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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摄真阴阳煞

  吴孟明要去收殓崇祯尸体,孟大宇阻止道:“不可!”

  吴孟明大怒:“为何不可?”他对孟大宇是尊敬的,可是此时双目怒睁,似要拚命。

  孟大宇道:“李自成的军队攻进皇城,找不到皇帝的尸体,定要大事搜索,那不是又苦了百姓?”

  “老子才不管那些贱民呢!”吴孟明大吼。“皇上的万尊之躯,莫非要为他们而露尸光天化日之下?”

  “吴大人将皇上葬了,农民军进城,还是要掘出来加以证实的。因为他们不见崇祯的尸体,是不会放心的。你又忍心将皇上的尸身反复折腾?”

  吴孟明一呆,顿时明白此言有理。当下向孟大宇抱拳道:“多谢指点,后会有期。”

  吴孟明言毕,带着众侍卫走了。有不愿与他一道的,各自星散。

  孟大宇目送吴孟明远去,对站在身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孟正阳说:“四弟,咱们可以把锦衣卫服色脱了,准备应敌吧。”

  两回过身来,看见龙虎山正一教的张应京大教主已经带着十数人欺身到二十丈之内了。

  孟大宇冷笑道:“张教主,你龙虎山世袭皇恩,你本人便是官居二品。如今皇上殉国,你不去叩几个头么?”

  张应京同样冷笑道:“崇祯皇帝么?他宁肯信太监也不肯信神仙。正一教列代天师官拜一品极品的多哩,为何本天师就该仅拜二品?不看亦罢。”

  “在下已经答应事完之后亲去龙虎山与贵教作合理了断,如今张教主却又聚众发难,岂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数十近百年的疑案,如今放着你孟三雄承认,应该爽爽快快有个交待。本天师可不愿意夜长梦多。”

  “那你想干什么?”

  “请孟三雄这就同本天师一起去龙虎山。”

  “凭你这十几个道士,以及埋伏在附近的弓箭手,便想拾夺在下么?”

  张应京道:“单打独斗,比你略逊一筹。可是龙虎山在这煤山之上有数十个高手,你还想走么?”

  张应京说完,一声轻啸,从四处站起数十个龙虎山道士,人人腰悬长剑,个个拉弓搭箭。如是孟大宇想以八脉飞龙七十二式从空中脱逃,他纵然变势精巧,飞势极快,只怕几十个人铺天盖地的将箭矢射来,他还是要吃许多亏的。

  孟大宇心中暗惊,不知龙虎山别的还有什么布置?他冷笑道:“张教主投鼠忌器,只怕并不敢真的杀了在下!”

  “杀你干什么?咱们只需将你弄成重伤,带回龙虎山慢慢炮制,不怕你会不将飞龙秘籍抄写出来。”

  孟正阳怒道:“张应京,你好恶毒的计谋!”

  张应京一呆,随即大叫:“好一位郭付镇抚!原来是孟四雄!”

  “是又怎样?莫非你还奈何得了咱兄弟二人?”

  张应京挥手道:“上!捉活的!”

  张应京话音一落,十多个正一教的副教主、长老、堂主、坛主之类便分从三个方向向孟大宇兄弟二人攻杀过去。

  孟大宇、孟正阳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那是何等默契?兄弟二人双背一靠,立即背靠背地向后方斜掠出去,向那些正一教的箭手弓箭手掠杀过去。

  那些弓箭手围在二十丈外,见孟大宇二人杀来,却不敢射箭,因为正一教高手们正在攻杀孟大宇兄弟,怕射箭伤了自己人。孟大宇兄弟正好是利用了这一点,斜身飞掠过去,展开快攻绝杀剑法,一接近那些外围的箭手,眨眼间就杀了四五个道士,顿时将外围的口子撕破,向观德殿方向逃了过去。

  二人身法奇快,飞掠而去。突然,身后破空之声大响,数十支弓箭向二人急射而来。二人连忙回身以长剑格挡。这样一来,身形减慢,等到弓箭手那一阵箭射过之后,张应京等人已经又将孟大宇二人合围在牡丹园附近了。

  张应京站在一处石台上冷笑道:“孟三雄、孟四雄,你二人想要活命,便乖乖地将神龙秘籍与我抄写出来。我已令人为你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抄好之后,我派人陪你去龙虎山接你儿子,很快就会父子团圆。你若顽抗到底,今日是不死亦要重伤致残了!”

  孟大宇冷笑道:“真是大言不惭!在下孟三雄,从小到大受教文师二十名武师近百名,几乎是学尽了天下的杀人手段,所欠缺的只是内力修为还不入王霸。但以在下此时功力修为,要摆平你这煤山上的五六十个牛鼻子,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只是在下不忍立下杀手。”

  张应京就惊道:“你想用‘万毒一拂’么?你记住你儿子在老夫手中捏着哩!”

  孟大宇仰天大笑道:“你想以儿子要挟在下么?在下固然很爱儿子,但在下绝不会为情所制的。死一个儿子,在下不过悲痛一阵罢了,红雪山从孟二氏还绝不了种。天下有的是女人,在下想要儿子,找女人生上一大群,比杀你这群牛鼻子还容易。张应京,你若逼人太甚,在下要下杀手了!”

  张应和出列道:“孟三雄豪气干云,不才张应和想讨教几招。”

  孟大宇道:“江湖传说龙虎山副教主张应和是正人君子,却为何要耍手腕?”

