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宇从白头山天池下来之后,便向北方飞掠而去。数日后,到了远离白头山千里之外的德都城。
所谓德都城,不过是几处木舍,时常有游牧部落从此路过,换点布匹食盐罢了。还离德都十几里,便看见德都西北方向有两根巨大的烟柱冲天而起。孟大宇知道,那是德都附近的鸟德邻池旁边的火山喷发的烟柱。①
孟大宇绕镇而过,径直向鸟德邻池飞掠而去。过了讷漠尔河,脚下便是一片溶岩石海。在这鸟德邻池,有近十座火山锥,那是不知什么时候喷发的。溶岩冷却后,有的像石龙,有的像石虎石象,有些是像奇花异蟒,有些深沟上还有天然石桥,风景倒是异常的独特。鸟德邻池的右边,有六七座已经喷发过了的火山残锥,而在左边,老黑山和火烧山正待喷发。
孟大宇掠过西焦得布山和东焦得布山,从东西龙门山之间穿过,来到了莫拉布火山锥下面。
莫拉布火山甚为高大,山形犹如一只破了底而又倒扣在地上的大铁锅。孟大宇到了山脚下面,就变得异常小心。他倒掠回去查看,确定无人跟随时,才向山顶掠去。
①当地人每天看见它冒烟,习以为常,说它还要很久才会真正喷发哩!
到了山顶,孟大宇对着火山井下仔细倾听,听得没有动静了,他才攀沿着井壁的溶岩,向火山井下落去。
火山井四壁陡直,只是冷却后的溶岩沟和溶岩突很多,对武功高手来说,就变得犹如坦途。火山井很大,直径达几十丈。孟大宇下落了数十丈后,光线才开始阴暗下来。他再下了几十丈,估计到了与山脚等高的高度了。直到又下落了四十丈左右,他才踩到了火山井的地面。
“孟大侠回来了?”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骤然响起。
这个声音柔和而慈祥。但孟大宇一听之下却毛骨悚然——这个百里之内荒无人烟的死火山深井之下甚么时候来了外人?
孟大宇骤然转身,看见五丈之外的洞壁下,盘膝坐着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说:“老衲是少林寺罗汉堂的心鉴。”
孟大宇一听,又是大吃一惊:这心字辈的和尚,比少林掌门明性大师还高一辈,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孟大侠请坐下说话。”心鉴说。
孟大宇默默走到离他一丈之处盘膝坐下。他已猜到这和尚是跟踪他而来,不禁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得罪。老衲是半年前跟在你身后找来的。”
“你为什么要跟踪在下?”
“少林派要发扬光大。”
“那和跟踪在下有什么相干?”
“孟大侠不是在寻找神珠么?”
孟大宇冷笑道:“在下到关外找药,那里是找什么神珠?这关外又哪有什么神珠?”
心鉴和尚摇摇头道:“孟氐十雄,孟大宇排名第三。但孟三雄既不在江湖行善,也不在江湖作恶。如不是有意韬光,非恶既侠的武林人谁能办得到这个?”
孟大宇默然半晌道:“我在海上时你也一直跟着?”
“老衲可不敢冒险暴露自己。但老衲收买了船上的一位佛门俗家弟子。所以你在关外一登陆,我就又跟上你了。”
“那么,大师找到神珠没有?”
“你没找到神珠,我又哪里找得到?但你找到了的,老衲却也知道。”
孟大宇又沉默了半响,才道:“那么,你没有动过他?”
“没有。老衲在此地为你守了他半年,孟大侠还欠老衲一份人情哩!”
“笑话!我又没有请你守他,欠你什么情?”
“不欠也罢。孟大侠,你出去了半年,老衲在这里为你静守了半年,老衲却也发现了一些你不曾发现的东西。你怎不愿意听老衲告诉你一起参详?”
“你想示惠在下?”
“不是。听了之后,你不欠老衲的情。但老衲有很多事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想租孟大侠一起探下究竟。”
“请讲。”
“老衲要从头讲起,以免越讲越糊涂。你先听老衲背一篇古文给你听。
嘉佑中,扬州有一珠甚大,天晦多见,初出于天长县陂泽中,后转入甓社湖,又后乃在新开湖中,凡几十余年,居民行人常常之。
予友人书斋在湖上,一夜忽见其珠甚近,初生开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横一金线,俄倾忽张壳,其大如半席,壳中白光如银,珠大如拳,灿然不可正视,十余里间林木皆有影,如初日所照,远处但见禾赤如野火,倏然远去,其行如飞,浮于波中,杳杳如日。
古有明月之珠,此珠色不类月,荧荧有芒焰,殆类日光。
崔伯易尝为《明珠赋》。伯易,高邮人,尝常见之。近岁不复出,不知所往。樊良镇正当珠往来处,行人至此,往往维船数宵以等现,名其亭为‘玩珠’。”
孟大宇听心鉴念完后,冷然道:“这是宋朝大学者沈括在他的传世之作《梦溪笔谈》中记录的人间异事,想不到大和尚不去‘观自在菩萨’②,却对稀奇古怪大感兴趣,未免落人笑柄。”
心鉴对孟大宇的嘲笑不置可否,念完沈括的古文后就继续说:“九十年前,令尊祖孟明达孟大侠得到神珠,携至南海荒岛中寻求破解,其时普陀山玉风门的言央言大侠隐身在附近的一个火山井内,暗中保护孟明达孟大侠。孟大侠当时亲眼看见那神珠吸饱了太阳之光后,神珠自己发出七色神光,孟明达大侠受了这七色神光照射后,便成了天下第一高人。他从这座山头飞射往那座山头,犹如儿戏。他的劈空掌力和隔空指力可以打出三十多丈远,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知道此事的人都在想:这颗神珠是从何而来的呢?难道寰宇之内,果真是天有三界、地有九层?这神珠果真是上界神仙的巡天神车坠毁之后落出来的?孟大侠,我辈学武之人,对这鬼神之说自然不信,因为世人视为神奇的真力,乃是内功修苦练得来的,并非神助。于是,崔大侠从龙虎山大战回岛之后,便派门从广购前人古籍,修天文习地理,读经史涉杂学,终于让他找到了沈括大学人的记录,并知会了八大门派。”
②“观自在菩萨”是佛典《心经》的第一句。
孟大宇沉声道:“居然认起真来了!”
