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大家在离山庄不远的地方重新安营歇息。
主营帐内,从姗、从北池、卫灵壁、邝秀、许小董一起商议大事。
许小董道:“姗姐请讲。”
“我希望你脱离姹女门的桎梏,恢复独立,重振太湖世家的声威。,’于是,从姗便将自己在地牢中的两桩遭遇讲了出来,众人听得无不叹息。
许小董听得自己的祖父祖母被隔开囚在两处,遭遇如此之惨,早已哭得如泪人一般,当下便表示愿意脱离姹女门,重振太湖世家的声威。
从姗道:“哥哥,我家的冤案已经昭明,如今能确定杀的人有四个:姹女阴魔、司马洛、陈妙娘、陈妙棠。其中以姹女阴魔为最难杀。因为只有她的武功最高。而且,所有这仇人,如今也可能集中在姹女阴魔那里。所以,咱们当务之急,是赶到黄河一带去与八大门派会合,联手对抗姹女阴魔。”
从北池道:“如此甚好。灵壁大哥,你如没有异议,咱们明日出发如何?”
卫灵壁道:“兄弟,这事为兄有些为难。一是为兄与陈妙棠有约:她照顾梅师妹,我不与姹女门作对。二是秀妹本是姹女门的人,我若与姹女门公开对抗,秀妹会感到为难。所以,为兄想去西域格杀灵猿门人。这还因为,灵猿门人是杀我两个师父的大仇,为兄不得不去。”
从姗道:“如此甚好。咱们明日早起,一起向西而行,半路再分手吧。”
当下,从北池便出去安排人准备马匹。
刚刚计议完毕,只听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从盟主,我家公主有请,这就随老身去吧。”
从姗匆忙出帐,向那声音掠去,一眼就看见玉奴站在山口等着,当下连忙过去见礼,跪拜下去道:“晚辈拜见前辈。”
玉奴道:“好,好。老身运出八成功力,竟然阻挡不住你的下拜。真好。来吧。”说罢,玉奴便腾身飘起,御风而行。
从姗不懂这御风而行的仙家功法,空有一身超过玉奴的内力,却只好腾身而起,一掠十丈,脚一拈地,再腾身而起。
如此一来,他的速度比玉奴快,但却充满火霸之气,全无优雅之风。
玉奴笑笑,也不说话。
二人走了约有半个时辰,却已在百里之处,进入了天目山区。
白茜老人正盘膝坐在一个山洞面前,等着二人。
白茜老人单名一个珠字。乃是明英宗年间人。她的曾祖父常怀远,乃是明太祖手下大将常遇春之子。她的曾祖母是朱元璋的女儿。明太祖有晚在嫔妃郭玉凤宫中寝后,次晨,郭妃进羹微寒,太祖嫌碗烫手,以碗击郭妃。郭妃不及躲,被扔中额部。郭妃羞愤自尽。郭妃自尽前,托心腹宫女将才届一岁的女儿带出宫中,托孤于她的后家妹子。郭玉凤的妹子为养育这个婴女,终身不嫁,将女婴带至雁荡山养大,亲收为徒,又托四方高人拜门传艺,历昆仑、游天山,渡东瀛,将郭妃的女儿调教成了一个大剑侠,后来成了地仙式的武林人物,被英宗年间人称为凤仙。
白茜珠便是这凤仙的曾孙女。
白茜珠当年十八岁,与当时一个大仁人志士崔长风奇恋成婚。后来崔长风反对他的父亲崔乙叔称霸武林,被父亲杀死。白茜珠报仇后,隐回东海普陀山岛,终身怀恋亡夫,尽心尽力调养崔长风的一子(即本书中的崔烈老人)一女。白茜珠乃是历时百年的武林领袖。如今年事太高,无力再管江湖之事。
白茜老人见从姗到来,先呼道:“从盟主来了。就请席地而坐吧。”
从姗大急,急忙跪下道:“老人家如此称呼,姗儿无地自容。”
白茜老人道:“你快起来。你如今是武林盟主。老身能受你一拜,却不敢受武林盟主一拜。你先坐下。”
从姗道:“姗儿虽与老人家无师徒之名,实有师徒之实。
姗儿如不先拜老人家,不敢坐下。”
白茜珠笑笑,坦然受了从姗四拜,直到从姗拜完坐下,才道:“很好。你如今的内力已经可以抵挡姹女阴魔的寒阴化力掌了。也勉强可以和灵猿真人一搏了。但你空有一身内力,却也要先有“意”。这“意”,便是运气的仙家法门。如不懂这运气的仙家法门,意不能存想,气也不会自行外发。真力充沛时,人有飘飘欲仙之感,但却飘不起来。就如你刚才与玉奴一起行来时一样,就是因为不懂御风飘起、凌虚而行的运气法门。”
从姗道:“是。”
白茜老人道:“老身昨日接到飞鸽传书,八大门派在武台山与姹女让接了第一仗后,吃亏不小,如今全仗我那孙女儿苏岚一力顶着。八大门派这一这仗着五台山的天险与姹女门对峙,一边飞鸽传书回去搬取闭关不出的元老前去。但老身怕这元老前去,也不一定能敌得住姹女阴魔。所以,老身传你运力御气的仙家法门后,你就直接从这里骑马直去五台山。
