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大荒天神

第一章 招降侠客

  一个道人,从长白山方向飞掠而来,一路昼夜不停,直向通化附近山区的皇家狩猎营地赶去。

  大清一等侍卫霍都等在营地附近,一见这个道人赶来,就迎着他走过去。两人见面,没有寒暄,霍都的眼中却有一丝嘲笑,道士的眼光中却充满仇恨。侍卫冷笑一声,将道士带近庄妃的营帐,交给等在营帐外面的一个宫女。

  这一年是公元1643年,是明朝崇祯十六年,也是清国崇德七年。清太宗皇太极正在辽东与明朝的蓟辽总督洪承畴作战。

  清国的后宫禁制,这时还不太严。加以孝庄文皇后是清太宗宠妃,她借口居宫无聊,便带了太监宫、女侍从出来狩猎。其实,狩猎是假,要办点私事才是真的。

  宫女将道人带进了营帐,便退了出去。营帐中只剩下皇后和道人。

  孝庄文皇后史称庄妃。她这一年是三十岁。可是,她的外貌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她十三岁嫁给皇太极,生了三女一子,但从不见老。她仍然是那么美丽。她比当少女时丰满了一些,但失一分苗条,便添了三分庄重,添少许玉脂,却多无限肉感。她那一双美丽的大眼中少了些风情,却多子许多深沉与智慧,何况那风情说来便来,并未失去,只是含而不露罢了。

  孝庄文皇后坐在上面,轻声问道士:“孟大宇在哪里?”

  道士轻声说:“请娘娘先给解药!”  

  皇后笑了笑:“事情办完了,王道长会给你解药。说,孟大宇在哪里?”

  道人沉默半晌道:“在白头山天池。”

  “他在那里干什么?”

  “贫道可说不明白。他在天文峰下的一块巨石上盘膝而坐,一坐就是两个月。”  

  “那儿荒山野岭,他吃什么?”

  “天池怪侠的祖宗与红雪山霸主宫有些渊源,自然会照顾他吃喝。”

  “他在那儿一坐两个月,想干什么?”

  道士想了想说:“贫道曾听江湖传说,四十六年前白头山火山喷发时,火烟柱高达百丈。奇怪的是火烟柱消失不久,从火山井下就冒出了一股数丈方圆粗的地下喷水,不久就将火山口盛水成池。传说这水是从四百里外的高丽海下涌流过来的,有一条龙游进了天池。几十年来,不断有武林人想去那里搏杀那条怪龙,以取龙珠打熬真力。可是,看见这条龙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偶尔有人看见了也无法可想,因为天池水深百丈,谁又潜得下去?所以武林人渐渐也就淡忘了。贫道猜想这孟大宇是不是也想猎杀那条怪龙?”

  孝庄文皇后抬了抬眼皮问:“你上次不是说这位孟大宇遍天下行走,是想寻找什么神车、神珠么?”

  道人冷笑说:“这天下哪有什么神车、神珠?普天下只有霸主宫人才会发那种疯痴。”

  “那你跟着他一跟就是大半年,不也成了发疯痴了么?”

  “贫道是主人差遣,不敢不跟。”

  孝庄文皇后体谅道:“这倒也是。你回盛京(今沈阳)三圣观去吧。王道长会在途中等你给你解药。”

  道人听后,却没有告退,反问道:“中原龙门派道士高阳望也知道贫道主人的事么?”

  “他不知道。”

  “那么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孝庄文皇后沉声道:“我是皇后,我知道此事有什么奇怪的?”  

  道人听了不但不服,反而恨声道:“贫道主人的事,普天下只有太祖皇帝努尔哈赤和军师范文程知道。太祖去世后,就只有太宗皇帝和军师知道。此事不应该让娘娘知道!”

  皇后冷笑道:“放肆!皇上让我参与军机,你不服么?你有什么资格不服?”  

  道人并没有经此一喝问便害怕了,反而怒道:“贫道的主人为大清出生入死,皇后娘娘请勿泄漏出去害了他的性命!”

  孝庄文皇后沉声斥道:“你这狗才!你仗恃你是横行关东的关东六道之首?你以为高阳望不在营中,我这营中便没人能治你么?”

