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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奎神复活

  九华山这时香火隆盛。

  自从唐朝末年唐武宗灭佛之后,九华山荒绝了五六百年。海玉大法师使九华佛门复苏了。崇祯末年,兵部尚书王家彦到九华进香,晚上看见莲花峰的一处山上有白光闪现。王大人连夜带人上山,找到发出白光的山洞,看见一个老和尚已经在山洞中坐化了。

  众人查看他的洞室,见诸物皆已腐烂,但其肉身,以及海玉大法师以其鲜血所写的血经《大方广佛华严经》和自传,却完好如初,好象从未受过山野间湿露的腐蚀一般。

  这当然不是什么神话。

  这是一种极为高深的禅修法门。佛门有两种修行,一种是思维修,这就是经辩经证以及再创佛典。另一种是真力修。这是调摄心身,以求长寿的一种法门。这种法门修练到通玄地步,会产生许多特异功能。

  海玉法师涅槃时,将一身通玄的太阳真力用特殊法门先将其经书自传封闭,再以特殊法门真力遍布全身,然后坐化圆寂。这种涅槃与通常所说的生命死亡有些不同,它使大法师介于死和不死之间。说他死了,他肉身不腐。肉身像活着时一样对大自然的腐物之力,还有充分的抗力;说他未死,他却又不吃不喝不动不便。

  所以说,佛门高僧的这种以真力去回护肉身死后不腐的涅槃法门,实在是一种奇特的景观。

  崇祯皇帝得报九华山出了如此神僧后,便赐建百岁宫肉身殿。其时从孟二氏的族人大部分都去参加了奠基法事。孟大宇没有去。他当时在海上。但他听孟明达讲过,肉身殿的住持是释静修。他是认识这位释静修的。霸主宫曾经还请释静修到霸主宫来为他讲过佛经。他与释静修还有那么一点师生之谊。

  孟大宇在九华山外再易容为书生模样,便绕开其他寺庙,直去了肉身殿。  

  他在肉身殿门口被一个年轻和尚拦住了:“施主请留步。殿内正在塑像,谢绝膜拜。”

  “连香资也不收么?”

  “可在庙外进香。菩萨同样会保佑你。”和尚指着其它香客道:“你看他们,他们都是在庙外进香。”

  孟大宇只好直说了:“我不是游客,也不是香客,我找静修大师。”  

  那人一听说是找静修住持的,顿时神色一紧:“哦,原来是静修师父的朋友。请。”  

  “不。我不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俗家侄儿,前来投亲的。”

  和尚道:“失敬。原来是静修大师的侄子。请进。”

  孟大宇道:“小师父请先去通报,我有一件行李,放在石台下面的树下,我这就去提了过来。”

  孟大宇说着,便下石台去提行李。其实他哪有什么行李?他谎称他是释释静修的俗家侄儿,那静修自幼孤儿,又哪有什么俗家侄儿?如是庙中和尚,应当知道这一点。那和尚不知道,说明他是外人。

  孟大宇明白庙中有异。他要走了。可是,他刚转过山角,立即听得有人跟来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看见那个和尚跟在他的身后。那和尚见他突然回身,急忙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如此一来,孟大宇深信肉身殿已为探王所控制,立即加速向山路上掠走了。

  他听得那人发出了急促的啸声。那个和尚显然是在向庙中报信。孟大宇回速飞掠,向芙蓉峰方向飞掠而去。

  孟大宇一边飞掠,一边更加怀疑这大清探王与自己究竟有什么渊源?为什么对自己的行踪如此了解?他原来打算在九华山寻得强援,不想探王抢先了一步,占据了肉身殿。静修大师一伙,不是被杀了,就是被控制了。他不知道大清探王究竟带了多少人来九华山追捕他。他可不敢以有为之身去穷作周旋,斗智斗力,他必须另作打算。他在南京另有一处秘密居处,他想先潜去那里,再后打算。

  这时已是黄昏时分了。峰下的山口中间,迎面站着七个武林豪客,为首是昆仑二圣——刀圣剑圣,身后站着祈连五霸。

  这些人都是在禹王城附近中了孟大宇的迷药昏迷过后,为探王救醒又受令追了上来的。

  刀圣道:“孟三雄,无论你怎么易容,你都逃不脱我家主人的追捕。因为他对你霸主宫的底细打听得太清楚不过了。我刀圣不和你比功力。因为昆仑神刀门可没有那么多银子去买灵药打熬内力。我和你比兵刃武技。你拨剑吧。”

  孟大宇站在那里面对刀圣一伙,耳朵却没闲着。他听得四处脚步声响,他已经被数十名武林豪客围在了芙蓉峰下。他更听得后面有大队骑兵急驰的马蹄声,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叫:“弓箭手将芙蓉峰围住,务必将那化装为书生的大清奸细拿下了!”

  孟大宇一听,顿时明白这是官军。这一带此时尚归大明军镇割锯。这附近的明朝将领,不知是受大清探王收买了,还是慑服了、还是欺骗了,反正已将自己当作了大清的奸细探马,要加以捉拿或者格杀了。

  孟大宇明白情势严重。他孤身一人。围捕他的第一层探王属下就有四五十个高手。第二层大明官兵的弓箭手大约有数百人。而最主要的是,孟大宇还不知道大清探王本人在什么地方。所以他还不敢冒动。

  奇怪的是,众多的围攻者,明明已经完成了合围之势,可是并不进攻,只是防着他脱逃而已。 

  孟大宇却不知道,大清探王这时正在摆弄他的日月棍,要一举拿下孟大宇。

  大清探王这时易容成了一个大明朝的军官,竟然身穿铠甲、头戴战盔。他正在离芙蓉峰不远的一处山坳中,他的面前站着十个内家高手,均是修练阳刚内家真力的人。大清探王手握日月棍的把手,将日月棍的棍身递给这些人中的一个,令他外发出阳刚内力,在棍身上不断地摩擦。每个人均是弄得精疲力尽时,又让下一个来。直到十个武林内家阳刚高手都摩擦过了,大清探王将日月棍迎风一晃,那日月棍的尖端,突然就发射出了一道白光。

  大清探王一见,顿时欣喜若狂。

  这道白光直冲上天,犹如一道闪电,在已经黑了下来的夜色中,射向很高,顿时被正在包围圈中以天视地听神功查找探王本人的隐身之处的孟大宇发现了。孟大宇一看见那道白光从远处的山坳中冲天而起,一闪即逝,立即明白大清探王已将日月棍祭灵了。他该拚命突围走了。

  孟大宇身形一晃,已经拔出长剑——这是他在过了长江后在贵池城买的——展开招式便向刀圣剑圣攻了过去。他一攻过去,便是将七成内力贯注剑身,施出霸道绝伦的“八方风雨”绝杀之招。

  只听得几声惨叫——刀圣剑圣不敢撄其锋芒,一见他攻过来便闪开了,想走偏门攻击,而站在刀圣剑圣身后的祈连五霸,却被这一招贯注了百年内力的绝杀之招杀得血肉横飞。这五个一方之霸,尸身尚未倒地,被斩断的零碎还未落地,孟大宇已经冲了过去。

  前方的合围者刚刚冒出身来,孟大宇那装满了弩钉的梨花弩已经暴射出无数弩钉、顿时又是一片惨叫之声。

  远处的大清探王听得这方惨叫连天,立即明白孟大宇看见了白光,已向十王峰方向冲走了。探王连忙展开轻功,追了过去。

  黑夜之中。那些官兵可没有夜视功力、火把之中,只见一条黑影冲来,犹如鬼魅一般快捷,于是那些官兵便将羽箭乱射过去。  

  可是这九华山山高林密,草深如林,只因它从唐武宗灭法以来,六七百年山门不升、道场不兴。近几十年有了庙宇,但集中在化城寺一带。芙蓉峰以南还尽是荒山。所以孟大宇的身形既快又飘忽不定,三晃二晃便从树林中间如游鱼如飞鸟一般飞掠了出去。那些射向他的乱箭,多数射空,半数被树挡住,纵有几枝指向黑影,也丝毫不起作用。

  孟大宇自从一见到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光,心中便大生恐惧,急于逃走,根本无心恋战。黑夜中他几乎有些不辨方向,只想先逃出重围和大清探王的追杀再说。