  “在下耍什么手腕了?”。

  “你想绊住在下,好让其他人于去召集高手前来合围。”

  张应和脸一红道:“这倒是真的。但在下是龙虎山人,当然为正一教效力。”说罢,长剑一引,便攻了上来。他从容不迫地攻出,目的不求取胜,只求绊住孟大宇,与其打上几招,使其它人乘二人打斗闪动时将孟大宇孟正阳分隔开来,各个击破。

  可是张应和的四剑攻出,立时暴退不迭。长剑挥舞处,只听得叮叮叮叮四声脆响,张应和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倒掠回原处时,左手捂住大腿根,指缝间有鲜血流了出来。

  只见孟大宇右手提剑,左手平握一架梨花弩,冷笑道:“张应和,你想将我兄弟二人隔开,各个击破,其意当诛。在下看在你平日名声不坏的份上,只伤你大腿。请好自为之。在下这一架梨花弩内装七十枚梨花钉,用的是缅甸弹簧机括,机引拉满,可射百五叶步,中人立死,威力甚大。”

  孟正阳拍拍腰间道:“在下身上还有一架,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孟大宇道:“兄弟,咱们走!”

  二兄弟身形齐晃,又是背靠背向观德殿方向突围而去。

  那些合围的剑手见二人攻来,不敢挡撄其锋,不约而同地虚应招式,向两边退去。

  张应京大喝:“三仙阵应敌!”

  这三仙阵是由飞沙、黑雾、狂风三长老各施其术,以真力驻灵符催方术以攻杀敌人。张应京喝声一止,只见他身后飞身飘出三个长老,三人各持挑木剑,剑花挽动,挑在剑上灵符一燃化,顿时无端响起三股狂风的呼啸声,狂风中夹杂着毒雾和飞沙走石,随着三人口中念念有词、左手在空中连抓带拍,这三股狂风便裹着黑雾和毒沙向孟大宇兄弟二人照直刮去。孟大宇、孟正阳只要被这狂风、毒雾、毒沙刮中,立时便会被这极强的独门迷雾毒倒。

  孟大宇兄弟再次突围后,再次向北掠去。可是,那些弓箭手的羽箭象飞蝗一般攻来,二人却不能不回身格挡,一边格挡一边奔逃。如此一来,奔掠速度大受影响,顿时便被龙虎山的道士包抄过去又围起来,同时,狂风、飞沙、黑雾三长老的三人迷魂烟柱也越攻越近了。

  孟大宇大叫:“四弟,快服解药!”

  二人一边格挡羽箭,一边各自摸出解药服下。霸主宫与正一教对敌近百年,自然会对正一教的毒物详加研究,配制解药。二人各自服了解药,仍然不敢大意,见黑烟攻近,仍然闪避躲防。如此一来,二人只掠走了不到三十丈,便被围在了观德殿外的草坪上。

  张应京大喝:“不要近攻,将飞箭乱射过去,三仙雾加紧进攻,先将他二人弄伤再说!”

  刹时间,三仙毒雾向二人猛刮过去,数百根弓箭带着火淬着毒也向二人射去,二人顿时危机大现。

  孟正阳大怒:“三哥,兄弟要使万毒一拂了!”

  “煤山上各色人等都有,使不得!”

  “为何使不得?别人要弄残我二人,我二人不施杀着,更待何时?将这些牛鼻子杀了后,兄弟要练摄真阴阳煞了!”

  “那更使不得!咱们没有走到绝路,可别忘了为善积德的祖训。”

  “霸主宫百六十口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还未走到绝路么?”

  “那也算不得绝路!”

  “咱二人被困在这里,抵挡三仙毒雾和羽箭要到什么时候?还不算绝路么?兄弟要下杀手了!”

  “勿使万毒一拂!为兄自有办法突围。”

  “那就施展出来,小弟等不及了!”

  “哎!只是杀人太多,为兄实在有些不忍——”

  孟大宇一句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从观德殿的大顶盖上,传来一个冷如万年寒冰的声音:“小善、妇人善、迂腐善、酸臭善!可笑呀可笑!哈哈哈哈!”

  那极为阴冷的声音夹带着至阴至寒的阴寒内力,以真力声功夫攻向龙虎山正一教道人。这说话声音一起,在场的正一教道人五六十个人个个都感到背脊上爬过了一条冰虫,接着便全身发冷,打起了寒战,只是从教主长老到教众,功力殊异,感觉寒冷的程度不同。众道士尽皆练的是纯阳内力,急忙运功相抗,以至阳内力去镇压身体的寒战。

  谁知众人刚将至阳内力送入经脉镇压寒战,那个声音拖长着说完了“可笑呀可笑”这句话,立即便是一阵哈哈大笑,这轰天雷似的哈哈大笑声已经不带丝毫至阴至寒的内力,而是饱含着至阳至刚的内力。这种内力夹带在声音中发射出去伤人杀人,从至阴陡然转变为至阳,时间掐算得那么准,正好是众道士将丹田中蓄存的纯阳内力送出去镇压至阴真力声造成的寒冷时。如此一来,那些道士顿时感到全身如—被火烧。功力低的道士顿时面红耳赤,全身血液亢奋,步态踉跄,跌倒了十数人,被震得耳膜破裂,脑血管炸裂,昏死过去,纵然以后救醒,恐怕也是废人了。

  张应京大惊:“摄真阴阳煞!天呀,摄真煞王怎会到了这里?”

  此时所有的弓箭手已经无人再射羽箭,连施展三仙毒雾阵的三个长老也无力再施方术。如若这摄真阴阳煞的真力声再发射片刻,或者由至阳再向至阴转换一次,龙虎山的几十个道士,除了教主长老,只怕其他的全都会不死亦会伤残了。

  孟大宇大叫:“孟正流!不要笑了!你已大违祖训!”

