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莫干山庄一役,以司马洛烧房逃走结束后,从姗先去了五台山增援。然后卫灵壁与邝秀西去。从北池当日令人将所有的马匹收齐,尚有数十人没有马骑,便拿出从太湖带来的银两,令黄河蛟率人去前头重金收买马匹,大队人马随后跟去。
等到大队人马到达前头镇子时,马匹已经办齐,于是,百四五十人齐齐上马,连夜向五台山开发。第二天晚上,大队人马到达芜湖。从北池传令住下。众人住下之后,各自安歇。
从北池和小丫作乐一阵,将小丫哄睡了,悄悄溜下床来,将一种药粉抖在手心,轻轻送到小丫鼻前,以内力化散,让小丫在呼吸间将药粉所化之气吸进鼻内,这一来,不到明日午时,小丫是不会醒的了。然后,从北池潜出房来,站在走廊上听了一会儿,周围静悄悄的,各人都睡熟了,才身子一晃,上了房顶,向城外掠去。
他来北城,越过城墙,过了护城河,便有二条人影向他走过来。二条人影一到他的面前,便跪下道:“属下参见主人。”
从北池道:“免礼,随我来。”
三人向北沿着长江奔行,行到一处河滩上时,从北池坐在地上,道:“黄河蛟、孟恒,你二人坐在我面前来。”
黄河蛟与孟恒满腹猜疑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从北池道:“你二人不要怕。我今晚传音令你二人先来这里等我,是有一件大事要你们办。为此,我要先问你们一件事情。”
二人道:“请主人垂问。”
从北池道:“你们相不相信我能成为武林霸主?”
黄河蛟一口答道:“相信。”
孟恒犹豫了一下道:“主人,小人可不可以说实话不受罚?”
从北池道:“说实话有赏!”
孟恒道:“那么,主人请恕小人胡说,昨日上午在莫干山庄,听地仙她老人家排了天下武功最高的好几人,听她口气似乎武功均在主人之上。”
从北池笑道:“你说得很好。你告诉你们。我将我的真实武功隐瞒了下来,没有露底。要杀司马洛,那是轻而易举,随时都可以一举格杀了他。可是,我的目的不是杀一个司马洛,报了仇便万事皆休。我从家经过了十年准备,务必要再夺论剑大会的天下第一和称霸武林。先父一时疏忽,被人先下了手。可是,我从家也并不是一败涂地。我从家还有伏线从未动用。小爷经此一难之后,于这天下人是疑多信少。你二人如相信我,愿意跟着我,助我称霸武林,便先将这二颗药丸各服一粒,以示死心踏地。”
黄河蛟此时有些犹豫,烂银枪孟恒却毫不犹豫地拈起一颗药丸服下去,黄河蛟也跟着将药丸服了下去。
孟恒道;“小人一直在想,以主人的奇遇,怎么内力才与司马洛打个平手?原来主人深谋远虑,另有长远安排。”
黄河蛟道:“只不知主人如何夺得这霸主地位?”
从北池道:“你二人服了我这慢性毒药,以示死心踏地,我如今可以告诉你们一点。小爷原来对这天下高手的情形,并不十分摸底。如今捡了一个大便宜,一下子从地仙口中什么都知道了。小爷当时便有了一个计划,所以,故意放走了司马洛,装作追不上他。我的敌人实在是姹女阴魔和灵猿真人。
对卫灵壁,那是能够君子可欺以其方的。但是我这计划,只能走一步,告诉你二人一步,你二人也不必我问,更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姗妹和小丫,都不能讲。”
二人齐道:“是。”
从北池道;“我这里有两封信,你们先收下,各人照地址去送。天明出发。天明以前,随我去一个去处。”
三人起身,再往下游掠去。这一展开轻功,黄河蛟与孟恒二人只觉得脚下似在腾云一般,明白是从北池施展奇绝轻功时带上了自己。三人一路顺着河边行走,只听河风刮脸生疼,可见掠行之速。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庄院。从北池收了功,令二人在阶下站定,自己走上台阶,握住门环,在大门上连续先敲了三下,停了大约从一数到十的时间,又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内有人问:“谁?”