我已令人替你准备了一匹千里马,此马名“乌龙”,乃是大漠一位朋友去年送我的。此马一个昼夜可行一千五百里。一个昼夜后,你自己行功一个时辰,让马也小歇一个时辰。不要住店喂马,免生意外。你只须将此马放在山谷间,它会自行料理。如此急行,三日后你便可到五台山。马在山下嘶叫,我那孙女儿便会下山来接应你。如若有机可乘,不妨先放手杀上一阵,将姹女阴魔的党羽剪除一些,再与八大门派共商退敌之策。”
从姗道:“孩儿记住了。”
白茜老人道:“你哥哥那方,我会请玉奴去知会他的。你可放心前去。”
从姗道:“是。”
白茜老人道:“现在你坐到我身边来,面向前面。老身先传你飞剑术。这以气御剑的仙家法门,第一步要先练会真气的成束发放。这真气如不能在掌心劳宫穴集束外发,便御不住长剑。长剑发出之后,意不能断,气不能断。意连则气连,意断则气断。练会真力的御使后,再练直行飞剑术,最后练习最上乘的以气御使剑法的最高飞剑术。最后这法门估计你要三个月才能练会。你先记住口诀,以后慢慢练。但今晚你要先练会一套专门克制姹女阴魔那姹女剑法的飞剑套路,用以专门对付姹女阴魔本人。”
从姗道:“是。”
白茜老人道:“好,注意了。气导手三阳经。”
从姗此时的真气导引极快。因为真力充沛,一切玄关皆已冲开,经、脉、奇穴、鬼穴、隐穴、无不真力充沛。此时,她不必调息凝虑聚气,只消略一存想,便真力流畅。
白茜老人念道:“集大椎。”
于是从姗便遵循白茜地仙的口诀,沿着她喊出的一个个穴位,将真气集中导引到手厥阴心包络经的劳宫穴。
白茜老人传了她如何集束的法门后,道:“你且先对着十丈外的那棵大树发力试试。”
从姗慢慢翻起右掌,掌心对准十丈外的那根合抱粗的大树,内力一吐,只见一束白光一闪,击在树身上,“嗤”地一声,真力竟将那直径逾尺的大树击出一个拇指粗的空心洞眼。
白茜地仙道:“很好。以下再一层一层地练。”
如此一层层地传功,直过了五个多时辰方才传完。以后又由从姗自己单独练了一个时辰。然后,白茜地仙又传她以气御风飞行的最高轻功法门,以及其它种种轻功中以气变势的法门。
原时来时,天光大亮。白茜老人才道:“好,姗儿,你该走了。我的孙女儿叫苏岚。在崔从二家的亲序中,算来你们是平辈,你便称她一声老表姐吧。”
从姗拜跪下去,垂泪道:“姗儿此番遭逢大难,但这大难比起老人家和其它前辈对姗儿的爱眷来,却又不值一提了。姗儿活在世上一日,便一定要以毕生心智武功,为武林同道造福,以报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白茜老人道:“很好。你走以后,我也该回普陀山岛了。
你随玉奴去吧。马在下面。”
从姗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她本想磕足九个,但第五个头却再也磕不下去,只好站起,随玉奴下山。
在山下,玉奴一声轻啸,那匹“乌龙”马便从山谷中小跑过来。马上一应具全,还另有一袋干粮。
从姗与玉奴在山下别过,上马往北行去。
这“乌龙”马小跑了一里左右,便开始加速。一时,只见四蹄如飞,幻起万千蹄影,犹如蹄不沾地一般向前飞行,从千行低飞的飞鸟旁边奔过时,也是一掠而过。官道上的行人及其它骑者,均只感到一团巨大的灰影从身边飞掠而过,然后才感到黑影煽起的狂风,吹起衣袍,卷起风沙。人们尽皆骇然,不知这是何物。
如此奔行,在第三天的上午的巳时,便到了五台山下。
但山下一片寂静,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见一个人影。从姗知道这神驹极有灵性,不必担忧,便将马放在山间,自己一从展开轻功,掠上山去。
正行间,忽然听得前面树上有两个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当下便放慢飞掠速度,向前掠去。
行到前面,只见无声无息地从树上落下两个人来,挡在从姗面前,这二人皆是五十多岁,一男一女。男的身穿黑袍,身材高瘦,女的却有些微胖,丰满富泰。
那女人道:“何方来的小姑娘?上山作甚?”
