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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探王纵横

  九天后,嵩山少林寺的门口来了两个骑马的中年文士,其中一个对山门前的和尚说:“大师请了。在下想见明性方丈,烦大师通报一声。”

  那和尚还礼道:“从昨日起,方丈室便有一位师叔在此等人。二位少待,他很快就来。”

  果然,话音未落,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和尚,这老和尚一见两个文士,立即快步抢了过来,莫名其妙地迎头便说:“黑——!”

  一个文士接口说:“——马。”

  于是老和尚作礼道:“请。方丈已经等了二位一日一夜了。”

  那老和尚将两个文士引进山门,过天王殿、大雄殿、法堂,直抵方丈室外,停步道:“启禀方丈,客人已到。”

  “请。”随着一声请字,门口已经多了一位明性方丈。他挥退那位老和尚,将两个文士引进方丈室,请坐让茶这类俗礼一点未讲,开口便道:“请二位揭下人皮面具,好谈正事。”

  说话那个文人走到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那个文士面前,从他脸上揭下人皮面具,现出崔公度的面容。而后,他揭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现出了武当派南星子的面孔。

  他说:“在下孟大宇,这南星子少侠的脸孔还不能废。”

  明性方丈道:“明白,孟施主请直去达摩洞。老衲随后暗护,以免有人跟踪。”

  孟大宇别过方丈,便与崔公度从侧门出了少林寺,直去达摩洞。孟大宇老远就看见心鉴大师正盘膝坐着等在那里。

  心鉴道:“兄弟来了。咱们这就去住处。”说完,带着孟大宇与崔公度,绕过达摩洞所有的山头,翻山越岭,向更荒凉的远山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下了一处悬岩,来到一大面陡削山壁的前面平台上。孟大宇曾研习过机关制造,所以一眼就看出这山壁上有一处暗门。果然,心鉴抬手在暗门上捶了三下,那暗门便开了。  

  里面有两个武僧,各持兵刃守在石门后面,开门让进心鉴等三人后,便又将门关上了。

  石洞是天然石洞,但经过人工修整,便成了地下洞府。石洞很深,共有五道石门。每道石门后面都有两个武僧守卫,越往里走,守卫的武僧武功越高。而从最外面起,十个守卫无一不是江湖宗师级的武学修为。而且每道石门暗号不同,开启方法不同,真可谓警卫森严至极也。

  孟大宇心中暗想,幸好大哥是得道高僧,如是奸人一流,他与崔公度岂不是要被困在里面永不见天日了么?

  偶然想到这里,孟大宇即使与心鉴成了结义兄弟,心中又敬他是个正人君子,但也不禁起了三分疑心。

  石洞深处有一间石厅,石厅的布置很典雅,不傍和尚的清修之处,倒像一个饱学之儒的书房。七个书架,五木二竹制作,全部堆满了线装之书。

  三人进了石室,心鉴便关上了石厅之门。孟大宇体会到石室内空气并不气闷。他仔细一看,看见无数竹管从不同的地方、高度徐徐送进山风,并且形成对流,所以这石厅内空气很清新,而且一点也不潮湿。但竹管能送进山风,也说明这石室面临另一面山壁,只是没有打穿而已。

  三人坐下。

  心鉴道:“崔老前辈,外面很乱,到处都是战乱。先生不妨先在这石室中读一阵书。先生以为如何?”

  崔公度一路南下,见沿途确实到处皆是战乱,官军、农民起义军、地主豪坤的武装,山大王、土匪、游杆子、独行盗……到处皆是,全仗孟大宇武功高绝,使毒、使弩机、使暗器,皆是一遇拦劫,便痛下杀手,方才一路急赶,九天中行了千多里路,赶到了少室山少林寺。崔公度自己确实不想再出去担惊受怕了。

  他说:“多承大师关照,公度确实想要安稳些时日了。”

  崔公度歇息之后,心鉴便与孟大宇退到另一间石室。这间石室大约归心鉴使用,除了几个蒲团,便一无长物了。

  二人对面坐下。  

  心鉴:“兄弟,如今咱们该想个办法,使催公度说出他所知道的秘密了。兄弟有什么良策没有?”

  孟大宇道:“我一直在想,崔公度这个情况和九十年前先祖孟明达被天车吸走又于六十年后放回人间差不多,都是记不起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了。崔公度在这中间隔的时间更长,达五六百年,他更是记不起来了。大哥不是用过催眠吐真术了么?”

  “是的。老衲还想再试试。”

  盂大宇叹了口气,没有反对。他心中知道对崔公度是诱导不出什么秘密来的。因为崔公度不过是上神的试验品,实在连他自己所知道的都不知。心鉴本来可以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接近上神的,但他不愿为奴,不愿当“宇宙奴”,所以被上神消除了记忆。孟大宇心中叹道:“你要干大事,要查明天上飞的神是什么,却又不愿忍辱负重,岂不是怪事?”

  隔了一天,二人走近石厅。崔公度正在看一套宋史。这是心鉴为了布置这间书房,专门令人去附近一个举人家中硬讨来的。崔公度在一片石战场上吓得旧疾发作,口吃异常,孟正流大笑着背了宋史中崔公度小传的开头几句,讥讽崔公度。心鉴找来宋史,想试试反应。

  崔公度一见二人进来,便怒道:“有辱斯文呀,有辱斯文!脱脱其人以为崔公度死了,盖棺之定论可以由他乱做了……”崔公度只说完了这一句,便气得说不出话来。

  孟大宇道:“先生稍安勿燥,如若始皇帝像先生一样被天车吸走又放回人间,看见后人为他所做的历史定论,他岂不是要再气死十回?”

  崔公度想了想,觉得此言有理,叹了一口气,不满中带着深刻的颓丧说:“公度今日活在人世,实实在在用得上四个字:莫名其妙!脱脱说公度口吃不能剧谈,辞茂才异①不做,公度却连阳武知县、几处知州都做过了,哪里又有甚么口吃之疾了?公度敬安石公乃一代儒法大家,改革青苗贷、均输法、公市易、免贫役、兴水利农田,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公度求教,脱脱不屑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①茂才异:地方上专管秀才的小官吏。

  孟大宇想转移话题,道:“先生一生经历,十分奇特,何不笔录下来,移益后人?”

  崔公度道:“甚么一生经历十分奇特?公度根本就弄不明白他自己一生的经历是怎么回事。甚么妖怪生在北宋活在北宋死于北宋,却又于五百年后还阳人间?这中间的事谁还记得?又怎么笔录?”

  孟大宇明白崔公度此时心绪很乱,正是催眠诱供的大好时机,便向心鉴递了个眼色,让心鉴施行催眠之术。孟大宇尽管根本不相信催眠吐真术会有什么结果,但还是不反对试试。因为他这时算是普天下对天车以及天车中的小矮神知道得最多的了,可是他根本就无法接近天车,无法进入天车,无法接近小矮神,更无法活捉他们。因为他自忖他所会的一切气功御敌术、武技以及非武技制敌手段,都根本不足以和小矮神进行任何较量。他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进入天车去获得“神珠”,或者得到天车里面比“神珠”更厉害的神器、神物、神兵、神宝……。

  心鉴已经在施术了。他盘膝而坐,突然大声地抑扬顿挫地念起一段经文,随着挽掌花、合十等动作,他已经暗发真力射穴,不久,崔公度便靠在椅子上进入了睡眠状态。

  孟大宇惊慌地喊:“老爷!老爷!那颗大怪珠又出现在高邮湖上了!”

