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姹女阴魔

第十九章 女人的单恋很甜密

  卫灵壁大喝,“谁?!”

  就在他喝问的那一瞬间,真气在体内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从床上忽然响起一阵无比热情的琴声。卫灵壁一听到这琴声,便感到头脑起了一阵轻微的昏眩,随即全身热血亢奋,心中怦怦乱跳。他立即明白,这是魔音摄魂大法中的迷魂曲。

  他是魔杀天君的亲传弟子,于这种邪功哪有不知?意念一动,一股真气从丹田中迅速运走了一个小周天,护住了督脉和任脉,顿时便灵台清明,不再昏眩。

  这时,从床中响起的琴声变得无比温柔而动人。一个无比娇甜的女声,伴随着温情动人的琴声唱起歌来:暗室低垂笑容帐,倒凤颠鸾那狂荡,春生翠被白浪翻,汗溶粉香美甘甘。

  鬓云散乱巫峰醉,枕畔留春云雨欢,好风光兮风光好,巫峰只为公子倒!

  这温柔的琴声,娇甜的歌声,迷情的词意,使卫灵壁心中一阵迷乱。渐渐地,他只觉得全身热血狂涌,心中狂跳,有些把持不住了。

  忽然,卫灵壁在昏热中记起魔杀天君教的以魔抗魔法。只见他双腿一矮,忽然左右脚轮番跳动,肩头跟着左右摆动,口中发出阵阵低笑,这笑声一传出,那琴声和歌声便顿时被压了下去。卫灵壁口中又发出一阵嘿嘿的吼声,身子随着吼声,在屋子中间走起圈来。

  这时,床上那琴声忽然一变,变得充满悲伤,卫灵壁那走圈的身子顿时便慢了下来,口中的嘿嘿声也有些不太连贯。

  慢慢地,他走圈时的身架也放松了,他只觉得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哀,这悲哀似乎是在向他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抵抗?为什么要抵抗?!人只有抵抗杀伐,为什么要抵抗翠被粉香?

  渐渐地,他站住了。开始慢慢地向那坐在床中的裸体走去。

  床中传出一个冷笑声:“狂魔六跳,不过尔尔!”

  卫灵壁忽然惊觉,灵台顿时又有些清明。只见他忽然右脚在地上一顿,右拳啪地一声打在左掌中,口中发出一声低吼,人又在屋中走起圈来。他一边走圈,一边不断地顿脚击掌,口中不断地发出低吼。

  这时,那琴声忽然又一变,变得娓丽糜荡,卫灵壁那走圈的功架又松懈起来,脚还在地上跺顿,手中的拳却无力地打在掌中,慢慢地停止了以拳击掌的动作,双手开始去解长袍的布扣,有一只手情不自禁地在下身抓了一下。

  卫灵壁这匆忙的一抓,是因为下身硬涨难忍,哪知这一抓,竟生生地将大腿上抓出血来,,这一痛觉一传入大脑,他又清醒起来。他发出“嘿”地一声大叫,人在屋中翻着跟斗,翻到第四个跟斗时,他的身子撞在窗上。那木窗哪能承受如此冲撞,只听一阵咔嚓之声,那木窗顿时破断,卫灵壁的身子已经落在窗外的院子中,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摔顿时将他摔得完全清醒了过来,他一弹而起,一掠上墙,一溜烟便向东方的黑夜逃了出去。

  他逃走了。留下了一个发烧的、香汗淋漓的裸体在屋内的床上,抚着哑琴的琴弦,发出了一声空寂的失望的叹息。

  卫灵壁自从修习魔杀天君的亦正亦邪的内功心法后,内力已经不纯正,含有一半魔性,内力在经脉中尽管很强,但容易在魔音摄魂大法的强攻下,受到干扰而流动,守不住需要守住的要穴。所以,他的功力比从北池高。从北池能抵抗这魔音而不受侵扰,他却抵抗不住。他那狂魔六跳,便是要借功架守要穴,同时又发功攻敌。但狂魔六跳的前三跳竟然不堪一击,如不是在第四跳上偶然撞出窗外,摔得一震,震得清醒了过来,赶忙逃走,只怕这一夜便再也保不住童身,要被那陈妙娘的姹女吸阳功吸去一两年功力了。

  卫灵壁出镇子后,连夜狂奔,将轻功展至极限,一夜之间,竟然奔出去二百多里,天明时分,竟然跑到了安庆,这才又找了一家客栈,关着门睡了大半天闷头觉,恢复过来。

  恢复过来后,卫灵壁心中还在暗叫好险。他从此对姹女门的琴音摄魂大法留上了心,打算以后一听到这魔功便立即逃走。但他想不通,为何自己这么高的功力,却把持不住?

  从安庆过河,七八日后,便到了离莫干山庄二十里的那个小镇。他曾在这个小镇住了近一个月,每天在那个小酒店内以酒解愁。

  一到这里,卫灵壁便比在路上更强烈地思恋起梅梦萍来。

  他从镇外的小路上,慢慢朝那家酒店走去。他在这里,觉得和梅梦萍离得那么近,这个小酒店就好象是他的家一样。

  走近了,走近了。小酒应还是那样。他又可以住在这里,每天晚上去那山头,看看莫干山庄,看着那翠绿色的绣绒窗中透出的温馨灯光。那灯光后面,有一个寂寞的姑娘。

  他走进小酒店,心中还在想着那个姑娘。

  “你来了。”一个姑娘的声音在招呼他。

  卫灵壁猛地一惊,抬起头来,看清酒店的屋子中间站着一个姑娘。

  这姑娘是邝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卫灵壁惊诧地问。

  邝秀低声说:“原来的小酒店老头走了。我知道你喜欢这里,就买下了这小屋。”

  卫灵壁一声不响地望着邝秀。

  邝秀垂下头,声音更低地说:“我知道你会来。我在这里等你,替你守着这小屋。”

  卫灵壁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去。

  “卫公子!”邝秀在后面叫喊,声音有些呜咽。

  卫灵壁站住身子。

  “卫公子,我知道你喜欢这小屋。你留下我可以走。”

  卫灵壁转回身道:“你若愿意卖这小屋,我就留下。”

  邝秀垂着头道:“这小屋本来就是为你买的,你不愿意看见我在这里,我走开好了。”

  卫灵壁心中泛起一种苦涩的情感,他问:“买这屋子花了多少银子?”

