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野史上所说的“癞和尚”出现在顺治的禅房中时,顺治耳目一新,立即就跟着“癞和尚”走了。
顺治又做皇帝后,仍然不理朝政,朝政仍然由摄政班子以“蓝批”代决。顺治仍旧留在禅房,托言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作为对顺治出家的善后遮掩,皇太后安排了一千五百名和尚在阜成门外的慈寿寺领受菩萨戒,又安排太监吴良辅在悯忠寺剃发出家,作皇帝出家的替身。玉林琇这一切善后手法讨得了皇太后的极大欢心,便封玉林琇为“国师”。
就在一切进行得有序而热闹时,清皇族开始放下了一桩心事时,奇峰突然出现了。
这天晚上顺治又坐禅了。
坐禅已经成了顺治的一种习惯。这些年,每逢烦恼,他总是可以在坐禅时获得暂时的宁静。玉林琇那一套世法出世法的“宏论”,无疑是为皇太后不准他出家当和尚作注脚。这使顺治反感。他觉得茚和尚实在些,他有些相信茚和尚。
这时,顺治听见有人说:“喂,行痴,我来了。”
顺治睁开眼,看见三尺之外,席地坐着一个奇丑不堪的癞和尚。
顺治大惊,但一看那和尚笑得很祥和,没有恶意,顺治放下了些心事。
顺治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整个西苑,起码有五百个侍卫内外守护。万善殿内,更是宫中的绝流侍卫高手十二人一值。这人怎么进得来?
“我进来时用了点儿隐身法,他们看不见。”
“甚么隐身法?朕不相信。”
“你想亲眼看看么?”
“想。”
“好。你将眼睛睁大些,盯牢点儿。我要隐身了。”癞和尚话音一落,立即就不见了。
顺治大惊:“喂,你在哪里?”
“我在你面前。”
“朕怎么看不见你?”
“我施了隐身法术嘛。”
“好。朕相信了。大菩萨请现身吧。”
那癞和尚一下子又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顺治面前。仍然是盘膝而坐。
顺治问:“请教大菩萨法号。”
“山林。”
“山林菩萨?”
“是。”
“佛典中哪有什么山林菩萨?”
“佛典中又哪有什么玉林琇?”
顺治大悟,笑了:“可山林作何解?”
“孑身修道,披缁山林。”
“这才叫出世?”
“好聪慧。这才叫出世。玉林琇之流,不过是披着袈裟的官吏,混吃皇粮的俗物。”
“说得好!”顺治说。“你怎么才来?”
“我该此时来。”
“什么意思?”
“我来接引你。”
“你来度化朕。”
“然也!”
“这就去山林么?”
“是。”
“那就走吧。”
“你还有俗事未了。你该去向皇太后说一声,免得你走后,他们到处找你,到处搜查时,又苦了无辜百姓。”
“可到了皇太后眼前,咱们还走得了么?”
“走得了。”
“哦,朕忘了你会隐身术。”
“别怕。我的法术很多。别说你这大内的诸班侍卫,就是三五万骑兵合围,我也照样接引你去山林出世。”
癞和尚说着,一个身子飘飘而起,同时袖袍一抛,便携住了顺治。二人便从大殿中飘了出去,直向西苑的外墙飘去。
顺治只感到双脚离地,虚空飘行,就像腾云驾雾一般,不禁又惊又喜,明白实在是遇到了真佛真神了。他看见飘过了院墙,飘过了筒子洞。飘上了西华门的城墙,再过了瞬间,便已到了孝庄文皇太后所住的慈宁宫了。
这时,顺治感到停在了大殿外面的一处回廊上,他听到耳中钻进了一个细如蚁鸣,却又清晰可闻的声音:“行痴,玉林琇正在皇太后的授意下商量怎么对付你,你注意听,不要出声。”
果然,顺治虽然看不见皇太后与玉林琇,却听得皇太后的声音传来:“有了大觉普济能仁国师这封号,比再造一座报恩寺赐你,不是更好么?”
“是。多谢皇太后谥恩。”
“那你为何还要请旨离京?”
“太后要留老臣,老臣又怎敢再领旨离京?”
“很好。你记住,我要你留住他的心。”
“老臣尽力而行。”
这时,顺治听得身边的癞和尚说偈道:“圣恩翊思,谁假谁真?贰臣三臣,换作国师。妙!妙!妙!”
一偈说完,癞和尚又沉声道:“改朝换代,血流成河,清室出个高僧化化戾气,这又有何不可?西去法山,莲花张目,来是出世法,不来还是出世法。去也去也。”
这时,顺治皇帝又感到腾云驾雾了。他的身子仍然是在癞和尚的袖袍携带下凌空飞行。只是他看不见癞和尚双脚的轻功动作和在京城的夜间的屋脊上所做的种种飘行的借力着力之处。他就只感到一直在凌空飞行。他对这癞和尚大山林菩萨崇敬得五体投地。
他看见京城的灯光在身下不住后退,飞出了紫禁城,飞过了一条条街道,飞出了阜成门,又飞过城外的街区,终于到了荒郊野外,落在一棵大树下面。二人席地而坐。
癞和尚说:“行痴,你累不累?”
“不累。”
“你当然不累了。你知道我一路度了多少仙气给你?十年?”
“仙气?”
“就是凡间所说的真力。茚和尚不是传过你一手练气功夫么?”
“哦。朕懂了。多谢。”
“行痴不妨盘膝坐好,我再送你十年仙气。”
“山林菩萨为何如此破费?”
“明日咱们去灵鹫神山,路上会有许多俗物鬼怪阻拦,咱们得与他们斗斗法。我怕你受不住惊吓,所以要先度一点仙气壮你真元。”
“咱们去灵鹫神山?菩萨是指五台山?”
“正是五台山。”
“太好了。朕一直向往五台山,却是无缘。”
“以后别用朕这个称谓了。不嫌着相么?”
“是。我记起了,山林菩萨从不用老衲贫僧之类自称。”
“正是如此。你我他便是大觉称谓。”
“然也!”
