人,武艺超群,除了手握的四万马步兵外,他私养的一千死士更是劲敌。他已受封平西伯。他在京中仗势兵权,连国丈的爱妾也敢抢。探王让在下转告军师,可以考虑设一个计,利用国丈对吴三桂的怀恨和不满,离间朝廷,让明廷自己将吴三桂除去,就像咱们当年离间崇祯和袁崇焕去一心腹大患一般,则山海关可得也。”
范文程笑道:“此计甚好。只是这等计谋,实施起来,不是三、五个月能够奏效的。然而,李自成与崇祯之争,却可能在近期有一结果。请探王爷多将精力放在这事上面。”
“是。在下一定转告师兄。”
“还有,皇上病重,老夫觉得此事应当让探王爷知道。请探王爷自己考虑要否回京一次?不过,依本官个人之见,探王爷值此中原巨变之期,可以不必回盛京。因为皇上二年前便令本官将探王爷的事写了密本,藏于密处,万一皇太子登基,便令本官在适当的时候秘密知会皇太子。而且,皇上自己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告知一二有关的王爷。比如说,假如皇太子登基时年幼,便会告知摄政王。所以,京中如有变动,对探王爷的地位不会有半点影响,年支也不会削减。随着明朝内乱加剧,探报需要增多,年支还会猛增。”
“是,在下一定将这些话转告探王爷。这就告辞。”
“大侠请恕本官不送。”
窗门轻轻打开,那人从窗内跳了出来。
人先从远处掠来,到晃进范文程书房,一直是以背朝着孟大宇这个方向。如今他从窗内飘身过来,孟大宇这才算看清了那人的脸。可是,看见了还是等于没看见。只因那人的脸一付木然,一看就知道是戴了人皮面具。
那人掠出书房后,在地上一借力,便已在三丈外的墙上,然后一晃就向黑暗中掠去。
孟大宇估计那人掠到数十丈以外了,才身形晃动,上房随后追去。
追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孟大宇看见那人的身形直向一处道观落去,孟大宇追到近处时,那人已经没有了踪影,显然已经进了道观之内。孟大宇认得这里是关外道教三清观,数月前他为高阳望所救,来过这里。
孟大宇停在远处,记起文皇后说过:“探王会道教武功,或许他会装扮成一个道士。”
莫非这三清观是探王在关外的大本营?
高阳望到盛京,就落脚在三清观中,莫非他和探王有些渊源?
孟大宇明白鲁莽不得,因为他不明白三清观中有多少人、又有些什么高人?他一人势孤力单,还是暂时不去的好。他倒并不是怕出事,而是大事在身——崔公度、神车、小矮神体内的小圆球——他生下来就是为了要干这件事——其它的事,包括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太微不足道了!
孟大宇正要转身离去,突然看见有一条人影从西南方向飞掠而来。孟大宇急忙掠到一处屋脊后面伏下,藏起来。
那条人影转瞬间就到了这附近。孟大宇一看原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她身穿夜行服,腰悬长剑,她长得很美,美得可比仙子,但脸色苍白得可怕,双眼中充满杀气。她一看见三清观,便咬牙切齿地冷笑了一声,双膝一弯便从所站的屋檐上跳了下去,身形再一纵,便落在了三清观大殿外的香鼎坝前。