  “二十两。”

  卫灵壁从身上摸银子,准备给她。

  邝秀说:“你不用付银子。我买房子的银子是在库里去取的,那也不是我的银子。你先住下,我走了。”

  邝秀说完,匆匆走了。

  卫灵壁听着她的脚步声向着小镇中心走去。默默地在酒桌前坐了下来。

  小酒店和原来一模一样,一切都没有改变。小酒柜台上,仍然摆着一个酒坛,两个凉菜盘,那凉菜是新鲜的,显然是邝秀才为他准备的。桌上有两个拼盘的凉菜、一壶酒、一个酒杯、一只碗,一双竹筷。

  卫灵壁的双目中忽然无端地涌出了满腔热泪,这热泪滴下来,就滴在酒杯中。

  两个时辰后,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响声,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邝秀悄悄地走了过来,默默地站在桌边。良久,她才轻声说:“这酒菜里没有毒,你为什么一动也不动?”

  “我在等你回来。”

  “你不撵我走了?”邝秀惊喜地说。

  “不,我是要对你说一句话。”卫灵壁说,双目就望着桌

  子上的酒杯,“我心中爱着另一个女人。你……你这样做又是何苦?”

  他说完,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良久,才听到邝秀说:“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你爱你师妹,你爱梅梦萍。”

  “你……?”卫灵壁抬起头,大吃—惊。

  邝秀道:“我是陈妙棠的弟子,莫干山庄的一切我都知道;你的一切,我也知道。卫公子,邝秀虽然是姹女门的弟子,但洁身自爱,至今还是处女。卫公子,你带我走吧!我为你可以叛离姹女门。你……你还爱着梅姑娘作甚?她已经是司马家的人了,你爱她又有什么意思?你在这世上没有亲人,邝秀也是孤女长大。卫公子,你带邝秀走吧!邝秀服侍你一辈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卫灵壁望着她那双目中的渴求神情,心中越来越悲哀,越来越凄苦。他说:“你坐下。”

  邝秀在左首坐下。

  “你如要喝酒,可以再找一只杯子来。”

  邝秀去柜台上取来一只杯子,默默地为二人斟上酒。

  卫灵壁端起酒道:“我这一生,是不会再爱别的女人的了。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你是孤女长大,我也是孤儿长大。我是师门养大的。你若愿意,咱们结为异姓兄妹吧。

  你若同意,就请喝了这杯酒。”

  邝秀的双目中,泪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不断地流下来。

  她定定地望着酒杯,忽然端起,闭上双目,一口气喝干了她那一杯酒。

  卫灵壁也喝干了他那杯。

  卫灵壁提起酒壶,又将二人的杯子斟满,生涩地说:“妹……妹,你再喝一杯。我……为兄可要开怀畅饮了。”

  “你自顾喝吧。”邝秀揩掉泪水说:“我对你讲几件事。一、镇上一品居是莫干山庄开的,不要到那儿去买酒买菜,我会从别处办好送来。二、莫干山庄十里之内,戒备森严,再也不容闲人窥视山庄。所谓戒备森严,其实是四个人在十里之内不断巡视。但这个四人,却远比四十人厉害。皆是莫干山庄养在庄中数十年的武林高手。所以,你莫要再去那山头看庄。三、姹女门可能最近便要提前进关,一场大战在即,哥……哥如是与此无关,不妨去南方游历一段时间,等中原武林的战事定了,再回来。”

  卫灵壁道:“我是受师尊之令来援手从姑娘的,只怕躲不开了。”

  邝秀叹了一口气道:“你……哥又何苦与水家的血杀搅在一起?”

  卫灵壁道:“欠债未还,心中不安,那晚……”

  邝秀将手掌在桌上一击,道:“哥!”

  卫灵壁一惊,闭口不言。

  邝秀道:“从姑娘已经走了。如今正在山东一带收归从家的旧属。哥,你如要在此住下,切记勿要出门,你如要走,请去南方。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我....不知道。总在这附近吧。”

  卫灵壁道:“你……你住老头那屋吧。我反正是喝酒,不睡觉的。”

  邝秀摇了摇头,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邝秀走后,卫灵壁继续喝酒。喝到第四壶时,他伏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醒了,是什么东西打在他的肩头,把他惊醒的。他醒过来时,正好门开了,进来了一个威武的中年人。

  那一人进门,便将门顺手关了回去。他冷笑了一声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咱们是在这里了断呢?还是在离镇子远一点的地方去?”

  卫灵壁想了想道:“到离镇子远一点的地方去吧。”

  于是,二人出门,一前一后,走到离镇子一里以外的一个山谷前,对面站定。

  那人道:“听说你是魔杀天君的弟子?”