“好。你睡一觉吧。我已经又度了十年仙气与你了。”
“多谢。我感到神定气足。不想睡。咱们何不谈论佛法?”
“佛法尽在不言之中。何必,谈论?”
“哎呀,我又着相了。”
顺治见癞和尚垂下了双目,便跟着垂下了双目。
天亮了。
癞和尚睁开双目道:“行痴醒来。”
顺治醒了。他惊道:“我何时睡着了?”
“该睡着时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好香。”
“当然香了——我一直在以真气为你安神。”
“多谢。咱们这就去灵鹫山么?”
“是。我与诸鬼斗法时,你要自卫。”
“我没有剑,也不会武功。”
“有剑有武功也没用。敌手太厉害。我从来处来时,曾去鄂北一座洞天中为你讨了一架一马力的弩机。如果有鬼怪缠着我打斗,别的鬼怪抢你回去,坏你出世修行正觉,你只须将弩机对着鬼怪一按机括,便可发射出一枚仙弩,将鬼怪击倒。”
“太好了,比我宫中红夷三眼跳弹枪如何?”
“威力还大一些。咱们走吧。”
于是,癞和尚又以袖袍携着顺治,他自己则展开道家的御风飞行术绝顶轻功,向西掠去。
行了大半个时辰,看着前面已是太行山边沿了,只见前面路上一字排开站着八个身穿大清一等侍卫服色的人,四人带剑,四人带刀,将官道封了个透死。
这八人一见顺治皇帝与癞和尚飘风而来,先是大惊,继而齐齐跪下道:“奴才叩见皇上。”
顺治道:“你们在此作甚?”
“奴才等人奉太后之令,来接皇上回宫。”
癞和尚喝道:“闪开!”随着喝声,只见他双袖向前一振一分,那八个侍卫便嚎叫着向官道两旁的田野中倒飞出去,跌倒在田野之中,不能动惮了。
顺治惊道:“山林菩萨,你杀了他们么?”
癞和尚又带着顺治向前飘行,一边回答:“这等无知,何必杀他?我佛慈悲。我不过是以镇邪术将他们暂时镇住而已。”
“前面还有人拦截么?”
“有。而且很多。”
“咱们绕道走不好么?”
“要想绕道走,又何必在大树下坐一夜让他们布置截杀?不经斗法,你以后在灵鹫神山又怎么坐得安稳?”
“这倒也是。”
“这次前面挡道的是关东六道。”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
“他们是皇太后令人去召来对付临济和尚的。后来临济和尚如了太后心意,那一场没有打起来。如今正好用来拦截你了。”
“你能对付么?”
“不在话下。”
关东六道现身在山口,六道可不比八个侍卫。关东六道朝着顺治略一稽首,齐唱个肥诺,便成扇形散开,六柄长剑在阳光下展开攻势,眨眼间便是万道霞光,铺天盖地的向癞和尚攻了上来。
癞和尚喝道:“罗雀剑阵,实在不入法眼。”
关东六道的六剑罗雀阵,施展开来,就是一只麻雀也休想从剑网中飞突出去,何况人那么大的体积。只见癞和尚将顺治一放,迎着罗雀剑阵便飘了过去,自投剑网之中,哈哈哈哈一声长笑,那剑网就凝然不动了。他以无上真力声功夫,震得关东门道头昏眼花。剑网合成,却再也无力施展下一招杀人之着。紧接着,癞和尚袖袍连抖,只见六个道士惨叫着倒飞出去,又是跌倒在官道旁边的田野中,口中鲜血狂喷,却已无力再攻上来了。
一个道士大叫:“这是道家真阳内力!普天下只有红雪山霸主宫人才练。阁下是谁?”
癞和尚回身以袖袍携裹顺治,向太行山中闯了进去,根本不回答那道士的问话。他可没空和关东六道之流闲聊。
顺治问:“山林菩萨怎会道家法术?”
癞和尚一笑道:“大罗金仙,会尽天下诸班法术。不信你等着瞧。利害的妖道来了。”
在圣水峪的山口前,站着一个老道人。这道人见顺治,稽首道:“启禀陛下,这癞和尚是江湖骗子易容伪装。皇上请勿上当,还是回室去吧。”
顺治怒道;“好大的口气!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子,还会动不动便上人之当?”
那道人一怔,无言以对,便对癞和尚道:“贫道辽东本溪水洞踩水真人。探王爷已布海是我的徒儿。”
癞和尚正色道:“踩水真人在武林中好像有点斤两?”
“甚么意思?”
“可你那徒儿为何被人杀了?”
踩水真人大怒:“癞和尚好大胆!竟敢在本真人面前装疯卖痴!”他的喝声中已经贯注了真力,直向癞和尚喷去。
癞和尚冷笑道:“真人也好,假人也好,千万不要吆三喝四。你若惹恼了和尚。和尚吆喝起来,包你头昏眼花。”
“本真人还真想领教一下佛门猴子吼。”
“当真?”
“不假。”
“那你站稳了。”和尚说。“我要吼了。”
“且慢!”踩水真人大声道。
“咱了么?”
“伤着皇上怎么办?”
“和尚已用真力将他裹隔开了,你那点吓小孩子的仙人啸,根本伤他不着。”
踩水真人一听,顿时浅笑两声,口中发出一阵低啸之声。只见这啸声一起,山口处顿时风声大作,只刮得树枝树叶刷刷作响。
顺治大惊,喊叫道:“山林菩萨,他会呼风唤雨!”
癞和尚道:“别怕,小法术。待和尚吼他一吼。”
癞和尚说完,嘴一张,一声大吼。只见吼声一起,踩水真人顿时身子一晃,啸声便中断了,踩水真人啸声一停,风声便停息下来。风声停了,踩水真人自己却抖个不停。
抖了片刻,踩水真人运功止住身体颤抖,大叫道:“这不是佛门狮子吼!这是红雪山庄水孟二氏的真阳吼。你是谁?”
癞和尚反问:“你说我是谁?”
“你是大天神?”
“就算是大天神吧。那你怎地还不退下?”
