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大荒天神

第三十一章 武痴之败

  夕照山。  

  杭州西湖夕照山,自从介之推在那方巨岩石上盘膝坐下等候孟大宇后,武林人便川流不息,来来去去,每天少说都有数十人远近围观。一有甚么高人一到了杭州,人们便蜂拥而至,只盼能先睹为快。而武林高人们时常都有来此和介之推比试的,因为武林人都不信邪,都不信介之推有传说的那么厉害。于是来的败了走了,又有高人到来……

  如此大半年下来,一二十名武林高手,来自大江南北,来自各门各派,可是,都败下阵去了。介之推在此等孟大宇二试高低,结果,孟大宇没有来,夕照山却成了介之推摆下擂台的地方。隔个十天半月,总是有人要找上来打上一场。

  这天又有人来打擂了。

  来的人是一个短小精干,双目精光四射的中年人,这人刚一走到岩石附近,立即有人大叫:“云台山猴拳王!他是云台山水帘洞的猴拳王!”  

  这云台山在江苏北部,座落在连云港的东边海中,是一座海中仙山,山上充满奇峰异石,奇树异果。谁若居住在此,要想慢迈方步,确实找不到几尺平坦之路。这里是猴拳门的单传秘处。明代吴承恩写孙悟空出世,就将这海中仙山前云台山上的花果山、水帘洞写了进去。它在顺治八年之时,还与大陆分隔着,要到晚些时的康熙年间,才因地壳变化,与大陆连成一片。

  有人在附近大声道:“侯地仙出山,介之推滚回东瀛去!”

  介之推连赢数十场,使中原武林大失面子。如今云台山的侯地仙出山了,引起了一阵极大的兴奋。但许多人并不看好,因为这侯地仙平日从不在江湖走动,实在是没有名气。加之身材毫不伟岸,如不是有人称他为侯地仙,说他是云台山的猴拳王,只怕还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习武之人。

  侯地仙默默走到六丈的岩石下面,双脚一踮,身形已经飞射而起。他的身形射起时,双手成抓形放在头侧。他练猴拳,身形一层,自然而然便形成猴形,但他的双脚一站到岩石边沿时,他背手而立,立即便渊亭岳峙、纹丝不动了,这才显出了侯地仙的本色。四周的百数十个武林人见了,立即齐声喝起彩来;顿时嚷成一片。

  这六丈高的大岩石,是谁都能上去的么?它呈下小上大的倒立形,包食的酒楼送饭给介之推,均是用提篮吊上去,等介之推吃完后,再放下空碗之类。一般人休想上去,如非功力足以一纵数丈高,连五丈外沿的一处斜凸处都抓不到。总不成打擂的人还要搭起楼梯登上去吧?所以能否飞身而上这巨石顶,实在是有没有与介之推决斗的前提。

  介之推将长刀轻轻一丢,放在岩石的边沿上。他慢慢站了起来,双脚分开,略比肩宽,双手略微抬起,双掌相对,似乎抱着一个看不见的球体。

  介之推明白猴拳的近身搏击动作很多。可以说,猴拳高手就算修练到了真力外发、花样迷人的高度,处于实战状态时,却不搞那一套。他们宁愿将真力贯注于四肢百骸,使整个躯体变得犹如精钢一般,使灵动自如的躯体能获得精钢的硬度,攻可摧山断铁,抗击打则能若无其事。

  这是真正内外兼修的武功,与道家某些流派的仙家手法相比,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搏击技法。

  介之推决定以他从未使用过的合气道固定不动摔敌技法,来对付侯地仙的猴形近身搏击法。他对中原的形意武功曾着意研习过,当然知道这猴拳灵动异常,实在比龙形虎形之类更为可怕。

  介之推这合气道固定不动摔敌技法,说到底是和形意拳的站桩动作“三体式”一样,即简单又深奥。它的全套技术分为两个大类:进身技法和外转技法,可是实作时却变化万千,与太极招式一样,表面上有式无招,实际却式式为招。

  介之推道:“来吧,侯地仙。”