从姗估计这二人是姹女门负责阻挡援兵的高手,当下便开门见山地道:“听江湖传闻,姹女门将八大门派围在山上,想去看看热闹,二位是哪一方的人?”
那女子冷笑道:“看热闹?嘿嘿,你家大人怎地如此少了调教你?竟养出一个蠢女,不知好歹,跑到这要人死的地方来看热闹?”
从姗大怒:“你二人是什么人?挡在道中干什么?快快讲明了!”
那男的沉声道:“小姑娘,你如是想看热闹,便赶快下山去。你如是想去增援那些和尚道士,趁早打消了念头。有我二人阻在这里,别说是你,就是八大门派的增援到来,只怕也要三十个时辰才能打过去。我看你长得很美,不忍摧花损丽。你快走吧。”
从姗道:“你既然还有这么一点善念,我不杀你便是。快快让开。”
那二人对望一眼。男的有些疑惑地道:“你是什么人?”
从姗知道上面战况正烈,不愿多说,抬手便向二人各自点出一指。这魔杀指无声无息,在她此时的功力下使出,比眨眼带快百倍,那二人空白武功奇,竟不能躲过,顿时便被制住了穴道,不能动弹。
那男人大惊:“魔杀指!”
那女的大叫:“这人正是从姗!”说罢,便要发出呼啸向山上报警。
从姗知道二人要报警,不待二人发声,抬手二点,又已制住了二人的哑穴。那女人正要报警,口唇刚开,已被点了哑穴,发不了声来了。二从刚觉得哑穴被制,面前已经没有了人影。
从姗再度上山,便不走梯道,改从树顶上的树叶之上踩树飞行。
行到半山时,只见远处大庙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了两堆人,中间正传出兵刃的破空之声和掌风指风的破空之声。
从姗受令增援,眼见二家正在激斗,当下便不隐身,直掠过去。掠过最近的一棵大树时,御风飞行,直往场中落去。
场中打斗的二人,正是姹女阴魔本人和苏岚。姹女阴魔一方约有百三十人左右,八大门派一方却有近三百人,其中一半是洞庭王带来的枫木盟人。
姹女阴魔和苏岚斗得正急,不及分神。但双方观战之人,却齐齐看见了从姗。众人只见一个十八岁的年青姑娘,从将近二十丈高的参天大树上御风而下,长袖轻挥,不带半点风声,轻飘飘斜落下来,真如仙子凌空降临一般,无不惊骇异常。
忽然,从八大门上派的阵营中,爆了出一阵欢声:“盟主来了!”
从姗刚一落地站稳,那些人便黑压压一片齐齐弯腰揖拜道:“各位免礼。且先观战。”说罢,走向前排的各大掌门和帮主。
前排一字排开着八大掌门人、五台山方丈、丐帮帮主、洞庭王等人。如此阵营,只怕武林有史以来都还少见。众人对着从姗,略为叙礼。其中少林武当二掌门却跌坐在地上,正在垂目运功,头顶冒出蒸蒸热气。
从姗向洞庭王点点头,径直走到峨嵋派空寂师太面前,跪拜下去道:“弟子从姗,拜见师父。”
空寂师太扶起从姗道:“姗儿来得正好。二位掌门人受了寒阴化力指,服了玉凤门的地灵丸,正在调息。咱们不忙叙礼,且先观战。”
从姗道:“是。”说罢,站在空寂师太身边,注视着战场。
只见姹女阴魔一双肉掌翻飞舞动,打出阵阵掌风,其中夹杂着极强的破空指力。而苏岚,显然在内力上逊了一筹,一支长剑时放时收,正在使着一套极其繁复的飞剑术,将姹女阴魔逼在三丈之外,不得近身。但如此一来,苏岚自己要攻杀姹女阴魔却也不是易事。
忽然,姹女阴魔飘身后退,退到五丈之处,轻声喝道:“且住!”她站在那里,神闲气定,就象从未打斗过一般。
苏岚收回飞剑道:“为何且住?”