  笑声陡然停止。

  张应京等人恢复较快,这时回过神来,才看见煤山观德殿的大屋顶上,威然站着一个身穿铁甲的义军将领。这人脸如锅底,粗眉大眼,国字脸上长满了二寸长连鬓胡须,他身高一丈,手长脚长,而且壮实粗大,就像一尊铁塔,活脱脱是一个三义庙中的黑张飞!

  那人止住笑声,身形一晃,已在孟大宇、孟正阳身边。

  孟大宇、孟正阳跪拜下去,齐声道:“属弟参见霸主!”

  孟正流咧嘴一笑,道:“自己兄弟,参见什么狗屁霸主?起来,看为兄先将那三个施行方术的牛鼻子杀了,为你二人出口恶气再说。”

  孟正阳大叫:“好!”

  孟大宇大叫:“不可!”

  孟正流道:“这龙虎山正一教动辄就对我红雪山人装神弄鬼,搞什么三仙煞。九十年前,在长城上,也是这狗屁三仙煞,对咱老祖宗孟明达大放臭烟。老祖宗脾气好,没有杀那三人。今日公然又用来杀我兄弟!老子为霸天下武林,实在容这三个臭虫不得!”

  他说到“臭虫”二字时,已经身形掠出,说到“不得”二字时,场中已多了三声惨叫,惨叫声未止,他已回到孟大宇、孟正阳身边,而张应京一伙中最快的三四柄剑才刺出来,却刺了个空。然后惨叫声止,才听得咚咚三声响,三个龙虎山道人才跌倒在地上。

  只见孟正流抬着右拳,一根食指犹如粗钢钉,上面沾着血迹,正往下滴。孟正流又是咧嘴一笑道:“老子这根手指头,如今多的钱不值,八百万两金子还买它不走。张应京,你知道这是什么指么?”

  张应京脸色惨白,恨声道:“好!孟正流,算你霸道!你练成了阎王指,可你从此也成了武林公敌。你堂弟孟大宇好不容易使得八大门派对霸主宫人有了一点好感,如今你又使霸主宫成了武林公敌。好得很呀!”

  这时有人抬起了地上狂风、飞沙、黑雾长老的尸体,只见三人的喉结,已被孟正流的阎王指端端刺破。孟正流于眨眼之间,身形一闪之际,从十数丈外欺身攻向一群敌人列阵之处,于晃动之间杀了自己想要杀的三个长老。身形之快,连张应京之流也是在他回折身形时才刺也阻杀的快剑,其他人根本连孟正流动过没动过都没有看清。

  孟大宇脸色惨白,一声不吭,知道张应京所说是真:霸主宫有人练成了天下武林憎恶如仇的摄真阴阳煞,只怕从此将被武林视作公敌了。

  孟正阳大笑着跪拜下去道:“霸主练成了摄真阴阳煞,请准许属弟也修练此功。”

  孟大宇连忙阻止道:“四弟不可修练此功。当年孟海霞老庄主病在床上,召孟氏男丁入内,明令规定遇到急难时准许霸主一人修练此功,练成王霸流高手应变,其他人一律不准修练。二位没有忘记吧?”

  孟正流道:“为兄那会忘记?四弟,你从此跟着我不要离开,为兄有的,你都有。又何必去练摄真阴阳煞?”

  孟正阳哼了一声,失望至极。

  孟大宇向张应京道:“张教主,请你令属下退去吧。地下被震昏的人,虽然从此失去武功,却可以耕种一生,未尝不是好事?此间事了,在下便去龙虎山接儿子,届时自有一种交待,张教主请勿性急。”

  张应京见这孟正流露面后仅现了一手摄真阴阳吼,便震昏了十数个道人,再一手阎王指又取了正一教三个长老的性命,如此武功这时已是天下第一,自己这点儿人实在不是他三兄弟的对手。当下匆匆交待了几句场面话,说什么专等之类,便带了众人离开了煤山。

  正一教众人走后,煤山上就静了下来。两军争夺城池的战争声音传到这里也弱了许多。

  孟大宇问:“霸主来得如此及时,可是事先知道我兄弟藏在宫中?”

  “正是。数日前龙门派的高阳望从阜成门出城,是为兄放了他一马。他告诉我你二人在宫中卧底。三郎、四郎,你二人在此作甚?”

  孟正阳道:“启奏霸主,属弟想来查皇家是否与屠庄有关?”

  孟大宇道:“属弟是来宫中追杀大清探王。”

  孟正流道:“好!先说追查屠庄之事。正阳,可有点眉目?”

  孟正阳说:“屠庄之事,不是皇家指使。三哥后来,倒比小弟多问出些眉目。”

  孟大宇便将自己查到的事讲了一遍道:“属弟怀疑此事与正一教有关,只是一无证据,二无足够力量与正一教摊牌,所以至今没有进展。如今霸主练成了摄真阴阳煞,正好想尽方法逮到王鹏举本人,方能审问出一个结果。”

  孟正流道:“多谢三弟查到了如此重要的线索。为兄在义军之中暗访,查出屠庄之事与义军无关,然后便一边暂避在义军之中,一边暗中摄取武林人的真力修习摄真阴阳煞。两年之中,练成了绝世邪功。如今自信是天下武林第一人。为兄一路随军打仗,一边便将霸主宫在各地的势力收集恢复起来。如今已将霸主宫的外堂势力恢复到五成左右。那王鹏举只要未死,不管他藏在龙虎山或其它地方,为兄定要将他抓出来问个结果。三弟,你这些年外出寻找神珠神车,可有什么结果?那大清探王又是怎么回事?”