  猴拳王道:“好。”话音一落,便弯着膝走起圈来。他的双手仍然背在身后,走圈也不快。但介之推眼盯着猴拳王,身子却慢慢随着转动,显得毫不轻敌。

  猴拳王越走离介之推越近,而介之推仍然随着猴拳王的走圈慢慢转体,直到猴拳王背着手走到高地五尺时,他仍然一点不攻,可见其定力之高。

  这时的情景异常诡异,猴拳王矮着腿走猴走圈,双手背在身后,上身挺得笔直,双眼盯着介之推的动作。直走近介之推五尺之地,仍然一无攻击之举,仍似闲庭信步一般,双目盯着介之推,就像一只灵猿发现了一树鲜果,正在慢慢欣赏一般。

  猴拳王如此走圈,直走到介之推双目中骤地露出一丝不耐和惊异,猴拳王才倏地伸出手掌,在电光火石一闪即逝之际,一记“饿猿夺食”五爪便向介之推的门面抓去。

  介之推一直随着猴拳王转体,转久了,定力受到考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这一丝不耐,在高手对招来说,就是浮燥的表现。而猴拳王就抓住这一战机,倏然出手,以“饿猿夺食”的招式攻了进去。

  介之推的武功修为是何等之高!一个人从北打到江南,从未输过,任你“猴抓”闪电般快,却又如何抓得到他的门面。可是,介之推心中不耐之时,在“意”上已经输了一筹。这时头一仰、身一侧,抬手便向猴拳王的手腕擒去。

  只听“咚”地一声击响后是“拍”地一声闷响,两个人的身形突然一齐向石岩下面飞去……

  原来,猴拳王一招“饿猿夺食”去抓介之推的门面,乃是虚招。它是离介之推三寸之际,突然变成了侧直拳加介腿踹。这一招已经根本不是猴拳招式了。这就是说,猴拳王摆出一副猴拳架式,却根本没有以猴拳对敌。那一拳直击,击在介之推的肩部,将介之推打得倒飞了出去……可是,介之推一翻手却又一把擒住了猴拳王的手腕。猴拳王一拳击中,本能地回原变招,那动作是何等之快,却根本变不回来,刚一击中介之推便被擒住了。介之推的身子飞出去,却将猴拳王的身子也带得飞了出去。这时候,从“力”的角度来讲,已经不只是介之推被击飞时的倒飞之力在起作用,介之推已经加上了“意念之力”,所以才将猴拳王的身子带得齐飞了出去。

  围观之人中没有一个看清两个身子为什么飞下岩去。只看见猴拳王在走圈,突然身子一闪,二个人便一齐向岩石下面飞了出去,落地之后,只听咔嚓一声,猴拳王手腕折断,介之推也不进一步伤残猴拳王,双脚一纵,已经又飞回了岩石之上。

  介之推飞纵回岩石之上,突然一怔,便呆站在岩石边沿上,一动不动了……只见在他大半年来盘膝而坐的地方,已经另有一人盘膝而坐。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苦等不来的孟大宇。

  孟大宇道:“介兄请坐。”

  介之推道:“多谢。”

  介之推在孟大宇一丈之外坐下来,二人相对而坐,就像老友久别重逢。

  “介兄这一手功夫,已经超出了合气摔中的‘倒拔柳’招式,而含有一种灵机应变的智能武功的随意性。介兄在空中的变体动作,尤其精彩,猴拳王施展‘灵猿缠树’,竟不能缠上你的任何一个部位,而一着地后,便被顺势折断了手腕。介兄得胜即退,这一点尤其令人敬佩。介兄从北而南,打败了近百人,却未伤残一人,在下好生感谢。”  

  “我是武痴。但不是杀人魔王。”

  “那么,咱们怎么印证?”

  “请问孟兄,你懂合气道功夫?”

  “听说过一点。”

  “孟兄是从日本国人直接听说的,还是从中原武林人中间栳听说的?”

  “在下在非州的尼罗河古国埃及遇到过一位日本国武士,他从大金字塔下面取了什么东西,被埃及法老以咒语制住,在下出手帮了他一把。”

  “那人是谁?”介之推睁大了双目问。

  “黑山二郎。”

  介之推一听,顿时垂头道:“万分感激。那是我的师父。”

  孟大宇笑道:“在下知道。他和在下说起过你。他讲合气道时说,柔风掌力和合气吹,其实并不是合气道的本来武功。它实际上来源中中原魔杀门的天魔内裂掌和百毒教的真力吹。不过令师将掌力‘内裂’顿悟为‘内碎’,这就将天魔内裂掌化成了一种新的内家武功。但是,如若有人内力比你强,护体罡气密度更大,你便对他不起作用了。”