  道人见皇后动了真怒,这才略一稽首,便告退出。

  孝庄文皇后道:“今日之事,我不想让你主人知道。”

  道人停步说:“如此甚好。”

  一个时辰后,孝庄文皇后换了猎装,带着两个宫女和两个侍卫出宫狩猎,但出宫不远,便打马直向白头山天池飞驰而去。

  清太宗皇太极后妃很多,为皇太极生过子女的就有十五个后妃,而且其中九人生有儿子。皇长子豪格统率正黄、镶黄二旗兵马,而且战功卓著,一直巴望继承皇位。皇太极的兄弟中,觊觎皇位的也不乏其人。其中皇太极的同父异母十四弟多尔衮,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实力人物,手握正白、镶白二旗兵马。

  孝庄文皇后想要战胜这些敌手,在皇太极之后立她的幼子福临为帝,便要暗中早做手脚,先收买一批死士。中原全真教龙门派道士高阳望到关外游历,落脚于济尔哈郎王府为其家小治病,皇后知道了,便暗中接进宫中为皇子福临看相,着实巴结了王道士一番。高阳望听她说想结识武林高人,便提起山西有一个会尽天下杀人手段的高人孟大宇在关外,于是,孝庄文皇后便以狩猎为借口,要去收买孟大宇。

  第二天中午,五人到了白头山下。

  白头山天池是一个极大的高山火口湖,四周有十六座火山锥环绕,湖水从北部缺口“闼门”溢出,形成一条小河,拐了几个弯后,直落二十多丈,形成一个大瀑布,流进二道白河,直入松花江中。

  五人行过风口不久,便听得前边“闼门”附近,传来喝声和打斗之声。

  孝庄文皇后道:“快走!”

  奔近时,只见溢口附近的一个平台上,两拨人正在打斗。一拨是天池怪侠和他的几名弟子,另一拨是三个扶桑武士。天池怪侠的长徒长白雪虎正在与一个扶桑武士打斗。另有一人,背着双手站在靠天池水面一边,在观看场中打斗。

  孝庄文皇后五人一到,天池怪侠先是一愕,继而单独迎上前来,作礼道:“原来是清国贵胄到了。只不知是皇族中的哪一位贵人?”

  霍都道:“这位就是孝庄文皇后。”

  天池怪侠哦了一声道:“娘娘驾到,不知有何贵干?”

  庄妃道:“我们的事,容后再说。这三个扶桑武士是寻仇而来的么?”

  “不是。是夺地而来。”

  “他们想霸占天池?”

  “正是如此。”

  “想得倒美!这长白山乃是清帝国的东南天屏。岂容扶桑在此立脚?霍都、科尔拜,你二人过去听候天池大侠差遣!”

  霍都和科尔拜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孝庄文皇后问天池怪侠:“单独站在天池边上的那个人是谁?”

  她已经猜到了,却明知故问。

  天池怪侠为难地说:“那是中原武林的一个朋友。”他在关外立脚,对清皇族怎么也得敷衍一下。

  “他武功高么?”

  “很高。”

  “他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没有恶意。”

  天池怪侠不愿作答,望了望那人,很为难。

  哪知那人已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便在那方答道:“在下孟大宇,大明朝山西人氏。在下到关外采药,有什么不对么?”

  女皇后一听,顿时装了一付回忆的样子,一边走过去道: “大侠姓孟名大宇?”

  “怎么,又有什么不对?”

  “大侠请别误会。不是有什么不对,是我好象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天池怪侠道:“他是中原武林霸主宫孟氏十雄之孟三雄。”

  “霸主宫?哦,记起来了。霸主宫以前叫红雪山庄?”

  “正是。”孟大宇说。“皇后在关外,又在深宫,也听说过?”

  “哦……这……。”

  文皇后故作迟疑。

  孟大宇问:“皇后听到什么消息么?”

  文皇后对天池怪侠道:“天池大侠请过去掠阵。我要说的消息,只怕孟大侠不愿别人听到。”

  天池怪侠告退,天池边上只剩下孝庄文皇后和孟大宇二人。

  “孟大侠离家多久了?”