踩水真人面如土色,道:“贫道真笨!能以真阳神功催使少林铁袖击打神功的,能一举震飞关东六道的,天下除了大天神,还能有谁?能轻描淡写地一吼便令本真人头昏发颤的,普天下除了大天神,又还能有谁?”
“这倒是真的。你回本溪去吧。”
“可大天神为何要来趟这淌浑水?”
“有关神佛的事,大天神不管,谁管?”
踩水真人一听,顿时发起怔来。沉默半晌,他才说:“贫道本来有几手绝活,原以为足以傲视天下。如今在大天神面前,只怕连施展都不好意思。贫道告退。”
“请恕不送。”
“不敢当。”踩水道人说完,飘然而去。
踩水道人走后,顺治问道:“你究竟是大天神,还是山林菩萨?”
癞和尚失笑道:“山林菩萨大天神,大罗金仙癞和尚,谁是谁?哎,着相了,咱们走吧。”
于是,二人又如前番那样向太行山深处飘去。再向前行时,山路陡险起来。可是,顺治在癞和尚的衣袖携裹之下,始终如在云端飘行,一层柔和的气体裹带着他,就像自己在腾云驾雾一般。
顺治问:“你是在腾云还是在施展轻功?”
“在施展轻功。这是道家的御风飘行术,很像是在腾云。”
“我能学会么?”
“能。只是你学不到我这么高深。”
“为什么?”
“你没吃过我这么多苦。而且,你是思维根,不是气功根。”
“我吃的苦还少么?”
“哎,你吃那点苦,实在微不足道。不过,这件事到了神山再说。咱们已经走进埋伏圈了。前面是一个山谷,名唤鬼见愁。谷内是大内三大绝顶高手挡道。”
“什么?你是说辽东一异、阴山王、百毒教主?”
“正是这三人。”
“那咱们绕道走吧。这三人太厉害,你一人不怕吃亏么?”
“小菜一碟。山林菩萨连这三人都对付不了,后面的高手还怎么对付。听我说,三大高手阻在谷中,两边悬岩上是弓箭手,各五十名。咱们后面,另有一队三百人的铁骑兵。”
“天呀,那咱二人怎么突围?”
“该怎么突围就怎么突围。不过,有一点,我若将你放下,你站在原地,不要乱跑。我眨眼工夫办完事,又要带你走,莫让我费时间寻找你。”
“悉听安排。”顺治说。“不过,让我来喝退他们不好么?”
“你能喝退他们,皇太后又何必强你还俗?”
说话间,二人已经掠进了山谷。
大内三大绝顶高手已经现身在山谷那一端了。
这大内三大绝顶高手,一个是吴三桂考中武状元之前的师父辽东一异,一个是内蒙阴山王,一个是百毒教主。三人之中,阴山王和百毒头陀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辽东一异在顺治初年四方漂?白,后在吴三桂军中小柱时,为大内延聘而去。
三人一见癞和尚和顺治,更不打话,身形一晃就攻了过来。癞和尚一见三人的攻法,竟是攻顺治、诱自己两头忙的打法,立即放下顺治,身形一晃就对冲了过去。眨眼间,四个人便混战成了一团。
百毒头陀在眨眼间朝着癞和尚打出十来种毒物后,更以毒指向癞和尚不断攻击,眨眼间便点出了七七四十九指。阴山王展开阴风蚀骨掌,那掌力一打出,山谷中顿时便寒风凛冽,好像严冬加剧了十倍百倍一般,而辽东一异的一支长剑朝着癞和尚一攻出去,便是剑芒凌厉,剑剑皆是摧坚穿甲的致命杀着。
山谷中响起了惨叫。
惨叫声响过之后,山谷的地下摆了辽东一异、阴山王、百毒头陀三具尸体,而癞和尚与顺治已经没有了踪影。待得两边山上埋伏的弓箭手听到惨叫声响过后,想要以箭射封住山谷山口时,山谷中已经找不到要封闭的人了。
那队骑兵从后面赶上来了。这是一队御林军,约有三百人左右,为首一位王爷穿戴的人带着骑队,往山谷中直冲进来,冲到尸体前停了一下,见三人已死,便指挥马队直冲过去。只可惜了那三个大内绝顶高手,平日谁见了都要陪个笑,今日死了之后,竟被急追而过的乱骑从尸身上踩过!
可是这队御林骑甲,刚过了一半,前面的人马便一个个地跌倒出去,马不嘶叫人不喊,原来这队骑甲竟闯入了癞和尚所布置的毒障之中。这毒障的毒性十分霸道,但人马吸进毒气后,嗅入鼻中的人可走十步。嗅入鼻中的马可继续奔驰二十丈。如此一来,先唤入毒气的马奔出去后,后面的马继续嗅入。直到前马倒下,后马有的跌了过去才倒下。有的就倒在前马身上,刹那间就倒下去了一半多人马,后面数十骑人马见事不妙,想要退出山谷,但从前面陡然吹来一股大风,风中便饱含了剧毒,后面想退出山谷的马队,顿时便纷纷倒下,近三百骑甲,在不到半炷香的时辰内,竟然全部被癞和尚使毒毒死在山谷中,摆了一地。
从马队开始中毒倒下时起,左面山上有一个个人影不住地从山上往山谷中栽下来。有的落下山谷时发出惨叫,有的却在被打飞下山谷时,便已死了。眨眼间,左边山岩上埋伏的五十名弓箭手就被尽数打飞下了山谷。
右边山岩上设伏的五十名弓箭手吓得呆了,只见左边的弓箭手一个个急落下去,怎么落下去的却看不明白,有人发一声声喊,开始向左边射箭,有人发一喊,开始往山下逃去。可是,右边的人几乎也立即就遭到了同一命运,未逃走的被丢下了山谷吸入毒气中毒死了,逃走的却被一条快如闪电的光影纷纷击破头盖骨,死在山坡上。
这癞和尚大开杀戒,竟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杀死毒死了曰百零三个大清高手和官兵。
癞和尚干完这一切,掠回顺治等待之处,挟起被不知不觉制了穴道的顺治,向前飘掠了二里路后,才解开顺治的穴道。
顺治问:“咱们突围了么?”