  孟大宇展开轻功,如飞逃走。可是大清探王功力高绝,又是搞打探追踪一类事情的专业高手,以至孟大宇纵是在黑夜之中,仍然没能逃出追踪。他逃过了十数座山峰,便听得身后有树枝折断的声音,他明白这探王实在厉害,已经追上来了。

  突然,孟大宇看见有一道白光,从他身侧闪过。他明白大清探王动了真怒,正在以日月棍发出的杀人光想先射昏了他。

  孟大宇大惊,连忙以之字形的走法,以弯形飞掠向前奔逃。这样一来,探王的日月棍所发的杀人光便时常射偏,射在岩石树木上。  

  但孟大宇以弯形飞掠,速度大受损害,不久就被大清探王追近了。  

  一片树林出现在前面时,孟大宇身形一折,射进了林子中间。他立即闭住呼吸,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啼听。

  探王追近了。他站在林子外面,一时间没有动。他在查听孟大宇藏身的方位或是否也穿林而过?可他没有查听出来,他开始走进树林。

  孟大宇正是想引他进来。孟大宇听得他踩在腐草上的轻微响声,立即将早已摸出、扣于指间的霸烈火药向大清探王弹去。这霸烈火药弹是心鉴大师送他的,共送了五枚。他一直藏在一个玉盒中,以棉花隔离着,怕的是它受到震动,小玉珠一破,便要燃起雄雄大火。  

  大清探王一听,见轻微响声,立即闪身在一棵大树后面。

  树林太密,枝丫纵横交错,孟大宇的霸烈火药弹丸一弹出去,在探王身前一丈处碰到了树枝,玉珠破裂,轰地一声,森林中陡然无端地燃起了一团大火。

  当年陶仲文在京师玄极门掌门梁建成家中,以这种火药去烧躲于一棵大树上的孟明达和翠薇仙子,那一棵孤零零立于院中的生湿大树,竟被烧得精光。可见这火药药力之猛。

  如今在森林中间,千万棵树林互挤为林,枝丫有干有湿,加之遍地野草,到了这初夏的季节,又遇到这种霸烈绝伦的燃烧火药,顿时那团大火便越烧越大。

  探王大惊,只因这团大火来得太突然、太霸道。他的日月棍射出的光射不到躲身在树后的孟大宇,而这片大火却能烧到他。大清探王心中很急,却不得不退出森林。

  孟大宇正好趁这机会,穿林而逃了。

  探王站在林外,犹豫了片刻后,便开始绕林飞奔,查找孟大宇。

  孟大宇刚刚穿林而过,尚未翻过一座山头,大清探王又追上来了。

  这一路追杀下去,大清探王占了日月棍射出的杀人之光的便宜,追得孟大宇不敢回身应战。而孟大宇却占了九华山到处是树林竹林,他又有霸烈火药的便宜,尽管因为缺少无声无息的发射内力,总能被探王察觉躲开,但他也每次均能躲过迫近了的追杀。  

  孟大宇唯一希望的是大清探王手中的日月棍快些不灵,那么,他就可以回身和他决一死战了。

  如此两座森林着火后,已经到了下半夜了。孟大宇不知越过了多少山峰山坳山谷,也不知逃到了哪里。

  前面又是一道高山挡道了。

  这山异常险峻,一条青石级路沿山岩往上弯曲延伸, 下面是如渊绝壁。孟大宇无路可走,大清探王不住用日月棍的杀人光从后面射杀他,也追逼得他慌不择路。他的五颗霸烈火药珠已经用了三颗,还剩下二颗未用。如若到他用完时,大清探王的日月棍仍然还能射出杀人光,孟大宇明白,自己的其它防身手段可抵敌不住。

  山路崎岖,谁都得照看着脚下。山路曲折,林木竹树又多,大清探王不住用日月棍的光去射杀孟大宇,却均被山岩、竹林、树木挡住。幸好大清探王怕日月棍失灵,不敢尽情使用,孟大宇亦因此得以逃上了山顶。

  突然,孟大宇瞠目结舌,站在山顶上呆住了——前面是一处悬崖,下面是深渊,不知有多深。别说这时是黑夜,就是白天,只怕也看不到悬崖之底。

  大清探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好得很呀,孟三雄!你逃到天台顶上来了!你记得么?这天台顶正好是你的五世祖孟,明达升天的地方!这是神意,还是偶然的巧合?”

  孟大宇一声不吭,身形一晃,躲到了岩壁下面。

  大清探王从下面的弯道上慢慢欺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冷笑。上得天台顶的边沿,他隐身在道口的一处岩石后面,隔着二十丈左右的距离,亦不敢十分进逼。因为他不知道孟大宇还有没有霸烈火药。短暂的僵持后,大清探王决定等到天明之后,他的属下赶上山顶来时,再作进攻。那时,他可以令武林高手再以内力搓烤日月棍,可保日月棍更灵,同时,白天也可以更准确地射杀敌人。

  孟大宇躲在山岩后面,一边注意听大清探王的动静,一边思考应付之法。他此时根本不敢去感叹祖先和自己的遭遇的联系在哪里,他首先是要想法使自己活上来。

  片刻之后,大清探王仍然没有动静。孟大宇略一思索,便明白大清探王是要等天明再攻。那时他的日月棍可以准确无误地发光照射杀伤敌人。那时他的属下来了,人多势众了。弓箭队也会追来。他那时前面是百丈悬崖,后面是探王一伙的追杀,就会危机百现了。

  孟大宇决定跳崖。

  他有正一神龙飞天三十六式的绝艺在身,这百丈悬崖还不在话下。就算是千丈悬崖万丈深渊,他若施展飞天之式下落,也可以在势尽时近崖歇息。落到渊底,不过是多些起落飞式而已。

  孟大宇身形一纵,便从岩壁藏身处对直射出了平台。

  大清探王在那边啼听动静,立即便听出了孟大宇射出去时的极轻微的破空之声。他身形一晃,三个起落便到了岩边上。他看见孟大宇的身形正在下落,已经下落了三四十丈,一个身形正在作势下沉。

  大清探王一声冷笑,抬腿一跨,便往悬崖下面垂直落了下去。他的右手拿着日月棍,可并不防碍他作势减缓下落之势。这个大清探王,由全真教在关东的道教教友介绍到武当山学艺,偷学了武当山三丰派的镇山绝艺“天梯杀”,真气御使时,人在空中直立行走,就如人上楼梯下楼梯一般自如。传

  说张三丰有一次当众演练,七步跨登,凌空登上了紫霄宫的殿顶。至于张三丰究竟能登多少步天梯,无人知道。而大清探王此时的功力可登四步。他只消在离地十丈左右作势运气,便可用天梯步减缓直落之力道,斜跨出去,便能消尽上一段下落之势的坠落之力。四步下梯式演完,他已可以稳稳地落在平地之上了。

  孟大宇下落到七十丈左右时,听得上面风声有异,百忙中回头一看,果然看见易容为军官的探王正在随后下落下来。

  孟大宇本来可以施展神龙飞天之式使身形在空中遨游,然后以霸烈火药或其它飞天杀人的手段去烧杀大清探王。可是他惧怕探王手中的日月棍,不敢在空中毫无遮掩地和探王作战。眼看探王坠落追来,他只好加快下落之势,并作势使身形向远离崖壁的山野突飞出去,准备一落下去,便向山野中奔逃出去,快速奔逃,直逃到探王的日月棍失灵之时,再回转身来,以一些从未使用过的特殊杀人手段,再和探王决一死战,务必要以霸烈火药或其它杀人手段杀了大清探王,夺下日月棍,除一劲敌。

  可是,孟大宇的身形加快下落之势时,却天巧不巧地照直落入了一个垂直的地下深洞之中。一下子从地面上失去了踪迹。

  原来,孟大宇看得下面是草坪时,便知离地已近。加之他此时真力的御使运转之势,已处于运使一次真力的末梢。他见离地不过二丈便不再继续强行运气,而是照直往地下面的乱草中落下去,准备站稳后就飞掠出去。

  可是他的双脚一落在那乱草中时,却突然感到脚下一陷,整个身子便毫不受力地照直往地底落去。

  当眼前那微弱的夜光消失后,他顿时明白自己落入了由树枝长草天然掩盖了的深洞之中。他连忙强运真力,作势减缓下落之势。他此时的大脑之中,本该想到触物借力飞纵出洞去的,可是他的大脑中却奇怪地浮起一个念头:五世祖孟明达不就是冲天而起震断心脉后落入这个洞中的吗?