“你方来了一位高人,老身要先看看是谁。”
“那是从姑娘。想来她总有拿你喂招的时候。来,咱们再打过。”
姹女阴魔道:“哦,是从于淳的后人了。苏岚,你退下。”
苏岚大怒:“妖妇!你不过功力比老身强着那么一点,竟敢对老身吆三喝四?”
姹女阴魔道:“苏岚,你别不识好歹!几天来,老身已经对你仁至义尽,处处忍让,实在也是看在你祖母的份上。你那御剑术,为何时放时收?为何时而气御、时而手御?嘿嘿,还不是真力修为不如老身。你御剑不敢过远,一是御远力弱,二是怕老身断你气机,收你飞剑。你玉凤门能出来应劫的人,尽数被灵猿真人吸引到西方去了,再也没有够份量的人到这北边来对付老身。老身要征服这中原武林,让这八大门派臣服老身。只因老身要的是活人臣服,不要死人白骨,才尽让你在此纠缠,没有早下辣手。你祖母为何不来?是不是太老了?是不是想成仙练岔了气?苏岚,你退下吧。”
苏岚冷笑道:“姹女阴魔,你别大言找场子了。几天前你们就早已下过毒手了。你们一举杀了白道四十多人。如非老身及时起来,只怕早已被你杀光了。老身内力差你一点,但你也拿老身这一套手气同时御使的剑术无可奈何。咱二人三次交手,实在皆是平手。你要想和我祖母论剑,嘿嘿,只怕还差得远。”
这二人皆是老妪。苏岚近八十的人,姹女阴魔也是七十好几的人。但姹女阴魔看来却只有四十岁左右,风姿绰约。苏岚却未免有些老态龙钟。
这时,从姗越众而出,走到苏岚边,道:“前辈三次与这姹女阴魔接战,可否让姗儿来拿她喂喂招?”
苏岚望了从姗一眼道:“你怎么叫我前辈?我祖母没有对你排过崔从二家的辈份么?”
从姗道:“排过。但从姗实在太年青,不好意思称……你为表姐。”
苏岚道:“我辈武人,便直呼名姓又有何妨?”
从姗道:“是。这姹女阴魔仍是小表妹的杀父大仇人。我实在想试试,看能否一举杀了她。”
苏岚道:“好。你试试吧。小心一些。”她已看出这个小表妹一身非凡功力。她从从姗面目中某些穴位的颜色上,已经看出她练会了御剑术,便放心地退回到八大门派的阵营中。
从姗道:“姹女阴魔,来吧。咱们今天是公恨私仇一起清算。”
姹女阴魔笑笑,走上前道:“小姑娘,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杀父大仇人,你有什么证据啊?”
从姗道:“证据便是你身后的陈妙娘!证据就是你搬掉了阳泉从家这座武林重镇,如今已经公开入关。还有更直接的证据。司马洛为了让我兄妹不追杀他的亲信家人,已经直承是你们一手策划了那晚上的血杀。”
姹女阴魔笑笑道:“是如此么?那也无妨。”
姹女阴魔随即又朗声道:“八大门派这些老滑头,自己躲在后面纳福,却让你这么年纪青青地出来送死。这算是他们送给从于淳的一份葬礼吧。”
从姗见她又辱及家父,当下大怒:“铛”地一声拔出龙泉剑,拔剑之时,有意贯入真力,让剑身与剑鞘发出共鸣,顿时声震山谷,那龙吟声直传出去好远,回声犹如钟声一般悠长。
她喝道:“老妖婆!上来送死吧!”
空寂师太在后面道:“姗儿,制怒!”
