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池一直望着卫灵壁走了,才转身掠过山头。山头那边有一片树林,从北池一闪身便进了树林。
不久,树林周围出现了三名黑衣蒙面人,将树林围住。但树林太大,这三名黑衣蒙面人耳语一阵,留下两人守在林外,另一人掠出谷去。
这时,又有六名穿着官家捕快服色的捕快出现在树林外面,为首一人高大刚猛,手一挥,六人便鱼贯分散进入了树林。
这一天,这树林里先后进去了好几拨人,但谁也没有找。
到从北池。
从北池已经从树林后边山岩下的一个穿连洞走了。
此刻,从北池已在西去的路上。
天黑了,从北池还在路上疾行。
他明白,在这安徽、河北、河南三省交界处,此刻只怕到处都是要找他的人,有妙娘子和她的属下,有几大门派中失去了经书的几个门派的人,说不定还有许多虽然与事无关,却觊觎秘籍的武林人,他必须早日离开这天罗地网。
他想起白天和妙娘子的一战。那妙娘子的内力增长好快,他此时的功力,已几近他父亲九年前夺取论剑大会第一时的功力,但最近却增长很慢。原因是他此时练真阳通天经的内力时,没有了那乾坤一气混元珠助练。他练这第五层真阳通天经的内力时,特别缓慢,至今未过。这真阳能天经的第五层内功,全靠丹田的内力积蓄增长到极高的水平,犹如高山大湖的蓄水,因夏季的暴雨而猛涨,大湖装盛不下了,冲开了堤坝或山隘,奔流了出去,那是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的。这丹田的内力蓄满了,引导到各经各脉中去,才能冲破玄关。但这丹田的内力,不可能一下子引导到四脉十二经二维二跷中去,冲破所有的玄关。因为先要打通的经脉占有了内力,内力积蓄到了这些经脉中。丹田还得要有不断增长的内力源源导引到其它经脉。当丹田中的内力积蓄已经是以能打通所有经脉并积蓄进去后,丹田中还得要有内力储存。这便是所谓功力高低。
从北池正当进入第五层时,家中巨变,饱一餐饿一餐,练功的时辰又不能固定,加以没有药物增养真元,这功力便增长积蓄很慢。更为重要的是,他家这真阳通天经,需要一颗异珠含在口中助练,这便是乾坤一气混元珠。这珠子是同经书一起得到的。练功时,将这珠子含在口中,不时便有一股暖热的异香引出大量天水,流入腹中,丹田中很快便能生气。
一句话,这乾坤一气混元珠,能帮助人体丹田产生真气,变成真力。
如今这一切条件都没有了,从北池要靠每日纯自然的不断导引丹田真气。蓄积真力,就象一般武师练武练气一样了。
尽管真阳通天经的功法一经导引,可吸天地间之灵气精气,但它毕竟是缓慢的,渐进的.那就说不定要好多年才能通过这最后的第五层。
天明时分,从北池已经掠出了二百多里,进入了大别山区。他准备沿大别山西去,通过桐柏山脉入陕西进入西域,他此时只求自保,要等练好神功后再去寻仇。
凌晨,他在林中坐息,刚坐下不久,便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从北池此时可不想和人纠缠,刚站起身来,想要走,但那二人已经到了身后,身后传来一阵嘿嘿阴笑声。
从北池不得不转过身来。
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红袍的丑怪人和一个身穿黑袍的清癯老者。
从北池放下心来道:“屠连城,你身边那位可是阴山红魔?”
屠连城道:“从公子好眼力。”
“二位怎么打起联手来了?”
阴山红魔嘿嘿阴笑道:“事急从权嘛。从公子,将东西交出来吧。带在身边,整天被人追杀,有什么人生乐趣?”
从北池道:“你这狗才,你也要来染一指?”
