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宇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不再被合绑在身前,而变成了双手双脚成“大”字被仰天分绑在一架刑架上。他潜运内力,发现内力不通,有三处穴道被制,他不明白身在什么地方,便悄悄运气冲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听得门被打开了。他连忙停止运气冲穴,又假作昏迷。
那人走近了。孟大宇鼻中闻到淡淡的一股香气。他明白,来人是个女子。女子要折磨人,那可是花样百出的。他准备好了承受各种折磨。
突然,他觉得鼻中一痒,情不自禁他打了一个喷嚏,接着他听到一阵银铃似的清脆笑声。他知道无法再装,只好睁开双目。
百毒头陀的女弟,子站在刑架之前。孟大宇明白了,这里是王爷府的地牢。
“你已经醒过来了,为什么还假装昏死?”王爷府的郡主笑着说,她笑起来很美,犹如太阳一般明艳照人。孟大宇瞠目望着她,不明白她用细木棍搔痒自己的鼻腔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孰友孰敌?
郡主说:“你饿不饿?”
她这一问,孟大宇顿感饥饿难忍。他问:“郡主可否告诉在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王府大牢。”
“他将在下弄到了盛京?”
“是的。他要从你口中逼问神珠的下落。你告诉我,神珠是什么东西?”
“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么?”
“他说得含含糊糊,我听了半天还是不明白神珠是什么。”
“那么我也对你说不明白。”
“你肯定知道的。不然我师父不会费那么大的劲抓你。”
“我也这么想。但我真不知道。”
少女见他不肯说,很失望,呆了半晌道:“我给你拿了点吃的来。你先吃东西吧。”她从身上解下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两块熟牛肉,送到他口边。孟大宇想了想,咬下一口,如此将两块牛肉吃完,孟大宇道:“多谢。”
“不必谢我。十天前,你给我吃了七味雪莲丸,咱们算扯平了。”
孟大宇笑道:“你倒很有中原侠女的风度。”
“你别夸我。你苦不讲神珠在哪里,我照样会打你的。”
孟大宇苦笑着闭上双目。他刚闭上双目,突然小腹吃痛,痛得他抽了一下。他睁眼一看,那郡主正好收回手掌。原来正是她一掌刀砍在孟大宇的小腹上。折磨已经开始了。
孟大宇一咬牙间,突然感到任脉中有气上涌,他那被封的穴道,无巧不巧地被她刚才那一砍掌震开了。他连忙运气护住身体。
“说不说?”郡主恨声问。
孟大宇又闭上了双目。
少女大怒,又一砍掌砍在孟大宇的小腹上。可是这一次她不但没有打痛孟大宇,反倒将她的砍掌震了回去,打在她自己的头上,连身子也被震退了二步。
少女大怒,走向墙角操起一根木棍,一声大喝,便以木棍向孟大宇身上劈打下去——只听咔嚓一声,木棍犹如击打在石头上一般,断为两截。
地牢门外,传来了百毒头陀的大笑声。
“师父,这人的武功怎么这样高呀?”
“为师早对你讲过了,你偏不信。这人在霸主宫水孟十雄中排名第三,就是在中原武林,武功上排名也不会低于前二十名。你那点拳掌棍棒,怎么奈何得了他?你站开,看为师来逼问他?”百毒头陀说罢,走近刑架。
孟大宇睁开双目道:“百毒头陀,在下先对你讲清楚。我水孟一氏,与你百毒教无仇无怨。当年我孟家的老祖宗孟明达在明宫中与你教的老教主公平一搏,败了一仗,也不该如此心胸狭窄,阴魂不散。你苦无端折磨在下,可要先想清楚后果!”
百毒教主冷笑道:“霸主宫如日中天时,你这么说,老夫还会想上一想。如今霸主宫不存在了。老夫还怕你么?孟大宇,是识相的快将神珠的下落说出来!”
“在下如有神珠,会败于你么?”