  这个念头消失后,他才想起应该找物借力射出洞去。但想到大清探王这时已经落到了悬崖脚下,出去正好与之骤然撞个照面,倒不如藏在洞中,等他和他的属下追下洞来,在洞中与之周旋,反正自己身上的杀人手段加起来对付几百人还是办得到的。孟大宇想着,干脆便照直落了下去。

  直洞不算太深有二十来丈高。孟大宇念头还未转完时,已经落到了洞底。他连忙向斜洞平掠过去,怕的是上面有杀人光照射下来,或有石块砸下来。

  他掠出去后,到了安全地带,便连忙盘膝坐下,急运真力调息三个周天。他此时真力发动极快,片刻之间,便已调息完毕。  

  这时候,直洞上面才有腐木烂草泥土成团地直落下来。然后,孟大宇看见有杀人光从上面照射下来。很亮。犹发闪电。孟大宇连忙向洞内躲了进去。他要先占据一处有利地形,再以有利地形作负隅之抗。

  孟大宇离开调息之处时,先布了第一道毒障。

  洞道很长,有宽有窄,有高有矮。但最窄最矮之处,也堪称是一个大地洞,有二丈方圆。孟大宇在斜洞口布了毒障后,便直向洞内探去。在二十多丈后面,直洞不远处的那条温泉河又出现了,但流了几丈又伸入了石壁。孟大宇再往前走。  

  他这时已向洞中走进去了四十丈左右,在一处弯道处,孟大宇刚转过一处石壁,突然惊骇异常地站住了。

  从洞道里大约三十丈远处的一条笔直的洞底,有两盏灯,正在缓缓地向洞的这一端慢慢移动过来。

  孟大宇大惊:这洞中怎会有人?如有人,又是友是敌?

  可是,仔细一看,孟大宇立即明白那不是人,也不是灯笼。因为不管什么灯火或灯笼,它的光线应该是散射的。而且看上去那两个亮光点也不太大,不过鸡蛋一般大小而已。

  孟大宇再一思索,顿时更为惊骇!如不是酒桶一般粗大的巨蟒,便可能是其它的庞然异兽。反正属于猛兽巨虫一类的东西才有那么大的眼睛和能够射出异光。

  孟大宇连忙在前面布了一层毒障,再将霸烈火药准备好,一边便向后退去。

  当他退到一面石壁处时,他听到从洞的进入方向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他明白是大清探王下洞来了。探王已经在斜道口破了他的毒障。他用“万毒一拂”之毒粉布下的毒障,不知探王为何竟有破解之法?或者说他有解药。因为人如有解药,只消服了,自然也就不畏毒障,根本用不着去破毒障本身。

  这时候,孟大宇靠在一处石壁前边,内有巨兽巨虫挡道,外有探王那鬼神皆惧怕的日月棍的杀人之光。孟大宇真是险极危极也!

  探王在悄悄欺进来。

  巨兽巨虫在慢慢地从里面移动出来。

  孟大宇被夹在了中间。

  一边是人类中的敌人,要追捕他逼出神珠的秘密。一边是大自然中的人的天敌,凭凶残本能要生吞活吃了他。

  孟大宇心中叹道:“天呀!莫非我孟大宇不死于人手,也要毙命于兽吻么?”  

  孟大宇这时正好站于地洞弯道的弯道中间,他紧贴在Z字形的弯道的中间石壁上,乱石下面有一道粗大的温泉水流从石壁下面的溢口涌出来,向洞内流去。洞内的洞道很宽大,溪流旁边的石地也很宽敞。那条巨虫爬得虽然缓慢,却在不停地爬出来,而探王也越欺越近了,几乎欺到了十丈之内。

  孟大宇伸出手去,向探王那方的洞道中弹出一颗霸烈火药珠。

  这珠子没有射中探王,却弹在一块岩石上,立即燃起了一团大火。这火团一燃烧起来,顿时将那一段洞道照得很亮。

  孟大宇瞥见探王手持日月棍,身形一晃,便躲在了一块岩石后面。

  几乎与此同时,孟大宇感到空气有异——从洞内涌来一股狂风,呼啸着向他刮来。孟大宇调头一看,原来是那条酒桶粗的巨蟒看见映照进洞去的火光,受了惊吓,身子一停,顿时上下抖动起来。它一抖动不打紧,洞中那静止的空气受到震动,刹那间就形成了飓风,犹如一个三五百年功力的内家大高手向孟大宇发出惊天动地的、或怒涛拍岸一般的掌力,把孟大宇的身子刮得向后直飞了去。

  盂大宇的身子紧贴在岩壁上,怎么会被刮得向后直飞了去呢?

  原来,孟大宇背靠的石壁后面是空的。是一些石块加泥浆封闭了的一个岔洞。孟大宇承受到巨蟒抖动造成的狂风冲击,既不敢向探王那方躲避,一时又有些惊惶失措,本能地更紧地贴在石壁上。只听哗啦啦一片响声,飓风加上孟大宇的靠力,那堵石壁墙向后倒去,孟大宇顿时不明不白地就被飓风刮进了岔洞里面。

  这个岔洞,就是当年被九华佛门的复门高僧海玉大法师以石块和泥浆封闭了的那间石洞室。

  孟大宇的一个身子,被巨蟒抖动造成的飓风刮进了岔道洞室内,力道仍然未减,直飞了进去,再飞了二丈左右之后,才力道消尽,身子落了下去。

  孟大宇感到自己的身子落下去,突然撞到一个柔软度像是人体的物件上——忽然间,他又被猛地弹了起来,直向岔洞室的洞顶飞去,撞在洞顶上,然后又昏头昏脑地落下来,跌在一个石台的边沿上,滚翻在石台下面的斜坡上。他连忙伸手抓住石块,才没有翻滚进石台斜坡下面的温泉溪流中,给弄成个落汤鸡。

  孟大宇双肘支撑,抬起上身,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伤得实在不轻。

  这时候,孟大宇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撞在下?”

  孟大宇抬头一看,只见石台上有一个年轻人,正在慢慢地从石台上坐起身子,一边向他发问。

  孟大宇招头盯着那个年轻人尚未回答,突然那个年轻人。大声自语道:“咦,我怎么又能说话了?我又活了?怪事。真是怪事。那个梦好长。那个在梦中和我说话的人又到哪里去了?可是海玉说完话又走了?喂,请问阁下,你是谁?你受伤了么?”年轻人说的后一句话是对孟大宇问的。

  孟大宇瞠目结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年轻人宽眉大眼,隆准阔唇,方下巴,国字脸,肤色正常。孟大宇目能夜视,于这暗洞之中,也视物如同白昼,他越看心中越是惊骇:这个年轻人的形像,与他红雪山霸主宫的祖宗殿堂上供奉的孟明达一模一样。

  霸主宫的祖宗殿中,供奉着从于淳、从北池、从姗、孟明达等列祖列宗。孟明达的塑像,是天津泥人世家的张海堂专程到霸主宫来雕塑的,直塑了半年,到五世祖从梦薇哭着说与活人一样一样了,方才算塑成了。

  那年轻人又说话了:“阁下受伤不轻。哎,都怪我。你撞在我身上,我的护体神功会自己发动。我当时正在做梦。又不能自己控制护体神功不发动,所以将阁下反震了出去。我这里有魔杀门的疗伤药,阁下可来取一粒去服了,我再度力为你疗伤,大约还不碍事的。”

  孟大宇终于弄明白了,这是他的老祖宗复活了。

  五百七十年前,“神车”将崔公度吸走冻死,然后放于火山地穴之中,以地热为其解冻,使一个五百七十年前的古人复活了。

  他的五世祖孟明达也是被“神车”吸上天去,过了六十年又放回人间。他因大悲人生命运之变化无常而自震心脉自杀了。孟海玉将他的尸体置放在这温泉的旁边石台上。从他自震心脉时算起,过去了三十多年,如今他的心脉神奇地自己愈合拢了,或许正是因为自己那一撞,使他那正在愈合的心脉骤迅地接合上了。于是,又一个古人复活了。

  天下的怪事都让他碰上了。这就是缘分。

  孟大宇起身,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说:“孟氏家族五世孙孟大宇,叩见五世曾祖孟明达老大人。”

  孟大宇一说话,顿时哭流满面,声音哽咽。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哭。

  那年轻人大惊:“甚么?阁下说什么?孟明达怎么成了甚么五世祖了?”

