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宇离开了盛京沈阳,便向西方行去。西方是山海关方向,直通中原。如若有人看见,会以为他回关内去了。
行到离盛京七十里左右的杨土岗附近,天黑了。孟大宇加快飞掠速度又行了一里左右,然后飞身纵上一棵大树,隐身下来。
不时,果然看见百毒头陀从后面追了上来。孟大宇在树上一声不响,也不拦截他,任他向西追了下去。
过了一阵,一阵奔掠声和喘息声从东边传来,不时,一个少女飞奔着,从树下经过,也向西方追去。
孟大宇大奇:这位济尔哈郎的郡主向西追去干什么?真要拜自己为师么?他叹息了一声。他不可能收她为徒。而她一追下去,极可能与百毒头陀朝面,不是很危险么?想到这里,孟大宇想下去制止她。但一想到自己马上要绕道北上去追寻孟氏家族几代人与之结下了不解之缘的“巡天神车”,他狠下心任她自己去闯。他甚至笑自己何以要去关心一个异族的陌生少女?
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上骑着一个黄衣喇嘛,不住地打马飞驰,直向西方赶去。孟大宇明白这是康巴日隆派回青海黄教报信去的。他明白自己为了还文皇后的人情,和黄教结下了仇怨。但他并不后悔。此时此地,再无他人能把霸主宫的幸存者消息告诉他了。
最后过去的是一个道人。孟大宇和武林人来往不多,不认识这个道人。但这道人的武功很高,轻功身法十分飘逸。孟大宇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引起这个道人跟踪?
过了一阵,别无他人追来了。孟大宇落下。树来,直向北方飞掠而去。
他此时尽展轻功,快逾奔马。一个夜晚下来,已经在三百里之外了。如此急行,数日之后,他已到了鸟德邻池。
他从离德都不远的讷谟尔河过了河,向莫拉布火山井直奔而去。他刚飞掠到山下,从莫拉布的火山井下,已经升起了心鉴和尚。他站在井口,笑道:“兄弟回来了。”
“大哥,老祖宗如何了?”
“快要活过来了。咱们下去吧。”
二人沿着历次上下的溶岩突,分段下落,不时就落下了火山井。然后,二人穿过石缝.进入了石室。
孟大宇一进石室,就蹲下身去握住崔公度的腕脉。他一试之下,顿时大喜。他初见这人时,把不到脉动,但这人却又不腐不烂,栩栩如生。从白头山回去后第二次把脉,发现这具宋朝的“睡尸”每隔半个时辰脉动一次。而如今,血脉跳动加快,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内,就要博动一次了。
心鉴在一旁道:“此时距你从长白回来,不过数月,这人的血脉越流越快,只怕很快就要复活了。”
孟大宇伸手在崔公度的鼻前放了一阵道:“奇怪!可他怎么没有呼吸呢?”
“老衲也正不解哩!”
孟大宇摇摇头道:“一切都是那么不可理喻。让它顺其自然吧。”
二人出了石室,在井下席地而坐。二人均备了干粮,便取出来共同享用。孟大宇将别后的情形讲了一遍。心鉴听他讲到服食了千年人参王内力大增时,道:“为兄已经看出来了。”
谈了一阵,又谈到“睡尸”。
孟大宇道:“小弟越想,越觉得这脉博跳动而肺叶不张合实在是奇怪至极的事情。作为人类,有气呼吸则血脉便流动。二者合二为一,缺一不成活人。可是这具睡尸,脉博动而无呼吸,大约是上神的冷冻法门太过玄妙吧?”
“老衲也这样想。就常识而言,冷冻者,必然冰天雪地,从外而内。可这位老祖宗却没半点外形上被冷冻的迹像。老衲猜想,上神大约是从他体内进行冷冻使之冬眠的。如若真是这样,上神的医术实在是太高明了。”
“会不会是要等脉动的速度和强度都达到适量后,五脏六腑才开始活动?”
心鉴一听,顿时大叫:“理当如此!老衲怎么就想不到?”