心鉴继续说:“两年后,孟明达大侠到九华山送奉他手抄的《大方广佛华严经》,在九华山十王峰天台顶上被神车接上了天去。是接上了天还是吸上了天?谁也说不清楚。但孟明达大侠上了天这回事,随行的数十个家将仆人轿夫马夫尽皆看见。孟明达大侠被神车接上天后,消息传入江湖,顿时成千上万的武林人找遍了九华山,想要一遇神车,再拾神珠。结果当然是谁也没有看见神车、谁也没有得到神珠。这以后,令尊祖翠薇仙子董秋萍在九华山空守了六十年,你们的另一个尊祖水梦薇水霸主却在武林中称霸了六十年。奇怪的是:孟明达孟大侠升天正果六十年后,翠薇仙子董女侠和水梦薇老霸主却在九华山十王峰天台顶上双双自尽殉夫。这以后,就再也没有关于神珠的消息了。时间一长,老的老,死的死,再有人提到神珠什么的,皆被人视作怪谈,不置一笑了。”
孟大宇叹息道:“是的,这些事本来就不置一笑,这些事本来就是水古二氏的长辈编出来抬高霸主宫身分。可笑世人无知,竟然信以为真了。”
心鉴道:“孟三雄不必欲盖弥彰了。老衲是绝对相信的。否则,也不会跟在水古二氏族人的身后,二十年来行程数十万里了。”
孟大宇大惊:“你跟踪了我家的人二十年?”
“正是。”
“二十年中,你跟踪了数十万里路?”
“正是。”
孟大宇睁大了双目,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惊的是这和尚的毅力竟有如此之强;骇的是傲视天下的霸主宫人被人跟踪 了二十年数十万里路竟然还一无所知!
良久,孟大宇叹道:“真是荒唐!”
心鉴说:“让老衲接着说吧。孟大侠你今年是三十岁吧?”
“是又怎样?”
“你三岁学百家姓和其它启蒙之作,七岁读四书五经,十岁学老子庄子,十二岁修佛典;十五岁以后,令尊便任你自主修习文事。他除了督促你练武之处,任你涉及旁门杂学。老衲没有说错吧?”
孟大宇厉声道:“你在霸主宫中收买了卧底之徒?”
“没有。那不是太冒险了么?自从七年前水海霞水老霸主突然经脉裂断后,老衲便可随时潜入你霸主宫中打探消息,而不必担心被人发觉。所以我甚么都知道。”
孟大宇怒道:“好!出家人如此妄为,接掌!”孟大宇说着双掌猛翻,二股劈空掌力隔着一丈的距离,猛攻过去。掌力吐出,只见溶岩石块乱飞,整个火山井下轰然大响,其势就如地啸一般凌厉昨人。
可是,这掌力一响而止。心鉴和尚一动不动,浑如无事。
孟大宇大惊:“你——你练的是易筋经内力?”
“是的。三年前,水霸主正流与老衲对过一次掌力。他以九成力道对老衲的六成力道,还被震退了三步。所以,请孟大侠不必言斗;须知老衲对红雪山并无恶意。老衲知道令祖水海霞水霸主过世。七年来却从未在武林中多半句嘴,连少林本派老衲也瞒了个透死。否则,你红雪山还有半刻安宁么?”
孟大宇慢慢垂下了双掌;水海霞水霸主以八十三寿高龄于七年前的某一天突然经脉裂断而亡,此事极为机密。水孟一簇甚至不敢发丧,怕的是仇家寻上门来,仅以一人易容成水海霞的样子,偶尔露面,以吓仇家。心鉴和尚如有敌意,只消将消息传出去,便足以置霸主宫于死地了。
心鉴说:“咱们接着往下谈,如何?”
“请便。”
“五年前,你一出江湖,便在中原的名川大山四处寻找,找了两年半后,你出海了。你一出海就是两年。然后,你在关外大孤山登陆,从兴安岭而黑龙江。你来到这鸟德邻池,你在莫后布火山井下找到一条裂缝,钻了进去,呆了三天才出来。然后,你在这火山石海之中到处乱找,整整找了两个月。然后你就去了长白山中的白头山火口湖天池,想要查明传说的怪龙究竟是一种怪兽还是上界神车。”
到了此时,孟大宇只好说:“原来你甚么都知道。”
心鉴道:“你去了别处后,我就坐在这裂缝外面为你看守那具宋朝的男尸。”
“甚么?你说那具男尸是宋朝的?”
“怎么,你没有看出来?”
“没有。”
“那么,咱们一起进石室去当面查看,你以为如何?”