癞和尚说:“突围了。”
“那些御林军呢?”
“抓不到咱们,回宫复令去了。”
“那三位大内绝顶高手呢?”
“他们互相残杀了,都死了。”
顺治奇道:“不是你杀了他们么?他们怎会自相残杀?”
癞和尚道:“中原武林有一种武功,叫以敌杀敌,是专门用来对付合围之敌的。这套武功很繁复,要有非常深厚的内外功基础。临敌之际,更要讲究一个快字。快,是指自己的眼法快,头脑反应快,身法快,手法快。比如今日,大内三大绝顶高手是以二人攻我,一个抢你的打法冲过来,我不能两面分散精力,便将你放下,对冲过去。他们便被迫改变打法,三人一齐对付我。可是我表面是从正面对冲过去,但冲到一丈五的近处时,等他们抢位抢攻已经攻出时,我已变势变式闪到了偏峰,一掌拍在百毒头陀的肩头,他的身子便飞过去撞在辽东一异的剑上,被刺中喉结,一剑致命。我这时拘身形已经到了阴山邪王的后面,反掌一拍,便拍碎了他的舌脑。可是他没有立即死。他所站的位置,正好在一个三角形上,他一踉跄,拍出去的掌力的方位发生变化,便尽数打庄辽东一异的要穴上。于是,他们三个人便几乎是眨眼间就司时死去了。”
“好厉害!山林菩萨也杀人么?”
“杀。不杀敌人,山林又怎么修练得成菩萨?”
“这岂不犯了杀戒么?”
“如若山林菩萨被人杀死了,岂不是更有违佛法么?”
“这倒也是。可是,玉林诱怎么只修佛法不练武功呢?”
“谁对你说玉林琇不练武功?临济高手,玉林第一。”
“他杀过人么?”
“他在前面,你很快就可以直接问他。”
“他在前面等着要杀我们?”
“杀我。抢你。”
“他在哪里,我怎看不见?”
“他在二里外的官道中坐着,你不会天眼通法术,所以你看不见。”
二里路飘完后,果然看见玉林琇正盘膝坐在官道中间。
玉林琇这一年是四十七岁,此时正是他的内外功功夫都登峰造极的时候,也是他的体能处于最佳状态的时候。可是,他平时从不显示武功,只因没有那个必要。他登坛宣讲佛法经义时,一脸祥和,谁也看不出他会武功。
玉林琇一见顺治和癞和尚走过去,癞和尚刚放下顺治,玉林琇便对顺治柔和地说:“行痴,你且来老衲身边坐下。”
顺治一听,立即便柔顺地起步走了过去。可是,他只走了两步,便走不动了,只感到前面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在挡着自己,碰在上面软软的。
顺治清醒了,回头对癞和尚说:“我的头怎么有些昏?”
“这是玉林琇以武功作用于你造成的。”
“他什么时候用了武功?”顺治大为不解。
“他对你说话时。说话便是武功。”
“那算什么武功了?山林菩萨别骗我。”
“那是佛门最高内家武功。那一手功叫‘我佛感召’。他对你说话时,话音中带有看不见的真力,射入了你的某几处穴位,所以你就发生了意识模糊,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便乖乖听他召唤了。这一手武功,本来是邪派最高迷魂乱性邪术,不想佛门弟子使用出来,取名叫‘我佛感召’,便成了正道武学了。”
顺治道:“这不成了文过饰非了么?”
“正是如此。”
顺治问玉林琇说:“玉林禅师,他说得对么?”
玉林琇叹了一口气道:“皇上年轻,容易受骗。谁见过真力夹在话音中发现?山林老友,你为什么要骗皇上?”
顺治调头怒道:“山林菩萨,你为什么要骗朕?”
癞和尚道:“玉林琇又对你使一招,叫‘佛光返照。’”
顺治又醒了,大怒道:“玉林琇,你竟敢一而再地用邪术蒙朕?”
癞和尚笑道:“够了,玉林绣,用皇上来斗法,未免有些大逆不道。”
癞和尚盘膝而坐,与玉林琇正面而对,说,“和尚与和尚斗法,算是窝里斗,倒也不落闲话给别人说。”
玉林琇叹:“山林老友,你为何要与临济派作对?”
癞和尚道:“多年以前,我在太室山御笔峰听过临济高僧们宣佛。那时,本和尚好生敬佩,敬佩得连酒肉都戒了。不想到了性命攸关时,到了招祸上门时,高僧也胆怯起来,竟忘了舍生取义的佛法,由大义凛然,为排异教的义士,变为了贰臣三臣。这叫本和尚好生失望。还有甚者,顺治帝舍了帝位,皈依佛门,你们竟连他也出卖了,出卖给了皇太后。玉林琇,你这等作为,也够一派宗师的气度么?”
玉林诱哑口无言。
癞和尚调头对顺治说:“行痴,你退开二丈,在一旁坐好,慢慢观看和尚斗法。”
顺治一听,连忙向侧行了二丈,盘膝坐下。
玉林琇道:“咱们非要斗一场么?”
“从你接受了‘大觉普济能仁国师’这个称号起,一场斗法便势所难免了。”
“高阳望也是国师。”
“他没去欺压武林同道。他没去讨好皇太后压行痴,行痴是入佛门不是入全真道门。玉林琇,你的人占了同一禅宗同一临济法脉的曹洞派善权寺,打死打伤十二个曹洞僧,此事早已为武林所不齿。”
临济派分龙池,曹洞两支,进京的是龙池僧,龙池僧占了上风后,以临济正宗标榜,欺压曹洞派。
玉林琇哑口无言。
癞和尚又说:“两年前,浙东鄞县诗人董道权作诗曰:
文字传灯记北游,
锄山拟筑御书楼。
从今不哭新蒲绿,
一任煤山花鸟愁。
就为这首诗讥了你们一句,木陈暾竟派人去追杀董道权。玉林琇,你这作为,未免与太室山笔筒峰的初衷大相径庭了吧? ”
玉林琇道:“那么,咱们今日怎么斗法?”