她的轻功很高。从轻功可以看出武功,可追武林中一般宗师者流。但也仅此而已。她一飘到香鼎面前,三清观的门便悄没无声地打开了,闪出两个青年道士。
两个青年道士一闪出来,根本不问来者何人,来人何意之类的武林套话,一左一右包抄上去,早已掣剑在手,刷刷刷刷地立时便向这个女子攻出了凌厉异常的快杀,分明是想将这女子迅速地杀死。
那女子早有准备,一见有人闪出,立即便拔出了长剑,同时反攻上去。她的剑法剑势力道等都比两个道士还快还凌厉。她选择的时机很准。她直等两个道士招式使老了必须再变招时,她才一招“矮身左右撩”,当当两声响后,便将两个道士的两支长剑尽数格开。与此同时,她的身法快如闪电地着地一滚,已经换位到了两个年青道士的身后,身子一翻弹起时,一只长剑突然如灵蛇一般,从她的右肘下倒刺出去,顿时便刺中了右方那个道士的后腰。她不等剑身刺得太深,已经向前一纵,射了出去。那左方的道士踹来的一招后踹腿便踹了一个空。她那一招“地趟肘下刺”虽然没有杀死右方那个道士,却已使那个道士受了重创。
她不和两个道士缠斗,而是迅猛地照直向三清观里面杀去。可是,她刚到门口,立即又如飞一般后退回来。一个中年道人,三柳青须长及胸部,一根金丝文帚犹如扫灰拂尘一般从里面挥舞着打了出来。那文帚每一挥出,似乎道人并未用力。可是,文帚前面却总有一种丝丝响声,逼得那姑娘不是急忙躲闪,便是出剑格挡护身。
孟大宇在暗处看得真切,那道人每攻出一招,那金丝文帚上便有数根被内力蹦得笔直的金丝脱帚飞射而出。这实际上已经使文帚同时具有了鞭、剑和暗器的功能。所以那年轻女子以宗师般的武功,却在数招间就被逼得手忙脚乱,倒退不迭。
这三清观的防务也实在诡异。使文帚的道人一攻出来,那两个最先攻杀出来的年轻道士便退回观去了,并不合力围攻。使文帚的道士也是闷声攻杀,并不发声助势。那年轻女子也煞是奇怪,她也是一声不吭,只是一招招地与道人对打。
孟大宇想:“她和三清观是宿敌么?”
陡然间,那年轻女子的剑法一变,使出了一套大阳大刚的攻招与极阴极柔的防招合而为一的剑法。这等剑法的招式极为繁杂而诡异,她自己使出时固然费力,可敌人却常被弄得眼花缭乱。她这套剑法一使出,道人那当暗器的脱帚金丝便射不进去,他几次想以文帚去缠那年轻女子的剑,也始终缠不到。
那姑娘一抢回先手,立即便着着进杀。道人顿时便被逼退开去。谁知那道人突然身法一变,脚踩奇幻步法,三绕二绕一下子就绕到了那女子身后,起脚便从姑娘身后向姑娘的背心踹去。哪知那姑娘却也利害,并不前掠躲闪,仅向左边横跨一步,突然脚跟一旋,右腿便已飞起,一记侧摆腿便向那道人的头部反踢上去。
道人一踹踹空,已经后退。谁知那姑娘的腿法比剑法还诡异,她那一摆腿扫空之后,脚还不曾还原落地,已经一停一勾,又从下面踢了上来。道人一见,连忙以右掌去拍打姑娘的脚背。这一掌真力贯注,那姑娘的脚背如被拍中,势必骨碎重伤。
谁知那姑娘的鞋尖之上,突然嗖地一声冒出一柄尖刀,顿时便将道人的右掌刺穿。那姑娘出手十分毒辣,不待道人抽回手去,她那右手剑光一闪,已将道人的手,齐手腕硬生生地斩了下来。
孟大宇在暗处窥视,见这姑娘如此手狠,不禁摇了摇头。如不是知道大清探王的师弟才进了三清观,知道这三清观并非修真之地,他只怕就要发暗器打那姑娘的剑了。如今他替这姑娘担忧起来:三清观有人连连受伤,又岂会罢休?