  “老祖宗是不是孟明达?”

  “是,在下名叫孟明达。”

  “那么,我就是你的五世曾孙孟大宇。没有错。”

  那年轻人一愕之后,哦了一声道:“哦,记起来了。海玉儿献身佛门,终身未娶。海霞女儿却奉梦薇之命,与她的丈夫生养了许多儿女,并令三个男孩子改姓孟。所以我孟明达才香火不断,有了五世孙。好。宇儿,你起来。你来石台上盘膝坐下。快将外面的事情对我说了。”

  孟大宇起身道:“老祖宗,宇儿被人追杀,此时大敌在外,宇儿可没空和你老人家叼话家常。”  

  “那好。我同你去先将敌人打退或者制住了,咱们再慢慢说话。”孟明达说罢,便要出去。

  孟大宇忙道:“老祖宗且慢。外面有两种敌人。”

  “甚么两种敌人?你是说有两个敌人?”

  “不是。追杀我的是大清探王。阻挡着想将我生吞活吃下肚的是一条巨蟒。”

  “你怕什么?我看你的功力,当在百五十年之上。那大清探王莫非比陶仲文还厉害么?”

  “他的功力只比孩儿高二三十年,但他手中有一根日月棍,可以发射一股闪电一般的白光杀人——。”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抖动得连大地也震动起来了。

  两人顿时停止了说话,侧耳倾听。

  这时,孟大宇突然看见孟明达的头上,发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波,直向洞外射去。孟大宇明白,他正在展开天视神功,查看外面的动静。

  果然,孟明达一边发出天视神功查看,一边说:“好厉害!酒桶粗的一条大蟒,竟被一个身穿铠甲的本朝武官,以一股怪光照杀死了。宇儿,你说那是日月棍?”

  “是。孩儿怀疑那日月棍可能亦是早年从上界神车中落出来的神物,就像老祖宗早年得到的神珠一样。”

  “大约是了。那股光那么神奇,大约也不是什么凡人造得出来的机巧玩意。那么,咱们要怎样才能破它?”

  “孩儿不知道。孩儿一路奔逃下来,均是以少林寺罗汉堂心鉴义兄所赠的早年陶仲文用过的霸烈火药赖以逃生。如今那火药珠只剩一粒了。”

  孟明达想了想道:“那东西留到最后再用。你跟在我后面,让我出去以劈空掌力打他,把他吓走再说。”

  “那探王现时在洞外的什么地方?”

  “他就藏身在洞外的转拐处,他以日月棍的神光照杀死了大蟒后,此时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偷听。”

  孟大宇忙道:“老祖宗别去。还是让孩儿以器械药攻去对付他吧。”

  “甚么药功?我孟家的人怎么可以使用毒药?站开!”

  孟明达说着,走近破壁洞口,侧身站在未倒尽的石墙后面,发话道:“大清探王,你别躲了,站出来说话。”

  探王在外面以日月神光杀死了大蟒后,听得岔洞室内有人说话,正在啼听。此时听到有个嗓音陌生的声音发问,便答道:“你是谁?”

  孟大宇连忙传音入密道:“老祖宗不可泄露了真面目。”

  孟明达听后道:“我……是这九华山的和尚。”

  “好。和尚,你叫老夫站出来别躲,你为何又要躲着说话?”

  “我怕你手中那根能发射杀人光的日月棍。”孟明达说。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去对付大清探王。只要探王站在他看得见的直线之内,他便可用无声无息的魔杀指力在三十丈内制他穴道,或以真力箍功转弯施为。而魔杀掌力能转一个弯,却打不到处于两个弯道之后的探王。而且,孟明达也不想一复活就开杀戒。

  这时,从地洞的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和脚步声,接着,只听数十个人齐声道:“参见主公!”

  大清探王说:“免礼。辛苦你们了。完事之后,本王皆有重赏。”

  刀圣说:“霸主宫那贼子在哪里?”

  探王道:“在转拐处的一个岔洞之中。那洞中不知为何,竟然另外有人。”

  刀圣说:“小人前去探探。”

  “别去。”探王说:“孟大宇有当年陶仲文的霸烈火药,十分厉害。而且他究竟还有多少从不示人的杀人手段,我们也不十分知道。好在他藏身的地方是个死洞。咱们困死他易如反掌。你们出去准备柴火,围得不耐时,咱们用毒烟熏死他。”

  孟明达在洞内听得大清探王得意洋洋地从容布置,不禁怒道:“好歹毒的东西!探王,你别逼在下开了杀戒!”  

  大清探王哈哈长笑道:“九华秃驴!你算什么东西?霸主宫的孟大宇会尽天下杀人手段,又有百五十年以上的内力,老夫尚且打得他满天下飞逃!老夫逼你开杀戒,你能杀得了老夫么?真是不知深浅的死贼!”

  孟明达大怒。九十年前,他刚出道,在蛮依司因为大潜龙辱及天君上人,为一句话就拔剑与大潜龙拚命。后来在龙虎山攻打陶仲文的陷神阵时,他才不管什么胜败生死,硬是闯进阵中,打了再说。他不像孟大宇,为了所负的使命、为了毕生的追求,甘愿忍辱负重。

  孟大宇在旁边看得他双眉一竖,接着便感眼前一花,只听得咔嚓一声响,那方山洞中已经传出了大清探王的惊叫:“什——啊——!”

  这大清探王正在得意,骤感风声有异,急忙想喝问,“什么人?”一个“什”字刚出口,便惨叫着直向洞内飞去。

  原来孟明达盛怒之下,忘了大清探王手中有一根日月棍。他仅凭气势作战对敌,心意一动,身形已动,就像闪电一般直向大清探王射去。大清探王正在得意,已经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站在众人前面,手中的日月棍垂在身边,听得风声有异发问时,已经被孟明达一反把揪住,直向洞中扔去。

  大清探王这一被扔出去,扔飞速度之快,直如一支羽箭被射出去一般。一直飞了二三十丈,才落下地去,却又无巧不巧,恰恰砸在那长达二十丈长的巨蟒的尾巴上。偏生这巨蟒被他以日月棍的杀人之光照射在头部,昏死过去,被探王砸在尾巴上,顿时又醒了过来。蟒身一动,尾巴一抖一甩,又将大清探王向洞里再抛出去。

  孟大宇在破洞口前,看见大清探王一个身形被他的老祖宗抛进洞去,他便射出破洞口,要去捉拿大清探王,抢夺日月棍。谁知他刚射出去,便听得探王落下去砸在了大蟒尾巴上,那大蟒一醒过来,双眼一睁,又是两盏亮点,吓人至极地睁着,盯着孟大宇,微微昂起了头,发出一种怪叫声。

  孟大宇一见,连忙本能地后退不迭。而这时候,他又听得大清探王惊骇无比地惨叫着,再被巨蟒尾巴把他向洞底直抛出去,良久才听得里面传来咚的一声溅水响声。这个大清探王,大约是被巨蟒尾巴扔到洞深处的温泉阴河的水中去了。

  孟大宇连忙向洞外奔去。

  这时候,孟明达刚刚以迅快无比的手法点了那三十多个武林豪客的动穴,三十多个武林豪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火把有的还拿在手里,有的则落在地上。

  孟大宇奔来大叫:“老祖宗,那条巨蟒又活转来了,快走!”

  这时,那巨蟒正发出阵阵怪吼声。它每一抖动,便震得山洞顶上的松石松泥直往下落。一阵沙沙声,那条巨蟒大约。正在游爬出来。

  孟明达大叫:“糟了,这些人怎么办?”