  “五年。”

  “和家人可有联络?”

  “在下在海上困了两年。在关外登陆才半年,又多在荒山野岭找药,和家中没有联络。”  

  “那么,孟大侠不知道霸主宫被血屠一事?”

  “你说什么?”孟大宇一怔。

  “一年前,山西红雪山霸主宫,在一夜之间被烧杀一空,成了一片废墟。”

  孟大宇失笑了:“皇后开什么玩笑?”

  孝庄文皇后表情肃然,沉声道:“孟大侠很自信啊。可是,中原大乱,汉家天子要请霸主宫人出山对付李自成,李自成也邀约霸主宫人共谋推翻大明朝。双方都在极力拉拢霸主宫。可霸主宫却不愿意失去独立性。于是,一年前的一天晚上,成千上万的火箭先是烧毁了霸主宫。等霸主宫的人慌乱应敌时,千头火牛,万匹火马,发疯似地冲闯过去,一夜激战之后,第二天,中原武林中就已经没有红雪山霸主宫了。”

  “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大清探报上写着此事。”

  孟大宇相信了。两国交兵,谁都会有探子伏于敌国,将敌国中所发生的大事小事都报送回去。孟大宇转过身向着西方遥拜三拜,然后回头问文皇后:“水清探报上还有什么关于霸主宫的消息?请告诉我。”

  “没有了。孟大侠如想知道,我可以请皇上派专人为你打探。”

  “多谢传言之恩。再打探什么的,就不必再费心了。”孟大宇说罢,离开孝庄文皇后,走近打斗场中。

  这时,场中的扶桑武士与长白雪虎打了许久,似乎还久战不下。

  孟大宇道:“桑兄,这东瀛武士的武功,明明在令徒之上,可他偏不急于取胜,只作缠斗,你不奇怪么?”

  天池怪侠道:“无妨。他想探明我的武功路数,我也可以反探他的武功路数。”

  “桑兄错了。这三个武士,各有各的武功家数,你却师徒一脉。谁探谁?”  

  天池怪侠一看,果然发现观战的两个武士的身架差异很大。一个全身绷紧,犹如要炸裂一般,双脚张开比户头还宽,所站之处,雪块成片溶化,雪水四淌,另一个武士身架松散,背微弓、肩微耸,唯有双手十指成爪状,皮下是筋,筋下便是骨胳,竟如鹰爪一般,听站之处,脚不下陷,就像雪上没有站人一般。 

  两个扶桑武士听孟大宇提醒天池派人,不禁齐望孟大宇。只见孟大宇所走过的雪地上,了无痕迹,所站之外,也是雪不下陷。但他的身架极为随便,毫无霸气,也毫无内紧外松、提肛吸气的动作。两个扶桑武士不禁大惊,对望了一眼。

  孝庄文皇后从小看惯了蒙古武功,进入清皇室后,更是走进了一个崇尚武道的世界。她时常听人讲起中原武功的神奇之处。今日一见孟大宇仅作壁上观,便已比场中之人尽皆高明,心中更存了想要收买孟大宇的心意。

  这时,只听天池怪侠一声如啸,长白雪虎就加紧施为。他的双掌一阴一阳,快如鼓点。更为奇诡的是,他在急攻之中,还能阴阳互换,叫那扶桑武士防不胜防。

  那扶桑武士本来打得甚为轻松,不住地攻进,引诱长白雪虎出招,为的是让旁观的同伙洞察天池派的招术。如今被长白雪虎一阵快攻,顿时肩头,胸部连中数掌。

  扶桑武士一声怪叫,突然招术一变,于退闪中倏地伸出手爪,一把拎住长白雪虎的右腕,闪电般地欺身、转体,已用肩头扛住了长白雪虎的腋窝,一矮身就将长白雪虎摔了出去,跌了个仰面朝天。而扶桑武士此时并未放开长白雪虎的右腕,顺势将长白雪虎的右臂像磕木棍一般在扶桑武士自己的右膝上一磕,只听咔嚓一声,长白雪虎的右手已经齐肘而断。长白雪虎一声惨叫,昏死过去。