“那就将找到神珠的线索说出来?”
“没有什么线索。”
“那你到关外来干什么?”
“找药。在下见那药泉山的温泉颇有地灵之气,便留在那里练功。”
百毒头陀也知道霸主宫人修练真阳通天经上的内功,全靠吸取天地灵气,所以练气进境很快,找对地方练一年,胜过常人以普通功法练十年。但他不甘心就此信了。他恨声道:“你这狗才,不动真的,谅你也不会就说出真话!”说着弯下腰去,在孟大宇的六处穴道上点了一遍,孟大宇顿时就痛得哼出了声音。
“这是百毒炙骨指!”百毒陀道:“就是神仙也只咬牙忍得住片刻,便会出声嚎叫,普天之下不嚎叫者,百年来没有一人。孟三雄,还是将线索说了吧!”
孟大宇咬着牙,闭着眼,运功抵御遍布全身的体内巨痛,不愿哼出声来。可是他不运功还好,一运功顿时感到内力在消失。他连忙停止运功。一停止运功,那巨痛便痛得他无法忍受,少时便满头汗珠流耥出来,再瞬间,他的嘴角沁出了血迹,不时便失声哼叫起来。
“孟三雄,老夫早就说过,天下无人能忍受百毒炙骨指的折磨。说了吧!”
“你要在下说什么?”
“说出寻找神珠的线索。”
“神珠在天上,在玉皇大帝的巡天神车中。”
“神车又在哪里?”
“在九天之上……到处飞巡……。”
百毒头陀一呆,顿时大怒……一重天已经叫人不着边际了,九天更是何其浩渺,叫他到哪里去找神车?他抬起掌以掌刀对准孟大宇,大声吼叫:“说实话!神车在哪里?”
孟大宇痛得脸孔扭曲,想到无端死在百毒头陀的掌下,实在是不值得,不禁苦笑道:“你这魔头,有本事何不自己上天……去找?”一个“找”字说完,他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百毒头陀想不到这人至死不说,不禁发起呆来。
王府郡主在一旁道:“师父,你快将他的百毒炙骨指解了吧。你真的要弄死他么?”
百毒头陀听得少女声音含泣,不禁回头一看,只见这郡主满脸泪水,竟如雨后梨花一般,不禁奇道:“郡主,你哭什么?”
“我们满人崇敬硬汉。”
“原来如此。”百毒头陀失笑道:“你喜欢上他了?”
“呸”郡主轻斥。“你快将他的酷刑解了吧!”
百毒头陀将一粒药丸敖入孟大宇口中,然后解了炙骨之穴,恨恨而去。
少女守在孟大宇身边,从身上摸出一块白绸手巾,替孟大宇将血和汗揩干。不一会儿,孟大宇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看见少女坐在刑具旁边,正在关心地注视着自己,不禁一呆。
她柔声问:“你醒了。还痛不痛?”
孟大宇奇道:“在下痛不痛,与你何干?”
郡主怒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痛死你算了!”说完,突然又扑哧一笑道:“你不要人关心么?你收我做徒弟,传我内功,我可以救你出去。”
“你要我收你做徒弟?”
“正是如此。”
“你有百毒教主为师,还拜我作哪门子师父?我不是百毒头陀也打不赢么?”
“我师父武功阴毒,我可不愿再作他的徒弟。我听父王说中原武功分为正邪两派。孟大侠,你想,我放着正派武功不学,去学百毒让的阴毒武功,以后弄得满身毒气,如何和人相处?如苦练了他们的内功,毒力入血,人也会变得丑陋不堪。你收下我吧。”
孟大宇料不到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竟然懂这么多。只是她人古怪,说变就变,全凭一时兴之所至,这一点却与他那中正规矩的为人不合。他说:“我不会收你为徒的。我有事要办,无暇教你武功。”
“你要找神珠?”她尖锐地问。
孟大宇机变地笑道:“天下哪有什么神珠?在下血仇在身,要以性命去查仇家。”
“但你若收我为徒,我可动用我父王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
“你想错了。”孟大宇笑道:“我的仇家在中原武林,武功之高,势力之大,不是你能想像的。郑亲王府中这点高手可起不了作用。我若收你为徒,等于是拉你去死。”
“你以为我是怕死之辈么?”