“悉听尊便。要从掌脚打起,和尚也奉陪。”
“那等未流武师的把戏,就免了吧。”玉林琇说着,从地上随手抓起一把泥土,扬手便向癞和尚打了过去。他这把泥沙一打出来,刹时间满天尖啸之声大作。尖啸之声,竟然在这山谷前的旷野之中引起了阵阵回声。
癞和尚袖袍一挽,袖袍在他身前挥舞而过,他的面前,竟忽然出现了一丈高一丈宽的一堵气墙,这堵气墙有形有质,拔地而起,就像大户人家门前的照壁,正好挡在癞和尚的前面。
玉林琇的闪电一般迅速,利箭一般劲烈的泥沙,击打在这堵气墙上,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气墙消失了。
癞和尚道:“这一手‘金钢沙’功夫,倒也可以傲视天下了。只是不幸遇到我,就无功可奏。让我也还你一把‘金钢沙’试试。”
癞和尚说着,也是随手在地上一抓,随手向玉林绣打了过去。
癞和尚这把金钢沙打出去,却是无声无息,去势也不快,连顺治这等毫无武功的人也能看明白癞和尚打出去的泥块、石子、沙粒团的飞行轨迹。
谁知玉林琇见了,却大吼一声,一个身子飞射而起,射离地面二丈高后,也不多作浪费性升高,堪堪等癞和尚的金钢沙打过之后,他就落下地来,仍旧坐在原处。
谁知玉林琇刚刚落下坐好,却突然闷哼一声,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连身子都踉跄了一下,差点就跌倒下去。
玉林琇大怒:“三郎为何暗算于人?”
癞和尚道;“金钢沙功夫,内力是一种,手技打法却有六种。这又不是我创立的武学,你们临济派的始祖早年创立这手功夫,以‘金钢扑林’,‘金钢舔穴’,‘金钢脱衣’,‘金钢回首’,‘金钢弥天地’,到‘金钢涅’,你哪一手不会?你欺我打出‘金钢回首’是形似而达不到神似,自己掉以轻心,怎么怪我暗算于你?”
玉林琇冷笑道:“好!好!红雪山霸主宫果然是偷尽天下武学、买尽天下武学。可我临济一脉单传的镇派武功,你也会么?”
癞和尚轻轻一笑:“临济棒喝?”
玉林琇一听,顿时身子一晃,几乎险些又要跌倒。
“你……你……连临济棒喝也会?”
“猴子吼、姹阴喊、临济喝、仙人啸、迷魂哭笑、魔杀跳、玉女吟、龙门催眠唱……这一切,都不过是一种真力声功夫,都不过是以发音掩藏真力射穴,或用真力改变声音的震人力度。天下武学,万流归宗。玉林琇,你能说清楚是谁学谁?”
玉林绣脸如死灰,心中吃惊,几乎吓破了胆,这才明白,大天神之所以被称为大天神,那确是不是侥幸。可是他还不死心。他潜运真力,轻轻一喝:“嗨——!”
随着喝声,只见一道白气,从玉林琇口中钻了出来,直向癞和尚的喉结刺去。这道白气形如宝剑,气体晶莹发亮,似气柱又似光柱,似气剑又似光剑。这便是临济派最高武功——临济四喝之“金钢玉宝剑喝”。这气剑可以洞穿坚壁、顽石、巨木。临济四喝依次下去是“踞地猴子喝”、“探竿影草喝”、“一喝不作一喝喝。”这最后一喝也就是玉林琇见面时对顺治所用的“如说话之喝。”这“如说话之喝”毫无痕迹可寻,却又最夺人魂魄。是临济四喝中最厉害的喝。
顺治皇帝坐在一边。见玉林琇口中吐出一柄气剑,直向癞和尚刺去,心中不禁大为着急,不禁就失声哦了一声。
正在这时,只见癞和尚嘬口一次,也是一道气柱光柱从口中吐出。癞和尚的气柱成网形。犹如一根气柱气棍,直向玉林琇的气剑撞击而去。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两股气柱相撞之后,顿时化作雾状物,消散在空气之中.而玉林琇却一声大叫,整个嘴唇鲜血四溅,犹如被人一拳打在嘴唇上一般。
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整个山谷口一片死寂。
只有顺治皇帝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玉林琇悲声道:“看来,老衲是带不回皇上的了。可是,大天神你得给老衲一个万全之策。如若因为此事而引起兵戈之争,中原战事因而更剧,天下苍生势必更苦更惨,大天神,你又忍心不忍?”
癞和尚笑道:“这可不关我的事。行痴是你们度化的,你们早该想到这一切。玉林通禅机天下第一,难道连这点善,后之策也想不出来了么?”
玉林琇道:“想得出来也没用。”
癞和尚想了想道:“你是怕行痴以后有所举动,坏了你们的善后安排?”
“然也。”玉林琇道。
癞和尚调头道:“行痴,你皈依山林之后,皇太后如若找不出万全的善后之策,便可能迁怒于临济派,甚至迁怒于天下苍生。你若死了,皇太后便可另立新皇帝。可是,如若新皇帝立了起来,你又颠三倒四,那就会节外生枝,仍然是一个动乱加剧,生灵涂炭。如今你自己拿个主意,要回去做皇帝,便跟玉林琇回去。要去灵鹫山,就须当顺治已经真的死了。
顺治皇帝立即道:“别说是顺治已死,就是福临已是死了的了。从今以后,只有痴道人。连痴道人也绝不见生人。”
玉林琇长身而起,说:“很好。顺治皇帝已经出天花死了。皇太后可另立新皇了。陛下的意思该当立谁?”
“太后立谁便是谁。”
“阿弥陀佛!”玉林绣合十颂佛,声音中充满了轻快,然后飘然而去。
癞和尚起身,携扶着顺治,又再向五台山飘掠而去。
顺治问:“没人阻拦了吧?”