阴山红魔挨了骂,却一声不吭,只对屠连城打了个手势,二人忽然同时跃起两丈多高,屠连城手中铁锏舞得呼呼响动。
而阴山红魔,还是凭一双肉掌,来抢从北池。
只见二人如大鹏展翅一般,在空中腰身一折,同时凌空下扑,屠连城的铁锏当头击下,虎虎生风,而阴山红魔的红魔掌力吐出老远便能感觉到一股炙人的掌风。
从北池站在当地,—声不吭地望着二人下扑击来,犹如二人下扑打击的并不是他一般。直到二人下扑到一丈左右时,他才旋身拔起身形,仰着身子从二人下面对面抢过,只听“噗噗”两声闷响,三人交叉而过,从北池掠过二人后,一个空翻,人已稳稳站在地上。而屠连城与阴山红魔,却各中一剑跌倒在地上。阴山红魔被刺中在小腹,屠连城被刺中在大腿,显然是阴山红魔先中剑,屠连城后中剑,但两人同时下扑,中剑的部位距离如此之短,可见从北池出剑之快。
阴山红魔落地后,一声闷哼,双手捂住肚子,一时竟站不起来。
屠连城却用铜拄地,单膝跪起,大惊道:“好快的剑!好一招武当派的‘旋身反刺’!从小子,你能说那些秘籍没有在你身边么?”说着站了起来。
从北池道:“死到临头,还在念念不忘那些秘籍。”说着,滑步上前,“飕飕飕”就是三剑突刺,三剑都是取的屠连城的喉、胸要害之处。屠连城忍痛斜掠,同时舞动铁锏,护住上身。只听“噗”的一声,屠连城一声大叫,腰肋处中了一剑。
原来,屠连城大腿中剑以后,斜掠时身形快不起来,他斜掠时,腰肋处有一瞬间空在从北池面前,从北池第四剑一递,便刺在他的腰肋之上。
屠连城与阴山红魔同时被刺倒在地上,从北池却不再看二人一眼,只一晃,便已出了树林。
忽然,他刹住了身形,树林外边,散摸开十几个人,这些人都面蒙黑巾,一见他掠出树林,打头一人,一声不响地挥舞着二节棍,一招“金蛇狂舞”便攻了过来。
这二节棍甚不好练。它是由两节尺余长的细空心铁棍组、成,中间用铁链联结,由于联结铁棍的铁链是软的,所以,前一节铁棍攻入时,定向性小,防守者极不好判断它的攻防角度,由于它可伸可屈,屈时又可向任何方向和角度屈,皆有攻人的杀着,极不好对付。
但从北池只看这人使了这一招“金蛇狂舞”,便也不将这人的二节棍放在心上。因为这人显然内力不够,不能以内力控制前一节棍的伸屈,只能靠手握那一节使的摺式去带动前一节。这人使来,虽然也算纯熟,在江湖上也打得走,但要对付从北池,却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从北池仍然一动不动,直到前—节铁棍攻至面门前几寸时,才一仰身,同时踢出十招仰身前钩腿,这一脚正踢在那人下身,竟将那人踢得飞了起来,从从北池那仰身倒在地上的身子上面飞过,撞在一棵树上,顿时死去。
从北池身子一弹,已经站起。刚刚站起,只听得风声扑面,从北池匆忙中便将长剑向风声绞去。只听“铛铛铛”几声刺耳的金属声响,一条人影往后闪开,从北池自己也退了一步。
那人低头看了一下刀刃,只见三个缺口排在刃正中。那人道;“阁下好内力,再来。”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站开!偷袭不成,还要再战?”
那人退后两步,躬身退下,一人蒙面老人走了过来。
“从公子。”他说,他的声音显得苍老,但极不自然,显然是用内力逼出来的。“老夫和你谈一笔交易,你愿不愿意?”
“什么交易?”
“老夫给你提供一个避难场所,让你能有地方安心练成神功报仇雪恨。条件是你将你手中的数本秘籍,随便给老夫一本。”
“阁下只要一本?”
“老夫只要一本足矣。”
“阁下为何不全要?”
“贪多不精,不如只要一本。”
“阁下倒很坦白。只要一本,也很知足,可是,阁下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了?”
“那些秘籍都要了,即便不练,拿去卖银子,一定要能卖个好价钱,小爷手上有十二本秘籍,一本便卖一百万两银子吧,卖十本,便是一千万两。那时,阁下只怕比太祖皇帝时应天城的沈万三还富有,岂不更好?”