从姗顿时就冷静了下来,道:“是。”
姹女阴魔道:“出招吧。”
众姗更不答话,展开天蝎步,欺身上去,刷刷刷便是三剑,直取姹女阴魔的胸腹大穴。
从姗此时的功力,几二百年,这一展开攻势,便连八大掌门中有几位都看不清她的身形和剑势。如洞庭王之流,只看见她身子一晃,一团灰影向姹女门扑去,还以为她是运足真力,身形弹射而出,才有如此之快。其实,他们哪里知道,白茜老人早巳向从姗打了招呼,千万不能对姹女阴魔这种绝等高手使用那种无根的打法。须知任何借势变势的剑术武功,只能抢得一时的先机。由于这种借轻功加速度,然后于变势出奇招的打法,在真正领略了武学玄奥的仙流之辈看来,实在是不足取的。因为任何变势,都不能在长时间内保持速度的至始至终一个“快”字。更不能保持身形的长时间的灵活性。如若一击不中,变势再击不中,三变四变仍然不中,其身形力道一缓,身法恢复常态便慢了下来。这时,防守中的破绽,势必比比皆是。那是太危险不过了。
再说,如若一个人的功力已达二百年,那步法又是神奇莫测,又何必再冒险借势作孤注一掷?她就随便跨一步,只怕也比普通宗师的飞抢之势还快。
哪知从姗这三剑刺出,原处却没有了姹女阴魔的身形。从姗大惊,身形一变,脚踩天蝎步,倒退回原处时,长剑反挥,将身后左右三方尽行护住,剑芒竟吐出四尺之长。只听一声惊咦,姹女魔已经站在她原来的地方,满脸惊诧之色。
从姗也正好回到她原来站的位置。
二从对望着,有一瞬,都没有说话。
观战之人,大多数都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二人是打过了,还是根本连动也未动?
姹女阴魔道:“好!白茜珠本人没有来,却也找来了一个替身。她将压箱底的绝活儿都传了给你,对你倒是真好。老身今日杀了你,或者被你杀,都不枉进关走一趟了。你的机变是绝等的。这些武功,苏岚使不了来,那是受了资质的限制。再来。”
姹女阴魔此时显得异常兴奋,满面神采飞杨:“从姑娘,杀你父亲那天晚上,因为崔烈老儿在附近,咱们四人速战速决,只想赶快完事,免生枝节。咱四人联手,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令尊杀了,武功上毫无切磋滋味。老身回关外后深感后悔:从于淳死了,谁来遣我寂寞?莫非要老身万里迢迢找上普陀山去与那白茜珠论剑么?所以,你代那白茜珠来五台山,老身很高兴。你懂老身的意思么?”
从姗道:“或许我懂一点。”
姹女阴魔道:“你不全懂,那是因为你天性不好杀。你的武功是逼出来的。你的资质太好了。老身却是天性好武好杀。
找不到值得老身出手之人时,心中便感到无限失望,无限寂寞。太好了!咱们再来!”
空寂师太在后叹道:“姗儿,这便是所谓嗜武狂。由嗜武则入魔,由入魔而更嗜武。这才产生了称霸天下的野心。”
姹女阴魔望着空寂道:“师太说错了。称霸天下,那不过是老身找不到对手排遣寂寞时的一种游戏而已。或许,称霸天下后,老身会感到更寂寞,更寂寞。老身要的是有人排遣寂寞。从姑娘,再来。”
这时,少林掌门忽然站起身来道:“阿弥陀佛!安施主今日是败定了的。你因嗜武入魔,武学障已生,再难突破。但从施主的武功,却是由仁念而生。即便她对武学参详不如安施主历时之久,这仁武却是没有武学障的。安老施主,你那魔武是败定了。”
姹女阴魔听罢,忽然仰天哈哈大笑:“和尚和尚,你念什么痴经?你自以为佛法极高,为何不能挡得老身百五十招?”