孟大宇道:“还有一点,这具睡尸复活之日,神车会不会来此查看?”
心鉴道:“这也极有可能。总之从现在起,我二人干什么都轮着,始终要有一个人守在井下不能睡着。而且要时常去井外四下查巡,以免又有人找来生事。”
从这以后,二人便轮流守值。另一人便练气、睡觉或寻觅食物。如此又过了四五天,却也相安无事。
隔日晚上,二人又去石室查看,发现睡尸的脉博跳动更快了,几乎是连拍二十下手掌的时间内便要博动一次。奇怪的是仍然没有呼吸。
孟大宇想了许久道:“上次我猜想在这睡尸复活前神车会来查看。或许我想错了。会不会到了复活的关键时候,神车会出现在这里,施以特别法门,将这睡尸的冷冻法门最后解开?”
“如此说来,神车不久就会到了?”
“正是如此!咱们得赶快出去布置好藏身之处!”
二人从石室中出来,回到火山井下,孟大宇正在张望寻找藏身之处时,心鉴道:“兄弟,咱们为何一定要躲藏起来?”
孟大宇惊道:“神车来时,咱们若不躲藏起来,万一被上神吸上天去,就像对先祖孟明达和对这崔公度一样,过几十年或几百年才放回人间,岂不是连那神车是什么样子都说不明白?咱们又能查出个什么眉目来?”
“兄弟的意思是躲起来看个究竟?”
“正是如此。”
“老衲有一个想法,兄弟听后不要发怒。”
“但讲不妨。”
“咱们不妨联手和上界的巡天使者斗斗法,最好捉到了一二个,看一看这上界天神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孟大宇立即大叫:“不可!”
“兄弟——”
“不可触犯上界天神!”
“为什么触犯不得?他们动不动就将人弄上天去,隔很多年月又放回人间,这等作为究竟是上界天神还是上界邪魔?如是正神,怎会那样折磨善良人类?如是邪魔,为何不能犯不得?”心鉴说得振振有词,顿时将孟大宇说得哑口无言。
孟大宇想了想道:“大哥,你信佛么?”
“老衲是孤儿,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对我佛怎么会不信?”
“那你怎么对上界天神乱加猜疑?”
心鉴合十道:“我辈练武之人,又是出家之人,从小在神佛世界长大,可是,老衲却只见过气功修的神奇和武学的神奇,从没见过鬼神的神奇。我佛在劝人行善的同时,对恶人以鬼神世界吓之,对愚者以鬼神世界迫之,目的皆是要度其归善行善,对于真正的鬼神,老衲在佛门六十多年,却是从未见过。所以老衲以为佛法和鬼神是两回事。说不定是什么邪魔,造出了比三国时期诸葛亮的铁牛木马之类的机括玩意更霸道千万倍,而且会飞的飞行机括。”
“那么是谁在驾驰这机括天车呢?”
“所以老衲主张拚命捉他一二个,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孟大宇失笑道:“纵然如此,你我二人又有什么本领和上界的巡天之神打斗呢?
心鉴见孟大宇心动,便道:“如以武功和驾驰天车的邪魔打斗你我二人纵然都是百年以上功力,只怕也不堪一击。咱们不妨将邪派武功也用上一用。”
“那又是些什么?”
“迷药、毒药、火药。”
“火药?”
“昔年明世宗的道教国师陶仲文,曾用过一种妖火,又名霸烈火药。那秘密嘛,老衲倒是知道一点儿。”心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管,约有小楷毛笔粗细、半寸左右长短,说:“这里装的霸烈火药,一弹出去,触物就爆开,爆开就燃起一团烈火。如此一点火药,可烧毁一株三人合抱粗的生湿大树。咱们出火山井去,为兄试一颗给你看。”
“不必试了。小弟相信就是。大哥想用陶仲文的霸烈火药去烧毁神车?”
“正是。那样,咱们便可用迷药或武功擒到驾驰天国胡作非为的邪魔了。”
“不可,太过危险!”
“咱们还怕危险?”