  孟大宇叫道:“这些投靠清朝的贼子,让大蟒将他们吃了也罢!”  

  孟明达怒道:“胡说!侠义道岂能见死不救?”一边说着,一边迅疾无比地晃动着,在每人的左肩拍了一下,眨眼之间,又将三十多个被制穴道的人尽数解了穴道。

  孟大宇大叫:“大蟒来了,各位快逃!”

  于是,三十多个人发一声喊,便向洞口一涌逃去。

  那巨蟒不知是受了那杀人光的刺激,还是受了这喊声的刺激,此时移动陡然加快,怪叫着游了出来。

  孟大宇大叫:“祖爷,快走!”

  孟明达道:“好。咱们走!”

  二人跟在众人的后面掠至洞口,只见那洞口垂着二根长绳,人们正在那里争先恐后地攀绳而上。已经有六七个人吊在每根绳上了,而人们还在争着沿绳上攀爬。

  孟明达大叫:“别吊人太多!谨防绳子吃力不住,要断!”

  孟明达句这话刚刚说完,只听咔地一声,一根绳子断了。上面的人全跌了下来。于是,人们又去争抢另一根吊绳。

  孟明达骂道:“不可理喻的人!他调头向孟大宇道:“宇儿,你先上去,接着他们。”说罢,伸手托起孟大宇,向上一送,便将孟大宇高高抛起,直向洞口飞去。

  孟大宇感到一个身子被抛了起来,力道其大无比,根本用不着他运气作势,便已飞出了近二十丈高的直洞,只在他已被抛出洞口时,他才看见天已大亮了。他一作势,便站在了洞口边上。

  孟大宇刚刚站定,便看见日月山日月王杨阳夫和他的女儿站在不远处。

  杨阳夫身形一晃,已经欺了过来,以长剑指着孟大宇道:“你易了容。你是孟三雄还是已布海?”

  孟大宇道:“在下孟大宇。”

  杨丽萍道:“爹爹,这是孟大侠的声音。”

  杨阳夫问:“孟大侠,那大清探王呢?”

  孟大宇道:“被巨蟒摔到洞底水中去了。

  只听孟明达在洞下喊:“宇儿,站稳了没有?”

  孟大宇回答;“站稳了。丢出来吧。”

  只听“嗖”地一声,从洞内丢了一个人出来,孟大宇站在洞边,一把抓住,扔在一边。

  杨阳夫诧道:“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正问间,下面已比接二连三地丢出人来。孟大宇一把一个,接住就丢在一边。  

  孟明达在下在大叫:“巨蟒游近了,快!”

  随着喊声,只见两个两个的人接连从下面飞了出来。孟大宇抓不过来,便以劈空掌力去推。一见人影飞出,便是两股劈空掌力推去。那从洞下面飞出来的人受了掌力推击,便落在洞边的草坡上,自己站起来。  

  如此从洞下面抛出了三十七个人,尽数被孟大宇抓或推救落在洞口旁的草坡上,最后孟明达一个身形冲天而起,轻轻地落在洞口边上。  

  这时候,从洞口下面传出了巨蟒的怪叫声。

  孟明达叹道:“好险!差一点儿就被它那几尺长的毒须扫中了!”

  众人站在洞口边上,只见下面一个方桌子一般大小的巨蟒头,正在昂了起来,向着洞口的天空怪叫,口中吐出阵阵黑气。

  众人正在惊叹,只见一个中年人走到孟明达身边问道:“请教这位恩公,刚才将我们抛出来的那位老前辈怎么没有出来?”    

  孟大宇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就是我这位祖爷救了你们,哪里还有什么别的老前辈?”他一说完,立即后悔,生怕被人瞧了出孟明达的身份。

  只听刀圣问道:“这位小恩公如此年轻,怎么会是孟大侠的祖爷?”

  孟大宇忙道:“这位恩公姓祖,单名一个椰字。椰,是椰子树的椰。”

  刀圣道:“这名字不好。谁招呼他时,不是先要吃些亏么?幸好他是我刀圣的救命恩公,我刀圣吃点亏也无妨。祖大侠,在下想求你一件事。请祖大侠务必答应。”

  “什么事?”

  孟明达一边问一边心中暗自好笑。他心想,今后就叫祖椰这个名字也好,省了许多询问,许多解释。他一边又觉得这个五世曾孙实在头脑灵敏。

  刀圣道:“祖大侠内力通神,必定大有来头,在下也不敢动问。在下想求祖大侠将这条巨蟒杀了,好为山民除一大害。”

  杨阳夫立即冷笑道:“好一个为民除害!广刀子,你是想得巨蟒上腹腔中的那颗蟒珠吧?”

  刀圣大怒:“日月王你要揭短,老夫可不怕你!”

  孟明达见二人争吵,立即喝道:“且慢!请问日月王,那蟒珠用来干什么?”

  杨阳夫道:“好叫小哥知道,那蟒珠,只有这种千年巨蟒才长得有,又叫蟒灵石,是一种珍奇灵药。如是用在平常医药上,任你什么高烧高热的疑难病,服用指甲刁那么一点,包管药到病除。这巨蟒有毒,可那蟒灵石却可解百毒。更奇的是,内家高手服用之后,内力可增长百年以上,和什么龙血灵芝、千年参王、极品雪莲之类一样。所以请小哥千万别上这广刀子的当。小哥,老夫有一个大仇人,就是那大清探王已布海。求你将巨蟒杀死了,我出五千两金子买那一颗蟒灵石。”  

  孟明达尚未回答,只听得众人已经纷纷叫开了:

  “祖大侠!我出六千两!”

  “祖大侠!我出一万两!”

  “祖大侠!我出……!”

  孟大宇大喝道:“住口!你们这班见利忘义的降清狗贼!你们去偷银子抢金子来买蟒灵石,服用成内家高手后,又去作更大之恶?你们谁下去杀了巨蟒?我出十万两金子!谁去?”

  孟大宇这么一喝,顿时将各人镇住了。

  孟明达展颜一笑道:“明白了。”随着话声,只见他身形连晃,眨眼之间,又将在场诸人尽数点了穴道。然后他说:“宇儿,你将这些降清的败类扔出去!”

  孟大宇道:“遵令!”

  孟大宇将那三十七人尽数提到远离洞口的要树林旁边,站了一排,然后回来问:“祖爷,你想格杀大蟒?”

  “正是。放着蟒灵石这种奇遇,为何不替你弄上?你若成了内家王霸流高手,又哪会再被什么大清探王追杀得到处跑?”孟明达说,突然他的眼光从站在附近的杨丽萍脸上掠过,立即又调了回来,盯着杨丽萍看起来。

  杨丽萍先是站在人堆外面,所以孟明达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直到此时,他才看见她。

  杨丽萍先是羞涩地笑了笑,但是孟明达盯着她看,双眼一眨不眨,接着他就皱起了眉头。孟明达仍然盯着她双眼一延不眨,她就有些不快了。

  “秋萍……。”孟明达轻声呼唤。

  “你叫谁?谁是秋萍?”杨丽萍大声问。“我叫杨丽萍,是日月王的女儿。”

  孟明达一震,回过神来,立即道歉说:“得罪得罪。你真像秋萍。我将你认作秋萍了。”

  “秋萍是谁?”  

  “是翠薇仙子董秋萍。”

  “翠薇仙子?”杨丽萍心想,自己被江湖人称是日月仙子。“不认识。我怎会像她?”

  杨阳夫突然大声道:“小哥别开玩笑!你武功高绝,闻听未闻,想是隐世高人的子弟。为何却如此浮浪?”

  孟大宇忙道:“日月王请勿动怒。容孟某人过后解释如何?”

  “好吧。”日月王悻悻地说。

  孟大宇道:“请问祖爷,你准备如何杀这巨蟒?”

  “我用隔空指力射他眼睛。”  

  孟大宇道:“不妥。你将它眼睛射瞎后,它吃痛不住,乱动起来更难对付。请问日月王,那蟒灵石在巨蟒的什么部位?”