  孟大宇将大清探王的事说了一遍,却隐瞒了崔公度的事和自己成为宇宙奴的事。他信不过孟正流,而且“宇宙奴”的事根本就不能说,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孟正流不悦道:“三弟,孟氏族人,将那么大的财力物力花在你身上,你却去干如此无聊之事。一者你将武林人绝不沾结皇家官府的道义忘了,二者将我从孟二氏与大明皇族的仇恨忘了。你不去寻找神珠兴旺孟氏,却为无道昏君卖起命来。你对得起谁?”

  孟大宇一笑道:“这事三五几句话说不清楚。只求霸主相信属弟。崇祯皇帝已经吊死在煤山之上。大明朝算是完了。如今霸主已经内力天下第一,这复门查仇的事,正好由霸主接过手去。属弟要告辞了。”

  孟正流与孟正阳同声问:“你要到哪里去?”

  孟大宇道:“去干我该干的事。”

  孟正流想了想道:“三郎,你在家中实在是一个比霸主还特殊的人。我也不多问你的事。你说,你有什么事要帮忙的?”

  “有。我在城中讨了一房外室。义军进城,如何能使我的家不受侵扰?”

  “那好办。我给你一块令牌,你拿去放在家中,有人来你家查询,你只须将令牌给他们看,他们便会离去。”孟正流从身上摸出一块令牌交给孟大宇时,奇诡地一笑道:“三郎记住,你的责任是为孟氏族人找回神珠,造就绝世高人永霸武林。你别泡妞泡得丧了志忘了本才好。”

  孟大宇笑笑,转身而去。走几步,他又回转身来对孟正流道:“属弟听说,两年多前,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到九华山进香,发现山头白光进射。他连夜带人上山去看,看见咱们的老祖宗孟海玉大禅师已经坐化在山洞之中三年了。由于他老人家有太阳神功护尸,肉身不腐。王家彦回京后禀告崇祯,崇祯十分崇敬,尊之为大菩萨化身、地藏菩萨应世。崇祯赐匾额两幅、大印两颗。霸王不将此当皇恩看,亦当作人情看。崇祯皇帝的尸体就在煤山之上,请勿辱尸。”

  孟正流道:“兄弟未免将义军看得太小气了。义军中异人云集、高士如云,不然亦不会就打败了大明朝。义军绝不会羞辱一个死人之尸,枉失了义军的王者气度。你若有暇,请来大营,为兄引你去见大顺王李自成,你会喜欢他的。”

  “好,属弟一定前来。”孟大宇说,拜别而去。

  孟大宇走后,孟正流道:“他没住在霸主宫的西门老堂口?”

  孟正阳答道:“没有。”

  “那他住在哪里,你可去过?”

  “没有。”

  “你这蠢才,怎不悄悄跟去看一看?”

  “霸主宫的家规规定不得干涉他的事,属弟怎敢擅违?”

  “哎!他若利用霸主宫对他的优惠,到处泡妞,那咱们才真正成了冤大头子了!”

  孟正阳笑道:“他泡什么妞?他不知从哪里弄了个腐儒,叫什么崔公度的,在京城开馆讲学——”

  孟正阳一句话未说完,孟正流已经一把将他揪了过去,喝问道:“崔公度?你说他弄了个崔公度在京城开馆讲学?”

  “霸主放手!你勒得我好痛!你认识那崔公度?”

  孟正流放开孟正阳,骂道:“你这花四少爷!你生长在红雪山孟家,却不读沈括大人的《梦溪笔谈》。咱们的老祖宗孟明达得到的神珠,普天下的亿万卷书中,就只有沈括大人提到过。崔伯易也在沈括大人的书中被同一篇文章提到过。沈大人提到的崔伯易,就是这崔公度呀!崔公度,这是宋朝人,六百年前的老古董,价值百万两、千万两、亿万两金子呀!”

  说到这里,孟正流身子一晃,已经朝着孟大宇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倏忽不见。

  孟正阳呆站着,突然拍了一下后脑,大声道:“天呀!我好混!三郎既然找到了崔伯易、自然也就找到了神珠。霸主宫的家规叫不得干拢他寻找神珠,并没有规定找到了神珠归他一个人使用呀!如今神珠找到了,大家都该受那神光照射,当当神仙呀!”

  孟正阳一边说着,一边也追了下去。

  孟大宇离开时,是向北城方向掠走的。他留了一手。他知道孟正流的为人从小就是任性惯了的,如今修练了摄真阴阳煞,更是心性大变。孟大宇怕孟正流跟踪,所以混入正在进行巷战的乱民乱军之中,隐失其身后,才觅机南下,折回西门,回到秘密居处。

  摄真阴阳煞是一种专门吸人内力为已有的邪功。它是昆仑摄真煞王的独门武功,失传三百年了,不知如何被霸主宫弄到了这个功法。吸人内力并不希罕,这个功法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能将别人的纯阴内力或将别人的纯阳内力吸收于自己一人的体内,分别贮于不同的经脉,练出种种阴阳倒换使用的邪功,使人在比斗内力时防不胜防。