少林掌门道:“老衲正因为佛法修为不够,所以,仁武领略也不够,才在第一百四十九招上中了你一指。”
姹女阴魔道:“好了。废话说的太多了。从姑娘,来吧。
那些江湖武师的打法就免了吧。快将玉凤门的御剑术祭出来!”说罢,从身上取出一团黑白相间软绳,抓住裹在中间的一根把手一抖,那团黑白相间的软绳顿时散开,散落在她的脚下,原来是一根拇指粗细的长索。
从姗料不到姹女阴魔的兵刃是一根长索,不禁吃了一惊。
当初白茜老人传她一套以气御剑的剑法,用以对付姹女阴魔的姹女剑法,那原本是思定了姹女阴魔那剑法的破解之道。哪知这姹女阴魔忽然改用长索对敌,那么,白茜老人传那一套飞剑法就不一定能克敌制胜了。
从姗仔细一看,那根长索也甚为古怪。一般软鞭,仅长丈余。如若过长,功力差一点的,就不能挥舞自如,招式更不能精纯。而且,一般软鞭是从鞭尾向鞭头逐渐细小下去。那原是为了符合力道的运使原理。再则,尖头如是用真力催硬,还可当作长枪使用。如今这姹女阴魔的长索,前后一般,均为拇指粗细,更是长达四丈。如此长索,即要挥舞自如,还要打出精纯招式克敌制胜,那是很难的了。可是,如若姹女阴魔练到了那个地步,这长索则就成了一件非常厉害的兵刃。
从姗沉声道:“好,你注意了。”说罢,她平平伸出右手,放开五指,那龙泉剑便冉冉升起。从姗与姹女阴魔隔着四丈的距离对面站着。这飞剑到姹女阴魔的头顶时,便开始绕着姹女阴魔的头顶盘旋。一时,只听风声霍霍,那飞剑盘旋着,却并不急于攻下去。
姹女阴魔反倒闭上了双目,一动不动,犹如入定一般。只有她握住长索把手的手,慢慢握紧,手背的皮肤慢慢由肉红色变为青白色。
这时,姹女阴魔安娥头顶的飞剑,盘旋的势头忽然慢了下来,慢慢不带风声。场中,姹女阴魔却开始挥舞长索。那长索一舞动,顿时便成了一圈一圈的鞭圈,绕着她的身周,成螺旋状不停转动,螺旋圈慢慢向上收去。
从姗此时站在姹女阴魔四丈外,右手平伸,掌心向上。忽然,从姗迅速无比地抬起左手,朝着姹女阴魔遥遥点去,只听飕地一声破空之声,一道白光一闪,一股极为强劲的真阳洞金指力,已朝姹女阴魔右腿膝盖上的犊鼻穴点去。如是有人的膝盖被点中,那不出现一个血洞才是怪事,那条腿不因此而废才更是怪事。
姹女阴魔右手挥舞长索,索势不缓不变,双目陡然张开,右手迅急迎面一点,只见一道蓝光,同样带着极强的破空之声,二股指力在离姹女阴魔一丈五尺之外接实,只听“嘭”的一声大响,两股指力顿时爆散开来,二人都是身子晃了一晃。
忽然,姹女阴魔头顶的长剑,已被从姗吐出极强力道催动剑式。那长剑—下子由剑尖斜斜向下的转动式,变为竖刺式,直往姹女阴魔的头顶偏后的神聪穴刺将下去。
这时,姹女阴魔那成螺旋形护住身周的长索,忽然在头顶成为一个螺旋小尖顶,将头顶上空的二尺方圆,护得滴水不漏,从姗催动的剑式,那剑尖就刺在软索上。二人功力相若,姹女阴魔的力道短,从姗的力道长,剑鞭接实,从姗的飞剑便被弹起两寸,而姹女阴魔的鞭圈,只是微微凹了一下。
从姗大惊。她明白这一剑刺不中姹女阴魔,只盼她用长鞭相挡时,那神兵利刃的龙泉剑尖,能将那长索刺断。哪知那长索硬挡了一下,却是丝毫无损。原来,姹女阴魔这长索,乃是用天蚕丝和海底玄铁练成的软丝交织而成,加之姹女阴魔真力贯注,所以,龙泉剑也奈何不了她这长索。
姹女阴魔等的就是这一招,正如从姗点出真阳洞金指,等的就是姹女阴魔以姹阴指接招一样,只见姹女阴魔刚用索网挡开长剑,她本人就忽然发动,脚踩玄妙步法,顿时就远离了飞剑两丈,她的索网,忽然吐伸,索头便如一根细钢棍一般直点从姗的面门。这长索来得好快,就如一个人头脑中一个念头闪得一闪一般。这时,只见从姗右手手势不变,身子忽然向左一折,便出了神仙左右折的奇功,躲开了这一长索索头之刺。从姗机心敏捷,她的右手本来正在吐出真力御使飞剑,此时来不及收回长剑或御使长剑抵挡,便索性弃了飞剑,手一抄,便抓住了索头,再一挽,便将索头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顿时,二人的身形移动时,便将长索扯伸,成了互相间以内力拉夺长索之势。
而这时候,那断了御使力道的龙泉剑,正从空中垂直落下地去,只见从姗左手一伸一抓,已经用魔杀天君的无形真力箍功夫抓住剑把,隔着四丈的距离,便向姹女阴魔砍去。在旁观的数百人看来,这仍然是御剑杀人。其实,这以真力箍握住剑把遥遥砍人,与真气御剑的飞剑术,是完全不同的两门绝顶功夫。魔杀天君的真箍,是由五股指力,从手指的相关穴位不断气机地发射出去,力道的尖端弯由收缩捏人或握物,无形力道线的中部,却是不能任意变形弯曲的。