孟大宇想了想道:“请。”
于是,心鉴在前,孟大宇在后,便从他们旁边的一条井底裂缝中钻了进去。二人钻行了十数丈后,便到了一间斗室一般的石洞中。二人站起,走到石洞中间的一具男尸面前。
石洞不大,有一间斗室大小,抬手便可及顶。石洞中四 壁空洞,一无所物。但在石洞中间却摆着一具尸体,衣冠整 齐,肤色如常人一般毫无久死之后风干失水之类现象,犹如熟睡了一般,只是没有呼吸、脉动、心跳。
尸体的年龄大约在五十岁左右,面貌清癯,三柳胡须,就 算不看他那一身文士打扮,也是一付十足的文人长相。
心鉴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人没有死。”
孟大宇道:“在下当日发现这尸体时,就无比奇异。说他是活人,却无呼吸脉象心动。说他是死人,却又栩栩如生。所以在下在他面前一坐三天,无论换多少角度去想,也只能判定他是中原文士。请问大师,你是从他的服饰上断定他是宋朝人么?”
“是的。你看他戴的冠式,这就是东坡巾。这种冠式是宋朝通用的,但因大文豪苏东坡常戴而得名。明朝立国之后,虽然也有着此冠式的,却已不多了。本朝文士多以飘飘巾为主。你再看这服装。这外袍名叫直裰,又名鹤氅,在宋朝,文人和道家皆着此服饰。你看这缝法,中缝直通,以腰带束制。只是文士的直裰在中缝边沿处的裹条颜色较杂较鲜,而道家的直裰颜色较单较暗。而在本朝,文士外袍多在侧面腰间加缝,以布纽扣束加,所以老衲断定这人是宋朝人。”
孟大宇自己阅书三室,却于大处着眼,奇异处着手,偏偏于这服饰之类,纵有所涉,也并未留心。此时听心鉴和尚说的头头是道,唤起了知识记忆,心中不禁也承认这老和尚确实是个有心人。
孟大宇蹲下身子,捏住死尸的腕脉,心鉴和尚也不打搅他,自去一旁盘膝坐下。
孟大宇上次发现这尸体时。数次把脉,始终把不到脉动。这次他特别耐心,把了半个时辰后,他觉得那尸体的脉博动了一下,而后又没有了。半个时辰后,又动了一下。
这时,孟大宇终于弄明白了这死尸其实并不是死尸。他的脉博每隔半个时辰动一下,那表示他的血液正在慢慢恢复流动。
二人出了石洞,回到外面火山井中。孟大宇连声道:“奇怪奇怪。”他突然问心鉴道:“大师以为这人是宋朝哪个年代的人?”
“老钠猜想这人是北宋嘉佑年间的人。”
古人计年,常以当时皇帝的年号为准。以公元历计元是康熙年间才开始流行。
“嘉佑年间人?你是说这人与沈括是同时代的人?”
“正是。算起采,到今年崇祯十六年止,大约是五百七十年左右。”
孟大宇摇头道:“不可思议!此事真正不可思议!‘崔伯易尝为《明珠赋》。伯易,高邮人,尝常见之,近岁不复出,不知所往。’莫非这人是崔伯易?”
“哈哈哈哈!”心鉴大声笑道:“真不愧是学富五车之人。老衲猜想,此人正是沈大居士文章中提到的那个崔伯易!”
孟大宇异常兴奋。他终于找到神珠的活线索了。他在大江南北、大河上下、大陆海上,一找就是五年,为的就是希望有机会能找到神珠、神车的蛛丝马迹。如若这人真是崔伯易的话,他就可以说是发现了人类史上最奇的一件奇事。
“可是,元人脱脱编写的《宋史》第三百五十三卷上明明写着,字伯易的崔公度死于在京城龙图阁任直阁的任上。他怎会在这里?”孟大宇心中确定了,但还想求证。
“史不论偏,一言以敝嘛。”心鉴道。“当代人论当代事说,不清的还很多,何况元人脱脱也不是崔公度的同时代人。”
“五百七十年了,崔公度的尸身为何能够不腐不烂呢?”
“这就是神车上面的神人的杰作了。至于神车上的神人使用的是何种法门,这就叫人捉摸不透了。”
“大师的意思说:北宋人崔公度,是被神车吸走了的?”
“对。变像令高祖孟明达孟大侠于九十年前在九华山十王峰天台顶上被神车吸走一样。”
孟大宇沉吟半晌道:“你什么都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心鉴道:“老衲还猜想,这崔伯易被神车吸走后,然后又不知在何年何月被神车上的神人置放到了这关外的鸟德池的莫拉尔火山井内,就像九十年前神车吸走了孟明达大侠,六十年后又将他放回九华山一样。”
孟大宇双目倏睁:“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心鉴道:“孟大侠且勿动怒。老衲为了与孟大侠通力合作,愿将一切坦诚相告。”
“请快讲!”