果然,那道人一败,三圣观中已经又抢出了一个中年道人。这个道人使的是长棍,一冲近那年轻女子,起棍便是一招“左劈天、右劈地”攻杀过来。那女子急忙躲闪,准备觅机再攻。谁知那道士换把灵活,棍法混成一体,快如闪电,棍风劲响,就如海啸一般尖厉。道人的棍法一展开,顿时就将数丈方圆罩了一个密不透风——“风卷残云”、“横扫千军”、“刺棍”、“左反打”、“右斜劈”……一招招毫不间断地使出来,使那姑娘根本没有还手之机,只能见招躲招,甚至就走不出一套完整的步法。
那姑娘躲闪了十数招后,在那鼎坝之中,竟有游身不开的感觉。无奈之中,退到檐下时,便飞身纵起,上房躲闪,再觅战机。
但那道士早已算准了那姑娘会有此变,竟然制敌先机,与姑娘同时纵起,一齐落在房檐之上,他却棍势不断,脚一沾上屋檐,已经一棍扫中了那年轻女子的腰下部。那年青女子顿时便被打翻下去,直向下面的鼎坝落去。
那道人一声冷笑,便要跳下去结束了那姑娘的性命。谁知他欲跳之时,那横握的长棍却收不回来。道人大惊,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长袍的蒙面人站在他的右侧三步之外,双目似睁似闭,以右手抓住他的长棍,右掌成掌刀一斩,顿时便将道人的楂条棍斩成了两截。断口之处,断痕光整,犹如刀切。
那道人失声惊叫,只感到有一股看不见的大力逼了过来,顿时便推下了房去。落下去时,他想变势,却手脚不能动弹,直挺挺地摔在石板上,才感到一震,被莫名其妙地封闭了的穴道才被震开。但他已被摔了一个七晕八素了。
那蒙面人已经到了下面那年青女子身边。他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递给那姑娘道:“在下是中原人,请姑娘勿要见疑。服了这颗伤药,才好应敌。”
那女子落下后虽然一个滚翻站了起来,但腰部疼痛,受伤颇重。此时他听那蒙面人一口京腔,语意甚善,加之他救了自己,当下便毫不犹豫地接过约丸,一口服下。
这时,从三清观中飘出了两个道人。两个道人并排飘出,一个的文帚挂在右臂弯,一个的文帚挂在左臂弯,二人均是年约五六十岁。
二道飘身到蒙面人身前三丈处站定,左边那个道人开口道:“孟大侠以傲视天下的内力武功,却要蒙面见人,贫道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蒙面人诧异地道:“甚么孟大侠?道长是指山西红雪山霸主宫的孟大侠么?那是水孟第几雄?他也在关外么?”
“孟大侠不必装腔作势了。这一套江湖伎俩,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龙首山两师兄弟。此时在关外的中原高人,除了孟三雄有这么高的功力,能以仙家吞吐内力的法门制人穴道,再以罡气将人震落下房檐,别无他人。”
蒙面人冷笑道:“左无常道长以为关外的一切都逃不你的双眼么?”
“差不多。”
“在下如将蒙面取下,不是甚么孟三雄,你赌什么?”
“孟大侠要和贫道打赌么?”
“是。咱们就以在下是不是孟三雄打赌。在下赌一条手臂,左无常道长赌什么?”
道人一听,顿时大笑道:“孟大侠赌得越吓人,越证明你是孟大侠。贫道也没那么多手臂陪你赌。贫道只想问一句:孟大侠到三清观来有何见教?”
蒙面人笑道:“在下到你这三清观来干什么?你问我,我问谁?在下从小犯了夜游之症,每到夜间,便睡不着觉。总要出来逛。你这三清观内有绝色的女弟子么?如有,在下以后说不定经常都要来走走了。”
右边那个道人怒道:“孟大宇孟三雄是霸主宫水孟十雄中唯一不好女色的人,为何却要在此故作轻浮?”
蒙面人也怒道:“你这牛鼻子为何硬要缠夹不清?硬派在下当孟三雄,你想干什么?”
右无常怒道:“你到三清观来夜探什么?”
蒙面人失笑了:“原来你们怕孟三雄夜探三清观。那你们放心,在下夜游路过这里,见恶道人打姑娘,吞不下这口气,所以要插一手。”
左无常道:“怪了!这姑娘一到三清观前,便痛下杀手,将我观中道友一伤一残。孟三雄莫非没有看见么?”
蒙面人又失笑了:“还在缠夹不清。姑娘,你打伤他们的人了么?”
那姑娘恨声道:“伤了!我恨不得杀尽这三清观中的人!”