从北池道:“红霞冲云斗,只因雪早来。”
说罢,又拿起门上的门环,连续敲了三下。这暗语甚不通顺,但如有人见过红雪山的奇景,那他便不会说这暗语不能顺了。
三声响过,大门悄没无声地开了。从北池一招手,黄河蛟二人跟进,大门又关上了。
那人一声不响,将三人引进大厅,道:“请稍候。”
不多时,从里面匆匆走进二人,从北池站在屋中,见了二人,也不发问,也不见礼,那二人见从北池那样子,先是一惊,随即认出来此人即是从北池,那二人立即弯腰揖拜道:“公子终于来了。”
从北池手一翻,手中已多了一块黄澄澄的金牌,一声不响地亮了一下。那二人一见金牌,脸色大变,随即跪倒在地上,齐声道:“属下参见少主!”
从北池也不理二人,大刺刺地走到大厅上面坐下了,才道:“免礼。这庄中此时共有多少金牌盟友?”
那人道:“尽数皆在庄中。”
从北池道:“都请出来相见了。”
那人道:“尽皆睡了,少主明日相见吧。”
从北池道:“嘿嘿!金令所至,你这两条潜龙是欺小爷武功不如先父呢?还是你们另外有了仗恃?”
那二人对望了一眼,道:“有请各位朋友!”
话音一落,只见从二边鱼贯走出七人来,连先前那二人,共是九人。黄河蛟与孟恒站在从北池旁边,越看越是心惊,这些人,全是江湖上名头极响,十年前便已成名的大人物,其中七人是黑道巨擘,二人是白道游侠,其武功身望,皆与洞庭王、中原一剑之类不相下。孟恒长年走镖天下各处,所知比黄河蛟又要广博得多。他眼见这其中有三四把手在江湖名头比在阜阳酒楼上带人攻打从北池的雁荡王还要响亮,便有些担心这九人联合谋反。
九人同时揖拜道:“金牌盟属下参见少主!”
从北池道:“礼是礼、法是法,各位明知金牌在我身上,为何不行跪拜大礼。”
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道:“少主今夜来此,显然是来逼我等重新就范的了?”
最早出来迎接从北池的那二人中,年长的一位道:“少主,红雪山庄出事后,我等九人……”
从北池道:“且慢,此庄应有十二人在此潜伏,为何今夜只出来了九人?”
那人道:“还有三位比我大小潜龙面子大,我兄弟二人留不住,他们已经走了。”
从北池道:“走到太湖去攻打乙玄真人去了?”
那人望着从北池,双眼一眨不眨,道:“少主累获奇遇,果然有乙玄真人之能。当初从老盟主将我十二人安置在此,只等大举开盟之日,听候安排,一举拿下莫干山庄。但莫干山庄一战,少主与司马洛却只打了个平手,我等好生失望。”
从北池站起来道:“好。各位心中原来是很清楚很明白的了。小爷便将一切挑明了吧。当日红雪山庄出事之后,小爷这数省间连遇追杀,都不愿到这几处暗堡来躲一躲,便是算准了结盟层次越高的变化越大。所以,小爷宁肯在江湖上被人追得犹如丧家之犬,也不来这些地方。果然不出小爷所料,这些地方皆有种种变化。但事情已经过去,这种种变化,值此红雪山庄巨变之日,也在情理之中,小爷也不追究了。先父当日搞了三个层次,枫木盟是最低的。金牌盟居中。最高的钻石盟是以合并三庄为基础,没有搞成,失败了。当今天下大势已明,姹女门与灵猿门已在西、北二处与八大门派和玉凤门展开决战,这决战提前了几个月,这更好,更有利于小爷的宏图。”
大潜龙道:“少主的意思是等这两处决战之后……”
从北池喝道:“住口!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刚才讲明了,见小爷在莫干山庄与司马洛打个平手,心中好生失望。如今小爷告诉各位吧,小爷的武功深不可测,连小爷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小爷的武功,岂能一战而尽数露底?