“咱们不怕危险,却怕这前无古人的查探神车秘密的事业夭折。咱们好不容易找了五年,才找到这具睡尸,却一见神车就去逞那匹夫之勇,岂不是自毁前程?在武林中,为了对付一个高手,有时不惜万金去找人买他的武功秘密,以便一举格杀。那咱们如今对上神的法术又知道多少?有没有必胜的把握去主动挑战?”
心鉴叹道:“那么依兄弟的意思该怎么办?”
“不知道。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先看一看再随机而动。”
心鉴同意了。于是,二人在石室对面的井壁上挖了一个洞,挖出来的石块就推在洞外作垮塌形状,以掩敝藏身的石洞。
二人整整干了一天才将藏身的石洞弄好。以后就经常呆在石洞中了。孟大宇出去在尾山北边猎杀了两头鹿,就在那边将鹿烤成干肉带回莫拉布火山井下,存在藏身洞内。二人不时说话也用传音入密,十分小心。
石洞挖好后的第五天,二人又进石室去查看那具宋朝睡尸,发现那具睡尸的脉博又加快了,几乎是不到连拍十下手掌的时间便要跳动一次,就像那些行使龟息功的人或行使天竺瑜伽术的人的脉动一样了。
心鉴说:“如若咱们的预测不错的话,神车大约将在三天之内到了。”
孟大宇道:“咱们出去吧。”
二人刚钻出睡尸的石室外面的石,心鉴突然传音入密道:“井外有人!”
两人立时站在石缝外面,注意倾听。
心鉴道:“这人武功不高,只相当于一个镖师的武功。”再听了一阵,心鉴又说:“是个年青的女施主,她下来了。”
孟大宇传音入密道:“该叫大哥得知,这女子是清国郑亲王济尔哈郎的郡主,她是来找小弟的。”
二人回到藏身的石洞前,从布置成倒塌状的石缝里钻进去,在石洞中盘膝坐下。
心鉴说:“孽缘。”
孟大宇心中大震:是呀,她如此紧迫自己,莫非仅仅是要拜师学艺么?只怕真的有点孽缘在内吧?
他苦笑了。
两人皆能在黑夜中视物如昼。心鉴看得明白,便说:“兄弟今年三十岁,身材高大,相貌端正。而气质之中,既有练武人的粗犷剽悍,又有中原文人的洒脱和深沉。整个脸上更有一种坚毅与成熟的美质。兄弟武功又高,文事又深,心术又正,只怕会有些女施主要为你痴狂倾倒。”
孟大宇明白心鉴不是在夸他,而是在告诫他不要沾花惹划,以免误了事业。他说:“小弟明白,一定约束自己。”
石洞内很黑。从了望孔中可以看出,火山井正顶的月亮,将月光洒下了井底。
心鉴道:“这个女施主下得不快,大约要半个时辰才能下到井底。等她下来后,老衲出去点了她的昏穴,送到百里之外去,兄弟在这石洞中藏好,千万不要露面。”
孟大宇点了点头。
果然,半个时辰后,那女子下到了火山井下。她的脚步声在井下四处响起。她找到了石堆面前。可是,这石堆在心鉴与孟大宇堆堵时,暗用了奇门遁甲术。那少女在石堆前甚么也没看见,便喊着向别处找去。
“孟师父!师父!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呀,我在找你!”
她一边喊,一边四处寻找。她找到了里面有睡尸的石缝前。她向着缝隙里面喊:“孟师父!你在里面么?”一边探视着、喊着,整顿行装,就打算钻进去寻找。
心鉴传音入密道:“兄弟坐好别动,老衲出去点她昏穴弄走。”
正在这时,火山井内骤然出现了太阳光!
深夜!只有微弱月光的火山井下,骤然出现了太阳光!
一时间,火山井下亮如白昼。
孟大宇和心鉴却立时明白:这是神车到了——只有神车才有这种亮光!
只听那少女大声惊叫:“啊!月亮?月亮怎么落到火山井下来了?”