  崔公度在睡眠中,身子抖了一下道,“那么快叫船家!快,解缆开船!”

  孟大宇装作崔大郎,连声喊:“船家!船家!老爷吩咐开船。快去将那大怪珠追上了,查查它究竟是什么物事!”

  崔公度没有反应。

  孟大宇道:“老爷,那大怪珠好怪,又会发光又会飞,真是异物。” 

  崔公度吐实道:“是呀!这大怪珠好怪,竟弄得举世吃惊!它时而如月之大,徐徐上升,时而如官道之车,在天上疾驰,时而如海市蜃楼中之大气泡,大如斗室,悬凝不动于太空之中。它更像一颗千倍万倍于价值连城之宝珠,数年飞行于扬州一带,人皆想得之成为巨富。追逐者多,得到者无。快!快划!”

  “是,老爷!船家,将船再摇快些!”

  “啊,崔大郎,那怪珠就在前面。它停在湖面上空不飞了。崔大郎,快令船家备网。船一划近,就与我将大网撒出去,务必要将那怪珠网住了,拖回家中,细加参详!”

  心鉴一边发功,一边扬起眉头,崔公度所说话,与他在长城山顶上所说的话一模一样,只怕不会有什么新东西。

  孟大宇答道:“老爷,网已备好了。”

  “快划快划!秘书少鉴孙莘老以八划飞舟而不得近珠,伯易却仅以三划轻舟,就迫近了怪珠,真是天意。近了,撒网——啊!”  

  崔公度一声惨叫,大汗淋漓而出,就是在睡眠之中,其恐怖惊骇的心态仍然跃然于脸上。一声惨叫之后,就没有了声音。

  孟大宇连忙大叫:“老爷老爷,你怎么突然飞上天去了?你快回来!”

  崔公度不回答,面色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老爷,你怎么飞到大怪珠里面去了?”

  崔公度不回答,隔了半晌突然说:“好冷。”这么说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无论孟大宇换什么角度,装什么人神鬼,都诱导不出崔公度一句话,就像当年心鉴和尚在山头所装的一切诱导不出半句话一样。

  心鉴无奈,只好收功。面对着熟睡的崔公度,二人相视无言。

  孟大宇倒不怎么失望,因为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所知道的,比崔公度何止多百倍?他如今追逐神车,和北宋时的扬州人追逐大怪珠——神车一样是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幸好他作了最坏打算,追不出结果也不后悔,反正这—生就赔给它了!

  他明白他在这里守着崔公度实在是无事可干的了。他必须另外设法追查“天车”的秘密,另外设法弄到“神珠”。他该走了。  

  “兄长,从崔公度身上甚么也挖不出来,我想走了。”

  “兄弟要再去名山大川寻找神珠?”

  “不。我要先去龙虎山救出儿子。”

  “这件事确实该办了。可要老衲同你一起去龙虎山?”

  “不必了。崔先生需要你保护。我只希望,我出去这段时间,兄长千万不要蛮干。催眠术显然是诱导不出什么秘密的了。它顶多只证明崔公度被神车吸上过天去这回事,而他被冷冻以后到还阳这段时间的事,他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记忆,所以诱导不出来。咱们还是多读些史书,从古人的零星记载中去寻找线索吧。”

  “兄弟所言有理。愚兄一定听从。”

  “小弟这就告辞。”

  “我送兄弟出去。以后兄弟回来,可先去见方丈大师,他会带你来。这山洞的进出,皆有一定法门,不然会出事的。”

  “我知道。”

  二人在洞外互道保重,孟大宇便一个人下去了。

  孟大宇没有走原路,他走的是太室山脉,直插登封。他想先南下至武昌。他在武昌东湖旁边另有一处秘密居处。他从山海关回京城时,曾绕到京城中,通知老叔老婶送蒙鄂格格到武昌等他,停留了一炷香的时辰。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将在武昌和蒙鄂格格会合。北京那个居处算是放弃了。

  孟大宇绕过一处山角,立即从怀中取了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顿时从“南星少侠”变成了一个一般的江湖豪客。

  孟大宇沿着太室山的山脊往登封行去。峰顶的路很难走,但极少碰到人。不比山腰的青石大路上尽是各色行人。

  行至与达摩洞遥遥相望的永泰寺后面的山顶时,孟大宇突然从迎面吹来的山风之中听出前面有人说话。孟大宇一听,顿时闭住呼吸,隐伏而行。从话音上他估计说话之处约有四五十丈,前行了十丈后,他不敢再欺近了。他已从话音上听出,说话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全真教龙门派律宗的高阳望,有一个是他师父。二人皆是内家绝顶高手。孟大宇便在四十丈外隐伏下来,运功偷听。

  高阳望的师父是龙门派律宗第六代宗师赵真嵩。只听他叹息道:“一片石一仗,义军一死便是数万,真是造孽,当年李自成在开封攻城时被射瞎了一只眼睛,我就对你讲过,此人恐怕不是真命天子。只因自古以来的真命天子,破相而稳坐江山的极少。”

  高阳望说:“李自成如今大约已退离京几了。我在石家庄时,听说李自成连通州亦失守了。我忙着回来和师父商议大事,后面的事还来不及打听。”

  “李自成看来是成不了气候了。还是那句老话,咱们趁这乱世,先将龙门派律宗兴盛起来再说。”

  “徒儿就要说到这点子上来了。”高阳望说。“一片石大战后,徒儿在附近多隐了一天。我打听得吴三桂于当晚就剃了发,结了辩子,如今已是阴阳头一个了。”

  赵真嵩道:“且慢——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利用这剃发的事情来做文章兴盛龙门派?”

  “师父明鉴,徒儿正是这个想法。”

  “好。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徒儿想,大明朝被李自成灭亡了,李自成又被吴三桂引进清兵打败了。清朝问鼎中原,已成不可逆转之势。徒儿估计,李自成一退出北京,多尔衮一进驻北京,就会着手将清番的都城从盛京沈阳迁到北京,以定大统,然后才有名义布置对中原进行全面的军事征讨。大约十年,也就会平定了中原。徒儿到北方去追王气,发现清军每攻占一处,就强制汉人剃发为阴阳头,辽东一带的百姓,特别是文士士大夫阶层的人,最反感这点。他们以满人的发型强加于汉人,以满族的礼俗来制约汉人,与汉人四千多年来的‘肤发受之父母’的礼俗十分抵触,清军所占之处的百姓犹可勉强,这士大夫们,许多人宁肯抛弃数百年的祖业也不愿剃发,而这些人,恰好。是人中英杰,也就是有道种道根的良材美质。”

  “这个谋算很好,很有理。那么,咱们正好利用这一点去拉拢士大夫阶层中的杰出之士,以盛全真教。只是你想过具体作法没有?你是拉拢这些人走反清复明之路呢?还是收复他们走占地立国之路?”

  “徒儿以为这两条路皆不可行。”

  “快往下讲。”

  “拉拢这批人走反清复明的道路,一者是在大清的骑兵进剿之下,无异于拉他们走上死路。二者咱们只是教门宗师,既非王公大臣,亦非拥兵军阀,这宗主权,怎么排也落不到咱们手中,岂不是成了别人的垫脚石?割地立国亦然同理。所以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快讲你的想法,”

  “徒儿先求师父免死,徒儿才敢再往下说。”高阳望说着跪了下去。

  赵真嵩嘿嘿一笑道:“爱徒请起。你为兴盛我龙门一派,费尽了千辛万苦,就算你做下了叛国之事,为师也与你担了。自古教门宗师,讲的是一言止杀,济我苍生,犹如元朝的丘处机,于天数之中,择主劝善,后人纵有谤言,又何损其日月之辉?为师决定度十年内力给你。暂且寄下。你若兴教有方,为师说不定就将全身内力一并给你,又有何妨?”