孟大宇怒道:“休要多说,在下绝不收满族女子为徒!郡主大好前程,请自重!”说完,他闭上了双目。
少女大怒,猛地抬起手掌,向着孟大宇的脸颊掴去。可是,掌势快近孟大宇脸颊时,却突然变轻了。以致手掌打在孟大宇脸上,就像是一次重重的抚摩一般。掴了之后,少女的脸上反而变得绯红。她嗔骂道:“你这迂腐的笨才!”
她转身冲出了地牢。
与此同时,心鉴和尚已经追到了盛京。
这一年是清太宗皇太极在位的十六年末,是清太宗改无后的“崇德”七年底。明清二国在辽东打了一场大仗,因这一仗,明朝国力大损。
先是于崇德五年秋,清太宗派兵将锦州围了,抢割了城外的庄稼。崇德六年又因抢粮派兵攻打绵州。
蓟辽总督洪承畴闻报,带了王朴、曹通、吴三桂、白广恩等八位总兵,统兵十三万,马匹四万前去迎敌。军中所带粮草,足足够这十三万兵四万匹战马吃一年。
两军在绵州城外松山接战,互攻不下。数日间,竟成僵持局面。
洪承畴老谋深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节节推进,使用的是保存实力,等候战机的战术。谁知两军对接不到数日,却被清军多尔衮抢去了辎数百车。洪承畴闻报,又惊又急。正在惊包之际,偏偏远在京师的兵部尚书陈新甲来令催战。洪承畴只好偷营快战。
清军的军师范文程算准了洪承畴会孤注一掷,预先挖了刺壕、备好了箭手和火炮,埋伏了骑兵。结果明军偷营大败。接着,明军又被清军反偷营,损伤无数。明军兵败退军,又被截杀。
明军被冲得七零八散,洪承畴带人死守松山城中。粮尽之际,部副将夏承德,被清军招降,半夜献城,于是清军涌入城中。
吴三桂、王朴等总兵在兵败后逃回关内去了。松山城内的几个总兵血战而死。洪承畴在府中正在一筹莫展,总兵邱民仰满身血污,退回了府中。
“总督大人!”邱民仰以刀拄地支撑伤体声音嘶哑地说,“曹总兵他们都已战死了!”
洪承畴大惊失色:“这大势……怎么会去得如此之快?”
邱民仰恨声道:“文官三只手,武将四支脚!偏偏出征大员如何战如何守,还得听从千里之外的瞎指挥。如此胡折腾,这大势不去,反倒奇怪了!”
洪承畴默然无语。
邱民仰身受重伤,喘息道:“洪公请自行设法保重吧。民仰伤重,无法保公突围。民仰一死以报皇恩,要先走一步了!”言毕,回刀向项,自刎而亡,尸体前倾,便倒在洪承畴身边,颈中鲜血狂喷,溅到了洪承畴的官靴上面。
洪随畴到了此时,知道自己突围不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当下伸手抓住佩剑,便要拔剑自尽。可是身子一动,洪承畴看见了邱民仰的尸体。那鲜血流了一地。洪承畴微感头晕,似乎是被血腥气窒息住了。略一犹豫间,他对这种断颈自刎的死法生出了无限的厌恶之感。他手一松,出鞘一半的长剑又落回了剑鞘之中。他呢喃道:“肤发受之父母,纵死也当全尸以见地下先人。哎!不如投缳自尽吧!”