  卫灵壁道:“是。阁下是谁?”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在下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准,就别提了吧。你准备好没有?我要动手取你性命了。”说罢,拔出一把单刀,随手挽了一个刀花。

  卫灵壁不敢轻敌,拔出长剑道:“阁下尽管动手。”

  那人道:“好。”好字一停。刀势已经展开。他这刀势,异常简单,简直就是举起刀来,当头便劈一样。但这一刀劈下,竟然飕地响起一股风声,力道好沉。卫灵壁疑惑地退了一步,并不格架,那人一刀砍空,刀势一带,在左边走了半个弧圈,又是一刀横拖。这一招攻出时,他忽然进步,接着便右一刀、左一刀、上一刀、下一刀地疯打起来,一时只听风声飕飕,已将卫灵壁完全包围在一片刀光之中。

  卫灵壁大惊:“疯魔刀!”

  那人道:“疯魔刀闭刀喝了十五年酒,难为你还认得。”说罢,和身滚进,步步踩着卫灵壁躲闪的步子,刀刀紧逼。那刀虽然还没有砍中卫灵壁,但刀风却刮得卫灵壁肌肤生疼。

  卫灵壁大叫:“好猛好快的刀法!”说罢,趁那人一刀砍空,不退反进,长剑忽然从偏门一挑,迅快无比地向那人回手削去,只一剑便抢回先机。

  那人叫道:“好剑法!”刀一回,正好格在剑刃上,一刀一剑相碰,卫灵壁的长剑顿时便被那人以内力粘住一绞,卫灵壁料不到他在如此快速的刀式变化中,竟能立即运出粘字诀,当下连忙运出内力与他对绞,只这一绞,双方均明白,对方的内力与自己的内力只在伯仲之间。一时金铁之声大震,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刀剑分开时,二人各退了三步。

  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好快的刀剑!开宗立派已经绰绰有余了。”

  二人回身,看见十步外站着一个白袍女子,面罩黑纱,在夜色中忽然出现,便如幽灵一般。

  使疯魔那人一见那女人,便倒提单刀拜道:“小人参见主母。”

  那女子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那人道:“这个……只怕主人……”

  那女子道:“他若问起,有我应承。我去吧。”

  那人道:“是。”说罢,消失在夜幕中。

  那女子道:“卫灵壁,你的内力又增长了好多,竟能与疯魔刀相等。”

  卫灵壁一声不吭。

  “你不认得我了?”那女子问。

  “认得。”卫灵壁道。

  “那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话?”

  “我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你?”

  “你还欠我两笔人情。”那女子道:“你怎么能用这么冷淡的态度对我讲话?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我不欠你人情,我已还清了。”卫灵壁干脆地说。

  “你还清了?”

  “是的。我前后为你杀了近十人,两笔人情都还清了。”卫灵壁说,“只是你没有想到,我还未死。”

  那女子道:“如不是我用灵药增加了你二十年功力,你又哪能尽杀那些狙杀你的人?”

  “我都知道……”卫灵壁说。忽然脑中闪过一丝警觉,想起他在悬崖上偷听到的和偷看到的事情是一个极大的秘密,无论如何是说不得的。只怕她一知道,那么,自己不但要受到莫干山庄主人的狙杀,还要受到这个主母所安排的狙杀,这双重狙杀,就更难应付了。

  哪知那女子叹了一口气道:“你在江湖上已经听说我是姹女门的人了?所以你才用这种态度对待我陈妙棠。”

  卫灵壁叹了一口气,知道陈妙棠没有怀疑到自己在半山崖上看到了那桩大秘密,当下顺势道:“是的。我在江湖听人讲了。”

  陈妙棠道:“别人恨姹女门,你却没有理由恨。别人恨陈妙棠,你却没有理由恨。相反,你永远欠着我的人情。”

  “在下不明白。”卫灵壁道。

  “我知道你爱你的师妹。”陈妙棠道:“你别难为情,你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自古以来,这种悲剧很多。你知不知道?你师妹与司马灵台结婚时,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卫灵壁大惊。“你……?哪有这种事?”

  陈妙棠道;“你这种痴情的武人,想来也不懂这些事情。

  你师妹结婚前四个月。曾与她父亲到莫干山庄来过一次,你可记得?”

  “记得这事。”

  “他们的老人就是在那次为他们二人定的亲。也是在那一次,司马灵台诱奸了你的师妹。”陈妙棠漫不经心地说。

  卫灵壁听到这里,却感到心中一阵绞痛,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你师妹结婚来到莫干山庄后,如今已是七个月的身孕了。但司马灵台这种世家纨绔子弟,哪会把一心专注在一个女子身上?他的女子,只怕比武当少林两个门派的人加起来还多。”

  卫灵壁一声大吼,口一张,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哎!你是这种多情种子,偏生遇上这种事,也算老天不公吧。卫灵壁,我说你还欠我人情。你知道么?司马灵台因为你师妹不满他在外鬼混,二人口角,司马灵台甚至动手打了梅梦萍.....”

  “狗才……”卫灵壁一声大吼,忽然仰身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但他很快醒了过来。陈妙棠在他的几个穴位上推拿点震,使他很快醒了过来。

  卫灵壁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杀了司马灵台这狗才!”他从地上站起来。

  陈妙棠道:“司马灵台正从北方回来,几天后到达九华山。”

  卫灵壁忽然疑惑起来,这莫非又是陈妙棠的借刀杀人之计?他沉思默想起来。

  卫灵壁道:“我不杀他了。”

  “你怎么又变了?”