  “徒儿不敢企求师父的正宗道家内力。还是让徒儿说正事求师父定裁。”

  “快讲。”

  “咱们依附大清而不归顺大清,借大清之力以兴盛我龙门派。”

  “依附和归顺有什么区别么?

  “归顺者,纯然为他所用。依附者,互为所用也。每一个

  朝代,立国之初,都会利用教门宗师为其打下的江山做些稳定其江山的宗教宣证。所以开国君主对教门宗师比对降官降将客气得多。龙门派律宗如能出一个绝世高手,势必为野心勃勃而又极富远见的孝庄文皇太后看中,延聘为他的儿皇帝的护驾国师。龙门派如若有人当上了顺治皇帝的国师,便可以趁机行我自己的兴教之举了。”

  “满皇族信的是萨满教和喇嘛教,道教有把握取而代之么?”

  “有。萨满教太原始,其教义与道教相比,犹如儿歌与春江花月夜仙曲之比。满人信奉喇嘛教者太多,喇嘛教势力日盛,于满蒙藏贵族联盟中已经引起满皇族的不安。黄教活佛云丹坚错失踪一事,徒儿便怀疑是满人的暗中所为,只是事不关己,没有去查。”

  “很好。为师再送你十年内力。讲下去。”

  “咱们第一步先取得孝庄文皇太后和顺治皇帝的信任,然后在汉人反抗最激烈之时,抓住时机,在剃发令上做文章,可在降清大臣中选其说话有力者,进表皇族,说明可以采用中庸之法,实行几剃几不剃,比如百姓剃发,僧道人不剃发,如此一来,大批反清而又缺乏回天之力的士大夫中的良材美质佳子弟,便会仅仅因为可以不剃阴阳头而得以过后半生,而涌进我全真教龙门派。那时,龙门派何愁不得兴盛?而且,龙门派将大批大明朝的遗民阴护起来,则汉人亦喜。所以,咱们不过是识天数顺正统以言止杀济世救人而半点也谈不上叛国。”

  “好。好徒儿你转过身去,为师将将全身内力尽数给你。”

  “师父不可!”

  “有何不可?龙门派律宗兴于你一人之手,为师年事已高,活与不活皆是无谓之事,唯有龙门派必须兴必须兴!转过身去!”

  “师父,徒儿身上还有三粒龙回丸。师父身上也还有三粒。这六粒龙回丸分六天服下,可使徒儿增加六十年内力。徒儿再有六十年内力,已经足也。徒儿绝不敢再受师父的内力。”

  赵真嵩冷笑道:“你便将这六粒龙回丸全部服用了,能打赢少林派的心鉴、霸主宫的孟正流、临济宗的玉林绣么?大清还有个探王,你不是说他武功也很高么?”

  高阳望沉默不语。

  “那么,我龙门派没有天下第一的王霸高手,又能去和谁争武林春色?”

  高阳望没有回答。

  “转过身去。为师年前已经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你。你再受度了为师的内力后,便可正式出江湖与天下高手一争了。我这三粒龙回丸你先拿去,与你的装在一起,以备以后不时之需。”  

  孟大宇隐于四十丈外,逆着山风慢慢地向前欺近。欺近过去干什么?想抢龙回丸?想废高阳望师徒的盛教打算?他自己一时还说不明白。他只是直觉到自己应该有所作为。

  只听赵真嵩说:“阳望,你起誓吧。起完誓就可以度力了。”

  沉默了半晌,高阳望起誓说:“全真教律宗第七世掌门人高阳望,受度了师父的内力后,将以整个身心献身于龙门派的兴盛。可背天地、可叛国族,却必须以恩师所度之力用于兴盛龙门一派,律宗一门。如违此誓,死于刀剑之下、万劫不得超生。”

  “好,转过身去坐好了。传四大护法前来山顶护法。”赵真嵩这后一句话是对附近的门人说的。

  一代绝世高人就这样诞生了。高阳望后来当真成了顺治皇帝的国师,直到康熙十九年才去世。由于辛劳过度,寿数不高,仅活了五十八岁。但龙门派之盛,与佛教禅宗临济派鼎立,被称为“临济龙门半天下。”这是后话。

  孟大宇走了。他明白自己不是敌手。对方戒备森严,将所做的一切事筹划安排得滴水不漏,外人很难下手。何况他自己有事要干,他要先救回儿子,然后利用崔公度与小矮神之间的特殊关系,设下计谋,诱天车临地,诱小矮神下凡,诱出来之后怎么干?还要再谋划。所以他实在不愿意在这山头去冒险。

  他走了。他惊骇于武林人心机之深,甚至深过朝中的谋臣,深过挺而走险夺天下者。如若李自成有高阳望一半心机,他亦不会了为一个陈圆圆而兵败一片石了。

  孟大宇南下走了。他要先去武昌,然后去龙虎山。

  从第二天过了禹县起,孟大宇突然又像当日和蒙鄂格格从盛京沈阳出来被人跟踪一样,又有了一种被人悄悄跟踪的感觉。

  孟大宇此时不敢乘马,因为这一带正处于义军和明官军各自为战,正在拉锯争夺的状态,如若一人打马急驰,农民军会以为你是官兵的探子,官兵会以为你是农民军的探子,引起许多麻烦。

  这天晚上,孟大宇特意在漯河附近的一个郊外客栈住宿。这是一间二层楼的客栈。孟大字要的上房在楼上。盂大宇一进客栈,说了要住店,便吩咐小二引自己去厨房,挑现成的熟食,自己动手捡了一大盘,自己端回房中。如此一来,被人下毒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

  孟大宇要的上房在楼上,他一关上房门,就将梨药弩装满,置于桌上,然后才开始进食。

  不时,孟大宇听得有人进店,要的房间就在自己楼下。与此同时,屋顶上也有极轻微的响动。

  孟大宇此时的功力虽然未进仙流,但也很高的了。特别是他对御使真力的种种法门,几乎可以说是无一不精。他能地听到三里左右的声音,天视到里许之外。他这时运力天视,先看屋顶,只见那人正在屋顶偷听。他再看下面,下面那人刚进房放下行李,就已从身上摸出三根小管,将三根小管接在一起后,便已经可以从地上伸到楼板。小管很细,可以穿过楼板缝,悄悄刺入楼上房间,吹去迷药毒药。

  孟大宇不失时机,拿起桌上的梨花弩,轻轻从窗口飘身而出,他一飞出窗口,一个神龙飞天变式,便已无声无息地升上了屋顶。

  屋顶那人一见孟大宇陡然从屋内飞了出来,大吃一惊,转身想走。那人身形刚动,只听得卟卟卟几声轻响,那人脖子上背心上已被梨花钉射了进去,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就已经仆倒在房上死了过去。

  孟大宇俯冲下去,落在那人的尸体旁边,伸手一把扯下那人的外袍和内衣,抬起那人的手臂一看,那人的腋下赫然文身着一只眼睛。

  孟大宇大惊:他又被大清探王的人盯住了!他一看那人的脸,更是大惊:这人竟是红雪山霸主宫河南郑州堂的一个堂主,好多年前曾来霸主宫当过值,叫什么破甲锥。这件事使孟大宇立即想到,莫非大清探王将势力发展到霸主宫中去了?