越是大战在即,小爷越要装疯装痴,才能最后出奇制胜,称霸天下。各位服与不服,划下道来。”
这些人面面相视,各人皆被从北池这深不可测的心机慑服住了,从于淳当初的种种安排,这些人已经觉得神鬼莫测,如今从北池自从以乙玄真人的面目出现以来,他的行为处处使人不可理解,原来却是基于一种更为深沉的深谋远虑。
从北池道:“各位见金牌而不跪,各位站稳了,小爷先露一手叫各位跪下的武功,请各位瞧瞧。”
这九人一听,顿时各自闪开,知道从北池要施展极顶轻功,出手制穴了,各人便蓄势以待。
从北池仍然站在上边不动,只是说:“各位注意了。”话一说完,大小潜龙二兄弟已经扑通扑通齐齐跪在地上。其余七人正在惊疑,却各人都感到相关穴道一麻,便已情不自禁地扑通扑跪了下去。
大潜龙嘶声道:“少主这是什么武功?”
从北池道:“这是真力的‘仙家吞吐’,小爷只须意念一动,真力便从你们看不见、想不到的地方发射出来,将尔等的穴道制住了,你们也没有内力去实演。起来吧。我已经为你们解开穴了。”
众人又是一惊,各自对望一眼,站了起来。从北池道:“你等听好了。小爷今晚不能再此久待,还要忙着回去。再说,各位重新归顺我后,还要暗中行事,不能暴露。所以,本盟主再露一手武功,让各位开开眼界。各位表态后,本盟主便要走了。”
从北池说罢,又道:“大潜龙,你去将厅门打开,你们九人全都站在门边去。”
九人不解地站在门边去了,打开厅门。
从北池道:“大潜龙,我站这个地方,离天井中的假山大约有多远?”
大潜龙道:“大约十丈左右吧。”
从北池道:“好。司马洛的内力,可以打熄七丈远的大蜡烛,如今本盟主将这十丈处的假山打与各位看看。各位看好了。”
说罢,抬手向着十丈左右的假山尖顶一指点去。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犹如响起一声唿哨一般,接着,“砰”
地一声爆响,那假山顶部的一块山石应声而碎成无数碎块。
从北池喝道:“这指力有假没有?”
众人齐道:“没有。”
从北池道:“再看本盟主发出的掌力。”说罢伸出右手,竖起单掌,掌心向着那假山石的腰部道:“各位看好了。”掌力一吐,只见一道掌力如有形的白色气状向那假山的腰部如台风一般呼啸涌去,掌力击实假山,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那桌面一般粗细大小的假山,顿时便被打得爆散开来,四处飞溅。
大小潜龙当先走向从北池面前五尺之处站定,手撩长袍,双膝跪了下去,那七人跟在后面,齐齐跪下。九人以手以额触地道:“金牌盟属下,参见主公。”
从北池道:“起来。本盟主对各位并不太熟。请各位依次向本盟主单独参见,本盟主心目中也好有一个认识。”
大潜龙重行跪下道:“芜湖东梁山大潜龙吕一飞参见盟主。”
然后,次第下来是五个黑道巨擘重新报名参见。最后,两个白道游侠中的一个走上前来道:“盟主,属下当初和老盟主私下有个交易,不知盟主可有听闻。”
那人又道:“属下是六合门袁翰青。江湖人称六合大鹏。”
从北池道:“这事本盟主听家父讲过。本盟主保证你要求一定有得到满足的一天。”
袁翰青跪下见礼道:“六合门袁翰青参见从盟主。”
最后一人,便是那一开始便桀骜不驯的虬髯大汉,他笑了一下道:“盟主,属下今日才知,袁兄与在下原来是害的同一种病。”
从北池道:“你是华山派的段阳铁?”
那人道:“正是。不知盟主能否给属下一个同样的保证?”