从姗左手真力箍遥遥抓住剑把,直往姹女阴魔的头顶砍去。姹女阴魔无论如何料不到从姗有这么一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而忙中头一偏,伸出左手屈指一弹,正正弹在剑身上,顿时便将剑身弹开三尺左右。从姗吃亏在以左手真力箍握剑,并不纯熟,加之力道线长达四丈,力道减弱,所以被姹女阴魔一指弹开三尺。但从姗却借机收回力道,将龙泉剑收回,实实在在地握在左手之中。
二人以左手对敌之时,右手仍然各自死死握住索端对拖。
此时,二人的真力都灌注在这软索上,软索吃饱了真力,硬得犹如一根钢棍。姹女阴魔忽然倏地伸出左手,握住身前二尺处的索绳,想将这四丈长的硬得象一根钢棍的硬索,当作长枪一般向上一挑,目的是将从姗挑起来摔出去。哪知从姗看见她的左手搭在索身上,便已知她要耍名堂,身形一坠,姹女阴魔便挑不起来,反在一瞬间,又成了各自用力后拖之势。
突然,从姗的身子顺着这一瞬间毫无虚假的前拖力道,直往姹女阴魔飞去,其势之速,直比刚出硬弓的箭矢还要快上,百倍。从姗这一借势飞去时,右手已经放开了索头,怕的是一击不中,无法变势。
姹女阴魔刚感到索头对端的力道一失,便已看见一团灰.影,前头一道银光,直向自己扑射而来。当下扔了长索把手,百忙中身子向后一倒,倒地之时,已经双掌猛拍,拍出两股雷霆万钧之力,将从姗拍得斜飞出去,而从姗的身形射至姹女阴魔倒地的上空时,左手握着的龙泉剑向下划出一道弧形,却已将姹女阴魔的长袖斩断了一只。从婿的身子被姹女阴魔的掌力震飞进,便借势如飞鸟一般飞了一个极大的弧圈,从姹女阴魔部下的阵前掠过,回到七丈开外她刚才站立与姹女阴魔对抢软索的地方,站稳身形。
这时,姹女阴魔的阵营中,只听“砰”地一声,向前倒下去一个独臂人。这人倒下后,一颗人头离开身子,落在地上,滚出去好几尺远才停住。一时,一股狂风将无数断头发刮得满天飘飞。
这倒地死亡的人是陈妙娘。
原来,从姗借势从姹女阴魔阵前绕弧圈飞过时,顺手一剑从陈妙娘的脖子中斩过。这身形剑式都太快,陈妙娘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从姗会趁机偷袭她。所以,宝刀从陈妙娘的脖子中间齐齐斩过,那头部还与脖子连在一起,不曾落下,直到陈妙娘的身子倒下后,那颗头才落下去。那同时被斩断的头发,也被从姗飞过时带起的风势刮得满天飞舞。
从姗站在那里,鬓发零乱,随风飘扬,口角噙着几滴鲜血,急速地运气一周,才将翻腾汹涌的内力平复下去。
姹女阴魔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地上的一块衣袖,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苏岚才大叫一声:“好!”
一时,八大门派这一边的数百人,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好!”
姹女阴魔安娥被从姗斩断衣袖,从姗被姹女阴魔的掌力震飞震伤,这一招本来是从姗输了。但从姗受伤之际,还借势飞了一个近十丈的大弧圈,一剑斩了陈妙娘,这样看来,实在又是从姗胜了。
这数百人的喝采声此起彼伏,此伏彼起,意气风发,直将从接战以来处处挨打的压抑情绪抒发了一个够,才静了下来。
这时,场中才飘过陈妙棠的哭声:“妹妹……。”
姹女阴魔的眼光从地下移开,望着从姗道:“你这几手打斗,全是随机应变的智能武功。极为上乘。很好。数十年来,老身今日还出了一点微汗。真是难得。老身那一挑失败后,本想借势射进用掌力伤。不想你见机竟能比老身还快一拍。”
姹女阴魔说时,右手一招,已将地上的长索把手吸在手中,只一抖,长索收回。她又道:“你能排遣老身寂寞,这很好。老身遇到你这全然没有一定之规的打法,实在感到非常兴奋。咱们再来打过。”
这姹女阴魔,明明知道她的弟子被从姗一剑斩断,却连头也不回。望着地下的断袖时,心中却在苦苦思索从姗的武功。如今这思索刚有了—点端倪,便又喝战。
从姗剑交右手,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道:“好!再来!杀父屠庄的大仇,不报不休。咱二人只有死去一个,才能暂时有个了结。”
这时,只听一贯大师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内力相若,武功也各有长处。只怕三二千招还难以决出胜负。依老衲之见,不如今日暂且收兵。来日大战,再决胜负。”
姹女阴魔道:“也好。让老身回营多想想,也多几丝回味。
从姑娘,你也不妨思索一下老身的武功。来日打时,更有趣一些。”说罢,手一挥,后队转为前队,前队转为后队,秩序井然地下山去了。
直到姹女阴魔走后,从姗才转过身来,向八大门派这方走来。
这时,只见洞庭王在前,枫木盟的百数十人在后,朝着从姗走了三步,齐齐跪倒在地,说道:“枫木盟属下,重新参见盟主!”