  孟大宇抬腿一勾,便将破甲锥的尸体勾下房去,重重地跌在地上。孟大宇借着这个响声,向马房方向飞掠而去。他进店之时已经查明了马房的位置。他一掠进马房,便扯下一根缰绳,拖出一匹马,左手一挥,向其它三匹马打出毒粉。他翻身上马向大门冲去时,那三匹马已经倒下去死了。

  店门未关,孟大宇打马冲出客栈,飞驰而去。他根本不想和楼下那人纠缠,不管他是谁,他也不想去查。他只明白对方有备而来,来的人一定不在少数。而他只有一人,所以还是先走为妙。  

  孟大宇打马冲进黑夜中的官道,直往南冲。他听得从客栈中响起一声轻啸,但清啸声响过之后,却没有人冲出客栈追上来。

  孟大宇开始觉得奇怪,但立即明白,这是大清探王第一次暗算他,可能先有规定:暗算不成,不必硬追,只以清啸为号,大清探王就另有追捕他的安排。当然,大清探王的目的,显然还是为了夺取神珠。

  孟大宇如今只有打马飞奔,将大清探王的追踪抛掉,另行从面部到服装全部易容,说不定还能将追踪人抛掉。

  孟大宇急驰了半夜,已经到了西平附近了。他听得后面无人追来,看准了前面路边上的一丛树林,打马从那里经过时,他在马身上重重地拍了一掌,然后自己飞身而起,斜掠进了树林。那马吃痛,发疯似的沿着官道冲了下去。孟大宇却已展开身形,掠过树林,从树林的另一边掠走了。

  他掠到另一座更浓更密的树林,开始仔细易容。天色微明时,孟大宇出现在另一条路上继续南下,已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书生模样了。他的脸型,易容成了陌生的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的一个寒酸书生的模样。

  这一路下去,他装着是逃难投亲的书生,买了一匹瘦马,中速而行。这一带这时候还是大顺朝农民军的辖境。大顺朝最盛时,辖地有河北、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的全部和其它一些飞地。这一带这时候辖管单一,所以比较平静。

  两二日后,过了信阳,前面就是武胜关了。过了武胜关,便是湖北境地了。孟大宇一路惊诧,这一路下来,竟然没有人跟踪他,大清探王的人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他从少林地洞中出来,就没有以南星少侠的易容出现过,所以,探王的人似乎是追失了目标了。

  行至武胜关,孟大宇在官道旁的一家酒楼中午膳。他登上酒楼,突然发现,日月王杨阳夫和他的女儿日月仙子杨丽萍坐在酒楼一隅,正在喝闷酒。

  孟大宇不便招呼,又不便退下,只好在另一角坐下,要了几样小菜吃饭,饭后好赶路。

  日月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杨丽萍看了他这个穷酸书生一眼,又调开了头。

  孟大宇这次易容成一个既瘦又丑的书生,背有些佝偻。为了装得像一些,他连腰悬的长剑也扔了。所以日月王父女一点也没有看出破绽来。  

  只听杨丽萍低声说:“爹爹,那畜生会来追吗?我真担心我们这几天工夫白等了。”

  杨阳夫说:“别担心。孟三雄不可能带着讲学的那位腐儒去龙虎山救儿子。他势必要将那腐儒找一个地方藏好。他能将那腐儒藏在哪里呢?只有少林寺。他从嵩山少林寺出来去龙虎山救他儿子,十有八九要从武胜关南下。所以,我算准了已布海那畜生会在这里设下埋伏,对孟三雄下手。孩子,一根时灵时不灵的日月棍不是已布海那畜生追求的目标,他要的是神珠。他会来这里截杀孟三雄的。”  

  “万一孟大宇不走这条路呢?”

  “别慌。孩子,咱们再等两天。如若孟大宇不走这条路,那畜生亦不在这里现身,咱们便直去龙虎山。”

  “爹爹,咱们约的帮手恐怕不足以对付那个畜生。”

  “别怕。孟三雄在场,他会唱主角的。哎,咱们只要能杀了那畜生,洗清耻辱,就死了又有何妨?”

  “爹爹,都是女儿连累了你老人家。”

  “别说这些了。”

  “都怪孩儿对那畜生一见钟情……”

  “别说了,萍儿。当日你就是带一个乞丐回家,爹爹亦会迁就你的。怪只怪爹爹江湖阅历太浅,看不破他的易容手法。”

  二人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

  孟大宇正想起身离去,突然听得楼梯上有人走了上来。孟大宇一看见上楼来的那个人,顿时感到哭笑不得——那是一个年轻道士,孟大宇曾经易容成这个上楼的人——这人便是当今青年侠士中名震江湖的武当派掌门弟子南星子少侠。

  他在武当派中是一位身手极高的极流高手,近些年武当派料理武林是非,皆是南星子出头露面,所以他的武林声誉比他的师父元元真人还响。  

  杨阳夫当日在北京崔公度讲学时见过孟大宇易容成南星子。此时一见南星子出现在酒楼,就以为是盂三雄出现了,立即便迎了上去。

  “孟大侠终于来了。老配杨阳夫,在此等候你两日了。”

  南星子一听,顿时目霸惊异,道:“且慢!日月王前辈称在下是什么孟大侠,只怕是认错人了。”

  杨阳夫一听,顿时以为自己不当如此招呼,便立即改口道,“失礼失礼,原来是南星少侠。那倒真是老朽认错人了。”

  哪知那位真南星子立即道:“认错人了?只怕未必。青海日月山日月宫日月王是何等人物?怎会认错了人?是不是有什么隐衷?”

  杨阳夫一听,顿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杨丽萍一见,立即过来说:“家父近日偶感风寒,有时因头昏认错了人,也是有的。南星少侠请多包涵。”

  南星子立即还礼道:“不敢。姑娘可是江湖人称日月仙子的杨丽萍?”

  杨丽萍苦笑道:“杨丽萍是真。什么日月仙子,那就成了讽刺了。”

  南星子立即重新施礼,并向杨阳夫致欠。

  杨阳夫哭笑不得道:“少侠既已见谅老朽,可愿赏脸让老朽赔一杯不是?”

  南星子道:“晚辈正该奉请。”

  于是南星子令小二将残席撤下,另上新席奉请杨阳夫。

  孟大宇见了暗自好笑。他是从南星子那前倨后恭的态度看出了南星子的为人的。

  杨丽萍在五年前曾是中原武林中令无数侠士倾心的绝代美女,因她出身于日月山日月宫,便被武林人称为日月仙子。经历了婚变之后,她如今憔悴了。可是,美貌依旧。而且那种因为忧伤而更加成熟的美,也变得更加富有内涵而更加迷人。

  三人刚重新入席,还未容南星子向二人敬酒,楼梯一响已经又上来了一个道士。不过这是一个中年道人,而且不是全真教的,他身穿龙虎山正一道道袍,沾满灰尘,正是正一教副教主张应和。

  张应和径直走向南星子道:“孟三雄好悠闲!岂不知酒楼已被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了。”

  南星子大惊:“张真人此言何意?张真人是认得晚辈的,为何以孟三雄相称?什么人又将酒楼围得水泄不通了?难道是冲着我南星子寻仇而来?”