“老衲心鉴,今年七十有二,六岁上父母双亡,被少林僧捡回少林,出家为幼僧。老衲在少林闭门习武,三十岁上便进了罗汉堂。只是老衲从不行走江湖,少林派是将老衲当作武林黑马使用的。非到大难临头,绝不准自行其事。有一天,少林派的武林探马送回密报,说孟明达的儿子孟海玉准备光复九华佛门,四川魔杀门、峨眉派和红雪山霸主宫,均在献巨资资助九华佛门重建庙宇,大招佛门弟子,准备问鼎中原武林。于是,少林掌门便派老衲装作游方僧,前去挂单投靠,卧底九华佛门。”
孟大宇一声不吭,仔细倾听。
心鉴接着说:“正好是你的两位尊祖水梦薇、董秋萍双双自杀殉夫的那一年那一天的下午,有一个面色生绿的年青人来到庙前,将老衲叫至一边,第一句便问:‘请问大师,今年是嘉靖多少年?’老衲当时惊讶地说:‘嘉靖皇帝明世宗已经死了几十年了。这中间经过了隆庆六年、万历四十八年、泰昌一年、今年是嘉宗皇帝的天启元年。年青人,你的脸色不对,该不是得了什么病吧?’那年青人奇怪地说:‘不,在下没有喝酒!’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事后很久老衲才想清楚,他以为老衲说他满脸通红,所以他才分辩说没有喝酒。其实他当时脸色发绿,自己却不知道。当时我说:‘施主要是真的喝点酒,那倒不是坏事。施主脸色绿中含青,双眼碧绿,犹如猫眼。贫僧先以为施主是西域人。但细细一看又不象。施主的脸型是中原国字脸,口音是四川口音,不会是西域人。所以贫僧才问施主是不是有什么病?’孟兄弟,老衲这样问后,那年青人大惊,过了一会才说:‘好吧。就算今年是天启元年吧。那么请问大师,这九华山重修寺庙有多久了?’我说:‘有几十年了吧。’他说:‘谁出钱修的?’老衲当时以为他想打劫香客,便发怒道:‘你问谁是大香客干什么?你想打劫他们?’那青年人一听,顿时从身上摸出一把金叶子,递给我说捐给寺庙。我一掂,少说也有五十两左右。我打消了疑心,赌气说:‘出资修这群庙宇的人,你惹不起。红雪山霸主宫、四川魔杀门、峨眉派,白发仙姑董女侠,谁惹得起?’老衲说完,拿起金叶进庙去了,交与主薄后,突然看见庙中正在上彩的一尊朱砂奎神塑像,模样与外面那个绿脸青年很像。老衲心中一动,便出来问他的姓氏。老衲出庙时,看见那年青人正站在那里冥思苦想。样子极为苦恼。我便去问他:‘施主捐资修庙,功德薄上应有施主的名讳。请问施主尊姓大名?’那个绿脸色的年青人这才回这神来,说:‘就录无名氏吧。’说完,便倏忽不见了。孟兄弟,你想一想,老衲三十二岁便进罗汉堂,武功也可以说是看得过去的了,却连他是怎么走的也看不出来,你说老衲会不会起疑?”
“请接着往下讲!”孟大宇急不可耐地说。
“这以后的事就要孟大侠你才知道了。令尊当晚在十王峰上的。过后他肯定将那晚上的事情告诉了你。当晚老衲趁着夜色,潜向十王峰去。但因山上尽是你水孟二家的王霸流绝世大高手,老衲实在不敢靠得稍近,只敢在金龟朝北斗的山头附近潜听。顺风时还能马虎听到几句,逆风时就一句也听不到了。所以老衲说不出过程。老衲只能说明三点。第一,当天在九华山出现的那个皮肤呈绿色的年青人,正是令高尊孟明达孟大侠。他于六十年前被神车吸上天去了,六十年后的那一天又被神车放回了九华山。由于中间阴阳相隔六十年,孟明达大侠在天上没有变老,而他留在凡间的妻子、儿子、孙子、曾孙子,却均是八十、六十、四十、二十左右的人了。眼看着孟明达大侠那般年青,水梦薇老霸主和白发仙姑董秋萍羞愤自杀。孟明达大侠眼见老妻去世,自己悲不欲生,也可能自杀谢世了。第二,水梦薇老霸主上山时,带了六十名刀剑手和八名轿夫上山,还有丫环仆妇等。但水海霞与她的儿孙们下山时,却不见这些人跟着下山,因为老衲暗中统计了一下,第二天主祭时上十王峰去了各类人等共二百二十名,七日期满后,包括水孟二家的人下山才一百三十九人,那六十多名刀剑手和八名轿夫十名丫环仆妇,就没在这些人中间,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被灭了口。几年前,听说盂海玉大禅师坐化了,老衲就想偷上山去查找那几十个人的尸骨,但为了跟踪水孟十雄,只好放弃了。第三,老衲想向你申明,老衲查这一切,并不是针对红雪山水孟一簇。老衲只是想查这神车究竟是一种甚么劫数?究竟是上界神仙对人间凡俗的折磨、捉弄,宣战?还是隐含着更大的劫数?所以,孟施主万勿将老衲视作敌人。咱二人的敌人,其实应当是那些驾着天车巡天的妖邪?”
孟大宇大惊:“你将巡天的神祗,看作是妖邪和敌人?”
“不是么?如是主持人间正义的上界正神,怎会如此扰乱人间?怎会如此侵扰人间高人?怎会造成夫二十岁妻八十岁子六十岁孙四十岁曾孙二十岁的人间大乱伦?所以,老衲不管为九华僧、为少林僧,为普通凡俗,皆要穷毕生精力,将此驾着天车到处作乱的妖邪查清?”
盂大宇大为激动,走近心鉴,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银杯,将酒倒进杯中道:“咱们立志相同,何不歃血为盟?”
心鉴道:“好!为这盟誓,老衲破戒喝一次酒好了。”说罢,咬破食指,将血滴在酒杯中,等孟大宇也咬破食指将血滴入,心鉴又道:“趁这歃血为盟,咱二人就结义为兄弟如何?”
孟大宇道:“恭敬不如从命。”说着,端起酒杯,先喝了半杯,等心鉴将酒喝了,他便拜道:“大哥请受小弟一拜。”
心鉴还礼:“为兄回拜兄弟。”
拜毕,二人牵手大笑。一时间,数年的苦寻,半年的苦守,尽皆为之一扫而空。
孟大宇道:“大哥请席地而座。小弟有话要讲。”
二人盘膝对坐后,孟大宇道:“鉴于祖训,小弟不能将家中的秘密对兄所言。”
“为兄明白。”
“大自然中,有许多生物都有一种冬眠习惯。大哥知不知道?”