  孟大宇说到这里,回过身去。这方巨石后面是一个陡坡,离巨石顶有大约七丈远的陡坡边上,有一块磨盘样大的顽石,孟大宇转过身去,对着那块如磨盘大的顽石,双掌成合抱状发出掌力,顿时就将那块磨盘大的顽石虚空抱起,吸了过来,放在他和介之推的中间五尺之处。

  孟大宇说:“在下发出内力将它包裹起来,介之推兄不妨以柔风掌力和合气吹功夫试试这块顽石。”

  介之推道:“介之推本当知难而退。不过好武成癖,见了高人忍不住要试一试。这一场就算是内力比试吧。”

  “如此甚好。”

  “孟兄请先以内办包裹石块。”

  孟大宇道:“已经包裹好了。请。”

  介之推大惊:“你的手掌放在膝上,包裹石块的内力从何发出?”  

  “能度入真力的穴道,便能外发真力。”

  介之推惊疑道:“原来如此。”说罢,慢慢抬起双掌,潜运内力,向着那块磨盘大小的石块轻轻一拍,两股柔风便向那磨盘石吹飘过去……只听嗤的一声,那股柔风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啸,犹如脱缰野马一般直向大半年前孟正流所坐的那棵大树射去。只听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响过之后,那棵大树的枝丫折断落下了一大片,掉在大树下的地上。

  介之推道:“多谢孟兄手下留情,没有将我的内力激变之后反震向我。我输了。”

  “既然不论生死,又何必论输赢?孟圣贤曰:‘一善在念,皆是朋友。’听令师说,兄台自创了一套刀法,连他也感到难以应付,在下倒想见识见识。”

  “孟兄以空手对拆么?”

  “不敢。在下用剑。”

  “你的剑呢?”  

  “周围众多朋友,大多带有刀剑。哪位朋友,借柄剑给在下一用?”  

  四周立即有十数人同时动手解下长剑。孟大宇随手一招,十丈外一位武林人刚从腰间解下的长剑便从剑鞘中被隔空吸了过去,眨眼之间,已到了孟大宇的手中。

  孟大宇仗剑站起道:“兄台请。”

  介之推起身,默默走向岩边,弯腰抬起长刀,然后便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左手握刀鞘,右手握刀把,双眼盯着长刀,一声不响地沉思起来。

  孟大字明白他在思忖打法,便站在岩石的另一边,一声不响,并不去打搅他。

  介之推沉思着,慢慢地将长刀拔出,慢慢地将刀鞘伸出去,手一松任它落下悬岩。然后双手慢慢地仔细握把,慢慢地转回身来,慢慢地以刀尖指向孟大宇,开始慢慢地移动。

  孟大宇右手将长剑伸出,脚下同时开始慢慢移动。

  突然,二人身子同时一闪,只听一声兵刃相接时的金戈之声响彻山野,巨石之上,顿时只见两条光影不住飞闪,不住起伏蹿动,不住绕圈盘施,而周围围观的人群之中,除了猴拳王等二三人尚能看清孟大宇与介之推拆招外,而其他的人,纵然如宗师之流,已经根本看不清二人所用的招式了。

  突然,从巨岩石上飞出了一簇石块,犹如发石机发出的石子一般凌厉而快捷,向十数丈远飞射而去。立时,从那方传来两声惨叫,人们一见孟大宇与介之推的刀剑上真气外发,激飞石块,顿时便向后退,武功低的,直退到了夕照山的山顶。

  这时,巨石上的打斗越来越烈,刀风、剑气将巨石上的石面一沟沟一层层地刮起,有时一缕刀风或一股剑气从岩石边沿擦过,顿时就掉落一整块岩下去。

  四周的武林人,本来是想来看二位绝世大高手比试武功,想从中学得一招半式,慢慢切磋成自己的武功,谁知二人比试内功时就只看见一股狂风刮向大树,折断了无数树枝,外人根本摸不着半点门道。