癞和尚道:“有。最厉害的还未露面。大约在紫荆关布置好了。”
“谁?高阳望?”
“然也。”
“他比玉林琇还利害么?”
“他的功力比玉林琇还深厚好多;但这不可惧。可惧的是龙门派八大长老加上他本人,而面成的九九金龙阵。”
“那么山林菩萨有法应付么?”
“当然有。为了破他这九九金龙阵,我苦思了三年。”
“奇怪。你整天想着杀人、武功、内力、法术,怎么修禅悟道?”
“我是护法菩萨,不将天下高手的杀人绝招了然于胸,怎么护法?”
二人飘了一阵,来到了紫荆关隘口。
果然,高阳望坐在关外的平坝上,八大长老则坐在他的身后。
“孟兄久违了。”
高阳望盘膝而坐,起不起身,打了一个手势,要二人坐下说话。
顺治道:“高阳望,你带人退开吧。”
高阳望笑道:“你若还是皇帝陛下,我自然遵令退下。但你此时既是山野出世之人,我又怎能再听令于你?你还是去一旁坐下。热闹看完了,该跟谁走,自然也就有结果了。”
顺治一听,顿时明白,自己从此以后身份不同,说话的方式口气,只怕还真的该变上千变、改上一改了。他默默地往五丈开外的地上一坐,不再多言。
癞和尚道:“高国师近些年功力又精进了不少,紫禁城御药库不知又丢失了多少灵药。今日你是想以九九金龙阵来难为我么?”
“在下怎敢难为孟兄?只是当今世祖皇帝,亲政以后,好不容易才将国策由剿而变为抚,这等有利于天下苍生的转变,大家都应当匡扶才是。”
癞和尚笑了一笑:“如若崇祯皇帝不吊死在煤山,仍然可能有大改变。高国师又怎么不匡扶一番呢?”
“非也。崇祯优柔寡断,个人累死累活,大事却失用于臣。世祖福临夙根聪慧,个性由欲而情,受了巨震后,正是由情而定,大彻大悟的时刻,如再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明主,何况道法自然,又何必再提崇祯?”
“那么,今日你是想带回皇上了?”
“此事只怕不由阳望想。不过,阳望历来钦佩孟兄,老早就想向孟兄讨教几手绝学,还请不吝赐教。”
“请。只是有一点我说在前头。如若有人趁我和人缠斗之机,想要劫持行痴,我是要立施杀手的。”
高阳望道:“八大长老。”
八大长老齐声道:“属下在。”
“请勿作劫持想,别为龙门派留下祸根。”
“遵命。”
“大宇兄,有僭了。”高阳望安排好后,说。“有僭了”三个字一说完,突然身子蜷缩成一团,就像一个大圆球一般,闪电般地一弹,飞一般地就和癞和尚撞了过来。
癞和尚失声大叫:“仙人撞!”
癞和尚一边大叫一边飞身而起,纵起五丈之高,暂避开去。
这“仙人撞”武功,仍是唐代道教地仙吕洞宾所创的武学,失传已近十年。连癞和尚这等武林世家出身, “偷尽”“买尽”“思尽”天下武学的霸主宫人,也只听说过有这等武学,而从未见过。如今高阳望骤然使出来,癞和尚不明底蕴,便不敢硬碰,只好先行躲闪,看个十之六七以后再思反击。
很多年以前,“癞和尚”曾听一个道教隐宿讲过这套武功。据传说它有七个撞式。表面看去,它都是身形蜷缩成一团,犹如发石机所发射之石弹,飞射而出撞击杀人。但实际上,它的七个撞式,不但有七种内力运集御使法门,撞人杀人之法也有差异:
弹丸撞如金钢
大水撞如惊涛
柔风撞如软棉
飞天撞如冲天炮
雪花撞如幽灵
仙泥撞如磁铁
陨石撞如暴风骤雨
这仙人七撞,内力讲究不同,撞出去的技击力道不同,撞身法也不同,自然杀人法门也就不同。表面看去,宣以整个身形蜷缩成圆形撞人杀人,实际上,双手双脚双肩,一张嘴十根指二十四大仙人穴,均可以不同法门杀人。每一撞皆有三招五式,奇诡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可是这都不是仙人撞最霸道的。最霸道的是它那蜷缩成圆球形的球体外面,有一团溢出人体半尺左右的护体罡气团。你若攻他,他有罡气护住球体,你攻他不着。他若攻你,你根本无法判断他的攻击从球体的什么部位发出。这才是最致命的。
既是仙人武功,怎么姿式毫无仙人飘逸味道?传说吕洞宾修练内力未成地仙前,与当时的一个邪魔至烈尊君决斗,专为对付至烈尊君那一套至烈掌法,而思悟出这套仙人撞。至烈真君以双掌击打仙人球,却被吕洞宾以藏于膝弯下的手指,发出隔空指力射伤。吕洞宾杀了至烈真君后,便从此没有使用过仙人撞这一套武功了。
高阳望如今使出这手绝传武功,一招“弹丸金刚撞”撞向癞和尚,癞和尚纵起躲闪,高阳望那弹丸一撞便撞在地上。
“轰”地一声大响之后,癞和尚所坐之处,立时便是一个大坑。场中顿时便是沙飞石进。
可是,高阳望一个身形毫无滞留,地上撞出一个大坑,撞得飞沙走石,其实他的身子根本没有着地。那坑是掌方打出来的。而且,一击不中,他早巳借力施出了“飞天撞”一个身形已如一个空心皮球一样飞弹而起,照直向避在空中的癞和尚冲天撞去。
如若癞和尚不会飞天武功之最——八脉飞龙七十二式,只怕纵得再高,闪得再快,也难以躲开这电光火闪般地眨眼二撞。癞和尚纵起在空中,已经明白,简单落下去,势必在战机上受制于人。他展开八脉飞龙七十二式中的“神龙游空”之式,身形游动,并未停留在身形纵起时的停空点,也因此才没有被高阳望的冲天炮般的飞天撞撞中。如被撞中,只怕多少也要带点彩,更重要的是输了招式。
高阳望两撞不中,一个球身突然在空中犹如一片雪花一般无根,而又极为飘逸地东一飘西一飘横一飘下一飘地飘飞起来。似乎只要空中有点儿风,他那蜷缩成一团的球身,就像一片雪花一般,可借力向任何空间飘飞过去。这等真气御使下的飞行姿势,和神龙飞天的张体变式的阳刚浑雄大相径庭,显得如幽灵鬼怪一般奇诡,却又一样地具有飞天之妙。
癞和尚一边飞天与之周旋,一边仔细观看高阳望的“仙人撞”在外形上的玄奥,猜测真力在体内的运行路线,更从气感上去判断用力强度,并—二边揣想反击之法。
高阳望在空中飘飞,一个球形之身异常诡异,只因这球状身形太过反常。形意门任何一种形意兽形体态要飞天,人们的思想习惯均能接受,可这圆球形的体态,行走亦难,何况飞天?可高阳望就能球体飞天,并如雪花般飘逸,实在是大违常理;连癞和尚也看得心惊肉跳,由此更兴叹武学之博大!