从北池道:“可以。只是你这桀骜不驯的态度,小爷看了很不快。小爷事成之日,便送你一个华山派掌门当当,也不怕你就飞上了天去。”
那人连忙跪在地上道:“小人不敢逆抗盟主。盟主的武功心机,皆在老盟主之上,小人是真心臣服。只是,小人生就了这一付大刺刺的脾气,一时也改不过来。还望盟主恕罪。”
从北池笑道:“这不是改过来了么?很好。你甚合小爷脾性。小爷也是生就了一付亦魔亦正的脾性。有时,想改也改不了。”
从北池坐下道:“各位请坐。其实,本盟主要受各位这一跪之礼,也并非是有心要羞辱各位。只不过是要讨一个确认而已。本盟主既要各位心服口服,真心臣服,哪能又不对各位礼遇有加?孟恒,将我的心意奉与各位。”
各人已经站起,只见孟恒走到大潜龙面前,左手托着一口小箱子,右手将箱盖打开,一时,只见五光闪烁,黄的是金叶金砖,白的是玉石玉器,绿的是翡翠,红的是宝石……
满满一箱宝玉黄金,总折大约在数十万金之数。
从北池道:“大小潜龙,这事交你兄弟二人与我这二位心腹一起去办。这些东西,依格子分为了三份。潜龙堡一份,常州潜狮堡一份,九江潜虎堡一份。大吕兄与孟恒去常州,小吕兄与黄河蛟去九江。其余各位,各自回去召集各人的属下,半月之后,准时到五台山下潜伏待命。这狮堡虎堡,我已写了信,加上大小潜龙出面,大约不成问题的了。”
众人大喜。这数十万金分下来,三堡的三十多人,每人约分得万金以上。当下,众人齐齐拜道:“多谢盟主赏赐。”
从北池看着众人跪下,仰天一阵大笑。众人抬头之时,前面已经没有了从北池的人影。只有那笑声,沿着庄外的长江,向上游逐渐远去。
在五台山东南边,有一个叫龙泉关的小镇,离这小镇不远处,有一条很长的内长城。只是它因连年战事已经破败不堪。大军拉锯交战时,拆了补、补了炸,炸了又补,用则补,不用则废,所以,它在那荒山中,显得甚为委顿,犹如一条被腰斩成几段的长龙。
这一天,有二起人在这龙泉关外的一段倒塌了的长城墙前相遇了。这是一个隘口,他们都要经过这儿,去五台山。他们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却在这里不期而遇。
一起人是从北池,他带着他的属臣近二百人,浩浩荡荡,直向五台山进发。正在这隘口外边小事休整。
一起人是从黄山逃出来,准备去五台山与姹女阴魔会合的司马洛一行。他们也是约有二百人左右。
两起人皆有大量马匹,一时,只听众马嘶鸣,人声吆喝。
两边的人都已在这古长城的关前摆开了阵势,准备决一死战。
从北池大声笑道:“司马洛,天道不爽,是仇人总会朝面的。”
司马洛道:“贤侄何不多等一日,等上了五台山再了断。”
从北池道:“何必等嘛。咱祖先有句老话,欠债不还者,哪里碰着哪里讨还。司马洛,咱们今日就在这里了断。你出来,免得混战时多死无辜。”
司马洛走出队列,走到从北池对面站定,道:“贤侄可否让老夫的属下家人出关而去,老夫留在这里与你决一死战?”