想到这里,洪承畴解下腰带,结好之后挂于梁上,再叹息,才将脖子伸直,以命投缳。
突然,洪承畴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一涌而入。有人将他拦腰一抱,有人夺去了他的佩剑,然后将他按在地上,捆绑起来。到了这时候,洪承畴明白,自己被擒了。
于是,他闭上双目,谁也不看。他先是被人推着,后来被人架托着,经过了一些什么地方,听到了一些什么呼叫,他一概不理。他明白自己正被押往清军大营。他此时心存死志,倒也无所畏惧。他只在心中暗暗觉得遗憾,一是遗憾自己被部下出卖,成了别人求生存求荣华的踩脚石;二是遗憾自己藏在府中的才十五芳龄的美少女碧玉姑娘不知此时被谁抢去了,而他从广东带出来的男色玉儿俊仆,大约已死于乱军之中了。
突然,嘈杂声远去了。周围变得鸦雀无声。他听到了前明将领李永芳的声音:“启奏陛下,蓟辽总督洪承畴候陛下圣裁。”
这时,洪承畴仍然昆闭双目。他听到一个声音发怒道:“你们怎敢对洪先生如此无理?退下!范丞相,请你代朕为洪先生松缚!”
洪承畴听这声音,虽然洪亮,但语音之间微带喘息,似乎中气表面亢阳其实并不充足,他微一思索,便明白了这清皇帝大约和自己一样,在疆场上忙于马背征战、在疆场下忙于女人的胸脯上进行征战,所以才会如此。他不禁微微张目,看了清太宗皇太极一眼。
范文程为洪承畴松绑道:“文程得见洪公,三生有幸也。”
洪承畴冷哼一声,又闭上了双眼。
范文程,字宪斗,盛京人。他于万历四十一年考中大明生员,自忖才学不凡,本当中举榜首,不想仅为秀才。他为此愤而不平,心怀异志,在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之初,即万历四十六年,他便降了努尔哈赤,时年才二十一岁。努尔哈赤去世后,他又辅佐皇太极,以后还为顺治及康熙辅臣,实在是清国的四朝元老。
他这时受令为洪承畴松绑,已知清太宗之意,所以洪承畴哼他,他也不在意。
“下人得罪洪公之处,请多包涵。”
范文程这年三十八岁,在清廷已是一切军国大事的参与决策人之一了。洪承畴当然明白这种客气乃是劝降的前奏,当下只是闭着双目冷哼。
范文程道:“两国交兵,必有胜负。而明朝此次兵败,非公之过,实在是明廷的兵部尚书陈新甲误公。公为朝庸所误,何不另投明主,以谋后半生的事业?”
洪承畴一听劝降,连呼:“不降不降!”
范文程笑道:“先生前半生虽然也是封疆大臣,可是处处掣肘,未能尽情施展才华和抱负。古人曰:‘士为知己者死’。大清国太宗皇帝,贤明圣伟,对先生充满敬意,有心与先生一起救中原百姓于官匪混战的水火之中,先生何不以天下苍生为重,加投明主以共攘大事?”
洪承畴大呼:“我只知有死,不知有降!”呼罢,侧身向西南方向,闭目向天,仰首等死。
豫亲王金泽,是清太宗同父异母十五弟,见洪承畴如此狂傲,不禁大怒,堂地一声拔出腰刀,大喝道:“这人想死,赏他一刀好了!”
清太宗的长子豪格,受封肃亲王,也拔出佩剑喝道:“这人愚不可及,偏要做昏君的愚臣!何必同他絮聒?杀了算了!”
清太宗叱道:“休得无理!退下!”
二人见太宗不悦,愤愤退出。
太宗道:“文程,朕以为你不妨将洪先生请去你的营帐同住,从长计议如何?”