突然,悄没无声地,火山井下的平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大约三丈的大圆盘。这大圆盘一落在地面上,亮光便一下子消失了。
心鉴和孟大宇各自贴在了望孔前,闭住呼吸注目偷看。
那个少女郡主已经吓呆了,背对着石缝,双目圆睁,充满恐怖地注视着那个大圆盘。
那是一个大大的三丈方圆的大圆盘,厚约六尺,而在它的顶部,另有一个草帽形的圆顶,厚约四尺,直径约在一丈左右。它是银灰色的。它的底盘似乎是落在溶岩地面上。可是心鉴和孟大宇却看得清楚,它的底部其实并没有搁坐在溶岩地上,而是离地还有大约三尺高,就那么悬浮在空中。
这大圆盘一停稳,从它的草帽型圆顶上,轻轻地响了一个,打开了一道门,从门里射出一种奇怪的光线——这与人间的烛火光、油火光、柴火光、火石光…都不同。它的光很柔和,和日光的光色接近,无论远近都一样亮,且看不出光源在何处。门一打开,从里面就飞出一个四尺左右高的小人来。
这个小人平飞出来,犹如人世间的武功大高手凌虚飘飞一般,稳稳地平飞了三丈后,便站在地上。这个小人穿着一种奇怪的衣服,黑色的光洁的样子很像皮革,从脚下一直罩上头部。在小矮人的头部,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上面似乎有一些金属在闪闪发光,帽罩的前面是扁平的黑色的东西遮掩着,像一面魔镜一样反射出井下的石壁。
这个小飞人的背上,背着一个发亮的箱子,从箱子的底部,似有一种既像火光又像气雾一样的东西喷出。另外,这小飞人的手中拿着一根发光的透明的圆筒,有二尺左右长,有人世间的细竹竿那么粗。
这个小飞人一飞出大圆盘,一落在溶岩地上,就以手中的圆筒对着济尔哈郎的郡主,从圆筒中射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的光柱。那位少女郡主一被光柱射中,顿时就身子发软地倒了下去,昏晕过去。
接着,这个小飞人将手中的圆筒对准石缝,放射出一股白色的光。这一次煞是奇怪,那股白色的光一射出圆筒,便渐渐扩大,越往前射的光柱越粗大,但白光的亮度并不减弱。白光一射进溶岩裂缝,那一具宋朝的睡尸,便顺着光柱从石室里面平平地飞了出来,直向小飞人飞过去。
那具宋朝的睡尸一被吸出石室缝,小飞人便倒飞回大圆盘的门内,同时他手中的圆筒一直以光柱罩着那具睡尸,将睡尸吸进了大圆盘内部。然后,轻声一响,大圆盘的门关上了。那个大圆盘立即就从底部喷射出一种火焰状的橙色光晕,大圆盘自身也就急速地向火山井上面飞了上去,倏忽间就升出了火山井。
心鉴大叫:“追!”
话音一落,心鉴已经双掌猛推,将石块推飞了去,他自己也随后射了出去。孟大宇紧随其后,射出了藏身之处。只见那道白昼一般的亮光从上面射下来,光影急速移动,大圆盘从火山井上空消失时,光影也就消失了。
二人轻车熟路,沿着早已走熟的突岩向上急纵而上。二人功力皆在百五十年之上,近百丈高的井壁,仅仅用了拍十来下手掌的时间就飞射了上去。
二人射出火山井一看,只见那发光的大圆盘已经停在石龙河对面的药泉山上空。从莫拉布火山口看过去,那个大圆盘如今与天上的月亮一般大小。如是有人骤然看见,只以为这鸟德邻池今晚的天空出现了两个月亮。
心鉴再次大叫:“追!”说着,已经飞掠下山而去。
心鉴这次下山时所用的轻功身法是凌空飞虚身法,这身法是在点纵出去之后,利用真力御风飞行,空中不断凌空虚步,一步跨出使是丈余,七八个步式跨完力道尽了之后,已是七八丈远了。落地时脚再一点,借力再凌空飞虚。如此御风飞行,眨眼间便是近十丈远。孟大宇跟在后面全力纵掠也追赶不上,这才明白他义兄功力之高,比他服食了人参王后,还要高出一筹。
二人一先一后追到药泉山对面的石龙河边,不过用了片刻工夫。心鉴将往常扔在河边的木块往河心一扔,飞身一纵,落在河心木块上,借力一纵,便上了对岸。孟大宇如法炮制,也过了石龙河。
两人过了石龙河,正在向药泉山飞掠过去时,突然,二人的脑海中同时感到有人在说:“站住!”