蒙面人失声道:“哎呀!原来你们是宿敌深仇,那么在下倒不便插手了。不过今晚上姑娘是报不了仇了。这观中高人甚多。这二位道长,是龙首山双龙道人,一个江湖人称左无常、一个江湖称右无常,一对阴阳文帚打遍关外罕逢敌手。观内正中间盘膝还坐着一位郭守贞道长,乃是龙门派李常明的高足弟子,中原名道高阳望的道兄,在本溪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修炼了二十年,再有五个姑娘这般身手的人也不是一个人的对手。姑娘你了受了伤,何不知难而退,先走一步?”
那年轻女子明白蒙面人叫她先走,就是要为她断后,当下更不打话,身子一纵,落在房上,越脊而去。
这时,观内传出一个声音道:“孟大侠,人你已经放走了,双龙道长可是连一句话也没多说。如今可肯赏光进观一叙?”
“不必了。观中戒备深严,对敌之际,层次分明。在下只怕进得去出不来。这就告辞。”蒙面人说到这里,身子一晃,已经上房走了。
双无常正要追去,郭守贞在观中说:“别追。他一生一世要找什么狗屁神珠,不会多事的。”于是双无常二道人退回三清观中,关上观门。于是,夜空中又充满了宁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孟大宇离开三圣观就向西方掠去了。他要进关,回北京去和心鉴大师会合。崔公度,这才是他的生命存在的根本。
他从西城的墙上飘身下城,跃过护城沟,向西掠去。
他掠出不远,就看见那个杀伤了两个道人的年轻女子迎面走了过来。她显然是等在城外的官道上。她敛衽为礼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孟大宇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处。杨姑娘要回中原么?何不边走边说?”
“你——你怎知我姓杨?”那姑娘大惊。
“在下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他的日月剑法,还会传与别人么?”孟大宇一边说,一边顺着官道向西而去。
那姑娘立即追了上去,与他并排而行。
“孟大侠原来早已认出了我是谁。”
“是的。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明知不敌,还要硬闯?”
那姑娘一听,顿时哑口无言。孟大宇见她似有难言之隐,不便多问,只好默默前行。
如此行了十数丈远,孟大宇听见那姑娘似在饮泣,不禁回头道:“两个月前我在极北之地听一个朋友说令尊日月王就在盛京,你们怎么没在一起行动?”
杨姑娘大惊道:“家父也在盛京么?”
“怎么?你反而不知道?”
“我出来很久了。我一直在中原追踪一个人。这次满以为追上了。可是上盛京城墙时他快我慢,一下子就追丢了。我进城后在屋顶上四处查找,老远看见一个人进了那道观,身法很像我追的那个人。我想去查看,一下去便遭攻杀。后来的事你都看见了的。”
“原来是这样。杨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追的是什么人?”
那姑娘一听,绕到孟大宇前面道:“孟大侠可否揭下蒙巾让我一辨真伪,以便以实相告?”
孟大宇揭下蒙面黑巾,收入怀中。
杨姑娘看后说:“我叫杨丽萍。我虽不认识你,但那一手真阳斩,却是地道的直阳通天经上的功夫。我今年二十五岁。七年前,十九岁,在江湖中与一个青年侠士一见钟情,禀报家父后,招回了日月宫中。哪知一年后,他偷走了我日月山的镇山之宝日月棍,将我捆成一团,塞了嘴,便逃离了日月山。家父气得几次呕血不止。事隔数日,塔尔寺中的黄教教众找上日月山来,要我们交出大清王爷已布海,我们才知道招上门的女婿原来便是易了容化了名的已布海。我先来关外查了一年,却又听说十一王已布海早已阵亡,查不出眉目来。我便又回关内去找。十天前,我在唐山看见一个戴人皮面具的人与人打斗,用的是武当三丰派的武功,我便追了下来。那人沿途一直不停,我拚命追赶,累得要死,上城墙时他一纵便上了城墙,我却要借用飞抓长索。我被丢下了。我在三清观硬打。便是想将那人引出来,看是不是我要追的人。”
孟大宇这才知道她为什么要硬闯三清观了。他几乎忍不住就要告诉她关于探王的事,便他忍住了没有说。他只能将此事告知八大门派。他问:“杨姑娘以后打算怎么力?”