范文程道:“陛下圣明,臣领旨。”说罢,挽起洪承畴回到他的营帐,摆上酒宴,慢慢劝降。偏这洪承畴垂头闭目,不食不言。范文程劝了半夜,也只好作罢。
第二天,范文程连换几种劝降方式,直说得口干舌燥,但洪承畴任他口吐莲花,抱定一个不理,一个字也不回答。下人送上饭食茶汤,他也一概不沾。
如此直到清太宗班师回朝,洪承畴仍不归降。
班师之日,文武百官迎至三十里外。范文程令人备马,与洪承畴同行,一路时时劝解。洪承畴沿途见得迎送的兵甲尽皆肃整壮硕,心中不禁暗自叹息不已。
清军班师的军甲从盛京南门进城,正好心鉴大和尚追到了盛京。心鉴在人群中看见洪承畴被俘,心中叹道:“连蓟辽总督都被人家抓回去了,这战争是怎么打的?”
正允看时,心鉴陡然看见一位满族亲王的身后,高头大马的侍卫群中,有一个汉装侍卫,身着便袍,面色呆滞。如非心鉴精于此道,旁人谁也看不出这人戴了人皮面具。
那人腰板挺直,双目前视,似乎根本不看路旁的人众。但他走过心鉴所站的人群时,却将脸极为自然地调向别处张望。
心鉴施展传音入密功夫,向着那人的耳朵喝道:“喂!”
那人眼看掩藏不过去了,只好传音入密回话道:“恩公请稍候。”说完之后,随着大队不动声色地进宫去了。在那闷雷一般的马蹄声中,常人说话还得大声喊叫才能听到,那人传音入密,声音虽然细不可闻,但传入心鉴耳中却清晰无比。可见此人武功之高。心鉴明白他没有认错人。
大队过完,市民散去,心鉴便退至不远处的市井中盘膝坐下,假作化缘的游方僧,心鉴又老又瘦,一件僧衣又破又脏,倒也很像一个乞讨度日的野僧。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人来了。他从心鉴前面照直走过,并不招呼。心鉴等他走远了,才起身尾随而去。
那人直走了七八条街,来到城西的一家酒楼,照直上楼而去。心鉴随后走进酒楼,便被店家拦住,店家尚未开口拦喝,只感到有一股无影力道将他推开,再一看,和尚已经上楼去了。
那人仍是一身便袍,看见和尚过来,便起身道:“在下许一孤,恳请大师同饮一杯。”
心鉴道;“阿弥陀佛!游方僧随遇而安,倒也无妨。”
店家上楼,那人随手扔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在桌上道:“一个时辰内,不得放别的酒客上楼打扰。酒肉素食,只管送来,另行结帐。”
小二大喜,捡了银子,下去张罗。
那人传音入密道:“身在清国,宋阳夫不便对恩公大礼相见,求恩公恕罪。这里有一只小盒,盒中装有一颗夜明珠,价值大约八万两金子,求恩公收下,换了金子买酒喝。”
心鉴传音入密道:“老衲不要夜明珠。老衲要求你办一件事。”
“不会是为了洪承畴吧?”那人面露忧色。
“洪承畴与老衲无关。”心鉴说:“贫僧要找百毒头陀。”
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道:“百毒教主在济尔哈郎郑亲王府中作宾。”
“多谢。”
“恩公找百毒头陀有什么事?”
“他将贫僧的一个结义兄弟抓走了。”
“原来如此,在下听候恩公差遣。”
“领情。但贫僧看阁下的样子,似有隐密之事要办,不愿以真面目示人。那就免了吧。”
“也好。”那人说。“酒菜来了。大师请。”
店家上好酒莱下去后,心鉴道:“阁下听说贫僧的事与洪承畴无关,好象很高兴。”
“是的。恩公如要救那姓洪的,可就棘手了。皇宫之中,满汉蒙回藏的高手,西藏密宗佛门、中原道家关外道家的高手,能与在下一搏的,就有二十多个,能在一百招内胜了在下的,有大约十人,五十招内能胜在下的有大约五人。另外还有没有高人,在下不知道。”
心鉴惊道:“大清皇室怎地收买得到如此之多的武林高手?”