“从公子为何要打老夫的哈哈?老夫岂是贪银之人?”
“不贪银?那你为何长年累月走遍天下去保镖车?”
那人一怔道:“保什么镖车?”
“保镖局的镖车呀!阁下怎么连自己的本行都不懂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黑巾,声音也恢复了本来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沉洪有力。只见这人五十左右,面阔耳大,正是山东花鸣镖局的总镖头花启阳。
花启阳哈哈一笑道:“老夫已经十五年未押过镖,三山五岳,都是只由趟子手唱一声‘花鸣镖局’,便无人打搅。”今日蒙从公子台惠,老夫好象又走了趟镖一样。”
从北池学着花启阳的笑声,哈哈笑了两声,做了个鬼脸,便—声不吭。
这时,天已大亮,从北池做的表情,那是谁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花启阳一怔道:“世侄,老夫与你父亲生前过从甚密,犹如兄弟,你就到老夫府上去住下吧。想来,打你主意的人,一时还不敢打到山东济南府来。”
从北池大刺刺地道;“免了。”
花启阳皱了皱眉头,道:“世侄,你怎么变得如此无礼?
老夫也见过你好几次面,你从不是这样子的。”
从北池学着花启阳的口气和腔调,老气横秋地道:“世侄,你怎么变得如此无礼?老夫也见过你好几次面,你从不是这样子的。”
花启阳大喝:“放肆!”
从北池也跟大喝:“放肆!”
花启阳气得满脸通红,但由于事先没有想到从北池如此难缠,只怕一说话,从北池同样是照原话模仿,那便难免引火发笑,而自己就成了笑柄了。
花启阳沉默了一下,慢慢走向从北池。
从北池用左手指头在剑身弹了一下道;“来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小爷一路行来,一路都想杀人放火,只是武功不济杀不了高手,心中甚不痛快。心中不快,便更想杀人了!来吧,花启阳!”
花启阳走了几步,又站住了,道:“世侄,你对老夫有怀疑么?”
从北池怒道:“小爷对任何人都有怀疑!你请我去避难?
小爷岂会屈尊去你的狗窝?花启阳,你蒙着狗脸来算计小爷,小爷岂会再上你的当?来吧,你再不出招,小爷可要先出招了。”
花启阳见已无回环余地,当下不再犹豫,手一抬,便遥遥劈出一股劈空掌力,只听一声呼啸,一股刚猛绝伦的劲气直逼从北池。
从北池身形一晃,斜身躲开这掌力,刚一躲开,便已欺身过去,“刷刷刷”便是三剑,直取花启阳偏门。
哪知花启阳不退不闪,一抬腿,跨出一步,已经侧过身来,伸出右手;便去抓从北池的长剑。
从北池长剑一缩,又一抖,刺向花启阳的小腹。
“好剑法!”花启阳道:“我若让你再走五招,花鸣镖局的主人让你当了!”
从北池一边出招,一边大叫:“云阳子前辈,快出来!我打不赢他,《真武诠经》要保不住了。”
花启阳道:“游戏人间,只怕日子过的更惨!”
“惨”字说完,从北池已经被制住了穴道,立在场中,一动也不能动了。
花启阳道:“后五招刚走满,没有超出,还不够格做花鸣镖局的主人。”
从北池道:“狗才!你讲的是走五招;便让出花鸣镖局!
狗才!不要脸尸!”
花启阳道:“带走!”
说罢,让在一边,让手下人过来捆人带走。
这时,路边的草丛木中忽然窜起三条人影,其中二人只一伸手便挟起从北池,冲上山去。另一条人影直射花启阳,长剑在前,挽起一片漫天剑花,顿时便将花启阳逼退了几步。另一人双手一圈,拍出一股轰天震响的劲气,将过来捆人的花启阳手下逼退。
花启阳冷笑一声道:“积石山迷魂剑!徒有虚名!”手一抖,伸进剑影中,只听“啪”地一声,迷魂剑手中的长剑已被花启阳一招便抓成两段。
忽然,场中响起“叭叭叭”三声轻响,顿时,场中一片黄烟,这响声一过,黄烟便起,黄烟一起,又被扔弹人用掌力扇开,一时,场中只见人影,却是连对面的人也看不清面孔是谁了。
花启阳大叫:“闭气!迷魂子母弹!”