二人大惊,以为是对方在传音入密叫自己站住。二人站住了,对望一眼。还未开口,脑海中又响起了声音:“你们可以过来,但要慢慢走过来。走到离温泉二十丈时,心须原地坐下。不准使用暴力。”
心鉴道:“兄弟,是你在传音入密对我讲话么?”
“没有。我正想问大哥哩!”孟大宇说,随即大叫出声:“是巡天神车中的小飞神在传音入密对我二人同时说话!”
孟大宇咚地一声跪在河岸上,朝着还有一里左右的药泉山方向,运真力送出话声:“神啊,是你在对我们兄弟二人说话吗?”
二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是。你们可以过来。”
二人一听,顿时收敛起了任何一种想试高低的尝试,寻常步伐走了过去。心鉴在前,双手合十,一边走一边念着不知什么经文。孟大宇跟在后面,心中莫名其妙地涌起一种恐惧感,下意识地也就双手合十,垂下头,向药泉山走去。不管那神车是什么人什么神什么魔在驾驭,他能将天车停悬在离地几十丈高的高空一动不动而不落下地来,连飞鸟也办不到,又岂能不引起崇拜?
走到离药泉山还有二十丈时,心鉴站住了。孟大宇上前两步,与心鉴并排站定。
二人顿时惊异地看见,那具宋朝睡尸,正被泡在温泉的浅水之中,头枕在一块石头上,一个小飞神站在岸上,正以圆筒对着宋朝睡尸,轮换着发射出紫色、蓝色、绿色、黄色的光线照射那具宋朝睡尸的各个部位。
那个只作用于他们的听觉而外界没有半点音响的声音又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看你们奔跑的速度,是一般地球人奔跑的十五倍。你们大约就是所谓的武林大高手、气功家或特异功能者吧?你们习惯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为什么不盘膝坐下?”
心鉴盘膝坐下。孟大宇却双膝跪下。
那个声音说:“不必下跪。请坐下。”
孟大宇想了想,便盘膝坐下。
心鉴问上神:“你们也是气功大师?你们也懂传音入密的特殊运气发音法门?”
那声音说:“不是。你们那种气功修炼方法,太复杂,要求修炼者有太高的心理自我控制能力。我们与你们是两种不同的生态人,生理构成上差异很大。我们无法修炼你们那种气功,因为我们没有你们那种经脉穴位。”
孟大宇问:“那你们怎么又会传音入密的说话法门?”
那声音说:“我们用的是科学方法。我们的飞行器上,有一种装置,是专门用来和你们地球人交流思想的。我们称这种装置为太阳能数控语言遥感器。它能以四种语言和你们地球人类进行交流:汉语、印地语、英语、拉丁语。因为地球上只有使用这四种语言的民族进化程度最高。”
心鉴和孟大宇吃力地听、想、记,力图作出反应。
心鉴说:“你说你们是人?”
“是的。你们的学者将人定义为‘直立行走,能模仿,善创造,善思维的万物之灵’。在这个规范意义上,我们是我们星球上的人。”
“你们的星球在哪里?”孟大宇连忙大声问。
“很远。从我们那里飞到你们地球,要经过四十九光年的飞行。在你们人类最好的星图上,至今还找不到对我们星球的记载。”
心鉴问:“你们住在那么远的天上,我们崇敬你们为神,你们却自称是人。你们究竟是人还是神?”