  张应和怒声道:“孟三雄从来不是如此装腔作势之人,今日为何到了性命攸关之际,反而装腔作势起来了?我张应和如在平时,打不赢你也要讨还神龙秘籍。可今日这阵仗不对劲。围楼的虽是黑白二道的中原高手,但背后操纵的却是大清探王。张应和私心再重,也要先助你一臂之力再说个人恩怨,你快休要如此!”

  南星子大惊道:“前辈越说晚辈越是糊涂。晚辈确实是武当派的南星子,绝不是什么霸主宫的孟三雄!”

  杨阳夫在一旁,眼看得南星子脸上喜怒笑惊,肌肉活动十分正常,丝毫不像是戴了人皮面具的人,不禁问道:“阁下真的不是孟三雄?”

  “不是。”

  “可是让老夫摸摸你的耳际?看看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这个——只怕既不合武林惯例,南星子也还放心不下。”

  杨丽萍道:“让我来试试,南星少侠可放心得下?”

  “这个——南星子犹豫了半晌,道:“哎!罢了!为取信于人,南星子只好冒险让人查一查真伪了!”

  杨丽萍走过去时,南星子的双目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美丽面庞看。杨丽萍的手摸到他的耳际及下颌时,他的身子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

  杨丽萍放下手,退开说:“他没戴人皮面具。”

  张应和道:“奇怪?孟三雄到哪里去了呢?他莫非另走小道直去龙虎山了?南星少侠,你的麻烦来了,好自为之。”

  “什么麻烦?”南星子惊道。

  杨阳夫道:“年初孟三雄在京城易容成你的样子露面,如今追捕他的人大约是将你误作是孟三雄了!”

  南星子大怒:“孟氏匹夫好生无礼!甚么人不好装,偏要装作在下?”

  杨丽萍道:“盂大侠于小女子有救命大恩。南星少侠提到他时最好客气一些。”

  南星子一听,顿时泄了气,说不出话来。

  张应和淡淡一笑,便要离去。他一调头看着畏畏缩缩的那个穷书生道:“那位书生,无事快快离开此地。此地只怕要有一场恶战,误伤了你可不是玩的。”

  孟大宇装出惊惶样子:“学生……这就离开。”

  杨阳夫道:“张真人要做好事,何不做到底?楼已被围他又怎么走得了?”

  张应和道:“也罢。书生,随我来。”

  孟大宇连忙起身,跟在张应和身后,走下楼去。

  酒楼外面,果然已经被围。老板及小二均已躲开了。孟大宇跟在张应和后面刚走出酒楼,便有两个凶神拦了上来。孟大宇认得这二人是牛耳山双煞。

  大煞道:“张真人要走,在下兄弟不便阻拦。不认识的人可不能带走。”

  张应和怒道:“南星子就在楼上,你们怎么不敢上去?拦这寒儒干什么?”

  小煞道:“什么寒儒?谁知他是不是霸主宫的人要去找人来助拳?”

  张应和冷笑道:“贫道也是出去帮霸主宫找人助拳的,你又拦得住么?”口中说着,手中寒光一闪,长剑已经挥出,刷刷两剑,快逾闪电,已在小煞的衣襟上划了一个X字。

  小煞身形后纵,大惊道:“张真人同伙在外,想要仗势欺人么?”

  张应和道:“你这等拦路贼,还不配贫道欺你。书生,随我走。”  

  孟大宇装作吓得发抖道:“学生……还有匹瘦马……如若不能带走,学生……可走不到云梦县亲戚家去。”

  “你快去牵马,我等你片刻。”

  孟大宇上酒楼前,已经御使了缩骨神功,身材看去很瘦。这时佝偻着背,谁还当他是高大俊逸的孟三雄?他发着抖解了马缰,牵马时吓得几乎走不动,被马撞了一下,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别说大煞小煞笑了,连隐在周围的人也从隐身处发出了笑声。  

  张应和叹了口气,等书生爬起来,就将他带走了。周围的人也没有出来阻拦。正点子“南星子”在楼上,这书生的身材又比“正点子”矮瘦,确实没有理由拦他。

  张应和带着书生到官道上,走了大约半里路,准备折回去隐伏看热闹时,他以手指南方道:“云梦在那方,你快走吧。”

  孟大宇道:“道长不走么?”

  “怎么?你想赖着我送你到云梦?”

  孟大宇轻声道:“那又何妨?说不定云梦就有飞龙秘籍在等着还你。”

  张应和大惊,双目盯着孟大宇看了片刻后,叹息道:“原来是孟三雄。尽管你可能用了缩骨神功,但这一手也实在装得高明,三十多个黑白两道高手都被你骗过去了。”

  孟大宇道:“在下先走一步,道长随后跟来,神龙三十六式也该还与道长了。”

  张应和大喜道:“在下信得过孟三雄。在下回去虚掩一下,这就追上来,与孟兄相见。”

  孟大宇骑马走了十来里路,听得身后有人急追而来,回头看是张应和,便打马向小路行去。

  张应和不即不离,跟在后面。

  如此走了半个时辰,已经远离官道了。这一带地势平坦,一些小丘陵不足以藏人。孟大宇好不容易看见一片较大的树林,便打马进入林中。

  张应和进来了,看见孟大宇席地而坐,便在他对面盘膝坐下,道:“南星子解释不清,已经被打得逃向了西方。孟三雄今日怎么愿还秘籍?”

  “张真人大义大仁,在下佩服。”孟大宇一边说,一边将缩骨功散了,一阵轻微爆响,他的体形已经还原,只是易容未变。“不过,在下归还秘籍,是有条件的。”

  “孟兄有什么条件?”

  “第一,贵教教主张应京,为人心术不正,神龙式还给你,你不能转传他。”

  “这个……好为难!祖宗规定,八脉飞龙七十二式只有教主一人才准修练,在下如若瞒着教主修练,那可是触犯教规的事。”

  孟大宇正色道:“张真人何必食古不化?张真人在酒楼上一腔抗清势血,何其慷慨?在下是看在这个份上才愿归还秘籍的。”  

  张应和还在犹豫。

  孟大宇道:“第二个条件是要张真人将犬子从龙虎山偷出来归还在下。”

  “这个条件好办。第一个条件可否通融一下?”

  孟大宇沉默不语,不愿通融。

  张应和叹息道:“好吧。在下都答应。”

  于是,孟大宇与张应和在树林中相对而坐,以传音入密功夫向张应和背诵功诀。

  可是,孟大宇刚背诵了两句,突然闪电一般地伸出右手,只一抄便将张应和悬挂在腰间因盘膝而坐平搁在地上的长剑抽了出来,与这个动作同时施为,他左手一掌反拍,拍在张应和肩上,将张应和拍出去几近一丈远。然后,孟大宇身形向前射出,长剑迎着偷袭的黑影绞去,当当当当一阵金戈之声以后,他飘身落在一侧,他的对面站定了一个人,一个身穿全真教道袍的年轻人,正是武当派的南星子。

  张应和被孟大宇反掌拍开,便已翻身弹起,这时先走向孟大宇一揖道:“多谢仁兄救命之恩。如非仁兄这一推,在下只怕已死于南星子的偷袭了。”

  张应和转身指着南星子道:“南星子,你为何要偷袭贫道?”