等到花启阳用掌力拍开黄烟,场中只有一片中毒倒下的雷鸣镖局属下,却不见积石山残缺门老二老三的影子了。
那伸手挟起从北池便往山上冲去的人,正是残缺门的掌门人夏候海。
夏候海那晚在梅庄被假梅勇用龙泉剑断了左臂后,调养了好一阵。这段时间,他们忽然失去了从姗的消息,派出残缺门的人四处打深,也打探不到。打探的人虽未打探到从姗的消息,却回报说。在河南驻马店一带,一个白袍蒙面女子,在追一个被叫为池儿的人。夏候海一下子便联想起黄河边上的那场打斗,也是一个白袍女子追从北池。那日,夏候海三人忌惮那女子,没有追上去。如今听报说这二人又出现了。夏候海想,反正没有从姗的消息,不如到河南去看看。
论武功,夏候海比花启阳逊一筹,但内力却比较接近。老三就更逊一筹。老三却只和花茂云不相上下。所以三人便不现身与花启阳硬斗,只在花启阳疏于警惕的一瞬,将人抢走。
夏候海挟着从北池,一直奔了两个多时辰,来到一座云雾深锁的大山。从北池虽然不能动弹,但他灵智丝毫未失。他听到耳边风声飕飕,知道此人轻功极好,内力甚强,只怕这两个时辰跑下来,早已在百多里之外了。他见这人断了一条手臂,轻功身法极象是残缺门的人,已猜中是夏候海本人抢走了他。
夏候海钻进一个山洞,将他放在地上。
夏候海道:“从公子,你不怀疑我残缺门参与了红雪山庄的屠庄事件吧?”
“不怀疑。”从北池道。
“从公子说对天下人谁都怀疑,何独对残缺门不怀疑?”
“只因为屠庄的策划人,只怕从未将残缺门放在眼里。”
“那又何妨?我与你先解了穴道再说话。”
说罢,夏候海在从北池身上几处穴道上推揉了几下,解开了从北池的穴道。
从北池起身拜道:“多谢前辈。”
夏候海道:“我是有事要求你,才救你的,你不用谢。”
从北池道:“前辈对姗妹的回护之处,在下也有耳闻。这残缺门,在江湖中,日子过的甚苦。晚辈知道前辈救在下为的是什么事。但晚辈此时实在没有东西交还你。晚辈虽然愚鲁,只怕也不舍将那些东西放在身边。所以,晚辈作个保证,时机一到,一定先归还前辈的东西。”
夏候海大喜,长揖拜道:“多谢公子。公子对武当华山不予理睬,何独对残缺门如此厚爱。”
从北池道:“大约因为晚辈也是一个残废人吧。”
夏候海大奇:“公子何残之有?”
从北池凄然道:“‘天残心经’中间二字反过来,晚辈是心残。”
夏候海将“心残”二个字念了两遍,长叹了一口气。
从北池道:“晚辈有种预感,晚辈此生如不入空门,有一天说不定会投在残缺门下。”
夏候海道:“公子快别说这不吉祥的话,公子有一天大成之后,尽可自立门户,再耀门庭。”
从北池道:“晚辈有些事情。想请教前辈。”
“请尽管问,夏候海但有所知,绝不隐瞒”
“请问前辈,这大小妙美人是怎么回事?”
夏候海想了想道:“那天云阳子不是对你讲的很清楚了幺?”
“前辈在隐处都看见了?”
“都看见了。那女子确是妙娘子,她采用的是一种极为独特的易容术。一般江湖易容用的人皮面具是整皮,妙娘子采用的却是局部皮,这样,面部表情,不受影响。不过,这局部皮易容术比整皮易容术何止难上十倍?普天下只有八十年前的一位异人才会,早已失传了,不知怎么在妙娘子脸上出现了。”
“那么,三十年前,这妙娘子是怎么危害江湖的呢?”