杨丽萍说:“我要去找家父。”
“两个月前我听说日月王在礼亲王代善王府当汉班侍卫头,化名许一孤。”
“多谢孟大侠。这就别过。”
“保重。”孟大宇说。二人分别,各自东西。
孟大宇继续西去时,走不到数里,突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从在暗暗跟踪他。当下他不动声色。再行半里,突然身形一折,孟大宇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后飞掠。如此查法,本是出其不意的查法,本来可以将尾随之人查个大照面。可是,直向后面飞掠了一里路,却根本查不到尾随之人。
孟大宇心中暗暗吃惊,一路下去,便处处小心。
行了十里左右,孟大宇突然看见官道的十里长亭外的大道中间,一个人席地而坐。孟大宇心中暗暗叫苦,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徒儿蒙鄂格格郡主。
蒙鄂格格早己看见了他,迎上前来怒声道:“我就知道你会丢我一个人在王府!我就知道你会一个人回到关内去!”
孟大宇沉声道:“我回中原有大事要办。我到该传你武功时,自然会来王府传你。中原的规矩,徒弟并不是非要跟着师父到处走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蒙鄂格格说不出理由,只好蛮横地说:“我就要跟着你!”
孟大宇大怒,倏地伸出手指,连点蒙鄂格格身上数处穴道,顿时制了蒙鄂格格身上的动穴。然后,他转身便扬长而去。
可是,走了十数丈远,孟大宇站住了。他首先想到的是此时正是深夜,如将蒙鄂格格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点了动穴站在荒野中,遇到歹人出了事怎么办?何况他出城之后,一直感觉到后面有人暗中跟踪,万一那人杀了蒙鄂格格或是非礼蒙鄂格格,岂不是要造成终身大错?
再转念一想。孟大宇记起蒙鄂格格说过,她的亲生父王是已布海——十一王已布海,这个谜一样的人物,大清的皇室说他战死沙场了,文皇后则说他可能是探王,杨丽萍说青海塔尔寺的黄教教众在找已布海,康巴日隆说达赖四世云丹坚错活佛失踪可能和已布海有关——这个已布海,极有可能就是大清探王。他正在中原指挥一个探马网,打探大明朝的各种秘密,源源送回大清作决策之用。他行踪诡密,根本无处可寻。可是,如若将蒙鄂格格带在身边,已布海知道了会不会找上来?那时,或许这倒成了查找已布海的一条捷径。
孟大宇回转身来,走到蒙鄂格格身边,解了她的穴道,说:“蒙鄂格格,你还是回王府去吧。我们是敌国敌人,个人的好恶消除不了这一点。或许我有一天会伤害你。你还是回王府去吧。我实在不能带你在身边。”
“我不后悔!”蒙鄂格格说:“甚么敌国敌人,那与我无关。我不回王府,我要跟你去中原!”
孟大宇转身向西走去。蒙鄂格格立即随后跟着走去。
孟大宇说:“从今以后,你就叫朱秀兰吧。朱姓是大明朝的国姓,大约也不会就辱没了你。过了清兵的防线,我给你找一身明朝姑娘的服装换了,你可愿意?”
“都依你!都依你!”蒙鄂格格一腔热恋,充满纯情,天真无邪地激动地说,说得铁石心肠的孟大宇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他几乎是又要停下采出手制她穴道送她回王府了。他能伤害这个热恋他的少女吗?如若有一天他利用她引出了她的王父已布海并加以格杀,她会是怎样一种反应呢?