  “据说是在巨蟒的七寸后面七尺之处。”

  孟大宇想了想道:“有办法了。祖爷,那巨蟒身子太粗,太重,太长,如今是爬不上竖洞,退回去亦难,所以才一直在竖洞口怪叫。咱们不必格杀它。咱们将一方万斤巨石推下,便可轻易地将蟒头砸烂,而又不会坏了蟒珠。”

  孟明达大喜,立即四处张望道:“好。上坡那儿正好有一方巨石,咱们只消挖好引槽,一推它就可以顺着引槽落下去洞去了。”

  于是,孟明达和孟大宇便过去挖引槽,以免巨石推动之后,四处乱滚。

  杨阳夫看那一方巨石,何止一二万斤以上!他不禁摇头道:“这等巨石,天下有谁能推动它?如若有人能推动它,天下造机关的人造的就不是千斤闸、而是万斤闸了。合咱四人之力也休想动它一动。”

  可是他立即惊呆了。他想建议让那三十多个武林大豪一起来推,话到口边也吞了下去。他看见孟大宇以剑挖引槽,而那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祖椰,却站在那里以手掌成抓状向着泥土虚空而抓。他每抓一爪,那地上便有大量泥土石块飞了起来,落在一边,在上立即就是一条大土槽。他抓得快时,只见那泥土纷纷飞落在旁边,一条三丈多长,五尺多宽的大引槽,不过片刻工夫就让他虚空抓出来了。

  杨阳夫惊得大张着嘴,许久说不出话来。

  那三十七个被点了动穴的武林豪客,更是惊骇得各种表情都有。

  直等孟明达挖完了引槽,杨阳夫才走到孟明达面前,深深一揖道:“在下曾听家师讲过,说是百年前有一位天君上人,在第二次五台山大战时,以隔空抓力隔着几丈的距离虚抓墓坑。请问祖大侠和那位天君上人老前辈是什么渊源?”

  “那是家师。”

  “甚么?”杨阳夫大惊。“少侠请勿取笑老朽。老朽对天君上人和你祖大侠可是一片恭敬。”

  孟大宇忙道:“祖爷的意思是说,他们是隔世师徒。”

  杨阳夫道:“哦,原来是这样。”

  哪知孟明达一听,顿时热哭盈眶,向着西方跪拜下去道:“师尊,弟子命途多舛,大成之后,不能侍奉茶水,咱们倒真的成了隔世弟子了。不知你此时还在不在人世?有没有后人?弟子俗事一了,就来寻你。”说完,对着西方恭恭敬敬叩了九个头,然后才起身走向坡上的巨石,准备推石下去砸蟒头。

  他这么一拜西方,顿时又叫杨阳夫如入五里雾之中了。

  只见孟明达走近那方巨石,站在巨石后面,以肩头顶住巨石的一处突点,说:“宇儿,你看着洞底,巨蟒可还在?”

  杨阳夫接话道:“正在抬头怪叫。快推。”

  孟明达一听,立时真力发劝,只见他的全身顿时发出一种莹莹白光,在早晨的天光下也叫人的肉眼能十分明显地看出来。  

  少时,运功完毕,只见孟明达腰身一挺,那巨石便从土中被硬扛了出来。

  孟大宇预先抢了一块石头,垫地下面。孟明达将顶肩的力点换低后,再运气一顶,那方巨石便从山坡上翻滚着滚了下去。

  孟明达推动巨石滚下后,再以双掌发力猛推,那巨石顿时加快滚速,照直落下了洞口。

  刹时间,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十王峰悬崖下面的这片山坡,顿时震动起来。巨石击物和大蟒临死时的剧烈抖动,震动得这片山坡犹如发生了地震一般。

  众人向洞下看去,只见巨石落下去将大蟒砸死后,又顺着斜坡从大蟒旁边滚下了斜洞去。那巨蟒被砸破了头,抖动一阵,再也一动不动了。

  孟明达道:“宇儿,你和日月王下去取蟒灵石,我在洞口守着,以免有人发难。日月王,蟒灵石由宇儿取,烦你守着洞的里面方向,以防大清探王未死,从里面发难。宇儿取到蟒灵石后,分小半给你。”

  日月王大喜,忙道:“萍儿快与为父一起跪下道谢。”

  孟明达双手一托,二人便跪不下去。孟明达说:“不必拜谢,你们以后在江湖上多帮宇儿一把就行了。”

  杨阳夫和孟大宇下洞去了。他们是攀沿探王属下布的吊绳垂下去的。

  杨丽萍走向站在洞边的孟明达,问:“祖大侠,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请问。”

  “你为何叫孟大宇孟大侠为宇儿?”

  “哦,这个……哎,说不清……哦,记起来了,他的小名叫宇儿,喊惯了,改不过口。”

  杨丽萍笑道:“恐怕不是这样吧?不过,既有难言之隐,也就算了。那么,翠薇仙子又是你的什么人?”

  “她……她是……。”

  “她是你的夫人?是不是?”

  “是。”

  “那么,翠薇仙子现在哪里?”

  “她早死了。”

  “早死了?这是什么意思?你还这么年轻,难道成亲十年八年?她早死了?”  

  “早死了就是早死了!你别问好不好?”

  “她和你刚成亲就死了?”

  “不是。”

  “那她去世有几年了?为什么我在江湖行走,从未听人说过?”

  一个武林豪客在那方说道:“江湖上只听说日月仙子,却从未听说过翠薇仙子。祖大侠,尊夫人一定比这日月仙子还美吧?”  

  孟明达怒道:“住口!你若再多话,我废了你!”  

  那人顿时吓得不敢再打哈哈。  

  杨丽萍道:“祖大侠不说,莫非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为什么一定要问到底?”

  “因为你说过我像她嘛。”杨丽萍说,笑了一笑。她最早以为这个“祖椰”是个浮浪子弟,但看见他向西跪下,遥拜师尊,她才明白这人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所以她动了好奇心。

  孟明达道:“那你先告诉我,今年是哪位皇帝,多少年?”

  “今年是崇祯十七年。可惜崇祯死了,大明也亡了。”

  “那么,今年离天启元年有多少年?”

  杨丽萍不熟悉这个,有些作难。

  刀圣在那边回答:“天启七年,崇祯十七年,共二十四年。”

  “那好。我告诉你。翠薇仙子死了二十四年了。她死时是八十二岁。”

  杨丽萍一听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祖大侠你真会捉弄人。你不愿回答,也不必赌气乱讲。算了,我不问了。不过我告诉你,我总会弄明白的。”

  不用她去费力查,熟悉武林典故的人中,已经有人弄明白了。那三十七个被制了动穴的武林豪客中,有一个中年人已经大叫出声了:“老老前辈孟大侠,请你解了小人的穴道,小人要给你叩头。”

  孟明达道:“你是谁?你想捣什么鬼?”

  “小人是六安飞刀门的后人。小人的曾祖父谢楠柱曾经与翠薇仙子董秋萍比武失败,输赌为奴。跟随过孟大侠你做家将。”

  “你认出我来了?”

  “小人早就认出来了。小人的家中,至今还供奉着你老人家的神像。只不过那是一尊红脸奎神的神像。只是小人没有听到你与日月仙子对话前,想破十个脑袋也不敢想像你老人家还在人世,而且一点未变,还是那么年轻,只不过脸色已经由红脸变为常人肤色了。”

  “我的脸色不是绿颜色么?”

  “绿色?不是。怎么会是绿色?当年孟大侠你脸红如火,在江湖号称奎神。哪里会是什么绿颜色?”

  孟明达一听,大为奇怪,想不到自己这次复活,连肤色都变为正常人肤色了。他抬手对着那人遥遥虚点,无声无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解了那人穴道。

  那人走到孟明达面前,恭恭敬敬叩了九个头道:“小人谢五灯,求孟神仙收下奴仆。”

  孟明达道:“你不是捣鬼想谋取蟒灵石吧?”

  “小人不敢。老神仙已成金钢不坏之身,已经上天为神,成了上界天神。小人怎敢在大天神面前捣鬼?小人只求大天神收小人为你的奴仆,让小人终身侍奉你老人家。”

  这时,只听孟大宇在洞下喊:“祖爷不可收他。”

  孟明达道:“为什么?他是孟家旧人呀!”

  孟大宇道:“这等反复小人,收在身边要坏事的。六安飞刀门本是红雪山霸主宫的属臣,你问他为何降了大清探王?”