  自从老霸主孟海霞有一天忽然经脉裂断后,霸主宫便没有了王霸绝世高手应世。霸主宫被人血屠后,孟正流在南方听到消息,明白敌人要斩草除根追杀他,他便混入了义军避难,然后便悄悄修习摄真阴阳煞。他采人内力时,方式方法很温和,先将人制晕,然后吸入数年内力,练化之后再另找人吸。被吸了内力的人有些还不知道,知道的也莫名其妙,所以没有在武林中引起震惊。

  孟正流四十多岁,他自己从小服灵药打熬内力,已有近百年内力修为,受其父亲度与他五十年内力后,争得了霸主宫霸主之位,但在武林中还实在算不上第一。他修习摄真阳阳煞后,历时两年才练成此神功,共吸了近二十个武林人百五十年内力。他此时是身集将近三百年内力,与当年红雪山庄的二小姐丛姗大成之后功力相近。如今实在已是仙流一般的人物了。

  孟大宇回到秘密居处时,已是中午时分。这时广安门一带已为义军占据,大街小巷,房舍屋顶,皆有义军守卫,孟大宇要硬闯,势必麻烦。孟大宇遇到第一处盘查,便将孟正流的令牌亮出。盘查的将校一见这令牌,均道:“军中第一力士神勇将军的人,放行!”由此孟大宇通行无阻,顺利回到了秘密居处。

  心鉴一见他回来,便道:“阿弥陀佛,兄弟回来了。京城已破,街上尽在混战,你是怎么回来的?”

  “孟正流成了义军将领,他给了我一块令牌,可以通行无阻。”

  心鉴大惊:“孟霸主现世?他是毫不克己的人,可别坏了我们的事才好!”

  孟大宇道:“不会的。霸主宫有家规,他不得插手的事。”

  “他知道崔公度的事么?”

  “不知道。”

  “那就好。他若知道了崔伯易,只怕横生枝节。”

  孟大宇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只见灰影一闪,孟大宇与心鉴二人中间,已经多了一个身穿软甲的黑脸大汉,正是孟正流到了。

  孟正流大声说:“好呀,三郎,六百年前的老祖宗现世,你竟不对为兄说一声,未免太不够兄弟之情了吧?”

  孟大宇大吃一惊,立即明白崔公度开馆讲学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一般的人,有多少人去读沈括的《梦溪笔谈》?就算有人读,谁又会注意到他书中提到的一个高邮人崔伯易?就算是有心人,谁又会想到崔伯易会在五百七十年后的今天突然现世?可是孟正流不同,他比谁都更相信这个真实的“神话”。因为他有一个名叫孟明达的五世祖曾经从天车中得到过一颗神珠,受神光照射后成了神人,而且被上界神车吸上天去后。隔了六十年又放回了人间,后来自断心脉而死。

  孟正流熟知这一切,一听到崔公度的名字,顿时就会联想到神珠。孟大宇明白,他一尾随找上门来,从此将无宁日了。他那么小心地避开孟正流,正在思忖南逃,结果孟正流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孟大宇不动声色,大声喊道:“朱秀兰,快出来见过霸主兄长。”

  蒙鄂格格从里面出来,她听到孟大宇的喊声才知道孟大宇已经回来了。她跑出来一看见孟正流那铁塔似的虬冉面孔,不禁吓了一大跳。

  孟大宇道:“别怕别怕。霸主对家中的人是不伤害的。快见过了霸主大哥。”

  蒙鄂格格行礼之际,孟正流大声道:“好美丽的女子,难怪三郎五年不回家。”

  这时,秘密居处的两个看守人从后面出来,一见孟正流连忙快步上前,拜伏在地道:“奴才叩见霸主爷!”

  孟正流道:“原来太行夫妻刀在这里当看守,连老夫也被瞒过了。”

  孟大宇道:“老叔老婶,霸主如今已是武林第一高手,功力深不可测,一身摄真阴阳煞的神功,说、吼、笑、哼,皆可伤人杀人。身法之快,已到幻影成风的高度,霸主宫复门寻仇,指日可待了。”

  他表面说给老叔老婶听,实际上是说给一旁的心鉴听,他怕孟正流对心鉴不敬时,心鉴会出手发难。

  孟正流望了心鉴一眼,突然身子一晃,便向崔伯易所在的那间屋子飘去。他身高如庙中山神,体壮如山间野牛,可是,飘身而去时,却像上古神话传说中的武仙,全身端然不动,一团白雾从他的身上迷漫出来,聚在脚下,犹如云团。而孟正流就像腾云驾雾御空而行的天神了。

  孟正流露这一手“阴阳飘”的绝顶轻功,目的便是威慑众人。他一边和众人说话应酬,一边运功啼听,早已听出崔伯易的呼吸声从侧厅旁边的一间屋子中传来。他一飘到那间屋子,便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者正在伏案疾书,连他推开门进去也毫无知觉。

  孟正流站在崔公度身后,崔公度仍然毫无知觉,仍在奋笔疾书。

  灰影连闪,先是心鉴,后是孟大宇,已经到了孟正流身后。蒙鄂格格要进去,却被老者拦住,老者做了一个打斗的动作,又摆了摆手。蒙鄂格格明白他们可能打斗,便不敢过去,怕自己碍了孟大宇的手脚。

  身后站了三个人,加上孟大宇咳了一声,崔公度终于回头望了一望。他一望见孟正流,顿时吓了一大跳,连手中的毛笔也落在了书案上。

  孟大宇忙道:“先生勿怕,这是我的堂兄孟正流。”

  崔公度干笑了两声道:“好威武的一个壮士,就像凌霄宝殿上的金甲卫士一般!”