“清番这些年累胜明军,抢夺了大明很多财物,库银丰足。效力大清的武林人,财物美女享之不尽。”
“原来贪图的是这个。”
“在下可不是……”
“明白。不管你有什么事,老衲可无暇再帮你。这就告辞。”
那人知道留心鉴不住,忙道:“恩公如要差遣在下,请来代善王府找汉班侍卫统领淮阳许一孤。”
“明白了。”心鉴说,下楼而去。
下午。心鉴绕去郑亲王府,假作化缘,察看了一番。半夜时分,便越墙进入了郑亲王府,查找孟大宇下落。
心鉴从王府的房顶上轻轻飘过,看见一进庭园旁边的二扇窗户中还有灯光,并且有声音传出,便向那处飘掠而去,在屋顶上潜听。
只听一个女声说:“父王,孩儿要拜那人为师嘛。”
心鉴听那少女称另一人为父王,便知是济尔哈郎本人正在和女儿谈话,不禁便多留了一层心。
只听郑亲王道:“荒唐!你才拜百毒教主为师不到半年,怎地又要改投别人门下?何况那人是何来历?愿不愿收你为徒?百毒教主又准不准你改换门庭?这些事都很麻烦。你快息了此念吧?”
少女撒娇道:“那人姓孟。师父说他是山西红雪山的大高手。父王,百毒师父太奸诈,只怕有真功夫也不会真的传与孩儿。那个孟大宇却为人正直。孩儿许之以利,他却不为所动。父王,你去叫他收我做徒弟吧。”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话道:“郡主说那人姓孟么?恭喜王爷。”
郑亲王道:“请问大师,何喜之有?”
“红雪山霸主宫从明武宗起,便威镇中原武林,家传的真阳通天经武功练到第七层时,便成地仙。郡主如真能拜在那人名下学艺,只怕王爷一府皆会得益不浅。”
“真有那么厉害么?”
“厉害之处远不止这点。传说明世宗手下的道都国师陶仲文就是这位孟大宇的高祖孟明达杀的。那个孟明达得了上界天神的变化,那才真是来去如飞。可惜现世仅二年,就被上界天神接上天去了。”
郑亲王笑道:“天下哪里真有这种事情?佛道之神,不过是劝善百姓的口实罢了。本王从小在战场上血战至今,大小百仗,哪里见过什么神车?荒唐!”
“王爷不信么?我密宗黄教的三世达赖活佛锁南坚错教主,就曾在青海湖旁边的日月山上见到过上界神车巡天。据我历代活佛传说,那神车乃是一个大圆盘形的神物,倏来倏去,悄投无声,有时比闪电快,有时又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怪了。真有此事么?”
“唵嘛呢叭咪哄!”那声音颂藏密佛教六字真经道。“真有此事。”
“那么这个姓孟的武功很高么?”
“属下不知。不过他被百毒教主擒了回来,只怕还算不上绝顶之流。”
那个女声道:“他是被百毒教主使奸计抓回来的。”
郑亲王说:“那又当别论了。桑结喇嘛,咱们一起去看看这人如何?”
“遵令。”
少女高兴道:“孩儿这就带父王前去。”
少时,三个人从郑亲王书房出来,走过一曲回廊时,那黄衣喇嘛对着一间屋子喊道:“王爷有请百毒教主。”
不时,一处厢房的门打开了,百毒头陀出来施礼道:“王爷有何吩咐?”
郑亲王道:“本王想看看你捉来的那个人。请大师一同前去如何?”
百毒头陀望了郡主一眼道:“愿随王爷前往一视。”
于是,四人再过了一进庭园,来到一间侧屋外面。四个军士让进王爷四人后,仍然守在外面。
心鉴明白这是地牢的入口处,便轻轻从房顶上欺身过去,隐身于附近的假山背后,展开地听神功,听那几人下了地牢后的讲话。
郑亲王一见孟大宇被牛筋平绑在刑床上,便不悦道:“百毒教主,你与此人是世仇么?”