从北池道:“不行。小爷上了你一次当,今日你再也别想骗到小爷了。当日咱二人讲定,只要你不跑不逃,与小爷决一死战,小爷可以免了对你家人属下的追杀,哪知你一把火一放,早已跑了个一干二净。今日我如再放走你的家人属下先走。你到时又是一跑。我岂不是又要大费周折?跑到姹女门或灵猿门去找你?到时只怕你有人保了起来,小爷要杀你就不太容易了。”
司马洛抽出玄铁钢锏,道:“好吧。咱们今日依旧约再打。”
从北池道:“你不跑,小爷就依旧约,你若一跑,小爷就大开杀戒,一个也别想跑脱。”
司马洛笑道:“今日你没了龙泉剑,可要吃点亏了。”
从北池道:“小爷早已想好了杀你之法,今日就用这文帚,会你一会。”说罢,脚下已经踩着通天幻灵步,手中文帚一指,攻了过去。
司马洛见他这攻势甚为平常,再也不象那日如地神一般大展绝功奇技,知道从北池终于领悟了武学最高玄奥,反璞归真,再也不会去烂用那无根的打法了。司马洛一见如此,心中反而更加紧张,玄铁钢锏一舞,也抢攻了过去。
二人这一接招,各自攻防适度,慢慢伺机杀敌。打到三四十招时,二人的速度便开始加快,这时,力度也大是不同了。
忽然,司马洛手中的钢锏使出了长剑家数,急速地上刺三剑,分取从北池俞府、中脘、胸乡三穴。从北池将真力贯注文帚,那文帚金丝顿时便硬如精钢一般,急速格挡,护住上身三穴,哪知他刚刚格开司马洛刺往胸部的那一刺,司马洛却顺势将钢锏舞了一个弧形,向下一扫,回手打出一锏。这锏力道迅猛,如若被扫中腿骨,势必筋断骨折。从北池大惊,急忙弹身跃起在高处,文帚一挥,从这文帚中,忽然射出数百根金丝,这金丝一离文帚,顿时成了长箭一般的暗器。而这时,司马洛的钢锏,忽然换到左手,反手向上一挑……
这一下,二人已经成了同归于尽的局面。司马洛如若金丝射中门面,则非死不可。但从北池的下身也一定会被那反挑打上来的钢锏打得发碎,如若不死,活着反而比当场死去更惨更难甚百倍。
两方的属下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忽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柔如轻风的力道,将那数百根硬如长箭,疾如怒矢的金丝,同时也将司马洛手中的玄铁钢锏,尽数刮偏了出去,齐齐偏向了旁边的空间。司马洛手中的钢锏险些便要脱手。同时,又有一股同样的柔如轻风的力道,将二人各自推退三步。二人被推退三步时,恍忽看见有一个影子,二人站定时,才看清中间有一个瘦高的青年和尚,头剃光头,身穿道袍,赤着双脚,腰悬长剑,正在那儿双手合什,白天打个问讯:“阿弥陀佛!无量佛!”
从北池大叫:“卫大哥!”
司马洛大惊:“卫灵壁!”
那青年和尚道:“我是天君上人。甚么卫大哥?甚么卫灵壁?过去种种,过去一切,尽皆过去。”
从北池大叫:“卫大哥!你明明是我的卫大哥!你怎么成了天君上人?上人,上人,上他妈的鬼!小弟为你准备了四十坛美酒,全是天下名酒,你一做上人,我那四十坛美酒找谁喝去?这天下有谁配和兄弟同饮一杯?”
那青年和尚笑了,吞了一口口水道:“这慧泉倒是非饮不可的。兄弟,卫大哥也好,天君上人也好,都非饮那慧泉不可。”
说完,那青年和尚对着司马洛道:“阿弥陀佛,司马老施主!”
司马洛大为惊骇,蓄势以待,手握钢锏,连手背的皮肤都变得毫无血色。他本来对卫灵壁就甚为忌惮,知他的功力比从北池还要高那么一点。如今见他奇形怪状地出现在场中,仅那一手推开金丝和钢锏,然后又将二人推开的真力功夫,便已是当世绝无仅有。如今见卫灵壁叫上自己,只怕这凶多吉少马上就要应验。
“小魔杀....天君上人.....”
“阿弥陀佛!我是天君上人,可不是什么小魔杀天君上人。
司马施主不要弄错了,以后不好称呼。”
司马洛大奇:“什么?你今天不是来追杀我的?”。
天君上人道:“不是。该你归西时你自然会归西,又何必由我来超度你?”
“那么,你叫住我有什么话说?”司马洛放心了一些,问道。
天君上人道:“我是要将话向你讲明,我这生最大的快乐是你给我的,我此生最大的痛苦,也是你给我的。我们恩怨相抵,从此两清。”
司马洛越来越是犯疑,心想,我杀他不成,杀了他的妻子,那是天大的仇恨了。我又何曾给了他最大的快乐?心中惊疑,便说不出话来。
天君上人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消了,可司马施主,你与别人的恩怨可没有了断。既种前因,岂能不食后果?你去吧。”
司马洛心中满腹疑团,不禁问道:“我去哪里?”