“采阳补阴。这姹女门的功力本源便是靠的采阳补阴,武林正道门派历来对此深恶痛绝,所以,大小妙美人刚把手伸进江湖不久,八大门派害怕自己的弟子陷在其中变坏,便一致出面勒令二女退出江湖。为此事很折腾了一阵。后来八大门派诉诸武力,将姹女阴魔打败,才迫得二女认输。姐姐陈妙棠,由武林世家的司马洛出面担保接受八大门派的条件,将她接去了杭州,妹妹陈妙娘,就随她师父回了关外。”
“姹女门在关外?”
“正是。”
“在关外什么地方?”
“在长城北面的大山之中,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陈妙棠为什么不回关外?”
“这内情,老夫便不甚知道了。”
“那么,八大门派为什么又不逼她回关外?”
“当时是云阳子的师父带头办的这件事。他可能想的是将大小妙美人分开管制,也有好处。”
“前辈能确定那追杀我的女子确是妙娘子?”
“那女子确实是妙娘子。那妙娘子即便不易容,看去也只是二十三四岁。姹女阴魔算来也有七十几了,恐怕你要碰上她,也看上去只三十左右的年龄。有一事,从公子,老夫要特意算给你听。大小妙美人三十年前初出江湖时,才十九岁,正准备在江湖中大量采集武林高手的内力作为内力来源,以提高自己的功力,成为绝世高手,便受到八大门派的打击,所以,大小妙美人退出江湖时,功力并不很高,只相当于一个一等一的高手。你说她是大半年前到你家来的?”
“正是大半年前。”
“那时她的功力也只怕最多接近极高这个等级,还算不上极顶高手。由于一直不能在江湖采阳补阴,内力增长较慢,红雪山庄出事后,所以一直不能生擒你。但从那天交手看,她的内力增长很快,只怕她最近加紧了采阳补阴。如若无人限制她,听任她采阳补阴,要不了一二年,便可成为极顶高手了。这一点,从公子,你要注意了。”
从北池拜谢道:“前辈一言提醒,胜似晚辈十年受益。追杀我的人只怕也要来了,晚辈想告辞了。”
“好,你去吧。我还得去看看我的,两个弟兄。”
从北池对夏候海拜了一拜,展开身形,急掠而去。
花鸣镖局果然势大人多,从北池走了不到半天,便又被花鸣镖局的人发现,傍晚时分,便又受到阻杀。
从北池原来的意思,是想利用暗中窥视自己的各派人物相互拼斗,自己好在夹缝里找个空子,向西逃遁小觅个隐地,修练神功,然后再出来报仇。这不逞匹夫之勇的想法是聪明的,利用各派人物相互拼斗,也是妙计。殊不知,别人看破了他那玩弄人的手法,所以,他被花启阳点穴道前,那么大嚷,别人就是不出来。从北池现在已经,明白别人从他这里是要不回秘籍去,心中恨他,巴不得他吃点苦头。隐在暗处按兵不动,目的是要等秘籍现出来后,然后再行下手。
从北池想通这点后,再也不敢托大,见了人就躲,就跑,再也不敢硬上。这天下午看见三个蒙面人在前头山路上阻截,只看那挺拔的纹丝不动的站式,便知是三个高手。可怕的还不是这三个,而是这三个后面还有一群隐伏杀手。
从北池转身便往山上逃去,想要翻山觅路而去。那三个人见他转身便逃,吆蝎一声,随后便追。
上得山头,从北池忽然大叫一声:“天绝我也!”然后便一动也不动地发起呆来。
原来这山头是一个绝地。
这山头成鸡头形,越上越高,上面是一处小平台,三面皆是陡削的绝壁,只有他上来的一方有路,地势也很险要。
从北池“铛”地一声掣出长剑,恶狠狠地大叫:“来吧!
天不要老子活,老子不活便是!”