  孝庄文皇后在一旁只看得心惊肉跳。扶桑武士将长白雪虎摔出去的那一招,极像蒙古武功中的大背摔。但蒙古摔跤武功中却没有这等活生生磕断人的臂骨的杀着。

  只见灰影一闪,天池怪侠已经抢进场中,发掌便向那个扶桑武士击打过去。而与此同时,又见黄影一闪,那个身架绷紧,脚下雪块溶化的扶桑武士已经冲进场中,从侧面一伸手便去抓天池怪侠的手腕,而且被他一抓就中,另一只手就向天池怪侠的手肘拍去,这一招反关节肢如若施实,天池怪侠立即又是手肘折断。

  谁知天池怪侠手腕被擒,立即就曲肘向扶桑武士撞去,而且快了一拍,一肘锤撞在扶桑武士的肩头。

  扶桑武十被撞中肩头,一个身子顿时向后倒去,擒拿之手也松开了。但这扶桑武士武技甚诡,身形后倒之际,已经踢出了一记勾腿,脚尖踢中了天池快侠的肩头。天池怪侠侧身倒出去,化解了被踢中之力。二人分开,各自站起。第一个回合各有胜负。

  这时,那个胜了一场的扶桑武士已经退回本阵,天池怪侠的阵中抢出二名弟子,扶回了长白雪虎。

  扶桑武士道:“应变好快!你那大弟子却为何那么不济?”

  天池怪侠道:“资质所限,那也不足为奇。来,我二人好好打上一场!”

  “好的。”扶桑武士抽出插在腰间长剑道。“我二人功力相等,不易分出胜负。你拔剑吧。”

  这扶桑武士的剑甚为奇特,三指宽的剑刃,剑头是方形的,却有利刃。长短也和中原的剑差不多。

  天池怪侠手一招,他的弟子中便有人扔剑给他。天池怪侠握住剑把,手一挥,那剑鞘就远远落入天池之中。他恨第一个扶桑武士胜招不饶人,他要决一死战了。

  扶桑武士一见,顿时目露凶光,双手握剑直冲上来,冲近时脚一斜跨,以刀法中的斜下劈展开剑式,竟是一套溶刀法剑法为一体的打法,顿时劈砍挑刺……一剑连着一剑、一刀连着一刀,剑法中套刀法,刀法中含剑法,剑势越攻越快,刹时间便只听得风声大作,嗖嗖直响,将天池怪侠裹在了光影之中。

  天池怪侠在光影中闪躲腾移,却并不抢攻,他那长剑只是偶尔格挡几剑,全凭脚下的奇诡步法和摇风摆柳一般的身法应敌,伺机而动。果然,当扶桑武士反挑,被他以剑格开时,他一掌击中扶桑武士的肩头,将扶桑武士击倒在地。

  哪知那扶桑武士倒地之后,竟以臀部着地,身形翘起成 V形,就像磨盘一般一转,长剑便从下面斩向天池怪侠的双腿。天池怪侠大惊,料不到他竟有如此奇诡的招式,急忙向上纵起,在空中一折腰身,飘向一边,等他站定身形时,扶桑武士已经站立如常了。

  扶桑武士身形一变,突然飞速绕着天池怪侠奔跑起来。天池怪侠数次欺身进攻,均被他躲开。如此连攻数次,均被扶桑武士躲开,天池大侠顿感不耐,他站定身形,大声喝道:“你这狗才!究竟打与不打?”

  天池怪侠刚站定身形大喝,那扶桑武士突然悄没无声地纵起身形,场中顿时无缘无故地出现了一根强光柱,这根光柱比四周的雪光还要刺眼,比空中的太阳光还要强烈,直射行天池怪侠连眼睛也睁不开。

  天池怪侠情不自禁抬起手去遮那根光柱,陡然间,只听一声大喝,天池怪侠一个身子已经被扶桑武士飞身踹来的双脚踹中,顿时倒飞出去四丈多远,方才跌落在地上,哇地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身形一弹,刚弹起身子,又倒了下去。看来他受伤颇重。已经无力再战了。

  天池怪侠的弟子们一齐抢出来,两个扶回师父,其余的挡在中间,以防扶桑武士暴起发难。

  那扶桑武士大喝:“天池老怪,你已连败两阵,快快滚下山去吧!”