  谢五灯连忙又跪下道:“启禀三霸主,那人是武当派元元真人。小人可是被他打服的。”  

  孟大宇道:“那是他易容成元元真人。”

  谢五灯道:“小人可不知道。三霸主请勿怪罪小人。”

  孟明达道:“你为何称呼他为三霸主?”

  谢五灯道:“红雪山霸主宫当世霸主孟正流后面,依次还有九位武功高强者。十人联手,天下无敌。孟大宇大侠占三,所以小人称他为三霸主,武林称他为孟三雄。”

  孟明达叹道:“打得赢几个人便算霸主了么?这武林中怎地老是如此?以后不准再称呼他为霸主了。”

  “小人不敢。”

  “不敢甚么?”

  “不敢对三……三主公不恭。”

  “哎,你怎地如此没有出息?”

  “启禀大天神,小人的六安飞刀门是个小刀门,夹缝中讨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小人一个人硬气了也算不得好汉,因为武功不如人,弄不好惹怒了什么人,个人生死事小,灭门亡族却是大事。这种事武林中多得很。求大天神收留小人。”

  “我不收奴。”孟明达道:“你可重行归顺红雪山庄,求得保护。”  

  “这个——哎!只怪小人命薄,无缘拜大天神为主人。好吧。红雪山霸主宫什么时候复门,小人倾门前去捧场。”

  孟明达诧道:“红雪山又出什么事了?”

  孟大宇在洞下喊:“祖爷不要多问。完事之后,孩儿会一一详告祖爷的。”

  “那好。弄到蟒灵石没有?”

  “弄到了。”  

  “向上纵,我吸你们上来。”

  于是,孟大宇和日月王先后向上纵起,纵到几丈高时,由孟明达运吸力将其硬吸上来。众人见此神功,无不心惊肉跳。

  孟大宇将手掌摊开,手掌中摆着一颗鸡蛋一般大小的黑色珠子。这就是蟒珠。

  孟明达问杨阳夫道:“请教日月王,这东西怎么服用?”

  日月王道:“这东西很硬,硬如铁矿石。要辗成粉末后,用天水吞服。”

  孟明达问:“要特别泡制么?”

  孟大宇道:“不必。现服最好。”

  杨阳夫叹道:“其实在下真是多嘴。孟三雄学富五车,比在下懂得多。”

  “好。宇儿,你服六成,日月王服四成,就在这里吞服练气,以免离开此地后,又引起纷争杀劫。”孟明达说,拿过蟒灵石,放在手中一搓,顿时那块蟒灵石就成了粉末,然后,他叫孟大宇和日月王摊开手掌,分了六成给孟大宇,分了四成给日月王。

  日月王热泪涌眶道:“萍儿,你快来叩头谢过大天神,然后,你将这蟒灵石吞服了,咱们这就下洞去找大清探王报仇去。” 

  孟大宇道:“且慢。昨夜有官兵追杀在下。如今这官兵哪里去了?万一练气到龙虎交会时,官兵出现了怎么办?”

  谢五灯道:“官兵发现几十人追杀一人,孟三主人又跳了崖,以为三主人已经死了,于是官兵就走了。”

  孟明达道:“好,你们快打坐,我为你们护法。”

  杨丽萍走过来,对着孟明达下拜道:“原来是奎神现世,丽萍想不明白,还缠杂了半天。只是这等神意神奇,确非小女子的智力所能想通,至今还糊涂着呢。瑶儿受了这蟒灵粉后,得报大仇得雪奇耻之后,定将大天神神像供奉日月山,日日烧香膜拜。”

  孟明达笑道:“膜拜一个老不死的粗人干什么?你不如日后在江湖多做好事善举。”

  杨丽萍饮泣道:“是。萍儿知道了。”

  “你们快服了蟒灵珠各自练气吧。宇儿,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孩儿练的是真阳通天经功法。”

  “很好。以真阳内力催功,倒也是甚么武技都能御使。快练吧。”

  于是,二人就在洞口旁的草坪上盘膝坐下,服食了蟒灵粉后,便各以本门功法练气。

  二人各自打坐了两个时辰,直到午后方才收功站起。这时间,只苦了那三十六个被点了动穴的武林大豪。谢五灯陪坐在孟明达身后,那日子就好过的多了。

  孟明达见二人练功完毕,便向那三十六个武林太豪抱拳道:“得罪各位,很对不起,请各位这就回家去吧,莫要再跟随什么大清探王了。他大约已经死了。”说罢,手指一阵遥点,解了众人穴道。

  三十多个武林大豪中,不乏武功已臻极流者,站了大半日,各自以内力冲穴。可是,那以普通点穴手法所制的穴道,就像被塞了钢珠一般,怎么冲穴,也休想冲通一丝真气。于是众人这才明白,这个被谢五灯和日月王称为大天神的年轻人,实在厉害至极。

  众人再拜救命之恩,然后各自离去。刀圣剑圣眼看千年难遇的灵药被人吞下肚中,练为内力,只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法。

  孟大宇对谢五灯道:“谢兄请回六安去吧。”

  谢五灯涕泪道:“小人已经重行归顺,如若单人再厉江湖,只怕活不了几天。”

  孟大宇想了想道:“我这里有一架梨花弩,送给你防身罢了。”  

  谢五灯道:“这梨花弩从第一次显现威力起,武林中便引起了千百人的羡慕。小人带在身上,只怕死得更快。”

  杨阳夫怒道:“这等贪生怕死,还来武林中混什么?”

  谢夫灯一听大怒:“在下跟的是大天神,又不跟你杨阳夫,要你多什么嘴?我谢家的神祖堂中,供奉奎神像一供就是八十四年,年年大祭,月月小祭,日日烧香,遇事祈告,那蟒灵石倒让你捡便宜捡去了,凭的是什么?不就是日月仙子有些像我谢家的老主人翠薇仙子么?我才不相信甚么转世姻缘哩!你还要来骂人,真是岂有此理!”

  孟明达大受感动,连忙道:“好了好了。你留在我身边吧。”

  众人见孟明达开了口,便不敢多说了。谢五灯大喜过望,连忙叩头谢恩。

  孟明达道:“宇儿,那棵树离此约有七丈之遥,你何不以真阳洞金指试试?”  

  “遵命!”孟大宇说着,抬起右手,以食指遥遥点去,只听嗤地一声厉啸,一道白光一闪,点在树干中间,竟将那碗口粗的松树点穿了毛笔管一样大小的一个小洞。孟大宇此时功力突飞猛进,从家中出门时已有八十年左右内力,走遍天下寻找神车时也未停止练功,服了心鉴的大还丸、高阳望的灵药后,内力已逾八十百年,后来服了千年参王,数月之中反复化内力,已逾百年,如今服了蟒灵石粉,内力已在二百五十年之上了。他此时经脉中真力鼓涨,玄关尽通,罩门越来越少,几乎已近仙流。

  杨阳夫道:“恭喜孟大侠。孟大侠如今已是王霸流高手了,复门报仇绰绰有余。萍儿,你何不也试试你的掌力?”  

  杨丽萍道:“孩儿的功力突飞猛进,但比孟大侠仍然差得太远。”说罢,走到离那棵树三丈左右,潜运真力,一记劈空掌力打去,只听咔喳一声,那棵树已拦腰折断。

  杨丽萍走近孟明达,跪了下去,双目热泪长流道:“多谢大天神成全。萍儿是个苦命人,被大清探王已布海始乱终弃。萍儿今生今世不能报答,只盼来生能够相报。”

  孟明达道:“何必将人生说得如此凄苦?你若知道我的一生都遭遇过一些什么,只怕会哭也哭不出来了。总之一句话,苦人生亦当欢乐过。相报什么的话,从此休要再提。”

  孟大宇道:“好了。咱们该下洞去找那大清探王的尸体了。这样吧,请日月王父女和谢掌门守住洞口,我和祖爷下去寻找大清探王的尸体。”

  杨丽萍咬牙切齿道:“我非要手刃此贼,方才甘心!”

  杨阳夫道:“咱们武功太低,进去碍于碍脚,能留此地守住洞口,已经不错了。”  

  孟大宇道:“在下一直想就日月棍请教日月王,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可否请日月王谈谈它的秘密?”