  孟正流一听,顿时咚地一声跪了下去道:“老老老老老老前辈从天上回到人间,晚辈孟正流好生崇敬。老老老老老老前辈什么时候回天上,请务必带上正流同去凌霄宝殿看看玉皇大帝是什么样儿。”

  崔公度一怔,诧道:“壮士患有口吃之疾么?为何老老老地老个不休?”

  孟正流道:“非也。老祖宗是六百年前的古人,百年一个老,晚辈理当连用六个老字。”

  “原来如此。那么,你又怎么突发奇想,要我带你去凌霄宝殿看玉皇大帝?”

  “正流的武功只是地仙一个,上天还不行。前辈去过那儿,理当为晚辈引见。”

  “我几时对你说过我去过那儿?”

  孟正流起身道:“你刚才不是说我和凌霄殿上的金甲卫士一般模样么?”

  “我说你和凌霄殿上的金甲卫士一般模样,并没有说我去过那里呀!”

  “你没去过那里,又怎知我和凌霄殿上的金甲卫士一般模样?”

  “年画上不是画着么?哎!壮士会错意了。山海经、唐志异、佛门典、道观堂,茶楼酒肆弹评说唱,都说金甲卫士身高十丈,壮士身高一丈,在凡人中间,已如金甲卫士一般威风凛凛状若天神了。”

  孟正流失望道:“原来如此。那么前辈是宋朝的崔伯易这没有假吧?”

  “这个事想不得!越想越是扑朔迷离,连伯易自己都大惑不解。不提亦罢,不提亦罢。”

  孟正流一揖道:“但前辈总得将来路向正流赐明,是何洞何府的神仙,正流才好决定如何供奉老前辈。”

  “供奉?”崔公度又是一怔。“你供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

  孟正流道:“老老老老老老前辈乃是六百年前的活古人活神仙,去上界仙界走了一遭,如今回到人间,正流有许多事情都要随时就教于前辈,还盼前辈不要见弃。”

  孟大宇此时益加警惕。他明白孟正流一有不满,便会发作。义军纵横天下,万事还抬一个理度一个法度。这孟正流实在是混入义军避仇练功的武林邪魔。修练了摄真阴阳煞后,更是魔性愈浓。他此时已有被“见弃”的感觉,只怕很快就会发难了。

  孟大宇忙道:“好叫崔先生得知,九十年前,我们孟家有一位五世祖名叫孟明达,他得到过一颗拳头大小的神珠,每二百年发射一次神光,人若受了这七彩神光照射,便会内力大增,成为神仙一流的高人,来去如飞,劈空掌力可打出三十丈外,中人立死。他后来在九华山被上界神车——也就是前辈你在高邮湖上划舟去追的那种怪珠——吸走了,吸上天去了,过了六十年又放回人间来。家兄孟正流,想请前辈告诉他有关神珠的秘密,因为他想得到神珠,成为神仙。”

  崔公度惊道:“孟义士,咱们认识有半年多了,你却为何将这么大一个秘密藏于心中,从不以实相告?”

  “一路上事情太多,在下还来不及相告。”

  “那么,孟大宇你想不想得到神珠?”

  “想。自然是想的。”

  “那神珠有多大?”

  “有拳头那么大。”

  “可像大怪珠一般自己会飞?”

  “不。它不会飞。它藏于大怪珠中,只有大怪珠才会飞。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说:“‘壳中白光如银,珠大如拳。’这如拳头一般大小的珠就是神珠。”

  “令尊祖孟明达是怎么得到神珠的?”

  “家先祖是在武林人争抢时才阴差阳错地得到的。其实早在宋朝,大约就是先生写《明珠赋》不久,有一架会飞的上界神车附坠在黄山山谷中,这颗神珠落在草石中间,它为一个九华高僧得到。但这九华高僧不知怎么使用,一直不曾破解。先祖得到后才真正成了神人。请问前辈,前辈曾被吸进过上界神车,可曾在里面看见过这么一颗拳头大小又会发光的珠子?”

  崔公度不悦道:“壮士问得好怪!伯易直到现在,连他自己为什么还在人间没有死去,都百思不得其解,哪里见过什么神车神珠?”

  就在这时,孟正流突然无端地双掌一分,闪电般地拍在孟大宇与心鉴的肩头上,将二人打飞出去。二人的身子分向两边飞了出去,撞在墙上,顿时便将墙壁撞破。而这时孟正流已经一声大喝,伸手一捞,挟起崔公度便蹿出窗去,飞身上了屋顶。他一边从屋顶奔掠而去,一边骂道:“好呀!你们串通好了来糊弄老子,惹得老子性起,一掌拍死了这个崔公度,谁也别想得到神珠。”

  崔公度大声问:“谁串通好了糊弄你?”

  孟正流一怔,惊诧得连脚下也放慢了。他一怔之后问:“你——一介文士,竟然还没有吓昏死过去?”

  崔公度老实回答:“没有。”

  “你练过武功?”

  “没有。”

  “你练过内力?”

  “没有。”

  “别忙,让我试试。”孟正流一边奔掠,一边伸掌压在崔公度丹田穴上,发出三十年内力去攻他丹田穴。一攻之下,他的手掌顿时被弹了开去。

  崔公度大叫:“你拍我肚皮干什么?”

  孟正流大怒:“好呀!原来老前辈身怀百七十年内力,已是举世无匹的内家高手了。就是少林武当的掌门人,只怕内力还不如你这般深厚,你却装作一介文弱腐儒!好吧!你们要糊弄老子,老子是那么好糊弄的?如今你已在我手中,看我如何消遣你们!”