  这时,天池怪侠一方的弟子和孝庄文皇后的两个武士,尽皆自忖不是对手,一时竟无人能出来应战。

  孟大宇身形一飘,已在场中,与扶桑武士相对而站,中间隔着三丈距离。他一飘进场中,那扶桑武士便吃惊地说:“你与他们不是一家。请别多管闲事。”

  孟大宇道:“同是中原武林,怎么不是一家?在下想要领教一下你那剑柄上的魔镜反射之光。”

  扶桑武士大惊:“你们汉人怎么懂得镜子的反射这个道理?”

  “我们汉人比你们扶桑人懂得多。还在西汉时,我们祖先就已经能够用铜制作透光镜,以镜集阳光,成束燃枯草。想来你那剑柄上装的就是那种镜子吧?”

  “不是。我这镜子是从西洋传来的。西方有一位古贤,名叫阿基米德,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在下早年在京求学,听本朝大儒徐光启讲过西学,知道这阿基米德是个希腊人。”  

  “不简单!你连这个也知道。阿基米德在距今一千八百年前,用一面比我这剑柄上的镜子大几千倍的大凹镜,集太阳之光点燃了罗马战船。我这镜子就是从西洋传到扶桑国的。”

  “哦,我明白了。你将这镜子用于武功之中,打斗时不住移动,原来是要抢到阳光正面,用此镜所反射的光去照花天池大侠的双目,使人睁不开双眼,然后你利用飞起之势,将他踹飞。”

  “正是这样。”

  “可是,这样做不是很卑鄙么?”

  “卑鄙?怎么算卑鄙?生死格斗,智高力强者胜。这仍是斗智,怎么能说是卑鄙?”

  “好吧。算是在下说错了。细想起来,你这手法,和作用暗器也差不多,也算武技之一吧。来,在下领教你几招。”孟大宇说着,从腰间铛地一声掣出长剑,随手一挽,场中顿时响起一串闷雷一般的响声。

  扶桑武士一见,急忙双手握剑,剑身前指,微微上翘,紧张已极。连那个踩雪无痕的扶桑武士也同样紧张得睁大了双目。

  “注意了!”孟大宇说,身形一飘,一剑刺去,竟是中宫直进。那扶桑武士不退反进。长剑从右下向左上格去,想将孟大宇的长剑格开,然后回剑快斩孟大宇的前胸。这一招剑式简单,全打一个快字,敌对者稍微力弱,长剑一被荡开,顿时空门大露,胸腹皆是被斩之处。

  哪知扶桑武士一剑格去,突然感到长剑回斩不下,竟然被一股大力粘住,而且,眼前一花,只见一只手掌直向自己的面部拍来,当下连忙松开右手,以右掌去迎击孟大宇攻来的左掌。哪知他一掌拍出,孟大宇攻来的左掌竟然不见了。扶桑武士骤然感到臂弯一麻,长剑已被孟大宇挟手夺去。

  扶桑武士吃惊之际,连忙变掌为抓去抢长剑。可是,一抓抓空,前面已经没有了孟大宇。而孟大宇,已经站在三丈之外,以右手用他自己的长剑指着扶桑武士,左手却把着扶桑武士的剑,正在观看剑把上的魔镜。

  扶桑武士呆立原地,一动不动,心灰如死。他在东瀛已经是少有的剑道高手了,不想与这孟大宇比剑,却于一招之间,连兵刃也被夺了。这在他的武士道精神中,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右掌一回,“拍”的一掌,击打在自己的天灵盖上,倒地死去。

  孟大宇一心专注在那面魔镜上,听得响声,抬头看时,见那武士正在向后倒去。那个打第一场的武士,正大叫着冲过去扶他。孟大宇顿时明白那扶桑武士性烈如火,已经饮恨自杀了。他大惊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为何要轻生自杀?”说完发起呆来。

  年轻武士抱着尸体退回了一边,那个踩雪无痕的武士飘进场中,在离孟大宇三丈远处站定道:“孟义士好功夫。我比知次郎武功稍高一些,要百招之后才能胜他。想不到孟大侠一招便胜了知次郎。请问孟大侠这等武功,在中原排名第几?”