他没有点她穴道,只是轻声说:“快走吧。天要亮了。”
这时候,在沈阳盛京的清皇宫中,清太宗正在病危托孤。
宫中日夜灯火辉煌,但进进出出的人无不悄没无声。清太宗病势沉重,众太医轮流上前望诊把脉,却始终确不定是什么病。会诊后纵然处下了药方,药方下去却不见好转,病势反渐沉重,整日里已经是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了。由于从宴席上心悸头晕回宫不几日便去世了,众太医又诊断不出是什么病,所以有的史料上就干脆说清太宗“无疾而终。”
这天上午,多尔衮进宫探病来了。一种强悍和满意的神色挂在他的脸上。他二十岁征讨蒙古各部落,不久就拜为统帅。从那时起,他那一张与皇嫂姊妹调情的俊脸,变得深沉而冷峻了。他开始时常想起他那陪葬努尔哈赤而死去的皇阿妈阿巴亥,她是在活动立多尔衮为汗位时被人逼死的。如今他成熟了,势强力雄了。昔年的八大汗位如今成了一人的皇权。他,多尔衮,能不参加逐鹿么?
众宫女见多尔衮进宫,尽皆跪下为礼。一个宫女说:“皇帝正睡着哩。娘娘旨意,探病问候的人,不准入内。”
多尔衮听后,一声冷哼,快步进入了皇上的内寝,他心中说:“娘娘的旨意是对别人!”
多尔衮在内寝门边站住了。
室内,太宗皇帝正在昏睡。孝庄文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从朝鲜国辗转日本进贡来的西洋琉璃镜出神。她那深思的脸是鲜艳迷人的,既有初晕少女的鲜艳,又有成熟女性的迷彩。当镜中出现多尔衮的面容时,她笑了——她心中说:“你想问鼎皇权?你以为你手中握有二旗马步兵,便可以问鼎皇权?你得意早了,王爷。你将永远是皇帝和皇太子的御前走卒,你,王爷。”
多尔衮看见文皇后在镜中的如花之容笑了,却听不到她心中的喊声——那充满权谋和欲望的喊声!多尔衮只看见一张忧戚的丽容为他而笑,充满情感、充满勾引。他的好色心态引起了共鸣,也就自然而然地失却了警惕。
多尔衮向文皇后走了过去。
多尔衮含笑作礼:“给娘娘请安!”
文皇后含笑回答:“王爷免礼。”
多尔衮从她的笑容上得到鼓励,挨近文皇后身边,就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他本来是想进宫来看看他的图谋有没有败露迹像,如今见没人怀疑他,便开始调情了。
“王爷昨晚上睡得好吗?”文皇后让他握住手,没有斥他无礼,轻声问,双眼盯着多尔衮。
多尔衮大惊:“娘娘——!”他几乎要跪下去了。他以为事情败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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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r,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 “别急。看你眼泡发黑,何必那么着急呢?他的手中不就是正黄、镶黄二旗兵马吗?仅凭二旗兵马便想篡位么?祖宗还立皇太子干什么?众王大臣服么?王爷你手中不也有二旗兵马吗?你当然是效忠皇上,拥立太子的了,是不是?其他王爷呢?谁会像他那样手中有一二旗兵便想篡位?哼,他若真敢异动,我叫他立死无疑。”文皇后娓娓叙来,似乎是在安慰多尔衮。“王爷别着急呀,眼圈都黑了。你怕豪格对你不利么?我都安排好了。”
正在多尔衮心中忐忑不安时,清太宗在那边床上似乎有些醒了。他在床上半睁双眼,喘着气说:“老九何为?”
多尔衮大惊,急忙与文皇后分开,二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多尔衮急忙趋前跪下道:“臣跪榻候安,已有多时。”
多尔衮——边说话,一边注视太宗皇帝,只见他眉心发黑,已经又昏迷过去了。
多尔衮再道:“臣弟多尔衮跪请皇上金安,颂皇上龙体安康,万岁万万岁。”
清太宗昏迷已无反应了。多尔衮心有余悸地望了文皇后一眼。
文皇后急忙打手势,令他快走。多尔衮连忙起身,出宫而去。他心中充满惊骇,惊骇这中原武林的人实在厉害,明明毒死了人,却看不出半点中毒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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