高阳望御使“雪花撞”,连撞数式,都撞不中癞和尚,眼看力道快要尽了。
只见高阳望突然一声大吼,一个身子在空中张开,双手一振,双脚闭拢,腰身一弹,一个身形便如大鸟一般直向天空钻去。顿时又升高了四丈左右。
到了他的身形升起比癞和尚高时,他突然又蜷缩成了一团,变式为陨石撞,罡气团前部陡然变尖,形如气椎,直向癞和尚的游空之身飞撞过去。
癞和尚见了如此奇诡的武学,更加不愿硬碰。他变式为“神龙升天”,身形陡然再上升了四丈多高,又躲了过去。
高阳望以“陨石撞”而不中,撞地之后,弹起身形,还原为平常站立式,望着在空中游飞的癞和尚,一声不吭,要等他势尽落地时,再施以其它撞击。
果然,癞和尚见高阳望落地,他也就不再游空。他的身彤开始下落。
就在癞和尚的身形下落到一丈左右时,高阳望突然又是蜷身一射,又以仙人撞向癞和尚飞撞过去。
高阳望这一撞撞出去,整个紫荆关前,突然间就像爆发了山洪一般,发出一种轰轰的冲击声。同时,只见高阳望球体的前端,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气浪,犹如大水之波,直向癞和尚冲击过去。
可是,癞和尚是何等武学修为?岂有不明白高阳望要乘他势尽时攻他的道理?他故作势尽落地时,已存诱敌之心。果然,高阳望以“大水撞”撞过去时,前面已经不见了癞和尚。
癞和尚弓经不等落地就已变式飞出了十丈开外,落在一处山岗顶上。
高阳望一撞撞空,那气浪将前面的草木尽行刮飞出去,大海碗粗的大树也被那气浪刮断。癞和尚射到山岗上时,刚落脚站稳,谁知就在这时,他突然心中不安,察觉到杀气逼近,他百忙中回头一看,只见高阳望一个球状身形已如附骨之咀,正随在他的身后紧迫而来。
癞和尚大惊,顿时明白这是仙泥撞。这一撞是利用敌人逃掠时的飞射引起的空气旋流,犹如磁铁吸铁钉一般随后紧追。只要一迫近敌人,便要施以“柔风撞”。顾名思义,这“柔风撞”的力道,大约像柔风一般柔。可是,武林史上,至柔力道比至刚力道厉害的,从魔杀门的天魔内裂掌,介之推的柔风掌,到高阳望的“柔风撞”,只怕还要数高阳望的柔风撞厉害些。
癞和尚见高阳望以“仙泥撞”附影追来,立时左掌伸出,在山岩上一拍,顿时那身形就横掠出去,再向旁边射出。
高阳望的仙泥撞才不管你射出去的角度如何变幻,只要逃敌的身形在空气中有气流,他就可以附影随行,借力追过去。
所以,癞和尚身形横射出去,高阳望仍以“仙泥撞”的球状身形,也随着横撞过去。
哪知高阳望这次可上大当了。他以“仙泥撞”尾随横撞过去时,却突然犹如一个快要旋转力尽的陀螺一般歪倒起来,原来他的身形撞进了一道空气的旋涡激流之中,而这道空气旋涡激流,正好是癞和尚横射出去时,利用他自身的身形旋转二—真阳旋风射造成的。它是那么强,就像刚刚升成的龙卷风暴,竟旋得高阳望的身形失去了平衡。
高阳望身形失去平衡,便不敢强运真力相抗,怕的是真力走岔路线,导致走火入魔。如此一来,他就完全被动地被旋得直向棵人一般粗的大树撞去。高阳望只好伸展身形,双掌向大树拍去,以免头被撞中——只听咔嚓一声,大树被拍断为两截,而高阳望已借大树的阻挡之力,稳住了身形,落在一边。
高阳望输了。
他恢复了大宗师气度,飘回场中。
癞和尚已经和顺治皇帝并排而坐。
高阳望在他们对面坐下,失望地说:“在下先前以为这失传已久的神功可以打孟兄一个措手不及,不想阳望以傲视天下的内力武功,竟然经不住一道旋风气流。好在阳望不是以一己和孟兄争霸主之位,而是以一派和孟兄争夺世祖皇帝的去留。阳望主持的龙门派,有一个九九金龙阵,想请孟兄教正。”
癞和尚笑道:“实话对高国师说了吧,在下对付你的九九金龙阵,比对付你的仙人撞还要容易。霸主宫设想了近十种破阵之法。而在刚才,在下又多了一种破阵之法。高国师何不猜猜,这才发现的破阵之法是什么?”
高阳望目露不安之色,沉默不语。
顺治道:“山林菩萨想以你的‘仙人撞’神功去破你的九九金龙阵,你竟想不到么?”
高阳望道:“皇帝陛下,阳望再蠢,不至于连这个也想不到。只是阳望想不明白,阳望当年仅仅参祥秘籍就用去了半年,才敢正式引气去练习。孟大宇再聪明,总不会比高阳望聪明一千倍吧?他看见这套武功,不过一炷香时间,怎么就会使这套神功了?”