  如今二人以刀剑比武,身法快如闪电,连人形都快得变成了光影两道,谁又看得清那刀或剑的招式?许多人惊骇之余,又不免有一些失望。

  这时,巨石之上,只见得被刀风、剑气所激碎的石块石灰向四处乱飞。而在迷漫的沙石中间,那刀风、剑气更是漫天晃动。人们觉得,似乎那块巨石,已经都变得不如原来那般高了。

  陡然,一切都停止了。

  只见介之推以刀拄地,双尹压在刀把上,似乎在以刀支撑自己。他身上的外袍上是一条一条的刀口,竟有四五十条之多,左肩上更有一个血洞,在汨汨地流着鲜血。而站在他对面的孟大宇,仅道袍的下摆被削掉了两块,除此而外,好整以暇,就好缘从未和人剧烈地打斗过一样。

  介之推抬起头来,向着孟大宇弯腰道:“多谢指教。我要回去了。”

  孟大宇还礼道:“恕不远送。”  

  “我要回去好好沉思你的剑法,然后创立一种剑道。”

  孟大宇默默无语。

  介之推跳下岩石,拾起刀鞘,将刀还入鞘后,提着刀鞘便扬长而去。数日后,介之推从上海附近的金山卫雇船出海,直接回到日本,越十年,他创立了日本剑道。

  孟大宇等介之推走远了,才跳下那尊巨石。他刚跳下巨石,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巨石附近向他微笑。

  孟大宇大叫:“祖爷!”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在贝加尔湖和他失散了八年的孟明达。孟明达的身边,站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孟明达含笑道:“这是你父亲,气和。”

  孟气和上前对着孟大宇跪下,叩头道:“孩儿孟气和,叩见父亲大人。”

  孟大宇一看这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当日带到贝加尔湖去的孟气和。孟气和当时七岁,事隔八年,已经十五岁了。这孩子和顺治皇帝几乎同年,但在孟明达的照顾下,经历虽广,却从来没有吃过苦头,心中是一腔纯洁,一种亲情。孟大宇不禁喜极而涕,伸手扶起孟气和道:“和儿……”只喊了一声后,便再也说不出活来了。

  孟明达道:“宇儿,想不到你的功力已有如此之高,几乎可以直追我了。”

  孟大宇尚未回答,突然笑道:“杨姑娘来了。”话刚说完,三个人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杨丽萍。

  盂大宇小声说:“众目睽睽,杨姑娘休要说话。咱们走吧。”

  于是孟大宇带着三人,向灵隐寺方向掠去。孟明达携着孟气和的腰部掠走,杨丽萍随后而去,孟大宇走前向四方作了一个团团揖,大声道:“多谢捧场!”话音一落,人也不见了,只留下那一尊似乎矮了半尺的巨石,和散落在四周的乱石头。

  四人离开夕照山,一齐向西飞掠。这一带人烟甚密,好在此时已是薄暮时分,不然,孟明达和盂气和二人一身明朝袍服,一头青秀黑发,挽成明朝男式,又不知要引起多少清兵追捕强剃了。

  天黑过后,四人已经进入天目山区。天黑之后,这一带鲜见有人,家舍都关门闭户。四人在东天目山上找到了个山洞,进洞歇息,叙述离情。

  杨丽萍见了孟明达,见他仍然是在黄河边上分手时那个样子,心中不禁有些辛酸。同时又隐隐感到有一丝不妙。但不妙在何处?她一时还不能完全明了。她在大陆和海上寻找了孟明达七年,如今见面了,却羞于望他。她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们谈话。

  孟大宇问:“祖爷,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了?”

  孟明达回答道:“哎,真是奇怪的事都让我遇上了。我记得我们二人带着和儿去了极北地的贝加尔湖,去寻找上界神车。我记得我们已经找到了那里。我们沿着湖找了将近一个月,有一天,突然一下子昏睡过去了。醒来之后,你猜我与和儿到了何处?”

  孟大宇摇了摇头:“孩儿只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孟气和大声说:“我们醒来后,到了大海的正中间,叫火奴鲁鲁!?”  