  南星子冷面冷声:“你在酒楼中奚落了在下一顿,又将那黑白两道高手指来追杀在下,还将这孟大宇从在下眼皮子底下带走了,你得还在下一个公道。”

  孟大宇道:“张真人小心,这人武功功力很高,远非南星可比,只怕是什么人易容的!”说着,他将长剑调转,递与张应和。  

  那人趁二人递剑时,突然身形一晃,一剑攻出,竟同时抢攻二人,剑招之快之诡,竟于眨眼之间使出了武当派的镇山绝招“一风扫八坡”一招八式。

  可是那人剑招甫出,却又暴退不迭,只听一阵叮当急响,七格梨花钉被那人的长剑格挡掉在地上。原来孟大宇早就防着他抢攻,所以将梨花弩暗藏袖中。那人身形甫动,孟大宇已抢先射出了梨花弩。那人的剑招诡变异常,竟能将“一风扫八坡”的快攻招式,于快攻之际变为紧防。

  孟大宇大惊道:“阁下究竟是谁?竟有如此高的身手!普天下能在三丈之内躲过梨花弩的,实在是只有几个人。张真人,请先用剑指住他,在下要找一件趁手兵刃。”

  张应和用长剑指住那人,防他暴起攻击。

  孟大宇伸手向腰轻轻一拖,拖出一柄软剑,迎风一抖,顿时又成了一柄三尺青锋。

  孟大宇道:“张真人,咱们先合力拿下了他,务必要剥下他的人皮面具看看他是谁。”

  南星子冷哼道:“孟三雄,你仗着霸主宫积百年之久的各种杀人手段,今日想杀我南星子么?”

  “你不是南星子。”

  “那你以为在下是谁?”

  “你若取下人皮面具,在下或许认得。”

  “我已露了两手正宗武当派武功,你为何偏要载赃我是易容者?”

  “易容就是易容,何必由我栽赃?”孟大宇说着,将手中长剑一抖,脚下步法早已展开,一招武当剑法中的“抖腕刺”,抖出无数虚实无定的剑花,攻了上去。

  南星子大喝:“孟三雄,你竟敢用我武当派的功夫来杀我武当派人?”南星子喝骂着,一边移形换位,步走偏锋,长剑一翻,使出武当派的“下压剑反削喉”招式,反攻孟大宇。

  刹时间,二人剑招不绝,顿时就抢杀起来。三个回合一过,二人的身形顿时变成了两条虚影,皆以武当派的几种剑法对攻,以快打快地满场游斗。

  张应和已是武林极流大高手,更是使剑的名家。可是他却越看越是心惊。场中两人眨眼间互攻了二十多招,可是除了剑刃破空之声外,竟然听不到兵刃相碰的金戈撞击声。两人中一人出招抢攻,对方立即变招,抢空门反攻。南星子使用“下压剑反削喉”时,腋下腰肋空门大现,孟大宇已经变位由“抖腕刺”变为了“反撩七星”。南星子一剑削空,立即变招为“下翻格上反挑”,而孟大宇未等他的剑招格实在,已经变招为“旋身刺腹”了。

  二人身法极快,张应和想要合围假南星子,却插不进手。他的功力比场中打斗的两个人差得太远,身法就慢,出剑的速度亦慢,他看准假南星子一剑刺去,却差点刺在孟大宇身上。他攻了两招,弄巧反拙,只好退出圈子,在外押阵。

  孟大宇越打越是心惊,觉得这人的身法似乎很是眼熟。但他却又拿不实在。这南星子的身法。是一种太极游、八卦走、阴阳换、自由飘等等身步法皆含其中却又四不像的身步法门。孟大宇明白,这种武学高人,均有自创的武学,绝不会拘泥于前人所传的武学。这种独特的身步法大约就是假南星子自己所创的了。

  二人正越打越快时,只听得一个阴恻侧的冷笑声从林外响起,一个高大的头陀落在这林中的空地上,站在打斗圈的对面,对张应和连望也不望一眼。

  张应和大惊。他认得这人。这人是西藏红教桑鸢寺的一个武僧教头。他是汉人,是一个独行大盗,后来被十二个白道高手联合缉杀,被迫逃去西域。这人武功很高,在十二个宗师级的高手合围下仍然逃了出去。他此时落在场中,一声不吭,不知何意。  

  这时,只听假南星子边打边问:“点子怎么样了?”

  头陀行礼道:“启禀主公,那点子是真南星子,并不是什么孟三雄易容。属下已将他的右臂砍了。以后孟三雄要再易容成南星子,他得先自断一臂才像。”

  “很好。令人将林子围了,不准这二个人走脱。”

  头陀一听,顿时扬声高啸,显然是以啸声在呼令同伙。

  孟大宇大叫:“张兄快走!速去联络八大门派,前来追杀大清探王!”

  张应和这时已经猜出场中的南星子是大清探王,当下倒纵出去,向外便冲。

  那头陀见张应京要走,一声大喝:“哪里走?”身形一纵,便向张应和追杀过去。  

  孟大宇一见,顿时着急起来,一边格挡大清探王的攻势,一边用左手将梨花弩指向头陀,一按机括,七枚梨花钉便从后面向头陀追着发射过去。

  几乎与此同时,探王左手一挥,一把围棋子儿打了出来,从横刺里向孟大宇的七枚梨花钉撞去,所用手法,极为奇诡不但将孟大宇的七枚梨花钉尽数打落,而且有三枚围棋子竟然莫名其妙地转了一个弯,迎着孟大宇发射梨花钉的射线,悄没无声而又速度极快地向孟大宇的肩胸大穴撞来。

  孟大宇眼见得这三枚围棋子儿转弯打来,连忙伸剑格绞,将那三枚围棋子绞得粉碎。两人这么一斗暗器,那头陀已经追着张应和出了林子去了。  

  孟大宇跳出圈子,大声问:“已布海,你这一手‘回风撞’的暗器手法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假南星子一听,顿时默然半晌,道:“你什么都知道?”

  “不。我只知道大清有个探王在中原活动,名叫已布海,可就是阁下?”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这手‘回风撞’的暗器手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当然是从霸主宫学来的了。”  

  “谁传你的?”孟大宇几乎是失声问了。他一问出这话,顿时明白问得很笨,简直就是在落人笑柄。

  果然,假南星子笑起来:“孟三雄呀孟三雄,武林传说霸主宫在三代男丁中选了一个才智资质皆是上上之选者,加以特殊培训,使之成为武林中独一无二可以寻找神珠的人。江湖传说你文采武功皆是天下第一:论武功精通一切杀人手段,论文才更是连三个大学士加在一起也不如你!想不到你着急起来,连小孩都不如!”

  孟大宇一声不响地听他说话,他早就听出这人的声音是用内力逼变了的。他只希望这人得意忘形之时,或许会流露出本来的声音,以便判断自己认不认识这人。因为他在天坛和这里的两次接触中,他总觉得这人的笑声,有那么些瞬间,很像一个人——一个和他亲缘关系非常之近的人!  

  孟大宇道:“我若告诉你谁告诉我探王的事,你还不愿说出谁传你的‘回风撞’么?”

  “不说。”假南星子道。“尽管老夫是用钱去卖的这一手功夫,但买卖也还要讲个信义吧?这是一。二,你是怎么知道探王的,老夫根本不感兴趣。老夫若是探王,自然会自己去查。不是探王,就更不必好奇。”

  说到这里,探王提高声音道:“阴山九煞、燕山双凶、祈连五霸、昆仑二圣。”

  随着他的喊声,十八个年龄不同,穿着各异的武林高手,或空拳、或携兵刃,以各种身步法,从四面八方、飘落场中。十八个人悄没无声地飘进林中,便将孟大宇密密实实地围了起来。

  孟大宇一动不动。

  依常人看来,好像趁这十八个人合围未成时冲出去,才是上策。可孟大字明白,探王站在一边,他就没有这种机会。所以直到十八个人合围成功,各人站好方位,他连吭也没有吭一声,只是默默地仗剑站着,反倒将梨花弩亦藏进了怀中,又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提在了手中。

  探王退后三丈,站在六丈外的圈子外边,沉声说:“各位注意,你们合围之际,他会以八方杀的暗器手法打出围棋子儿,你们格挡躲闪之际,他便会施出万毒一拂。你们都服了解药没有?”  