“王爷不忍见此人受刑么?”
“在本王的地牢中受刑之人,当与清国的军国事体有关。你们的江湖恩怨,如用王府的地牢囚人,传到江湖中去,岂不叫本王大失人心?本王以后又何以结交武林高人?”
“这样说来,倒是在下失礼?”
郡主道:“父王,女儿这就为孟大侠松绑!”
孟大宇道:“且慢!郑亲王,松绑之后,在下便要夺路逃走的。你先想明白了。”
百毒头陀冷笑道:“这位孟三雄是个软硬不吃的臭石头。王爷何必屈驾去交结他?”
郑亲王对孟大宇道:“孟壮士何不在王府盘桓一些日子,大家交个朋友?”
孟大宇冷笑道:“清番累犯大明边疆,两国交兵之际,在下身为武林人,纵然超然物外,却也不敢在清王府作宾,被人说成汉奸。”
郑亲王失望道:“阁下如此硬气,小女还想拜阁下为师哩!”
孟大宇沉声道:“不敢高攀,免了吧。”
郑亲王沉吟半晌道:“百毒教主,让小女将他放了,你二人的恩怨,就以江湖手段了结,你不会反对吧?”
百毒头陀冷哼道:“好。孟大宇,老夫在地牢外再等你公平一战。”说罢,百毒头陀离开地牢,自去房内取兵刃。
郑亲王道:“孟壮士,你的兵器呢?”
郡主道:“他的长剑和袋囊,全叫百毒教主搜去了。我去为他要回来。”说罢,一阵风似地跑出了地牢。
少时,郑亲王、孟大宇和黄衣喇嘛从地牢中走出来,站在地牢外面的庭院中。月光下,郑亲王吩咐军士去取火烛油筒,插于四周。郡主回来,将长剑及袋囊还与孟大宇,孟大宇装束停当。少时,百毒头陀提着镔铁铲来了。众人退开,让二人决斗。
孟大宇知道自己不是百毒头陀的对手,自己那“万毒一拂”伤不了百毒教主,而百毒教主的毒,自己又克制不了,那就只好凭武功拚死一搏,再见机行事了。
百毒头陀心存怨毒,左手提着镔铁铲,右手掌指间真力贯注,走到离孟大宇二丈远外,右手微抬,做出要以隔空指力击打孟大宇的架式,突然撮口一吹,只见他口中嗖地一声吹出一口黑气,竟然强烈到带着破空之声的程度,呼啸着直向孟大宇的门面吹去,这就是百毒教的护教绝传秘功真力吹神功。
孟大宇站在百毒头陀对面,见得百毒头陀胸腹微吸,已知他要施展真力吹功夫喷吐毒气,当下连忙躲闪,百毒头陀的真力吹毒气使打在孟大宇闪开后的花台上,将一架瓦盆景打得粉碎。众人注目一看,盆中那株君子兰,竟在落地之后。立即便失去了活力,变得枯干焦黑。郑亲王在回廊上看得明白,不禁大惊:“这……这是什么妖术?”
黄衣喇嘛在一旁道:“这是中原武林的邪派武功。真力吹功夫本身并不是邪门功夫,佛门和道家均有修练者,但并不渗杂毒力。”
百毒头陀冷笑道:“桑结喇嘛,你将老夫的功夫称为邪派武功,何时有暇,咱二人倒该亲近亲近。”
黄衣喇嘛道:“随时恭候。”
少女郡主大声道:“孟大侠,这等妖邪功夫,你与他斗什么?快走吧!”
百毒头陀喝道:“他走得了么?逆徒住口!”
郡主被喝,不禁大怒:“你这等邪恶师父,谁还认你?百毒教主,咱们从此两断,各不相干!”