“知道。”
“许多小动物冬眠时不引人注意。甲鱼、蛇虫冬眠,知道的人就多些。哺乳类动物中,蝙蝠、刺猥、旱獭、黄鼠等都进行冬眠。冬眠时,血液流动就异常缓慢,处于昏睡状态时不吃不喝也不会死。有一回,小弟做了一个梦。小弟梦见神车把小弟吸上天去了。天车张开了,将小弟吸进了天车中,里面有几个小矮神,绿颜色的上矮神,他们正在扳弄着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机括,小弟刚想看个明白,一个小矮神提着一个葫芦,向小弟喷来一阵冷雾。于是,小弟就在冷雾中冬眠过去了。第二天,小弟醒来时,似乎就像冬眠了六十年一样。”
心鉴明白孟大宇正在讲述孟明达当年的遭遇,不禁合什道:“为兄明白了,多谢。”
“这个北宋嘉佑年间失踪的崔伯易,大约就是这样被天车中的绿矮神吸上天去,施以特别高明的冷冻法门,使他冬眠了五百七十年。然后,绿矮神大约要干别的事,顾不了管他,就将崔公度置放到了这火山井下的石洞中。大哥注意到没有?这火山周围的地皮的温度,比其它地方偏高。这鸟德邻池更为特殊,近十座死火山中间,还有两座活火山正待喷发。因此,这周围的地面温度,冬天不会变冷,夏天也不会明显变热。崔公度的尸体被置放的地方,深入地底数十丈,更不受一年四季的气候变化影响,因此形成一种衡定不变的温度。这种温度大约会使绿矮神施于崔公度的冷冻冬眠法门被慢慢解开,而又不会使崔公度的五脏六腑骨胳肌脉受到伤害。”
“说得有理!兄弟真是博学!”
“只是这崔公度是什么时候被绿矮神放在这里的?到如今共放在这里多少年了?还要多久这崔公度才会还阳再生?”
“这个——为兄在这里想了整整半年,一点眉目也想不出来。”
孟大宇叹道:“这些谜团是解不开的了。只怕崔公度还阳回来,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心鉴道:“那么,咱兄弟二人除了在此守着崔伯易还阳回来,也无法再干别的事了。因为崔伯易既然在这里,那神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这里来看上一看。那时,咱兄弟二人联手,便可试一试小矮神的法力究竟有多大了。”
孟大宇摇手道:“你我二人,要想和绿矮神一较法力,只怕差得远哩!先曾祖孟明达,一身神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神车要吸他上天,要将他冬眠,他还毫无办法哩!”
心鉴垂下眼皮,沉默了半晌,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抬起眼皮时说:“兄弟,跟着你一路而来的人,已慢慢欺身到莫拉尔火山脚下了。”
盂大宇一惊道:“这人功力一定比我高,不然小弟怎会不知道?”
“是的。咱们上去将他打发了吧。可不能让他坏了崔伯易。”
于是二人便攀沿着火山进的溶岩突,迅速出洞而去。几十丈的火山井,二人片刻工夫便上去了。
二人站在火山口旁,望着山下那人,只见那人年约五十左右,一领道袍又脏又破,一顶香叶冠略为干净一些,但一脸胡须又长又乱,犹如被大风刮倒的丛林。那人见二人下山,便等在山下,不再上来。
心鉴道:“兄弟,咱们下去。”说罢,当先飘了下去。孟大宇注意到心鉴用的是轻功身法中最常用的纵掠身法,这身法武林人通用,不着门派痕迹,心鉴显然不想对道人暴露身份。
那道人见二人掠近,便稽首道:“孟公子,在下张应和有礼了。”
“孟大宇还礼道:“在下一看见道长,就知道是龙虎山的人找来了。只是不知道来的竟是张应京大教主的兄弟。太抬举在下了。”
“孟三雄不必客气。孟三雄当明白贫道找来所为何事?”
“明白。纠缠了几十年的冤孽,在下还能装糊涂?不过,大长老错了,冤因非在下所种,冤报为何该找上在下?”
“道理是这样。只是一年前红雪山霸主宫在一夜之间被人烧杀一空,水古十雄中,在下只知道有三人大约还在人世,其中又确切只知道你在关外。在下不找你,还能找谁?”
孟大宇已听孝庄文皇后讲过红雪山霸主宫的事,但第一次听说水古十雄大约还有三入在世,心中吃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张应和道:“孟三雄你是两年多前出的海,半年多前在关外大孤山上的岸。半年前你到这鸟德邻池,在火山井下呆了三天,然后就在这方圆百里内乱搜乱找。以后你去了白头山天池,守那怪龙守了三个多月,几天前你打败了东瀛刀客,就对直又来了鸟德邻池。你显然对红雪山霸主宫发生的事知之不多。你想不想知道?”
孟大宇沉声道:“想。就怕你的条件在下无法满足。”
“你能满足的。”
“你想追查‘八脉飞龙七十二式’的下落?”