  众人齐声道:“服了。”

  “好。将他拿下了。我要活人。”探王说。“弄伤了他无妨,只是别弄死了。”

  十八个人中,以昆仑二圣武功最高。昆仑刀圣、剑圣中,又以昆仑刀圣武功略高。昆仑刀圣一声轻啸,十八个人一齐发动,同时攻了上去。  

  这十八个人大约预先被告知了合围之法并且合练过,十八个人一发动,顿时便有四人飞身纵起,从天上扑下来攻击;四人以地趟功夫从脚下滚杀过来;其余十人是以常立态发动攻势,层次分明,前后有序,预定的打法是一沾即走,轮番出招,使孟大宇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十八人中,更有会使邪功者,发出各种吼声、啸声、笑声、哭声,犹如鬼哭狼嚎,声势煞是吓人,而且杂含真力声乱人心性的功夫,同时攻杀孟大宇。 

  可是,十八个人攻势甫出,只听一声轻啸,孟大宇的一个身形旋转着犹如陀螺一般向上拔起,速度犹如闪电一般,十八个人中,连速度最快的刀圣、剑圣都慢了一拍。空中攻击的四人中,兵刃递了进去的人,只听咔嚓轻响,兵刃皆被绞断,犹如将刀剑伸进奔驰的马车铁轮被绞断时的情形一样。只见孟大宇旋转着的身形幻化成了一股旋头风似的灰影,而他的兵刃由于真力贯注而像一柄光剑一般裹在灰影外面一这是一招在多人合围之下最为有效的突困剑法,不但刀剑递不进去,暗器射不进去,连水也拔不进去。  

  十八个高手扑了一个空。但谁也不惊奇。因为这是预料中的事。

  孟大宇的身形直旋起五丈多高,方才止住上旋。他这时已经旋出了树林的枝叶,上了树林的顶梢,立即便变式向南方飞掠而去。

  十八个高手发一声喊,有飞上树梢紧迫的,大多数没那么高的功力,便在林间猛追。

  树林不大,众人很快就追出了树林,只见孟大宇已经在山野间飞掠。众人发一声喊,一齐猛追过去。  

  假南星子大叫:“他抢了上风,注意他使毒!”

  假南星子话音未落,孟大宇已将捏在左手中的东西向后打出来。这时候,他们正在两个丘陵的低谷中追逐。山风吹得很强劲,十八个人又追得紧急。孟大宇左手中的东西一打散开来,山谷中顿时就像起了一阵雾一般,紧追不舍的人便纷纷钻进了这片灰雾之中。

  众人顿时又咳又吐,连眼睛也睁不开。十八人服了万毒一拂的解药,可是没有用。因为这东西无药可解——不是这粉尘无药可解,而是因为它太普通太常见,谁也想不起要为这粉尘准备解药——这是一种由白石灰和硫磺灰碾细后掺进其它一两种毒粉混合成的毒粉,由孟大宇以内力将其震散打出,充满了整个山谷中的空气,谁也免不了要吸进一点去。众人又咳又吐睁不开眼睛,许多人互相撞在一起,追势大为减弱。

  孟大宇展开轻功,如飞奔掠,直掠得山风刮脸,耳中风声犹如雷鸣。这速度比奔刀还快。这个速度只有大清探王才有功力追赶。而他为躲毒粉,须要绕道,势必就慢了一拍。十八人中功力低者,只当他已一晃而没,倏忽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孟大宇一口气飞奔了近百里,也不管大白天是否惊世骇俗。他一直飞奔到禹王城附近,才放慢了身形,要找一个农家或寺庙道观,重新易容换装。

  谁知他刚一停下来,正在四处探看时,陡然看见“南星子”已经追到了身后十丈之处。

  假南星子大叫:“孟三雄如丧家之犬,跑得亦累了。何不大家都歇上一歇,再决一死战?”

  孟大宇心中吃惊,但表面却镇定如恒。他说:“这个建议很好。那么探王,你何不将你偷日月王的日月棍祭出来呢?”

  探王道:“别急。到了老夫以武功制你不住时,自然会将日月棍祭出来的。老夫觉得有些奇怪,你的内力增长这么快,大约有什么奇遇吧。”  

  “你想知道么?咱们一换一。”

  “那就不必了。”

  “将日月棍祭出来吧。”

  “急什么?”  

  “大约它此时不灵,祭出来没有用,顶多当一根短棍使。”

  “快灵了。它已经快灵了。我比日月王多懂一些御使之术。我若用武功擒你不下,就要祭出日月棍,用神光将你弄成痴呆后,再慢慢逼你交出神珠的下落或者寻找神珠的线索,那时也不怕你敢不吐实。”

  孟大宇冷笑道:“中原人都不相信天下有什么神珠了,大清探王却还深信不疑。岂非咄咄怪事?”  

  “有什么可怪的?只要你们霸主宫从孟二氏相信,我就相信。传说你们的祖宗孟明达临死之际,悲愤过度,一纵向天,竟然纵起三十多丈高,发动真力自断心脉时,全身陡然发亮,就像一颗陨星一般。他如不是受了神珠的神光度化,天下有什么内功心法可以便人修练成那等神人?从孟二氏又何必花那么大的财力物力人力去调教孟三雄,送他出江湖去四处寻长神车神珠?”

  孟大宇越听越是心惊:这人竟将霸主宫的底细打探得这么清楚,莫非他真与霸主宫有什么亲缘?  

  孟大宇道:“你什么都知道,我非杀了你不可。”

  探王说:“好极了。”“了”字一落,他突然仰天尖啸了一声,显然是在呼唤他的部下。同时,探王长剑一抖,一剑刺了出来,嗤地一声,竟是一招直抢中宫的剑法。

  孟大宇脚踩偏门,长剑反刺探王的耳下大穴。

  两人这一次斗剑,一上手便是各施杀着,其快异常,而且所使武功早已不限于一门一派的招术。探王想生擒孟大宇,可是,他功力比孟大宇高一些,武技却不如孟大宇。他每使一种招术,孟大宇均能识见破解。数十招一过,他在招术上已经处于下风,便只有靠较高的功力去催动一个“快”,以“快”来战胜孟大宇。只是他所用的招式,孟大宇皆能识破,便以一个料敌机先去对付他的快。这样一来,探王的快也就不成其为快了。

  打到近百招时,孟大宇一声轻啸,身形冲天而起,他已经运出了“神龙冲天”式,准备以飞龙七十二式的武功来格杀探王了。百招之中,他虽能料敌机先,但在一个“快”字上却抢不赢探王。如今他冲天而起,看准在下面游动走闪的探王,一记劈空掌力就打了下去。