心鉴的问话打断了孟大宇的思索。隔了半晌,那声音才又响起:“我们检查了数控语言遥感装置的信息储存,发现你在逻辑上有一种混乱。神仙一词,在汉藏语系里面有两个含义。一是指死亡之后灵魂升天的人,二是指有特异功能或技能的人。不必要举太多的例子,就以奔跑为例。你们飞奔时采用了气功修炼里面的轻功身法,奔跑速度比不懂轻功的平常人快十五倍。从平常人的眼里看,他们跑得那么快,他们就会以为你们是神仙。所以,你们没有把事物的概念区别弄清楚。举一反三,你们不懂我们的飞行技术,甚至没有看见过。所以你们又把我们视作了神。”
短暂的停顿,短暂的思索后,孟大宇正想提问,那个声音已经先响起了:“好了。今天对你们讲了很多。现在该消除你们的记忆了。”
“且慢!”孟大宇大叫。他记起他父亲讲过,他的高祖孟明达出现在人间时,没有记忆,在神车中见到的一切都记不得了。
“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消除我们的记忆?”
“我们还不想暴露自己。你们地球人太好杀,集团性的战争太多。我们感到无法与你们和平共处。所以要消除你们的记忆。”
“我们不会危害你们!”孟大宇急忙说。
“没有什么能保证这一点——”
“我们崇拜你们!”
“当然,你们崇拜我们。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而我们的技术,超过你们无法以时间计量。你们会因为崇拜而到处宣扬我们,利用我们去吓唬你们的同胞。那就会暴露我们。”
孟大宇忙讲:“我们发誓不把你们的事对任何人讲。”
那声音:“我们不相信你们起誓。”
心鉴知道无力对抗。他们对话时,那大圆盘始终挂在药泉山另一边的天上,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这样的事连神仙也办不到。而在药泉山下的温泉中,那具宋朝睡尸受了小飞神手中的圆筒发出的颜色光线照射后,已经开始在沉沉呼吸了。或许迷药毒药火药武功……都不足以和这些小飞神交手。他忙问:“那么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们呢?”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个声音说:“消除记忆,只是将你们在这半个小时以内感应在脑细胞内产生记忆的那部分生理电磁吸掉。对你们的身体本身以及过去未来的思维不会有半点损害。不要怕。”
孟大宇一听,顿时双目流泪,翻身跪在地上道:“弟子孟大宇,愿意放弃在人间的一切,归顺在上神门下。只求上神不要消除我的记忆。”
孟大宇跪下求恳之后,那声音很久没有传来。隔了一会儿那声音才说:“你愿意归顺,你的同伴呢?”
心鉴大声说:“老衲还是没有弄明白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禀性怎样?老衲不归顺!”
心鉴的话刚说完,只见悬浮在空中的那个大圆盘的一处地方射出一道淡红色的红光。心鉴大约早知道会受攻进,话一说完便已飞身向药泉山下温泉处的小飞神扑去。他扑出去时,身形成之字形飘掠,他以为二十丈距离可以眨眼间扑到,扑到后制住小飞人,要挟圆盘中的上神。可是,他以闪电般扑出去的身形连一个之字弯都未扑完,就已被从圆盘中射出来的红光击中,顿时身子一软,昏倒在地上。
孟大宇大声问:“神啊,你杀死他了吗?”
“我们为什么要杀死他?”
“他没有死吗?”
“没有。他只是被麻醉过去了。我们为他消除记忆后,他就会苏醒过来。”
“天呀!你们用的是什么法门?”
“告诉你你也不会懂的。既然你愿意归顺我们,你应该接受一项手术。”
“什么?”