从姗大惊,急忙单膝跪下道:“各位快别如此!咱个早已有约:枫木盟是道义盟,免除拜跪礼。今日大家为何又行起大礼来了?”
洞庭王道:“盟主的人品武功,已令我等口服心服。不行这属下大礼,不能表达心意。盟主快请起来,不要让做属下的为难了。”
从姗只好站起身道:“大家都请起来吧。”
百数十人齐道:“谢盟主!”
少林武当两派掌门互望一眼,走到从姗面前。一贯大师道:“当今天下,灵猿门、姹女门、莫干山庄;已经结为联盟,要对中原武林一举征服。咱白道却如一盘散沙,迄今没有一个象样的联盟。老衲听洞庭王赵施主说,枫木盟以应付这次血杀为道义结盟。劫难一过,从盟主要去峨嵋修真。老衲有一请救,从盟主务心要答应才好。”
从姗不安地道:“大师但有所令,晚辈无有不遵。”
一贯大师道:“老衲请从盟主接纳少林派加盟。此劫过后少林派再回嵩山自立门户。”
武当掌门云阳子道:“老道步大师之后,也请从盟主答应老道的同样要求。”
从姗尚未答话,华山派的冷月塘已经大声说:“值此中原武林生死存亡之际,咱们正应暂时打破门户之见,结成一个大联盟,才能应付这场劫难。以从盟主的人品武功,做总盟主当之无愧。”
少林武当掌门人,各与姹女阴魔直接交战,为的就是怕门人多死无辜。那由浅入深的一层层到最后,还是要直接同姹女阴魔接战,才能决出最后胜负。所以,这天双方接战,少林掌门就抢先而出,直接向姹女阴魔叫战。但在第一百四十九招—亡被姹女阴魔以隔空指力点中一指。武当掌门替下一贯大师后,第一百四十七招上又被点中一指。从姗一来,便将战局扭转。斩断姹女阴魔一只衣袖,还杀了陈妙娘。少林武当二掌门心意相通,请求入盟,怕的是其它门派有异议,能以先求统一。再说,这入不入盟,也不能开口劝别人。所以—才有那么一个举动。冷月塘那么一叫,其它掌门人也无话说,纷纷要求加盟。
从姗大急,双手直摇道:“不可!不可!我的师尊在这里,玉凤门的苏岚老表姐也在这里。而且,在场的各位,几乎无不都是从姗的长辈。此事万万不可!”
苏岚笑道:“如非事情危急,玉凤门根本就不准有人在江湖走动。更受祖母严令,不准接受任何江湖武林隆誉。小表妹不要推了。”
空寂师太道:“姗儿,为师托白茜老人给你的四句偈言,你得到没有?”
从姗道:“弟子得到了。”
“前三句应了没有?”
“师尊料事如神,前三句都应了。”
空寂道:“那第四句顺,就是讲的今天这事。你不妨在各位前辈的支持下,先将此劫化除了。异日你自己有什么事,还赖各位前辈扶持哩!”
从姗想了想后一句,道:“弟子谨遵师令。”
五台山的方丈大师妙峰道:“好了。从盟主同意了。大家快请入内,正式商议大事吧。”
当下,大家喜笑颜开,拥着从姗,进入大殿之内、第三天,双方再次接战。为了避免属下多死无辜,从姗抢先叫战。姹女阴魔也几乎同时飘身出来。
这一次,二人都不象当日那样急于杀掉对方、打得甚为浮躁。这一次,二人皆打得很谨慎,均采取了自保第一,杀敌第二的方法。一时,这一个战团竟成了胶着之状,僵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