  可是,这记开山裂石的劈空掌力不能打中探王,而打在了地上,探王已经抬腿一跨,身形飘空而起,手中长剑展开了天梯杀的绝杀之招,直向孟大宇抢来。

  孟大宇所御使的神龙飞天之势,全靠真力走脉,手位脚位与全身的体位配合,全身的体位又受走脉的真力御使,而变化出三十六个飞天姿式,再套以格杀动作。

  但大清探王所使的武当三丰派的天梯杀武功,悬空跨步,虚登上天,虽然姿式单一,但体形不变常态,犹如人直立行走一般。传说张三丰当年能跨七步,即以直立跨步的常态姿式,虚步登高,动作悠闲自如,犹如在闲庭前信步行走一般,七步虚登,能凭空登上紫霄宫的大殿屋顶。

  如今孟大宇见探王一步跨至,要变式势必落制于人,当下便不变式,以手中长剑绞杀过去与之硬绞,同时左掌拍出,拍向大清探王的胸部大穴。

  只听一片金戈之声响之不绝,同时一声轰然巨响,二人的手掌硬对了一掌。两个身形各自向后飘去,各自落在三丈外的地上,探王嘴角沁出了血痕,孟大宇却哇地吐出了一口逆血。两个人都受了内伤,各人站在那里盯着对方,暗自运气调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探王大喜,立时扬声呼啸,招引同伙。

  孟大宇一听这啸声,仍然是用内力逼变了而发出来的。孟大宇禁不住又想:这人处处不忘以内力逼变声音,究竟怕什么?莫非他与自己真的有亲缘关系么?  

  孟大宇一声大喝,长剑之上,陡然剑芒大盛,剑芒呈纯白色,吐出长剑竟达两尺之外。探王一见,顿时大惊,身形后纵,不住游走。他怕这剑芒么?不。他并不怕剑芒。他自己的功力几达二百年许,能在剑上逼出的剑芒,还不止二尺。他怕的是孟大宇将内力从剑关逼射而出,形成百年前中原一代邪神灵猿真人的真力弹丸或者是正一教神霄派的陶仲文的仙游射,一射一大串,罩及四面八方,可不好对付。他却不知,孟大宇爱惜内力,不愿使用这种极耗功力的功夫。

  探王倒纵躲闪的同时,以手中长剑当作暗器向孟大宇扔射而去,趁孟大宇回格之机,他已伸手在腰间一抄,祭出了日月棍。

  孟大宇一见探王祭出日月棍,立即扭身便逃。当日在北京天坛,数十名八大门派的宗师及高手,加上锦衣卫的侍卫骑校二千多人,尚且奈何不了大清探王,被探王手中的日月棍所发的杀人光扫射而中,昏死过去的马匹达近千匹,昏死过去的人达四百人。过后这些人或马都活了过来,可马也成了废马,人也成了神智低劣的废人。所以孟大宇十分害怕这根日月棍发出杀人之光。

  孟大宇刚逃出去百丈不到,探王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冷笑着横着日月棍拦着他的去路,然后,又是一声尖啸唤人。

  马蹄声一阵轰鸣,四十多个武林豪客,打马飞奔,已经到了百丈之内了。

  孟大宇回身又逃。他这次奔逃,已经不是向南方,而是向西方奔掠。因为这时刮的是西风,他要抢上风头。

  探王哪有不明白孟大宇用意的?他勃然大怒,挥棍猛追上来,于二十丈内竟然追上了孟大宇,从孟大宇身后挥棍便向孟大宇的后脑劈打下去。

  突然,探王回棍不迭,将击打孟大宇后脑的日月棍回了转来,急忙忙使了一招密集防守型的招式。原来,孟大宇一边奔掠,一边掐算好时机,将手中长剑,于奔掠之际,从肩头向后抛射而出。如此一来,探王等于是正好自己飞掠着向急射而来的长剑撞去。如此近的距离,又是两头向中间对撞,当日在鸟德邻池的药泉山下,假活佛便死于这一招。差幸探王武功高强,比假活佛高明了许多,加之他对孟大宇的某些杀着比较了解,这才险险地回棍格住了倒射而来的长剑。

  探王虽然回棍格飞了长剑,但他自己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而且被震得手臂发麻。如此一窒,孟大宇已经顺着山谷的走向转向了东方飞掠而逃。

  四十多骑武林豪客追近了,沿着山谷追了下去。

  探王大叫:“小心!又是下风!谨防他撒毒粉毒灰!”

  有人回答:“主公放心!我们吃了一回亏,不会再吃二回亏了!”  

  孟大宇边奔边道:“好!你们能预防毒粉毒灰,咱们再来试试暗器功夫。”说这话时,孟大宇正好奔上谷口的坡顶,他站在谷口,回身便向紧迫的人打出十数枚围棋子儿。他用的是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棋子儿打出时听得劲风很急,其实有快有慢,十数枚围棋子分打前面的的十个骑者,几乎同时打到各人身前。  

  众人听得风声劲急,知道为道很大,连忙挥舞刀剑或其它兵刃去格挡——只听得一阵清脆响声,孟大宇打出的十数枚围棋子儿均被格飞,而且,这些围棋子儿一被格中,尽皆成了碎片——原来这些围棋子很薄,它的里面是空心的,这空心的部分便内含了迷药的药水,这迷药的药水一破裂出来,见风就被吹散。顿时,紧追孟大宇的二四十骑武林豪客,均被这无色无味的迷药迷倒了一地,几十匹马和几十个人乱七八糟地顺着山谷倒了一地。只有最后数骑武林高手见机得早,及时闭气,没被迷倒。可是,马被迷倒后,也将众人摔了出去或抛了出去。但这几个人一见孟大宇那种种杀人手法越来越是邪门,叫人防不胜防,比邪派人物的邪门杀人手法更邪门,不禁都有了惧意。

  探王站在旁边的一个山岗上,被如此霸烈的迷药吓呆了。他回过神来时,丘陵谷口的高坡上,已经不见了孟大宇的身影。探王大怒,将手中的日月棍用力地从右上方向左下方不住斜劈,就好像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塞住了,使神光发射不出来,他要将其摔通一样。他一边斜劈一边大叫:“神呀!月月向你祭拜,天天给你烧香,你就不能在小人有急用时,赐给小人一点杀人之神光吗?”

  孟大宇向东逃走了。

  他纵然还有许多杀人手段没有用,可是,他怕制服不了探王。他更怕日月棍发出杀人之光时,再逃就晚了。所以他趁探王手中的日月棍不灵时逃走了。

  他不能再去武昌和蒙鄂格格会合,一者怕那秘密居处暴露出来,二者怕蒙鄂格格和探王已布海见了面,更惹出无限风波,更加难以作干脆的生死了断。

  他在麻城附近的官道上遇到两个骑马的武林人,他突然飞身而起,一记“分水掌”便将两个武林人打飞向官道两边的田野上,他已落在一匹马上,调转马头,猛拍一掌,向东

  奔到天黑,他已到了大别山的南部山区。这一带沟壑纵横,骑马不便,孟大宇便弃马而行,隐进了山区。

  半夜时分,他潜入了一户农家,偷了一捆衣物,但却留下了十两银子。

  他找了一个山洞,换装易容成一个农民脚夫。他从身上摸出一张人皮面具,仔细选出一张粗豪汉子的人皮重新易容。这种粗豪的农民脚夫,在大别山的乡镇上很常见。他很容易消踪隐迹。

  他照直往九华山行去了。九华山有几所寺庙与霸主宫渊源很深。而且,最主要的,还是九华山的佛门弟子,都是孟海玉大法师的门人。孟海玉大法师的门人会帮助孟海玉大法师的后人的。他可在九华山暂避一时,也可在九华佛门找到助拳之人,共同对付大清探王及其属下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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