  “我差点又成了你的杀人之刀。”

  陈妙棠笑道:“我可没有叫你去杀他,是你自己说要杀他的。”

  卫灵壁望着夜空道:“我不杀他了。我若杀了他,梅师妹岂不成了活寡妇?天下人如是知道我杀了司马灵台,梅师妹岂不会被天下人怀疑别有他情,受到耻笑?天呀!有多少苦……都只有默默忍受……”

  陈妙棠看见他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双目中也不禁泛起了一丝同情,有一瞬,她的双目中竟涌上了一层泪雾。但她咬了咬牙,将一切都压了下去。

  “卫灵壁,所以我说你还欠我人情,还不清的。你的师妹在莫干山庄,好些事还蒙我照看。”

  “这个.....”卫灵壁沉吟。

  “你不承认欠我的人情?”陈妙棠逼问。

  卫灵壁知道她又有什么目的,便道:“你要我干什么事?”

  陈妙棠干脆地道:“我要你依附姹女门。作为条件,我愿成全你与你师妹的恋情。”

  卫灵壁想了想道:“不。绝不。”

  陈妙棠惊道:“为什么?”

  卫灵壁道:“三纲五常之道德,武林世家之清白,卫灵壁不敢坏。”

  “你不要人照看你的师妹了?”

  “我受苦,我能忍耐。梅师妹受苦,我也没有办法。她便受苦死了,名声也不能蒙污。梅家的名声和她的名声.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一切听天由命吧。晚…晚辈告辞。”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陈妙棠忽然有些慌乱。出道三十多年来,什么男人她没见过?什么事情她没有经历过?但卫灵壁这样的男人她就没有见过。她就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自如地操纵他。

  “你要到哪里去?”陈妙棠问。

  ‘我也不知道。”卫灵壁说,“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陈妙棠道:“你一出去,又是不断的狙杀在等你。你知道么?”

  卫灵壁道:“知道。鬼斧神魔死前说了,那晚的人都会死的。在下什么都明白。”

  陈妙棠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往死路上走?你如归附姹女门,那就再也没有人来碰你一下了。”

  卫灵壁笑道:“嘿嘿,那只怕饶不了卫灵壁的人更多了。”

  “什么意思?”

  “我那师尊魔杀天君便不容我,天下白道也不容我,卫灵壁的良心也不容我。那时,卫灵壁才是真正死路一条了。”

  陈妙棠听卫灵壁说完,望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明白,你第一个师尊并不是我约去屠庄的,所以,狙杀你的人,也不是我的人。”陈妙棠轻声道,“好。你去吧。沿途小心!”

  “是。”卫灵壁说罢,转身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转身道:“卫灵壁如发誓不与姹女门为敌,前辈能否多少照顾一下梅师“我答应你。只怕你要不与姹女门为敌,不太容易。”

  “晚辈勉力为之吧。”卫灵壁说罢,作了一揖,没有再回小酒店,消失在夜色中,又向西方行去。他在这莫干山庄已经没有事干,找不到从姗,又不能去见梅师妹,如今只好回去了。

  陈妙棠站在那儿,看着卫灵壁消失在夜色中,站了许久,最后叹息了一声,才悄然离去。

  天明时分,卫灵壁在一处山口碰见了邝秀,邝秀站在那儿,提着一袋干粮,其中馒头、水、果、干肉、蛋、酒,甚么都有。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默默地将干粮递与卫灵壁道:“先吃点东西,疯魔刀在前面。”

  “就他一个人?”

  “还有几个。但这些人自得身份,不愿齐上。”

  “好,让我捡了个便宜。不然,可连还手之力也没有了。”

  “你快些吃吧。我可不能和你在一起久呆。”

  “是。你回去吧。”卫灵壁说。随即又补充道:“你忘了我吧。我反正是要死的。”

  邝秀双目中一下子流出了泪水:“我能忘吗?我忘得了吗?

  老天对你和梅师妹不公正,老天对邝秀又是公正的吗?”

  她说着,声音越说越高,几近是在喊叫,她捂住脸,冲了出去,转过山坳不见了人影。

  卫灵壁一脸苦涩,默默地将干粮袋提在手上,走进山谷。

  穿过山谷,便看见疯魔刀正站在出口处等着。卫灵壁放下干粮袋,抽出长剑道:“阁下仅仅喝了司马洛十五年酒,就值得为他如此卖命么?”

  疯魔刀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么?”

  “能。在下少喝十五年酒,头脑还未醉木,招术上能比你高一筹。阁下只是内力略胜一点而已。”

  “好。疯魔刀今日不以内力取胜,纯以招术杀你。”说罢,走上前来,挥刀便砍。

  卫灵壁这次可不躲闪了,一见他挥刀砍来,身子一闪,长剑便去刺他的小腹。待得疯魔刀回刀来砸他的长剑时,他却变招,长剑从疯魔刀刀边回过,以剑尖去挑他的面部。只一招便抢了先机,逼得快如闪电的疯魔刀回刀自保。

  哪知这疯魔刀真如疯魔一般,一见上手便失去了先机,当下大吼一声,不躲不闪,只将头一偏,拼着脸部被挑伤的危险,刀势一带,又如疯魔一般向卫灵壁砍来。这两败俱伤的打法,实则是卫灵壁的长剑挑他不死,他却能一刀将卫灵壁砍死。卫灵壁大惊,身子暴退一丈,方才躲开。

  卫灵壁大怒:“疯魔刀,原来是如此疯法尸喝罢,身子一欺,抢了过去,刷刷刷便是三剑快攻。哪知疯魔刀此时刀势展开,形同疯魔,只见刀光人影裹成一团,水泼不进。卫灵壁的剑一刺出,便被他极快的刀势逼住,刺不进那密不透风的刀网,差点连长剑也被碰飞。卫灵壁大惊,这才明白这疯魔刀果然名不虚传。那迹近无赖的抢先机,不过是疯魔刀中的一点小疯而已。

  卫灵壁被逼得一阵躲闪,数次看见疯魔刀刀法中的破隙、举剑刺去,却被他的极快的刀法将这破隙掩住,长剑还未递进,那破隙便已消失。

  疯魔刀一阵快攻,一口气攻了近百招,却奈何不了卫灵壁,只因他顾及刀法,步法难免呆滞,便抢快不赢卫灵壁,但卫灵壁却也奈何不了疯魔刀,只好一边招架、一边躲闪、一边耗费他的真力,寻机再攻。

  果然,这疯魔刀一口气攻出一百多招后,已经有些气喘。

  疯魔刀势一缓,道:“阁下老是躲闪,要躲到几时?”