“正是如此。”
“那么在下不听也罢。因为在下无法告诉你那秘籍的下落。”
“你能的。你的双掌十指时常成钩状,如非有意消除,这钩爪就成了常态,这正是练过八脉飞龙七十二式的迹象。”
孟大宇抬起双掌,看了看手指道:“这武林中的门槛,怎么学也学不完。在下今年三十岁,武功识见也算能够入流的了,却还常感不足以应付江湖险恶。十年前,霸主宫的霞祖宗口传了众子孙一套天山雪龙爪的功夫,在下这龙爪便是练天山雪龙爪练成钩状的。今日在下将此事向你讲明,你以后不必跟踪在下了。”
张应和冷笑道:“说得轻巧!当年龙虎山大战第二天,霸主宫娘娘许小薇,就盗走了我龙虎山正一教的镇山之宝八脉飞龙七十二式,以致后来的教主的武功再也不能威慑武林,正一教也衰败了下来。于正一教讲,就是天下改朝换代这等世间最大的事,也不如找回飞龙秘籍事大。所以,秘籍一年找不回来,龙虎山一年不罢休,一百年找不回来,一百年一千年也不会罢休。孟公子,在下领教一下你的天山雪龙爪。”
心鉴插话了:“阿弥陀佛!张大长老强人所难,未免有失高人风度了。”
“大师是谁?请恕贫道眼拙。”
“本和尚大庙不收,小庙不留。就只是个走脚和尚罢了。”
“大师不愿暴露行藏,请站开些。孟公子,请。”
“张大长老以为内力比我这兄弟高,便可强迫他展露武功么?”
“你们是结义兄弟?”
“正是。”
“老和尚七十开外了,竟与他结拜兄弟?”
“忘年之交嘛。”
张应和想了想道:“如此说来倒是贫道庸俗了。大和尚想赐教在下?”
“和尚从不与人动手,张大长老请回关内去吧。”
“好狂的和尚!贫道倒要试试你是哪家的高手!”张应和说着,身形一晃,身法似扑非扑,双掌成虎爪状,一展开攻势就是三招十二爪,每一爪抓出,便是嗤的一声破空之声,漫天爪影之中,嗤嗤嗤嗤的破空之声顿时就响个不绝。
心鉴和尚见张应和一抓过来便使出了杀人的真本领,每一爪中,均含有裂石断木的无上道家真力,知道他是想逼自。己使用拿手功夫,以便查出他的身份。心鉴身形一滚,以“懒虎滚草”的招式,极其巧妙地躲过了张应和的黑虎爪,同时,身形滚动之际,右腿一摆,横扫过去,暗施“虎尾鞭”的杀着,张应和若被扫中,任他功力之高,已蹭身龙虎山大长老,只怕也要受伤。
张应和一抓不着,已见和尚的右腿扫来,当下连忙身形横掠,气得大吼出声。因为心鉴所使的五虎门的拳脚与他的黑虎爪对抗,明显含有瞧不起龙虎山的含义。五虎门在武帐中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流派,而龙虎山的黑虎十三抓才是虎形武功的正宗。张应和大怒,横掠之后,身形尚未落地,已经身形变势纵起,犹如饿虎一般地扑了上去。
张应和以一招“黑虎扑羊”扑杀过去时,虎爪之中,已经暴射出数股隔空指力,六道白光成扇形点了过去,将老和尚的上身及头部尽行罩杀在地上。
心鉴和尚一声不响,双肩在地上一垫,身形陡然迎着张应和的虎扑之势斜射出去,竟然脚在前,头在后地仰身从张应和的虎扑之下,与张应和的身影交叉对射而过。他的身法如此奇诡,使张应和根本连想也想不到他会有如此变势。刹时间,张应和那极为凌厉的从虎爪中发出的隔空指力,便尽数打在老和尚才空出来的溶岩石上,打得坚硬的溶岩石石屑纷飞,连石屑也破空有声。
张应和一扑不中,身形着地,一弹一翻,已经仰身站起,正待再攻,只听得老和尚道:“且慢!”
张应和站定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只见老和尚抬起的右手上,两根指头上用内力吸着两片道袍的布片。他再低头一看,自己的道袍前襟正中有两个破洞。
张应和脸色苍白,明白老和尚在以奇诡身法和自己上下交叉而过时,已经顺手出招拈去了自己的道袍。老和尚如不拈去道袍,而施杀手,拳、掌、指皆能置一百个张应和于死地。想到这里,张应和心灰如死。犹其令他心中骇异的是,自己输在这奇诡身法之下,却根本不知这等武功出自何门何派!他以龙虎山大长老的身份,对这种奇诡武功连听也没有听说过。
张应和不禁呆如木鸡。
老和尚说:“张大长老,老衲知道你为人甚为正派。所以老衲与孟兄弟在关外办事,本当杀你灭口的,也不杀你了。只盼你回到中原后,勿要泄露了老衲和孟兄弟的行藏。”
张应和心有不甘:“贫道那龙虎山的护教秘籍,总得有个地方查吧?”
“你刚才不是说孟家有三人还活着么?你何不去找找另外二人?”
张应和叹了口气道:“告辞。”说罢,展开身形飞掠离去。
孟大宇道:“多谢兄长。”
心鉴道:“为兄多事,兄弟莫怪。兄弟武技天下第一,只是内力打熬不够。许多武技一用之后,下一次就不一定还能奏效。老衲听说兄弟家传的真阳通天经,以吸收天地灵气来增长内力。鸟德邻池对岸的老黑山前力,有一处温泉,附近土著敬为药泉神泉。兄弟何不去那附近练功,以吸地灵之气?”