癞和尚道:“高国师想看看在下实演么?”
高阳望道:“极想领教。”
于是,癞和尚慢慢地屈起双膝,将头置于双膝之间,双膝夹紧,再以双手抱紧双脚,双手诸指却伸得笔直,对准前面。然后,从二十四大仙家穴慢慢外发出真气,地球状身体外面布上一层半尺厚左右的莹莹真气罩,双眼从膝间看出去,望着高阳望眨了眨。
高阳望道:“已具形,不知有神否?”
癞和尚一听,顿时飞射而去,一个球状形身子已如弹丸一般向高阳望撞去。
高阳望大吃一惊,顿时本能地向上一纵,闪避开去。谁知癞和尚却比眨眼还快百倍地换了撞式,由金钢弹丸撞,换作了冲天炮般的飞天撞,正好撞在高阳望的腹部,顿时将高阳望的一个身子直向八大长老撞飞过去。
八大长老一字排坐在十丈外的高地上,其中数人连忙飞身而起,接住高阳望。
高阳望站稳,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忙席地而坐,运气疗伤。
少时,高阳望站起身来,又摸出一颗药丸吞下腹中,才向癞和尚说;“阳望今后归隐山林,请孟兄多多保重。”
癞和尚忙道:“高兄错了。应当归隐山林的,不是高兄,而是在下。”
“阳望不解。”
“在下要做的事,不在朝廷,不在江湖,不在武林。在下接引了行痴之后,在世间已经无事可干。倒是高兄,请多为留发者想。”
“是。阳望记住了。”
高阳望与八大长老,齐向顺治和癞和尚作礼,然后离开了紫荆关。
癞和尚说:“行痴,咱们可以直去灵鹫神山了。”
“可以。”
“没有阻劫了么?”
“没有了。”
二人起身,向五台山飘然而去。
第二天,二人到了五台山。癞和尚带了顺治直去清凉寺后面二处山幽景佳之处,这里已经有人修好了几间房屋。从外面看去,这茅屋古色古香。进内一看,却是光洁典雅,窗明几净。另有两个和尚专门照料顺治,却是癞和尚从他儿子孟气通身边调来的竹剑煞洪皓和谢五灯。竹剑煞已年近八旬,后来却活到了百岁高龄,谢五灯年近五十,直陪伴顺治数十年。到康熙皇帝上山省父时,竹剑煞都还未死。孟大宇早年在五台山藏有一匣金银珠宝,价值数万金。他告诉过蒙鄂格格,蒙鄂格格却从没有将这几万金数放在心中。如今正好起出来。作了此次大接引的用度。
顺治皇帝缁衣山林的同时,在京城中,已经有条不紊地在作善后处理了。
先是传出消息说皇帝病了。这是顺治十八年正月初四日。
正月初七,宫内传谕,心间“毋妙豆、毋燃灯、毋泼水。”这都早有人出天花时的禁忌。而只有皇帝出天花,才能传谕民间尊此习俗。
汤若望闻讯,进宫去探视顺治,顺治不见他,“带信”给他说:自己有“许多罪恶,没有见上帝的资格。如果他能再恢复健康,一定要信奉汤若望的宗教。”因此,汤若望后来留在德国弗赖堡教会的档案中,对顺治的死因便只有猜测,而无见断——他猜测顺治死于天花或者是肺结核。
然后,正式宣布皇帝殡天。这是正月初八日午后。令百官入宫至房部各领白帛一条。
正月初九清晨,皇三字玄烨在太和殿临朝,年仅八岁的小儿成了新皇帝康熙。
丧礼正式开始了。百官得令,各返衙门守制,二十七日内严禁回家。
顺治的梓宫特别大,大得连景山的本门都进不去,只得拆开车边一大段宫墙,让顺治的梓官通过。
烧了许多珠宝为顺治作冥钱。平日投珠烧为“小丢纸。”到二十七日丧期将满时,干脆便以大车满载珠宝器物而来,投入火中,谓之“大丢纸。”
还是茚溪森来为顺治做的法事。
还是茚溪森举火投炬火化的顺治梓官。他先为顺治的爱妃投火,如今又为顺治投火。
茚溪森持禅林说法偈道:
大众!
山门前得的句,
掸堂里商量去,
进到方丈,
不必再举。
何也!
慈翁不肯辜负汝,
若有人知落处,
许他随我去。
茚溪森主偈后,投炬柴薪,火化了顺治……
丧礼期间,孝庄文皇太后一直操持而冷静。直到丧礼将毕,许多人才看见孝庄文皇太后身穿黑色素袍,来到乾清门外的台基上。她站在那望了望天,突然身子摇晃了一下,她连忙扶住汉白玉石栏。宫女中有人想去扶她,自知不是时候,听听又谁也不敢动。有人也看了看天,却发现天上什么也没有,还是往常的迷蒙冬宇,便不明白皇太后看见了什么,为什么震动得身子也摇晃了一下?
这时候,只听得场中响起了一个哭声,哭得很悲哀。原来是孝庄文皇太后哭了。她扶在石栏上,面向南方,略为向西,哭得悲哀而毫不抑止。
大约在这时候,她才省悟,正是她自己那种极为诡异的“爱”,也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逼向了去五台山的路。大约是这时候,她才省悟,正好是“爱”要求被爱的人顺服自己,因而造成了大悲哀,竟比“恨”留下的大悲哀还要深远。
康熙十九年,高阳望无疾而终,极尽荣华,葬白云观。在他死后二十四年,康熙还追封他为抱一高士。
以后,野史载:皇太后两上五台山,去找缁衣人,却始终没见到她要找的缁衣人……
野史载:康熙五上五台……
癞和尚将行痴安置好后,便离山走了。他掠到北台顶时,却掉了易容物,果然便是孟大宇。只是他为了装和尚装得像,当真还剃掉了满头黑发,从此缁衣光头,又去了极北地的北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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