郑亲王喝道:“蒙鄂格格不得无礼!”
百毒头陀冷笑道:“王爷,郡主要断绝师徒关系,这话可不是老夫让她说的。孟大宇,你拿命来吧!”
百毒头陀此时将满腹怒气尽行发泄在孟大宇身上,势必要先杀孟大宇,他双手握铲,展开百毒千幻铲法,那才真是招招取人性命、式式中人立死,再没有半点故作大度。他内力比孟大宇略高,八十二斤的镔铁铲长达八尺,孟大宇手中的五斤重的轻剑怎敢与他硬碰?当下只好展开身法,不住躲闪,与之游斗。
心鉴和尚躲在暗处,见孟大宇一时不至于就有危险,便不忙出去。
孟大宇于躲闪之中,不时偷空攻上几招。
但百毒头陀的百毒千幻铲法展开之后,越打越快,铁铲撞击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被击得粉碎。连孟大宇打出去的暗器围棋子,也被撞成碎片。如此一来,数十招一过,孟大宇便渐渐失去了还手之机。
自从在鸟德邻池中毒之后,到与百毒头陀动手之前,孟大宇累受折磨,体能下降得很厉害。再打了二十多招后,便感到有些气喘。百毒头陀攻如闪电,他必须全力躲闪,稍慢一点便会被铁铲打中。这是大耗内力的事情。到得百毒头陀一招“车轮十八铲”攻了过来时,孟大宇便只好涌身纵起,跃上一棵小儿身躯般粗的大树闪避。
百毒头陀攻得兴起,大吼一声,一铲砍去,竟将大树拦腰砍断。孟大宇只好借力再射出去,再事躲闪。
心鉴和尚正想出去援手,突见一团黑影从王府的一处屋顶上无息声无地飞了出来,只一飘掠之间就到了百毒头陀的上空,这人身形妙曼,就如大鹏飞天一般转折自如。他一飞到百毒头陀上空,便伸了右爪,虚空向百毒头陀的头顶抓去。一爪抓出,只见白光一闪,空中顿时响起咔嚓一声劈响。
百毒头陀内力深厚,听得附近有轻微的飞掠之声时,已经明白有人要援手孟大宇,待得那人飞掠到他头顶时,他已明白那人要从空中用劈空掌力一类的功夫在中距离攻杀自己以救孟大宇,百忙中着地一滚,向后翻出。那条黑影发出的隔空抓力便尽数抓在地上,只抓得泥土飞溅,势道极大。
那黑影在空中见得百毒头陀向后翻滚逃开,腰身一拧,伸手便向呆如木鸡的孟大宇抄去,只一抄便将孟大宇抄起,那黑影就在空中双腿上下一抖,身形已经变式又向附近的屋顶飞掠过去。途中在一棵树上一借力,便上了屋顶。
心鉴看得明白,那人在右手以隔空抓力攻杀百毒头陀的同时,左手已经用隔空指力制了孟大宇的动穴,所以才能一抄便将孟大宇抄走。心鉴飞身一纵,便向那黑影追去,追去乏时,发声大喝道:“王道友,休得伤了老衲的结义兄弟!”
与此同时,只听百毒头陀也是一声大喝:“高阳望,你敢偷袭老夫?”
二人喝声未尽,那人已经掠过房顶不见了。
眨眼间,心鉴和尚的身影也不见了。
百毒头陀身形一弹,犹如一道黑烟一般上了屋顶,也追了下去。
郑亲王的女儿见状,急忙纵出回廊,便要追去。可是,等她尽展功力纵上屋顶时,早已不见了那些人的影子。她急得在屋顶上大叫;“桑结大师,快带我去追他们!”
济尔哈郎叹气道:“蒙鄂格格休要胡闹!下来吧。盛京之中,怎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高手?”他的后一句话,已经不是责备女儿,而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只是在场之人,都不能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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