  孟大宇笑道:“不足为奇。为父到了毛利岛,比你的所到的火奴鲁鲁更远。祖爷,我在一艘英国船上见到过一张航海图。”孟大宇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摸出一张图,“这是那个英国人送我的。你们看,你们被‘神车’弄到了这里,我被弄到了这里。”

  这张航海图,是孟大宇在英国船上救了船长的命,镇压了海员的暴动,船长临别时送他的。图很精确,基本接近二百五十年后世人所绘的世界地图。

  众人察看航海图,尽皆惊异无比。孟大宇见孟气和在漆黑的山洞中,公然和他们三人一样目能夜视,将海图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大为惊异。仔细一察看,原来孟气和小小年纪,已经气达三焦、三花灌顶,竟然内功大成。孟大宇一时想不明白的是,这是“上神”的“等离子微粒流”输入造成的,还是孟明达度给他的?反正他小小年纪,功法再好,八年时间也修练不到如此高度。

  孟明达道:“八年来,我一直在想,这又是‘上界神车’在作怪,只有它才有这等本领将我们从极北地的贝加尔湖弄昏,带了我们飞到火奴鲁鲁,丢下我与和儿后将你丢得更远。我与和儿在岛上一住七年,才有一艘葡萄牙的探险船,将我们带到了东瀛。才又乘别的船回到上海。一回到上海,就听说有个介之推在杭州夕照山摆擂,我带着和儿又坐沿来杭州,以免清兵老是追着要我二人剃发。到了夕照山时,正遇到你和介之推正要开始打斗。于是,我们便藏在人群中,没有露面。宇儿,咱们现在怎么办?”

  孟大宇道:“孩儿想再去贝加尔湖!”

  孟明达大惊:“还去呀?”

  “去!宇儿活着,就是为了弄清那‘上界神车’究竟是什么?”

  孟明达想了想道:“好吧。咱们孟家的人,既然和‘上界神车’扯上了渊源,不将它弄个明白,只怕活在这世上也不是味道。但这一次,咱俩儿去,和儿可不能再去了。他应当留在红雪山庄里读书,他还年轻,在荒岛上,除了教他练气练武外,我可没有几个字教他认识,不能误了他一辈子。”

  孟大宇道:“如此甚好。杨姑娘,麻烦你送和儿回红雪山庄,你可愿意?”  

  杨丽萍摇摇头道:“不。要找人送孟公子回红雪山庄,那在孟大侠你真是易如反掌的事,南京就有霸主宫的堂口。我要随你们一起去贝加尔湖。”

  孟明达大叫:“不行!那太危险。那‘神车’动辄就将人弄去丢在几万里外;不然就是消除人的记忆、或将人冷冻起来,过几十年几百年又将你丢回人间;弄得你面目依旧,人事全非。你不能去!”

  杨丽萍一听,顿时双眼直直地望着孟明达道:“我要去。不管被‘上神’如何无端折磨,我都去!”她停了停,补充说:“谁叫你大天神望着我杨丽萍喊我叫‘秋萍’?”

  孟明达沉默了,顿时双目呆怔,刹时间又涌上了无限的思愁。

  孟大宇轻声低唤:“祖爷!”

  孟明达抛开思绪,问:“什么事?”

  “杨姑娘在大陆和沿海荒岛上找了你整整七年。”

  “什么?”孟明达大叫一声,一蹦而起,整个身子一下子向上飞升上去,撞在山洞的沿顶上,将洞石也撞落了一大片。

  他落下来,沮丧地说:“孽缘。这又算是哪门子孽缘?我孟明达再回人世,莫非是要来了却这一段孽缘的么?”说到这里,他突然大吼:“不!我孟明达宁愿被‘神车’吸上天去永不回人世,也不愿再……”

  他突然停住了。他看见杨丽萍的双目中默默流下了热泪,脸色无比凄凉,他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尽管他没说出口,但孟大宇和杨丽萍都明白孟明达想说的是什么。

  孟明达嗫嚅道:“杨姑娘……我……不是有意想伤害你。我……实在是……忘不了……嘉靖年间的那些事……”

  杨丽萍默默地揩干热泪,站起身来说:“孟公子,走吧。我送你回红雪山庄。”

  没有挽留她,尽管这时是夜晚。对有高功夫的人来说,夜晚和白天没有什么区别。  

  杨丽萍和孟气和走了。没有多的嘱托,没有儿女情长。孟气和对孟明达和孟大宇每人叩了四个头。孟明达说了句“要好好读书。”孟大宇更简单,只说了句“去吧。”他们就这么一见面就又分别了。

  杨丽萍和孟气和走了近一炷香的时辰,孟明达和孟大宇便连夜向北方飞掠而去了。亲情对他们来说似乎是那么淡漠,似乎他们活着就是要干一些连自己也始终没有弄明白的事情。  

  他们去了,一去就又是一个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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