  “这个——在下也不知道。在下不知知次郎如此性烈。在下其实是无心伤他的。”

  “无妨。知次郎是山本派的,一进剑门就要发誓,剑在人在,剑失人亡。你不了解这个。你出于好奇夺他的剑。这不怪你。”

  “你也是山本派的么?”

  “不是。我是介之推派。”

  “介之推是东瀛的名剑客么?”

  “说不上。因为介之推就是我,我就是介之推。我怎么好意思自命为名剑客呢?我原来的见地也和知次郎一样。直到看见知次郎死了,我才明白,这样义气用事是何等浅薄!所以介之推败了就不打算自杀。一次败了二次再打,打到老打到死,总还有一线获胜的机会。”

  “好!了不起。”

  “那么,让介之推来领教阁下几招。”

  “遵令。”

  “我想再问一次:阁下的武功在中原排名是第一位还是第二位?”

  孟大宇失笑道:“甚么第一第二?在下的武功能在中原排到二十名以内,已是侥天之幸了。在下的掌力指力,两丈以外便杀不了人。在下离开红雪山霸主宫时,在家中也只能排名第三。”

  介之推听后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孟大宇道:“我孟家的一世祖孟明达,是本朝嘉靖年间人。他的劈空掌力打到三十丈外中人立死,那才是天下第一的内力武功。”

  介之推奇道:“你说你家祖宗能将劈空掌力打出三十丈远?”

  “正是。”

  “三十丈有多远?”  

  “你我相隔三丈。三十丈嘛,就是你我之隔的十陪。”

  介之推仰天大笑:“孟大侠,我先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心中无比敬你。不想你还是个爱吹牛的小人。三十丈?吹什么神仙?只怕你那两丈内中人立死的劈空掌力也是吹牛吧?”

  孟大宇叹道:“武功一途,各专其密。说不清楚就不说亦罢。请问阁下,知次郎这柄剑怎么办?”

  “你若不要,就还给知次郎吧。我们带回去和他的尸首葬在一起。”

  孟大宇走过去,将知次郎的剑放在他的尸体边上,回到场中道:“我二人不比也罢。”

  介之推道:“要比的。今日介之推若是败了,就会在八年之后再来中土找你。届时还烦孟大侠指定一个地点相会才是。”

  孟大宇不耐道:“在下可不愿与你纠缠不清。在下身有大事,没空陪你比武。”

  介之推拔出长剑道:“我可不管那么多。注意了。”说着身形晃动,已经攻了过去。

  孝庄文皇后在一旁道:“孟大侠,干脆将这人杀了吧。”

  孟大宇冷笑一声,不住躲闪,心中竟拿不定主意该将介之推怎么办。杀他,当然不行。连伤他也无此必要。制住他又怕他口中说不轻生,到时候又自杀。孟大宇心中想着,脚下躲闪,不知不觉便被介之推攻了十数招了。

  介之推厉声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为什么要还手?”

  “你怕我败了轻生?”

  “正是如此。”

  “你不还手,我立即剖腹自杀!”

  孟大宇大惊,立即长剑一引道:“不可如此!”一剑绞去,场中顿时金戈之声大作,一招之间,便将介之推绞退了三步。

  介之推见孟大宇还手了,立即展开了一套奇妙步法,手中剑势加快,比先前快了一倍以上。介之推的剑法与知次郎不同。他的剑招轻灵而含蓄,招与招之间没有明显分界,就像流水一般浑然一体,但却极快,连武当派或五行门的快剑手与之相比也要逊色不少。

  孟大宇见他的剑法招无定招,式无定式,不管是砍劈挑削斩刺绞点,均与他的身法步法配合得无比协调,极少破绽。孟大宇不禁被他的剑法迷住了,也展开了本门剑法,与之抢攻起来。

  孝庄文皇后在宫中也常见武士御前比剑助兴,更常见大内侍卫对侍。可是,她从没有见过如此快的打斗,当她渐渐看不清两个人的身形时,不禁大叫了一声:“好!”