“我们要把一个米粒大的小金属球放进你身体的某一个部位,使你的行为经常处于我们的电脑监视系统的监视之下。这样,你如若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我们就可以迅速找到你,消除你的记忆,或者是使你离开你的星球。”
孟大宇心念电转,很快回答:“我既然归顺了神,就随便神怎么处置吧。”
那个声音说:“妙极了!在地球人类中,你是第一个在没有失去意识的情形下和我们合作的人。”
这一次,大圆盘中传来的声音一停,那个正在温泉边上发光照射宋朝睡尸的小飞神,便向孟大宇走了过来。
这个小飞神大约是得到了大圆盘中的指令,他走到离孟大宇二丈处站定,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根针,用针尖吸起一个米粒大的小圆形银灰色金属球,对着孟大宇举着,大约是让他看的意思。
大圆盘中传来的那个声音说:“我们要使你暂时休克三分钟,使你不知道这颗高敏度的生理电遥测仪根植在你身体的什么部位。”
话音一完,孟大宇突然闻到一种异味,立即就昏倒过去了……
等他醒过来时,他面前的小飞神已经不见了。那个悬浮在药泉山那边山顶上的大圆盘,这时又升高了许多。但是,那个声音仍然异常清晰地传入孟大宇的脑海。
“手术做得很好。从现在起,你就处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了。只要你做了不利于我们的行为,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我们的飞碟在哪里,哪怕我们分处两个半球的最远点,我们的监测仪器仍然可以在十二秒钟内对你的行为作出反应和判断。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在一分钟内完成真空态、大气态、水下态的绝对飞行状态准备。只要你的准确位置被测定出来,我们的飞行器在大气层中以真空状态飞行、可达光速,一秒钟三十万公里。所以,三分钟就能抵达你的头顶。”
“三分钟是多少时辰?”孟大宇问。
“你们习惯以漏壶计时,将一分成十二个时辰,又将一天分为一百刻。这样,每个时辰就等于八点三三三刻。半个时辰约多于四刻。你们漏壶计时中说的一刻,等于我们所说的十五分钟。可以这样计算,我点一下头的时间拍一下手掌,连拍一百八十下,就约等于三分钟的时间。”
“那么三十万公里有多远?”
“等于你们汉民俗讲的六十万里。”
孟大宇读书很多,于天文地理类书犹其读得多,如今听说他们的大圆盘一秒钟飞六十万里时,也就是说,在拍两下手掌的时间内,他们的大圆盘可以从海南岛的“天涯海角”飞到北边的黑龙江,并且飞六十个这么远的距离。孟大宇摇了摇头。
他的脑海中立即响起了那个声音:“你刚才想的是:‘连神仙腾云驾雾也飞不了那么快!’你又在想: ‘孙悟空打跟斗云也只有十万八千里!’”
孟大宇大惊,因为他听说大圆盘一秒钟可以飞六十万里,正在不相信,脑海中钻出了比喻性的否定想法,不料竟被大圆盘中的小飞神一语说出。他这才明白小飞神法力无边。甚么都知道,或许真的能在眨几下眼睛的时间内飞行六十万里。
于是,他又跪下道:“上神啊,弟子归顺你们之后,应该做些什么?”
“首先,你不能将归顺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连你身边那位和尚也不能告诉。第二,你要保护温泉中才活过来的那个宋代人。”
“他真是宋朝人?”
“正是。他叫崔公度。”
“我服从他?”
“不。你服从我们。你只是保护他,不要让他受到别人伤害。”
“他怎么了?他成了神了吗?”
“别问。不能再回答你的提问。你们地球人太好战。所以,我们真希望能改变你们的遗传基因,使你们地球人类的人性变得温和一些。”
“启禀上神,弟子内力不够,不能有十分把握保护得崔公度一点不受伤害。”孟大宇见大圆盘里的声音流露出不愿再谈的意思,连忙提出内力问题,期望得到神珠的神光照射,成为内力天下第一的八。
那个声音说:“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我们一时不能帮助你。我们正在试验从太阳光提纯生化性质的等离子微粒流,但还没有成功。而我们的武器又不能给你。这样吧,你和崔公度遇到危险时,你就对天大叫:‘神啊,救我!’你叫到第三声时,我们就会飞来救你。不过,没有危险时你乱叫,我们是能鉴别真伪的。”
说完,那个大圆盘便冉冉上升。突然间,它在天上倏忽不见了。它消失得太快太突然,孟大宇连想问什么的念头都转不过来。
就在他发呆时,心鉴和尚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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