“小弟正有此意。”
此后,孟大宇每日便去药泉山下的温泉附近择地练功。心鉴就守在莫拉尔火山井内。二人中有闲者便去猎兽,日子倒也过得宁静。
如此一月有余,才又有敌人寻来。
那是一个月夜。孟大宇在温泉旁边练子时气,收功之后,已是丑时与寅时交替之时。这时月行中天,将温泉附近的山。水照得很亮,那些奇形怪状的类兽石更加活灵活现,孟大宇就不禁多坐了一会儿。这一独坐,想到红雪山的月夜也是这般皎美,顿时便想起家人,不禁愁从心起。
红雪山霸主宫水孟二氏族人,乃是一祖传下来的一个大族。就孟大宇这一房讲,还有母亲、妻子和一个才六岁的小儿子留在山庄之中,山庄被屠,只怕就难以幸免了。孟大宇,从在白头山天池听到消息,就想回山西去看看,但好不容易才寻找到与神车、神珠有关的一点线索,他又怎敢错失良机?这次如若错过了机会,这一生或许连一点机会也不会再有了。他的父亲孟渝轩找了一辈子神车,连影子都没见到一点,每次想到这里,他就咬牙留了下来。
他父亲临终时握住他的手说:“宇儿,为父当年曾亲眼看见你的高祖盂明达从天上回到人间,那临终前的一纵,直纵上天空三十多丈,以真气冲断心脉时,金身发光,竟如一颗下坠的流星—般发亮。你高祖便是神车变化出来的神人。我父子二人读书三室,也没弄明白神车为何物。为父找了一辈子神车,连影子也没找到一点。宇儿,你发誓,你以查明神车为终身己任!”
孟大宇跪在榻前发誓:“孩儿发誓终生以寻找神车为己任。此事大于家国之事,大于个人身家性命之事,义无反顾。”
霸主宫从始祖水岳安起,便以征服黑白二道、凌驾于整个武林之上为目标。所以得罪的武林同道可真不少。山庄内从不在武林作恶的妇女小孩,只怕也是别人报复的对象。
孟大宇为母亲、妻子和儿子的性命深深惋惜,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听到远处一个声音说:“师父,这等荒无人烟之地,连土人也没有一个,那红雪山霸主宫的人,怎会在这里?”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冷笑道:“嘿嘿!郡主不见那边药泉山下坐着一个人么?只怕便是正点子了!”
这声音是从西南方卧虎山方向传来的。孟大宇听到声音时,便已警觉,及至想要回避时,已经迟了。一个头陀打扮的中年人已经如鬼魅一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头陀打量了一下孟大宇道:“嘿嘿!果然是中原武林人。阁下是姓孟还是姓水?”
孟大宇一看那人面色发黑,穿着为头陀打扮,便知道是中原百毒门的门主百毒头陀寻仇来了。九十多年前,他的高曾祖孟明达在大明朝紫禁城内大败百毒头陀,从此就结下了仇恨。百陀头陀的后人一有机会就到红雪山来寻仇。如今霸主宫被血屠了,更是他寻仇的好机会到了。
孟大宇沉声道:“在下姓孟还是姓水,与阁下有何关系?”
“只要是山西霸主宫姓水姓孟的人,皆在百毒门的杀伐之列。”
“来吧。在下姓孟。”孟大宇不想和人纠缠,可是,既然仇家找上来了,总不能怕死连姓什么也不敢承认吧? ”
这时,一条黑影飞掠而来。孟大宇看出这是一个满族的宫装少女。刚才她喊百毒头陀为师父,武功比百毒头陀低了许多,所以迟到了片刻。百毒头陀见她到来,便说;“郡主,你站后一些,看为师怎么杀了这人。”
孟大宇怒道:“好哇!百毒头陀,你公然投靠了清国?”
首毒头陀冷笑道:“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侄儿,当今清太宗,的堂兄郑亲王济尔哈郎王爷,敬老夫为王府上宾。老夫是王府上宾,晃自由之身,怎么算投靠清廷呢?”
“清廷累犯明疆,你却教习清国子弟武功,不是投敌卖国又是什么?”
“我百毒教主收徒弟全凭一己好恶,与二国交兵全无关系。这郡主又不上阵破敌,学着玩儿罢了。你这狗才,亮兵刃吧。”
孟大宇知道一战难免,忙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口中,然后潜运真力,蓄于双掌。他打算等百毒头陀一动,便要制敌机先。
九十年前,老百毒教主与孟明达在北京紫禁城决斗,百毒教主运功半个时辰,将蓄于体内的十种巨毒分别运集于十指之中,更以百毒内力贮于丹田,以生平最得意的武功“真力吹”与孟明达打斗,结果仍然败于孟明达之下。
而这一代百毒教主却根本没有将孟大宇看在眼中,他将右手的镔铁铲交于右手,右拳抬起,以食中二指伸直对着孟大宇,漫不经心地一点,顿时二股黑光一闪,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向孟大宇射去。
孟大宇知道这隔空指力含有巨毒,不敢硬碰,而且这指力之强,也非他此时的功力敢于硬碰时,当下身形晃动,脚踩真阳幻影步,一步躲开,已经掣剑在手,从偏门刷地一剑便向百毒头陀刺去。百毒头陀左手镔铁铲一挥,就向孟大宇头部打去,竟然丝毫不理睬孟大宇的长剑。
孟大宇的三尺长剑,如要刺中百毒头陀,全靠欺身近步长剑才递得进去,而百毒头陀的八尺镔铁铲用单手挥舞,却于一丈开外便可打人。哪知孟大宇这一招猛攻却是虚的。他长剑一缩,突然贴地一滚,挥剑便向百毒头陀的双脚斩去。
百毒头陀这时的身形并未完全变为正手,镔铁铲打出之时,已被孟大宇从后侧面以地躺功夫抢了内门斩他双脚,百毒头陀大惊之下,只好飞身纵起,直纵起三丈多高,方才躲过这一招快如闪电的地堂斩。
哪知孟大宇这一虚一实的二招攻势,皆不是真实杀招,目的就是要逼百毒头陀拥身纵起,身形无根,他才另施杀手。这时,孟大宇身形还未弹起,立即左手一挥,打出了霸主宫的老祖许小薇自创的“万毒一拂”绝杀之着,顿时一片药粉尘将百毒头陀罩了一个透死。
百毒头陀一声大吼,从空中直跌下来,昏死之前,脱手以手中的镔铁儿向盂大宇扔打过去,孟大宇一滚避开,百毒头陀的镔铁铲便打在溶岩上面,没入石中几达一尺,这时百毒头陀的身体才落下地来,跌倒在溶岩石上。
孟大宇身形一弹,已经站起一边,正拟略事调息,只听一声娇喝,百毒头陀的女弟子已经攻了上来。
孟大宇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武功不高,身法步法及其速度,只不过是一般镖师的水平,剑法更是平常。孟大宇直待她攻近了身,才伸出长剑随手一绞,便将那少女手中的长剑绞飞出去,然后上步出指,便制了那少女身上三处动穴。接着从身上摸了一粒药丸,塞进少女口中,以内力送入他的腹中。
那少女大为惊恐,颤声道:“你……要杀我?”