  哪知她那一声好刚喊完,场中二人已经分开了。介之推的胸襟有一条半尺左右长的口子,只是孟大宇手下留情,没有伤他肌肤。

  介之推倒垂长剑道:“依大清年谱,今年是崇德七年,大明朝的年谱是崇祯十六年。今日是二月初四日,八年后的二月初四日,我在杭州西湖夕照山等你。”

  孟大宇忙道:“不可!值此兵荒马乱之际,八年后,在下还不知是死是活。纵然活着,也不知身在何处又是不是自由之身。”

  “无妨。我等你一年。”介之推说完,头也不回,下山而去。那个年轻武士,抱着知次郎的尸体,随在后面下山而去。

  孟大宇目送二人离去,无可奈何,也朝山下走去。

  “孟大侠!”孝庄文皇后连忙随后追去。

  “王妃有什么指教?”孟大宇得她传递消息,不便说走就走。

  “你到关外来找什么药?”

  “练内力的辅药。”  

  “关外的名药,大清宫中应有尽有。你随我到宫中去吧,你要甚么药我都给你。”

  “多谢。但我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到关外来找药的么?”

  “在下不愿受人之惠。”

  “哎!那么我就直说了吧。我想请你做我的保镖。”

  孟大宇哑然失笑道:“在下还不至于混到那个地步。王妃说笑了。”

  庄妃叹道:“像孟大侠这等高人,我就知道请你不动,不过,我以王妃之尊,和你交个朋友,你……该不会拒绝吧?”

  “那就更不敢当了。在下告辞。”

  “孟大侠别走。你瞧不起我?”

  孟大宇冷笑道:“清国累犯大明边疆,在下身为大明朝子民,交了你这等朋友,岂不落个汉奸之名?”

  “这话倒也在理。只是加外还有一层道理,不知孟大侠知不知道?”

  “甚么道理?”

  “两国交兵,是非很难判断。我如说两国交兵,是因为明朝权臣勒金太重所致,孟大侠肯定不会相信。而且,在清朝廷中,也有主战主和两派,不断对皇上施加影响。我在清国,就是一个主和派。我因一力主和,反遭主战派憎恨,多次派人要想暗算于我。我万分无奈,方才上白头山来,想求助于天池大侠。谁知天池大侠又受了伤,而且他的武功也不如我听说的那么高。哎!我如被主战派的刺客刺死,朝中的主和派失一主将,只怕战争就更不可避免了。”

  孟大宇道:“主战派要暗算你,你只消告与你的皇帝听,岂不便解决了?”

  “皇上不信呀!而且既然是暗算,我也拿不到证据。”

  “是谁想暗算你?”

  “主战派多尔衮三兄弟。”孝庄文见孟大宇有些信了,心中暗喜。“当年太祖努尔哈赤去世,他们的生母阿巴亥殉夫陪葬,多尔衮兄弟一直以为是当今皇上逼死了他们的生母,一直对当今皇上记恨在心。他们一直以主战方式将皇上逼向绝路。”

  “你想让我去刺杀多尔衮兄弟?”

  “不是。我既是主和派,又怎能滥杀?如果他们知道主和派请了孟大侠这样的高手,至少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在下行无定址,不可能随你去盛京沈阳。”

  “大侠还要在在外呆多久?”

  “不知道。”

  “那么,你回关内时,请到沈阳来一趟。你来沈阳时,请到清宁宫外的宫墙上画一支剑,我会每日令心腹去查看的。他一看见信记,便会来附近找你。就是那一位侍卫,他叫霍都。”孝庄文皇后说完,又加了一句:“探报上有关霸主宫的消息,我会为你收起来传与你知道。”

  “好吧。这就告辞。”

  “孟大侠保重。”文皇后说。这一句话说得犹如黄莺初啼,任何一个男子听了也会心动。但孟大宇不由自己心动,已经转身而去,飞掠下山。

  ※※潇湘子扫描,yxgocr,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