  日月王道:“大约十年以前,我到青海海心山去闭关练气,闭关一月之后,我又留在海心山以上修练水功。有一天,我潜到水下大约五丈时,正在感到耳鸣剧烈,受不了海水的压力了,准备上浮时,突然看见一块海底岩石上有一根铁棍。我感到奇怪,这人迹罕至的海心山水下,怎会有铁棍。我便顺手将它取了上来。取上来揩干后,我才发现,这铁棍其实不是铁棍,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而成。摇动之下,里面似乎有响声,可是整个棍上却找不到一条合缝之口。我将它带回了日月山。我想将它打开,可是它没有缝口,似乎像一根整铸的生铁棍。我用剑削斧砍,连铁屑都不见掉一点儿,斧却缺了,剑却断了。我当时很恼怒,便抓起它的握手把猛挥。哪知挥动之际,一道白光从里面射出去,站在旁边的两名弟子,被这白光从身上扫过,顿时便倒地死去。我知道捡回异物了,便将它藏了起来,一边张罗为死去的弟子办丧事。可是,刚开始做道场,那两个弟子却又活了过来。可是,其中一名弟子被白光扫中头部,却从此成了白痴,现在还在日月宫内养着。至于这日月棍为何会发光,为何会中人立昏,又为何在那水下搁着,在下实在想了十年,也想不通。以后它被大清探王偷走,孟大侠是知道的,在下就不多说了。”

  “日月棍这个名字是你给取的了?”

  “是。附会日月山而命名。”

  孟明达道;“好,宇儿,咱们下去。”说罢,一跨步便落了下去,孟大宇随在后面,跳了下去。

  孟大宇一落下去,就施展真力仙家吞吐中的仙家下飘身法,将真力从数处穴道外发出去,聚于脚下,托着自己下落,如此下落之势一慢,着地之时,力道便极易消除了。可是,他在后面,眼见得孟明达在前面说落就落,并不作势,犹如下一步石阶一般容易。他明白,真力蓄积到孟明达那种水平,根本就不必作势借力或消力了。

  两人进洞将洞内查了一个遍,却丝毫不见大清探王的踪迹。直查到洞底,才看见那条温泉阴河,到了洞底便垂直地向洞底的一个深洞落下去。整条阴河就在这里流入更深的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大宇道:“老祖宗,你的地听神功能够听出这条阴河下面的情形吗?”

  “不能。隔物地听需要很安静的环境。这水流落下去时却很响,似乎到了二三十丈下面,就落入了一个地下潭中,再流出去,下面就听不出来了。”

  “那大清探王一定是随着阴河冲走了。温泉位置在这里很高,说不定会在山下的什么地方冒出地面。探王若会水功,说不定还不至于就真的淹死了。”

  “未淹死也不怕。只要他一露面,我便可以轻易制住他。咱们还是上去吧。”

  二人回到洞口,向日月王三人说明情况后,孟明达道:“宇儿,如今咱们该办甚么事了?”

  “孩儿要去龙虎山正一教救儿子孟气和。”

  “你儿子孟气和?那是我的六世曾孙了。”

  “正是。”

  “好。咱们这就去龙虎山。日月王,你去哪里?”

  日月王拜道:“执缰扶镫,终身相随。”

  大天神又收了一个奴仆。

  于是,五人便向龙虎山而去。

  从九华山到江西龙虎山,只需过了景德镇江西境,两天路程就到了。上了从京师直通龙虹山的官道之后,孟大宇买了五匹马。五人便打马南下。

  路上,孟大宇与孟明达与日月王三人相距百丈左右前行。孟大宇将一切情形向孟明达讲了一遍。从明清战争、李闯灭明、清军又败义军,到霸主宫被人第三次屠庄,目前尚未查出头绪,到孟海霸老霸主突然经脉寸断、自己所负的家族使命,以及他连对心鉴都从未讲过的关于神车和小矮神的一切,以及蒙鄂格格和大清探王的关系等等,都详细地讲了一遍。

  孟明达听完这一切后,长久没有作声。过了很久,他才说:“其它都不说了。朝代更替,这是天数。非个人的人力武功所能改变。我倒想问,你以为那天车上的小矮神究竟是什么神灵?”

  孟大宇道:“孩儿根据自己与小矮神的数次交谈,日夜思索,孩儿认为,他们不是神,他们是人。是从天上的星星上乘天车飞到我们这里来的人。”  

  孟明达大惊:“人?天上的星星上有人?”

  “是的。从我们这里看出去,星星很小,小如鹊蛋。可是,那是因为隔得太远的缘故。实际上天上的星星,许多都比我们脚下的大地大得多。我们脚下的大地,也是一颗飘浮在天上的星星。”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确是不可思议。孩儿也是刚有所思。”

  “人怎么造得出天车那等神物?人怎么能驾驰那等神物飞上九天遨游?”

  “造得出。祖爷,你看我们的祖先,能造出比头发还细十倍的金丝、蚕丝,用之混和织物。一床大纹帐,收拢之后。不过鸡蛋大小。我们的祖先造了测震仪,观天仪。诸葛亮造木牛流马。孩儿自己亦能造梨花弩,一按机括,七枚弩钉成品,字形打出十五丈远,中人立死。袁崇焕用红夷大火炮,炸伤了努尔哈赤。这些都是技能。我们古人的技能很多。天上的星星上的人,只不过技能比我们更高。他们能将闪电装进铁筒,放出来电死人电昏人。或者说他们能制造闪电。他们技能高,造的东西匪夷可思。但仍然是人。”

  “但天车太过神奇,恐怕不是技能造得出来的机巧玩意。”

  孟大宇知道他这曾祖读书不多,见了当世人所不能为的事情,便只有从“神”的迷信角度去寻找解释。

  他说:“孩儿读过一部书,名叫《拾遗记》。是东晋人王嘉所著。在第四卷上,王先生记述了一件事,说是秦朝的始皇帝有一天接见了宛渠国的使臣,这些人乘坐螺舟而到天朝。这种螺舟,舟的形状像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名叫‘论波舟’。①文中说:‘始皇与之语及天地初开之时,了如亲睹。’这些宛渠人长十丈,日游万里。以‘如粟之珠’‘辉映一堂’。如将此‘如粟之珠’丢入小河,则‘沸沫流于数十里’。祖爷,这些宛渠人其实就是天上星星上的人。他们的技能比我们高千倍万倍,造车可飞于天空,所以叫天车,造船可在海底潜行,所以叫‘论波舟’。而我们的祖先,忙着打战争,忙着争权夺利、忙着享受女色,所以没有精力去发明新的技能。”

  孟明达听后一直沉默不语,好一阵才说:“你说那天车的

  ①这种‘论波舟’,其实很可能就是我们今天的潜水艇。外星人造的飞碟和航水器,其空气动力学形状和水力学外形,一直使我们二十世纪的科学家大惑不解:依据我们所知的技术原理,碟形的航天器或螺形的航水器,其形状设计是很不科学的。直到当代物理学中对“湮没”现像的研究深入之后,当代科学才逐渐开拓了更大的视野。 (独联体)俄罗斯的一个作家才在《绅士报》(1993年 NOll)上提出了假设说:飞碟周围球绕的火焰状光晕是一个低温等离子层,等离子层周围会出现“湮没”现像一即通过微量爆炸使正粒子与负粒子相互抵消,这种微量爆炸发生时,瞬间内在飞碟周围形成真空,它就在真空状中进行各种航速的飞行,既不必管它的形状是否符合空气动力学技术原理,又不必担心它会在光速中飞行因与空气产生摩擦高温而自燃自爆。由此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飞碟能进行全自然态飞行——宇宙空间、大气层、水下、穿透冰层……等,而且不产生冲击波。基地在极北方的一个湖,叫贝加尔湖?”

  “是。当地土人叫贝加尔湖。其实它是本朝大明国土,在瓦刺汗鞑靼汗的境内,叫北海。小矮神传音叫我不要轻易呼救时,说漏了口。”  

  “那么,咱们救出和儿后,就和心鉴、崔公度一起去极北地查那天车。”

  孟大宇大喜:“有祖爷一路,虽不说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但也可保平安无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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