  孟正流潜运内力,一指点在崔公度的晕穴上,顿时便将崔公度点晕过去。

  这时城中正在进行巷战和街垒战。义军的大营和许多将领的营帐还在城外。所以孟正流挟着被点了晕穴的崔公度掠上房后,掠了一阵,就掠上了广安门的城楼,沿着城墙飞奔,直向他在德胜门方向的营帐奔去。沿途城墙上的义军,一见军中第一力士神勇将军掠来,纷纷让道。在西直门的城墙上,一队官兵正与义军在争战,孟正流也不理睬,只是飞掠而过,不久便回到了他的将军帐中。

  留守在帐中的军士一见主将挟着一个文士回营,以为主将俘获了明朝的什么大官,纷纷前来询问。孟正流将其一一喝退,令众人不得搅扰,便将崔伯易平放在自己身后的虎皮上,他自己则在前边交椅上坐下,等着孟大宇和心鉴和尚追赶上来。

  不时,孟大宇和心鉴同时追进了营帐。孟大宇一脸阴沉不言不语,心鉴和尚则合十道:“阿弥陀佛!孟霸主没有伤了崔古人吧?”

  孟正流道:“老和尚,你是谁?先报上名来,看你够不够格与本霸主周旋!”

  “老衲少林罗汉堂心鉴。”

  “呵!少林派心字辈还有人在江湖行走,这倒大出本霸主意料之外。老和尚,你且坐下。”

  心鉴也不计较,自去一旁坐下,孟大宇也去另一边坐下。三人便成一个三角倚势鼎坐在大营之中。

  孟正流道:“三郎,孟家的事,你为何要让外人插手?”

  孟大宇道:“这崔公度是心鉴大师先找到的。是心鉴宽容大师准我插手,并降辈与小弟结为异性兄弟。霸主可别错怪了人。”

  孟正流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心鉴大师还是有心人。大师,失礼之处,请多包涵。咱二人也结义一番如何?”

  心鉴摇头道:“不必。”

  孟正流大怒:“甚么?你瞧不起本霸主?”

  “那又何妨?”

  “好呀!你敢与本霸主手底见真章?”

  “奉陪。”

  孟正流这一下动了真怒,双掌一招,便打出了二股劈空掌力。刹时间,只见两股雾状气流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向心鉴大师的上身攻去。

  心鉴见孟正流坐着发掌攻进,势道已是如此猛烈,当下连忙潜运真力,双掌猛推,只见两道光柱一般的浓雾柱直撞过去——只听得轰地一声爆响,两条人影各自向后飞出去,接着才是椅子碎裂的响声咔咔响起,孟正流向后飞出,撞到画屏上,顿时破屏落在屏后,而心鉴则被撞飞出去,撞破了营帐的桐油厚布,落在帐外的草坪上。

  心鉴身子一晃,又从破洞中射了进去,落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而孟正流也正好从破屏风中射了出来。将军帐中,主位上只有一张交椅,孟正流倒飞出去时已经撞碎了,他便运掌力从附近接过一把椅子,又再坐下。

  “心鉴的易筋经内力果然纯正有力。只是你口中的逆血,还是吐了的好。”

  心鉴将口中的逆血吐在一旁道:“吞无妨,吐亦无妨。孟霸主的逆血大约是吐在画屏后面的了。”

  “是。但你的功力不如本人,你能不承认?”

  “不承认无妨。承认亦无妨。判生死时,功力并不是决定性的手段。你又能不承认?”

  “哼,要讲杀人手段,普天之下,谁懂的杀人手段有霸主宫的人懂的多?”

  “这倒是真的。只是有一件事,孟霸主可能没有忘记吧?”

  “哪一件事?”

  “二十年前,霸主宫有两个人到罗田万玉山中寻找正一道神霄派万玉老人的仙游秘籍。当时这两个人几乎连万玉山的每个石缝都搜遍了,每个可疑的农民家也搜遍了。可是,仍然没有找到仙游老人的秘籍。所以,霸主宫收集的杀人手段中间,其它缺什么老衲不敢肯定,但仙游真力、仙游剑法、霸烈火药三种杀人手段肯定是不会的。”

  孟正流心中大惊,但脸上不动声色。他沉声问:“你会?”

  “会。”

  “可别夸口。”

  “请孟霸主挡在崔老前辈身前。”

  “你想用隔空指力绕过我为他解穴?”

  “正是如此。”

  孟正流想了想道:“好吧。”他盘膝坐在崔伯易身前,挡住崔伯易的上半身。晕穴在上半身。解穴时要点震的相关穴位也在上半身。

  “孟霸主如怕老衲用无影无踪的仙游指力施加暗算,不妨运功护体。”

  “你不会弹出霸烈火药吧?”

  “不会。那岂不是连崔古人也烧了?”

  “这倒也是。请。”

  心鉴慢慢抬起右手,屈起四指,仅伸出右手食指。他说:“普天之下,只有正一教神霄派的仙游指力、四川魔杀天君的魔杀掌力、玉风门的飞剑术,能使内力转弯抹拐。”

  “这样说明是什么意思?”

  当年嘉靖皇帝的国师陶仲文,只学会了仙游射,却没有学会能转弯的仙游指力。”

  “你的意思是说,如今普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御使真力转弯?”

  “正是想这样说。魔杀掌力可以转弯,魔杀指力就不能拐弯。当年天君上人和你们孟家的一清师太出海后,魔杀门后继无人,连魔杀掌也无人会了。”

  “是这样。我两人做个交易怎样?”孟正流说。

  “什么交易?”