  说罢,又是扬刀迎头猛砍。

  哪知卫灵壁等的便是这一招,一见他举臂扬刀,便一把抓去,隔着一丈,那无影无形的真力箍,已经抓住了疯魔刀的手腕,用力一反,疯魔刀的握刀之手便倒了下去,顿时头、胸、腹尽是空门,卫灵壁的真力箍一放,人已如箭—般射出,长剑在前,一剑刺进疯魔刀的心腹部,直没剑柄,但疯魔刀的左手,却在忙中拍出一掌,打在卫灵壁的肩上,那余势虽然要不了卫灵壁的命,却也拍得他口中吐血。

  疯魔刀,临死时道:“好功....夫.....”

  头一垂,便已死去。

  卫灵壁抽出长剑,疯魔刀倒在地上。卫灵壁以手揉着被疯魔刀的左掌打得刺骨疼痛的肩头,喘息着坐下休息。

  邝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提着一把短锄,一声不响地将疯魔刀的尸体拖到一个洼地,挖土埋了,然后走过来,道:“你先运气疗伤吧,我为你护法。”

  卫灵壁道:“一点小伤,不妨事的。”想了想,还是盘膝坐下,以魔杀天君那极为迅速的功法,运功数遍,一盏茶的时分,便已恢复如常。

  邝秀道:“你这一去,总会被杀死的。前头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司马洛的指令是‘一举围杀’,这些人却偏要自重身份,不肯围攻。但你杀得一个,杀不得二个三个。所以我找了一把短锄来,为你收尸。”

  卫灵壁道:“邝妹,你坐下来也吃点东西吧。”

  邝秀坐在他旁边,道:“你和我一起走了吧。现在要走,还来得及。为什么一定要硬上呢?”

  卫灵壁:“走不了的。这些人,追到天涯,也非要杀了我,我现在只好趁机杀一个算一个了。”

  邝秀脸色黯然地道:“这还不是你的理由,你心中是想杀司马家的人,为梅梦萍出气。”

  卫灵壁被邝秀一语道破心事,不禁无颜地垂下头来。

  “你就爱得梅梦萍这么深?”邝秀轻声责备。

  “我不知道。”卫灵壁说,“小时候,我常背着她去山坡上摘野花.....”

  邝秀站起来,打断卫灵壁的话,道:“别说了,毒蛛手来了。他的掌力含有巨毒,千万别让他碰上你。”说罢,隐入山石后面。

  一个满脸黑黝黝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望着坐在地上喝酒的卫灵壁道:“卫兄弟好悠闲。”

  卫灵壁道:“仁兄虽然是来要在下的命的,但可否同饮一杯,喝后再打?”

  那人道:“好风度。酒来。”

  卫灵壁将酒葫芦随手扔给他,那人就着葫芦嘴喝了一大口,又将葫芦扔回卫灵壁,卫灵壁喝一口,又扔给那人。那人接住再喝,又扔回卫灵壁。

  二人如此轮着喝酒,直喝了半葫,那人道:“够了,老夫可不会醉拳。”

  卫灵壁将酒葫芦放在地上,站起来,拔剑在手道:“在下内力不如阁下,可要用剑了。”

  那人道:“不妨。你如不用兵刃,吃亏太多。老夫心中还感到不安哩!”

  卫灵壁道:“可否请教阁下大名?”

  那人诧异道:“你是魔杀天君的弟子,怎会没有听说过老夫?”

  卫灵壁道:“在下出道不久,在江湖上人事不熟。”

  那人“哦”了一声道:“老夫毒蛛手。”

  卫灵壁道:“知道了。请。”

  那人道:“有僭了。”说罢,抬手便拍出一股劈空掌力。

  卫灵壁一看那掌风带着一股黑气,便知果然含着巨毒,当下连忙闭住呼吸,闪身让过,哪知这一让,顿时便失了先手,那人一掌拍罢,跟着人一欺,抢到卫灵壁闪让的下一个方位,忽然出指,点向卫灵壁的胸腹大穴。卫灵壁刚闪到那个方位,忽见两根黑如澡泥的手指正在向自己点来,匆忙中忙用长剑去格。幸好这一剑挡住了那两根指头,没有被点在身上,否则,只怕中了毒指,当场便只有束手待毙了。但毒蛛手这一点力道强劲,母气虽然被长剑挡住了,但那力道却从长剑上传来将卫灵壁点退了三四步。卫灵壁死命握住长剑,虎口被震破,却仍然不丢长剑。

  这一震只震得卫灵壁心中大怒,刚刚站定,见毒蛛手一退后又欺了上来,明白那人风度归风度,下手却是毫不留情的,硬是存心要一举格杀自己。当下身子一纵,跃在空中,一招“风雨漫天”便向那人攻去。一时,只见漫天剑影,毒蛛手上身七大致命穴位,皆在卫灵壁的长剑笼罩之下。,只听一声大喝,毒蛛手不退反进,右手倏地一伸,便向卫灵壁的剑网抓来。顿时便将卫灵壁的长剑抓住。哪知卫灵壁等的就是要他来抓长剑。毒蛛手刚抓住长剑,忽然觉得一轻,卫灵壁已经丢了长剑手,借力平躲过去,身子躲过毒蛛手头顶时,一掌拍在毒蛛手的脑后脑户穴上,只听一声惨叫,毒蛛手的身子仆跌出去,倒在五步外的地上,后脑骨已被拍破,顿时毙命。