天君上人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是,你那罪孽跟着你走,你走到哪里,也是不还清不得安生的。”
从北池喝道:“大哥,这人是我的杀父仇人,你怎能将他放走?”
卫灵壁道:“从施主,你今日看在我的份上,放他出关而去,三日之内,他如不饮黄泉,我天君上人还你一个公道。”
从北池道:“这个……好吧!”
他招手向后一挥,守住关隘的二百多人顿时各退二十丈向二方分开,让出中间一条通路。
司马洛见这中间不似有假,当下手一挥,他的百名属下家人,匆匆过关,向五台山进发,他直到看着那百名家人属下尽皆过关去,才走到卫灵壁面前,揖拜道:“多谢上人借道之恩。”
卫灵壁让在一旁,仰头望天,不理不睬,口中不知在念什么。
司马洛讨个没趣,调头出关而去。
从北池看着司马洛走后,过去望着卫灵壁道:“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君上人道:“说不清。不说也罢。”
“邝秀呢?她怎么没与你在一起?”
“她回去了。这事不说也罢。”
“她回哪里去了?你不说个明白,兄弟誓不罢休!”
天君上人道:“从施主如是再缠夹不清,上人可要走了。”
从北池大怒:“走吧!你这窝囊废!你走吧!邝秀可是被姹女门召回去了?或者,她可是发生意外死了?她走了,她死了,那又有什么要紧?大男人,大活人,两条腿夹一根逍遥鞭,天下哪里没有女人?出什么家?!出个鬼的家…”
忽然,从北池住口不说了,他的眼前已经不见了天君上人,以他的功力,而且一直盯着天君上人骂,可天君上人说走就走,他竟连一点也没有看清。莫非真的遇上神仙了?
从北池忽然顿足捶胸,大声喊叫起来:“大哥!你不要走!
兄弟错了!兄弟以后再也不说粗话了!大哥,你回来呀!兄弟错了!兄弟给你跪下了!”
说罢,他竟真的跪在那沙地上,干嚎起来。“大哥呀,你不要走呀!兄弟一个哥哥,一个妹子,妹子早已入了峨嵋空门,如今一个哥哥又要入空门,叫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趣味?
大哥,你回来呀!兄弟一个人好孤独呀!”
忽然,从北池的屁股上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从北池本来正伏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嚎喊,巴望能将卫灵壁喊回来,不想屁股上被人踢了一脚——这还了得?
从北池身子一弹,反臂一拳,便向身后打去,他这胳臂,此刻真是犹如一根钢鞭,这一反臂打去,犹如反鞭一扫,任谁撞着也是一个死。
这时,身后一个女声喝道:“你敢!”
从北池一惊,硬生生停住胳臂。回身道:“小丫!是你踢我屁股!”
小丫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道:“是我踢你屁股!”
“你为什么要踢我屁股?”
“你心中只有哥哥妹子,没有妻子。我就要踢你屁股!”直到喝得够了,才放下酒坛,又以手拍着酒坛唱道:我在人间找,你在人间飘你心原有我,我却太命薄,去了,去了,尽皆过去了!
一曲唱完,天君上人再举起酒坛,人口对着坛口,将那二十五斤的一坛酒剩下的尽数喝了,以酒坛向着长城的城垛扔去,只听“砰”地一声,酒坛碰成了碎片,而天君上人,却已飘身下了长城,在向着五台山北方山路上,踉踉跄跄地走着,一边起,一边引亢高歌:你在天门口,天天等着我,我却恋慧泉,一时无法走。
呜呼呜呼尽皆是呜呼!
从北池坐在地毯上,一动也不动,这个一生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的铁汉;一生以嘻笑怒骂、烧杀打抢来对付人类灾难的铁汉;以阴谋诡计来实现自己目的的冷血人,此时却泪流满面,听着歌声远去,才将一坛酒一拳砸碎,大叫了一声:“啊……!”
小丫哭了,无声地哭了,她伏在长城上,抱着城垛,哭得全身颤抖,拼命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只有长城内外的风,夹着沙粒,吹着,打着,呜咽着,亘古如此,直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