  “你将仙游指、仙游射的法门传我,我连你的仙游剑法霸烈火药也不要,够大方的吧?作为交易,我和你以长江为界,不,哎!就是黄河为界,从此你是武林南霸王,我是武林北霸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交易对你有利吧——嗨,当然对你太有利了!”

  心鉴笑了笑道:“老衲要出仙游指了。”

  “请。”

  心鉴伸直手臂,坐在那里,拳指不动,也没有有形有质的真力射出,也没有无形无质的气流引起破空之声,总之是无声无息,一无异状,就像从未射出指力一般,但崔伯易却从孟正流身后翻身坐了起来,道:“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孟正流道:“果然是仙游指力。大师的指力是从左边拐的弯?”

  “好耳力。”

  “该传功了。”

  “传什么功?”

  “怎么?你想反悔?”

  “老衲又没答应过你什么,反什么悔?”

  “你刚才不是已经默认以黄河为界了么?”

  “笑话!老衲方外之人,又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当那武林南霸主干什么?”

  “好呀!你敢耍本霸主?”

  “老衲没这份闲心。老衲心想让你知道,老衲作为少林派埋伏在江湖上的黑马,一生也是专学杀人手段,孟霸主不要为所欲为,坏了天下苍生的大事。”

  “甚么是天下苍生的大事?”

  “崔先生。”

  “他与天下苍生何关?”

  “有关。”心鉴说。“佛教有阴间神界说,道教有九洞天仙界说。其实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教门制造出来的。所谓九洞天也不过是人间仙境住了个地仙高人。人世间只有令尊祖孟明达真真实实上过天。孟明达自震心脉而死后,这崔公度便是唯一上过天、被吸进过神车,与天界、神界、仙界、阴界有过接触的人。咱们正好通过崔先生去了解人类至今并未真正见过的天界、神界、仙界、阴界是什么样子。所以老衲说这是有关天下苍生的事。”

  “你想威胁本霸主?”

  “迫不得已时,老衲只好不择手段先杀了你。”

  “那我只好先毁了崔公度。”

  “你不敢的。神会降天罚于你。”心鉴将神鬼说抬了来吓孟正流了。他在鸟德邻池与孟大宇争论,说练武之人只见过武学的神奇,没见过鬼怪的神奇。如今他却连鬼怪学说也用上了。“你死后,你的灵魂将在黄泉路上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纵然你兄弟孟大宇做好事为你赎罪,你下个轮回也将投生变为一只——臭虫!”

  心鉴说这一段话时,他的声调一变,已经运出无上正宗佛门内力,暗含催眠神功。孟正流听他声调一变,便知心鉴捣鬼,立即潜运功力护住任督二脉诸穴。可是心鉴的催眠术已先抢入穴,也不知真力是从心鉴的什么穴位射出去的,已经射中了孟正流的睡穴。

  可是孟正流何等功力?一声大喝,已经从催眠之中脱困而出。他那摄真阳煞的邪功,对摄魂、催眠一类邪功犹有抗力。他那广采而集于己身的内力沉稳不足、活跃却有余。所以喝声起,神功发,顿时又是真力相提,二个人都同时为之一晃。

  孟大宇好笑道:“算了,二位兄长别争了。霸主,请问你将崔公度挟持而来,为的是什么?”

  “我要神珠。”

  “可是,崔老先生自己也——无所知。”

  “你们串通好了糊弄老夫,老夫不信。”

  “小弟和崔先生都可以发誓。”

  “不信不信!本霸主要糊弄人时,也常发誓,说什么天打五雷轰之类。可是,几时又真的天打五雷轰了?”

  孟大宇沉声道:“兄长是成心不交还出崔老先生的了?”

  崔公度坐在孟正流身后的虎皮上,先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见无人理他,他便静听别人争论。如今孟大宇兄弟二人快要谈僵,他便插话道:“他想挟持我,我没长脚么?”

  孟正流猛地回身道:“前辈想走?”

  崔公度道:“我脑中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天下只有这位孟壮士才是我忠实的朋友和卫士。所以我只跟孟义士走。你这恶煞要挟持我,我宁肯咬舌自杀。”

  孟正流忙道:“不可!你还没有交出神珠,怎可就死?”

  孟大宇明白,崔公度脑中那个声音,正是“神车”中的“小矮神”不知从什么地方传给他的。孟大宇放心了。因为“小矮神”知道崔公度被挟持,“小矮神”会干涉的。

  果然,孟大宇的脑中响起了“上神”的声音:“宇宙奴不要呼救。我们的航天器不能在百万大军面前现形救人。因为我们没有能力为如此众多的群体消除记忆。进行隐形飞行救人又没有必要。所以,你可以妥协。你们和崔公度一起留下去,有机会再思脱离。通话完毕。”

  孟大宇忙道:“崔老前辈,孟霸主是我的兄长,又是霸主宫的掌门人。他除了想得到神珠外,并不想加害于你。他不相信我们,我们可以暂时留在这里,直到孟霸主相信为止。”

  崔公度道:“壮士为何要向这个恶人低头服输?你的武功不能胜他,连逃也逃不掉么?”

  “不是。上神让先生再回人间,目的是要让先生向世人宣讲和平、善、礼制、法治。咱们留在军中,有机会正好讲学于众。又何必急着要走?”

  孟正流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来人呀!快上酒席,款待我的贵客。”

  在孟正流看来,孟大宇同意留下,是因为他不便相帮任何一方,只好采取和事佬的态度。他怎知道:这是“小矮神”的决策?

  孟大宇三人便在孟正流的营中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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