  原来,卫灵壁将那一招七式的要命杀手,当作了虚招来使,因为他明白,以毒蛛手这种全凭一双空手杀人的极顶高手,一招“漫天风雨”是杀不了他的,他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一定极高,只怕一伸手便能拿住长剑。卫灵壁便趁他拿住长剑那一瞬,借力改俯冲为平躲,顺势趁机一掌拍在毒蛛手的脑后。

  卫灵壁落地后,回身拾起长剑,将剑上沾的毒气在毒蛛手的衣服上揩干净,然后唤道:“邝妹。”、只听邝秀躲避的大石后面传来一声叹息,走出一个身穿白袍,面罩黑纱的华贵女子,正是陈妙棠。邝秀跟在她的身后,垂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陈妙棠道:“卫灵壁,你好高的身手。你杀的这个人,二十年前便已打遍中原六省,威望极高,当时被江湖称为里煞神。不想被你两招便取去了性命,虽然你取胜凭的不是真实武功,但这变实为虚、蒙敝敌人、变剑攻为掌攻的智慧,实在是智慧加武功的上乘武学。你如假以时日,内力再有增长,岂不比你的两个师父都还了得?”

  卫灵壁道:“谢前辈夸奖。只怕前辈如此一说,更有人容不得晚辈了。”

  “你为什么称我为前辈?你如今成了魔杀天君的弟子,在江湖上辈份是极高的了。哦,明白了,你如此奉承我,不过是想有人在莫干山庄内照顾你的师妹罢了。”

  卫灵壁垂下头。

  “灵壁。”陈妙棠说。“我这弟子一心爱你,宁愿叛离师门。

  她在那小酒店等你,一等就是十数天。我早就想一掌毙了她,但又不忍抹杀这天地间的一点真情,连……连我这样的人尚且知道珍惜这一点人间至情,你就当真能无动于衷么?”’卫灵壁闭上双目,无以为答。

  “你那师妹,既幼稚、又软弱,实在不值得你对她如此钟情。你如此痴情于你那不值得痴情的师妹,实在是对你的智慧的一种讽刺。”

  卫灵壁被陈妙棠说中心事,心中不禁一阵绞痛。

  “你这样单恋,实在显得可笑之至。须知天地之间,最完美的爱情是要两情相悦,至死不逾,象你这般人才武功,如是没有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爱你和被你爱,岂不冤枉了天地的造化?”陈妙棠停了一会儿,继续说,“你如愿意带邝秀走,师门方面,由我担当。我出资为你租一条船,你与邝秀出海去吧。”

  邝秀躲在陈妙棠身后,一声不响。

  卫灵壁抬起头道:”江湖将前辈说得异常可怕和很坏,不知今日怎地如此通情达理。前辈是怕在下倒向了敌对那一方么?”

  陈妙棠道:“你错了,年青人。姹女门准备了三十年,一旦进关,那是无人能挡的。多你一个高手,又哪能改变大局?

  三十年前,被我陈妙棠吸取功力后一掌杀掉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如今年龄大了,明白以那种方式去增加功力,在心灵上花的代价实在太大,老来时心中比那荒漠更为空寂。邝秀是我一手带大的孤女,名为师徒,实为母子。我不愿她再去经历我曾经历过的那种不齿之事,所以愿意你带她走。”

  卫灵壁心中承认陈妙棠说的确是至理,但情感上却转不过弯来。

  陈妙棠道:“我知道你一时转不过弯。我也不要你立即答复我。你和邝秀已是兄妹相称,不妨便这样过一段日子吧。前面还有两个人等着你,你的武功即便不敌,如能充分发挥心智、过关还是不难的。在中原你是无处可躲的,你如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无止境的追杀,只有出海。”

  卫灵壁道:“没有师门的允许,晚辈不敢出海。”

  “好,你去吧。”陈妙棠叹了一口气,转身飘然出谷。

  邝秀过来,又将尸体埋掉,卫灵壁要去挖土,邝秀道:“你歇息吧。下一个可能是司马家的人了,那可不好对付。”

  卫灵壁道:“是司马兄弟?”

  “不是。是司马洛青年时收的一个贴身家人。既是家人,又是家传弟子。”

  卫灵壁道:“邝妹,你不必跟着我了。你回莫干山庄去吧。”

  邝秀道:“我在莫干山庄从未露过面,一直隐在杭州一个秘密住处中。”

  邝秀拾起锄头,向另一条路走去,边走还边叮咛:“卫哥,打不赢就跑吧!”