孟大宇道:“我杀你作甚?你虽然站在上风一方,也难免吸了毒气入鼻。我给你服的是解药。”
那少女惊骇稍减:“你会不会杀我师父?”
“在下不想仇怨越结越深,杀他作甚么?”
“那么,请你给他也服一粒解药。”
“解药是要给的,不过他武功太高,在下可不敢大意。”孟大宇说着,隔着二丈距离,以隔空指力先点了百毒头陀的几处穴道,然后才走上前去,低下身子,分开百毒头陀的嘴唇,要喂他解药,百毒头陀突然撮口一吹,顿时就将孟大宇吹飞出去,仰身摔倒在一丈多外的地上,昏死过去。
百毒头陀弹身而起,哈哈一笑道:“这小子比孟正流心好,真心想化解仇怨,竟将起死回生的七味雪莲丸给老夫服食!嘿嘿,看在这点好心份上,老夫也只好不杀他了。”
百毒头陀从身上摸出一根二指粗细的牛筋绳,将孟大宇的双臂双腕密密地绑在胸前,打上普天下只有他自己才解得开的印结,然后才从怀中摸出一颗拇指大的专解他那真力吹的解药,喂进孟大宇口中,这才丢下他不管,走过去解了那个少女被制的穴道。
那少女穴道解开后,走过去将她自己的长剑捡回,说:“师父,这人心地仁厚,你却为何要暗算于他?”
百毒教主道:“郡主,你不见他刚才那几招么?招招皆是中人立死的杀着,如非老夫功力深厚,精通毒物,懂得闭穴法门,岂不已经成了他的俘虏?”
“但他毕竟无心加害于你。你又绑他作甚?”
“你以为为师要杀他么?姓孟的小子用处大着哩!”百毒头陀说罢,走到孟大宇身边搜了一遍,见没有他要的东西,便失望地将孟大宇弄醒,以便盘问。
孟大宇睁开双目,看见百毒头陀师徒站在一边,明白自己如此小心,还是着了道儿,不禁起身苦笑道:“百毒教主,你是怎么找上在下的?”
百毒头陀冷笑道:“这倒是纯为偶然。老夫在盛京街上,看见正一教的大长老张应和,于是明白山西霸主宫水孟二姓中,必定有人在关外。于是老夫到处寻找,不想果真被老夫找到了你。孟公子,你将神珠交出来吧,老夫可以立即放你,而且旧怨两清!”
“岂有此理!天下哪有什么神珠?”
“那你到关外来干什么?”
“找药,凡练真阳内力者,均需苦寒之地的药物调和。”
“老夫又不是三岁小儿,你骗得过老夫?”
“你先抱成见,在下可解释不清楚。”孟大宇说到这里,突然仰天长啸。
百毒头陀一惊,立即明白他是以啸声呼唤强援,急忙一指点出,点在孟大宇的昏穴之上,挟起还未倒地的孟大字,喝道:“郡主,快走!”如此一来,孟大宇啸声刚起,又立即断了声音。
“师父,以你的武功,还怕谁来?”少女口中说着,但脚下还是随着百毒头陀掠了出去。
百毒头陀边走边说:“这小子生在霸主宫中,却是正人君子。如是弱手,他断不会以啸声唤来受累。那人一定是武功极为厉害,所以正一教的大长老才会铩羽而去。咱们要在这小子身上查那神珠,又何必与那人纠缠?”
百毒头陀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身形,飞掠离去。
这时候,心鉴大和尚正在远处的莫拉尔火山井下打坐。孟大宇贪于练气,有时彻夜不回莫拉尔火山井下,所以心鉴也不以为奇。直到第二天天亮以后,还不见孟大宇回来,他才找去了药泉山。
他没有找到孟大宇,却发现了被指力打碎的溶岩石。这些溶岩石本来是灰白色的,却变得发黑,十分显眼。等他发现一柄铁铲插进溶岩又被拔走后留下的铲痕时,他明白这是百毒教主掳走了孟大宇。
心鉴急忙奔回莫拉尔火山井下,将藏有那具宋朝古尸的石室外面的裂缝封闭了,直到他仔细查看也看不出破绽时,才又分段飞纵出火山井,向南方飞掠追去。
※※潇湘子扫描,yxgocr,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