  卫灵壁默默地背起干粮袋,出谷向西行去。

  走了不远,前面出现了两个人。这次莫干山庄派出四个高手。出来时,司马洛要四人一举将卫灵壁杀之,岂料二人偏要自重身份,结果反而丢了性命。这二人见卫灵壁稳步走来,知道前二人已经反遭杀除,这二人再也不敢托大,为自重身份丢掉性命,那才真是天大的傻事。

  卫灵壁一见二人的站式,便知这二人每个人的身手,都比前二人高,当下便思如何脱逃。他与二人,此时隔着数十丈,那二人站在那儿等他过去,哪知卫灵壁知道一被缠上,只怕便不能走了,干脆便不过去,身子一晃,便往山上逃去。

  那二人料不到卫灵壁忽然来了这一手,因为卫灵壁对近十次的狙杀,从未逃过。二人大怒,齐齐怒吼一声,随后追去。

  二人刚追上山,忽然从山上打下无数巨石。这些石头虽然伤不了二人,但二人如是不躲不闪,不推不挡,只怕还是要被打死打伤。待得二人将石块躲过,追上去时,山头已空无一人,卫灵壁已在另一座山上奔逃,与二人相隔几近二里左右了。

  卫灵壁这一跑,便如那被玉风门的百岁老人所追的那个灵猿掌高手一般,那是漫天价地疯跑。一直跑到黄昏,卫灵壁才借着暮色躲进了路旁的深草坑中,龟息躲藏。这无疑是一着险棋。那二人想的是,卫灵壁即便要躲要藏,只怕也是躲藏在高树、深洞,哪知卫灵壁就躲在路边二人必经之处的两丈处。二人从那深草边掠过,根本想不到卫灵壁会躲在那儿。

  躲过二人以后,卫灵壁既不往西,也不往南北,反而倒转去往东而行,找了一个大山的裂隙,睡了一夜,将邝秀给他准备的干粮吃了。第二天早起,才往南行去。如不是邝秀扔石替他挡了一下,他此刻只怕已是死人了。

  卫灵壁觉得心中无比凄苦。当日随师尊梅海天前去红雪山庄,他根本不知要杀的是谁。如今别人为了杀人灭口,又将他遍天下追杀,想来自己实在无辜。

  这一南下,卫灵壁只在大山荒泽中行走,倒也数日间无事。但他在屯溪准备干粮时,却又被二人发现了。卫灵壁还是老办法,见了二人便跑。以卫灵壁此时的功力,二人要追他,也不是易事。如此从浙江追到江西,又从江西追到安徽,卫灵壁跑得心中无名火起,在一个山谷中,被二人前后堵住,再也无可逃,终于打了起来。

  这二人是一男一女,皆是五十左右。男的道:“卫灵壁,你将我夫妻逗着跑了这千多里路程,便死了也不枉了。”

  卫灵壁道:“还不一定谁死呢!”

  那男的道:“能从我夫妻二人手下逃掉的,普天下恐怕不多。”

  卫灵壁道:“练武之人,总爱说这些大话,但死去的,却又总是说这些大话的人。”

  那男的道:“好吧。今日你不跑了?”

  卫灵壁道:“不跑了。人活着不是为了逃跑。老是这么跑,还不如死了好。”

  那男的道:“说得好。我看你不如归顺莫干山庄如何?”

  那女的喝道:“受令行事,不要多事!”

  那男的连忙道:“是。上吧。”。

  那女的更不打话,一条六尺长的软鞭一挥,“叭”地一声便打向卫灵壁。卫灵壁眼疾手快,伸手便去抓那软鞭。这次他又使了一个小计,伸手去抓软鞭时,右手中途忽然变招,身子一偏,一股无形的魔杀指指力便已点向那男的。那男子本来是防着卫灵壁这几大魔杀绝招的,却料想不到卫灵壁明明伸手去抓软鞭,却忽然变招点向自己,顿时便被点中胸腹间的三处大穴道,站在那儿不能动弹,不能说话。

  卫灵壁这一着,却是在这些天逃跑过程中想出来的,此时一击奏效心中正喜,忽然觉得腰身一紧,竟已被那长鞭回打过来将自己的腰缠住。一被缠住,便感到—股大力正将自己拖过去,同时,一道劈空掌力又向自己胸部打来。百忙中,卫灵壁一声大喝,双掌猛推,只听一声爆响,轰地—声,两股掌力碰上了,那老女人的一股掌力。那女子吃亏在单掌推出,竟被卫灵壁的掌力将她震得连退四步,嘴角中沁出鲜血,手中的长鞭缠在卫灵壁的腰部,顿时便被这大力拖脱了。

  卫灵壁也吃了大亏,既被软鞭拖往前方,又被掌力震往后方。如此二股大力一拖一推,顿时便将他腰间的衣衫及皮肉都拖得皮肉翻飞。而那掌力击震他时,不能后退消力,顿时被击得“哇”地一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这时,那女人如是抢攻,只怕卫灵壁再也挡不过二十招,哪知那女人爱夫心切,竟跑过去,忙着替那男的解穴,那人双目尽赤,却说不出话来。而那女人,一时又哪能解得开卫灵壁未受伤时这浑厚强劲的指力?夫妻二人忙成—团,—个要女人趁机攻敌,却说不出口来,一个救夫心切,忙着出力推拿点震。卫灵壁又捡了一个大便宜,便急忙速运功一周,转身慢慢走去。

  走得几步,一个踉跄,卫灵壁忙用长剑拄地,站稳身子,缓得一口气来,才又走去。

  但他只逃得一里左右,那二人已经又从后面追了上来。那男的大喝:“小子,这次看你还能躲过!”说罢,又将卫灵壁两头堵住。卫灵壁心中暗叫:今日只怕要毙命在此了。

  就在这时,三人都听到谷口传来一阵马蹄的响声。那男的道:“加紧施为,免生意外!”

  说罢,二人一挥软鞭,一挥单刀,同时攻了上来。

  卫灵壁经过一里多路的慢走休息后,身体已经复原了一些。此时聚集一切功力,作孤注一掷,将那魔杀指一指一指地夹在剑法中施为。二人对这魔杀指甚为忌惮,许多招式,本来可以递到的,只为忌惮这魔杀指,就不免差着点儿,以至打了近二十招,还未将卫灵壁拾夺下来。

  这时,马蹄声近了,只听一个声音大叫:“住手!”喝罢,人已如怒箭一般飞射过来,直接射到战团之中,刷刷两剑,便将两个五十多岁的男女逼退,落下地时,正好拦在卫灵壁面前。这人正是从姗。

  “卫师兄,这二人为何追杀你?”从姗以长剑指住两个老男女道。

  卫灵壁功力耗损过巨,此时以长剑拄地,喘息着道:“一言难尽,快制住了他们的穴道。”

  从姗道:“是。”说罢,向二人走去。

  二人见从姗落地时,便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从姗在莫干山庄连杀数人,这二人是知道的。如今见他如离弦之箭一般从马背上射来,只那速度,便已显示出登堂入室的超凡功力。二人便想开溜,只是从姗一边问话,一边以剑指住他们,二人便想溜也溜不了的。如今见从姗走来,二人便不禁直往后退。

  从姗轻喝一声,身子射起,长剑直刺那老者,老者以刀一格,顿时便被从姗运内力粘住,这时,从姗已一指点也,顿时便制住了那个人的期门穴。从姗攻向老者时,身子还未落地,那老女人已经将软鞭往从姗的背上抽了下来。哪知从姗借着长剑与刀粘在一起,刀还握在老者手中那一点力道,人却忽然在极不可能的情况下,从俯射状态一下子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身子已经改为了仰面向天,转过身时,手一抓,正好抓住长鞭,这时,那老女子急于解脱,想收回长鞭再发招,却被从姗借机有意让那老女人拉了过去,人在空中踢出两腿,那老女人伸手格开一腿,第二腿便没能闪开,被一脚尖踢中天抠穴,吃痛不住,呻吟一声弯下了身子。

  旁边众人,被这斗力斗智的绝顶武功惊得说不出话来。千手魔与千脚魔当初虽被打服,但对这女盟主的武功实在并不摸底。那五虎门掌门李峰,一套虎形拳熬练了数十年,于这空中借力借势之技巧,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了,可如今见这十八岁女盟主在那空中借力翻滚身子的技势,和趁敌人收鞭时脚踢中门的绝技,也不禁暗道:只怕自己再熬练几十年也使不全这一招。

  从姗走近卫灵壁,卫灵壁道:“从师妹,师哥对不起。”

  “师哥,便有天大事情,你也先运功疗伤,然后再说。”

  卫灵壁道:“是。”说罢,盘膝坐在地上。从姗见他脸色痛苦,知他此时真力耗损太巨,如今真力集聚冲脉有些力不从心,当下走到他的身后,将一只手掌抵在他的背心,度力过去。

  大约半个时辰,卫灵壁收功站起,揖拜道:“多谢师妹耗费了数年功力为愚兄疗伤。愚兄已经全好了。”

  从姗道:“小妹的功力,一半都是来自义父,义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子,咱们还分什么彼此?”

  卫灵壁道:“是。灵壁当初随第一个恩师参加了对红雪山庄的屠庄血杀,恩师和梅勇师弟为此送命,灵壁为此,近十次遭人狙杀,为的是要杀灵壁灭口。其实,灵壁即便参加了那夜的行动,却是什么也不知道。只因灵壁受令攻打门丁,既不许窜杀,也不许越地,灵壁与另外三个蒙面人杀完便走,各自分手,谁也不认得谁。师妹,卫灵壁今日将他知道的事当众说了,以免他日被人杀了,连向从家的人认罪的机会也没有。师妹如有什么要问的,只要卫灵壁知道,无有不讲。”

  从姗初听到时,很是激动,听到后来,却又无比失望。当下想了想道:“那夜参加屠庄的人,少说也在百十人以上,我哥从北池当夜从庄中逃出,心中肯定知道许多。小妹多问一句,少问一句,也没有什么意思。师哥,此事从此揭过,以后不要再提。”

  卫灵壁道:“是。”

  从姗道:“杀你灭口的人,必是当夜屠庄的主谋所派。这二人肯定知道一些什么,待小妹问问。”

  卫灵壁道:“且慢。从师妹,令兄既然心中有底,你是否饶了这二人,不难为他们?”

  从姗道:“这又是为什么?”

  卫灵壁垂下头,叹了一口气:“这个……”

  从姗忽然记起梅梦萍在司马世家,当下“哦”了一声道:“小妹明白了,你解了他们的穴道,放他们走吧。”

  卫灵壁走近二人,道:“二位回去,请转告别人,就说卫灵壁认了自己的罪,其它可没有多说什么,为了别的无辜之人,卫灵壁独自一人赎罪为从家的人战死沙场,也绝不多一句嘴,以后,请别再派人追杀卫灵壁了。”

  那二人望着卫灵壁,一声不吭,脸上漠无表情。卫灵壁过去,解了二人的穴道,二人也不拜谢,只是相互对望一望,

  转身便走。

  从姗待这二人走后,问卫灵壁:“卫师兄,你今欲何往?”

  卫灵壁道:“愚兄受师尊之令,前来协助你报仇。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从姗道:“那么,这就一起东去吧。许前辈。”

  五虎门掌门许峰揖拜道:“属下在。”

  “请你的门人让一匹马与卫师兄骑,这点金叶给那人,请他再回镇上去买一匹马,随后赶来。尊意如何?”

  许峰道:“属下遵令。”

  许峰的七八个门人当即尽数将马匹主动牵了过来,许峰选了一匹送与卫灵壁。从姗与卫灵壁打马走在前头,叙述别后各人的遇际。众属下跟在二十丈后,不敢打搅二人的说话。

  如此往东行了大约一个时辰,从姗才招手让各人跟上,众人又是一阵风驰电掣,往东急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