这时,只见下面是黑压压地拥上来一群蒙面杀手。这些人总数竟有二十多人,走到离从北池二十丈左右便停下身来,前面七八人成一排,弯弓搭箭,齐齐向从北池连弓排弩地密密射来。
从北池以剑拨箭,拨了一阵,只拨得右手酸麻,便又换左手拨箭,那些人显然是想让他精疲力尽时再应战,只怕连一线生机也没有了。
从北池明白久战不利,正想往下冲时,忽然,下面传来一阵虎啸之声,听啸声,似乎不止一只猛虎。
从北池正在惊异时,那野兽来得好快,只见下面的树林中,钻出数只猛虎,皆是吊睛白额的大虎。接着,后面又站出几只老虎,粗略一数,这猛虎竟有二十来只。
围攻从北池的二十多人,一见猛虎现身,呐喊一声,便拔腿逃跑,那跑得慢的,被群虎叼住,三撕两咬,便报销一个,群虎闻见血胆,一拥而上,眨眼之间便将三、四个不曾逃脱的箭手吃了个干干净净。
从北池此时全身冷汗涔涔,只吓得双腿发软,本来就窄的下山去路,已被二十余只猛虎阻断,哪里冲得出去。
猛虎见山顶还有人,便咆哮吼啸着涌上了上来。从北池本能地往后一退,退得几步,心中还有一线记得身后是百丈悬崖,想要仗剑杀兽夺路下山,却又明白这二十来只猛虎,自己哪里对付得了?
野兽逼近,只那一阵咆哮与啸叫便令人双腿发软,一只水牛般大的巨虎一扑,从北池一剑挥出却正撞在巨虎的脚爪上,“叭”地一声就断为二节,从北池双脚一蹬,便往后空翻出去。翻出去时,才又记起身后是百丈悬崖。但这时身形急速下落,哪里还有思考的余地?一个身子,落得越来越快,一阵急风响过,只听“扑通”一声,他最后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水……”然后便什么也不知了。
从北池恢复知觉时,第一个感觉是周身疼痛,接着是感到从大腿到膝下,更是火辣辣地刺痛。但是,也正是这疼痛和刺痛的感觉,使他立即明白了自己没有死。他记起他是落在一片水中,后来沉下去,水从鼻中和口中灌进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么,现在自己又在哪里?从北池张开眼,看见一片茅草斜盖在头顶上,他明白自是在一间茅屋里。他同时明白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他知道,这是有人从水中救起了他,并且将他自己的床让给他躺着养伤。
周围没有动静,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好久,才有一只野鼠从屋中爬过,吱吱地叫了几声,又钻进了洞。
从北池不能动,也不想动。他抬手想去找剑,这时才记起剑已被巨虎抓成了两段,早已飞了。他这才记起虎爪从自己的大腿上一直抓下去,抓到膝头处才分离落下悬崖。
这时,外面响起一个娇脆的女声:“爷爷,今天钓到多少鱼?”
“只有几斤。”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这苍老的声音显得疲倦,似乎很久以来,一直生活得不顺畅,早已厌倦了这人世。
“爷爷,那个人不会死吧?”
“不会死。”
“哎呀,爷爷,那个人身上出了好多血了呀!爷爷,他怎么会全身都出血呢?”
“那么高摔下来,血管摔破了。”
“爷爷,一个人身上哪有那么多血管?怎么会全身的皮肤都出血呢?”
“那是小血管,全身都是。”
“什么是小血管呀?爷爷,你讲给我听嘛。”
那苍老的声音一直很疲倦,一直不愿多说话,勉强回答几句,那话语又短又勉强。
还是没有人进来。从北池听到一个脚步声走进隔壁。不久,有烟漫进这边屋子。显然,那女的正在烧水弄鱼。
外面的房间,响起一片吱吱的竹片响起,似乎有人躺在竹椅上,又咳了几声,是那个“爷爷”。
从北池还是躺着,一动不动。又闭上眼,假装昏迷。
不久,外面屋中传来了那个娇脆的女声:“爷爷,我今天把鱼成分了三碗,你一碗,我一碗,我给屋里那个人留了一碗,要是他醒过来。我就给他吃。爷爷,你不高兴吗?”
“你给他留着吧。”
外面传来了两个人吃鱼的响声。
“爷爷,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好不好?”
“看吧。”
“要是他醒了,我该怎么称呼他呢?”
“叫大哥。”
“他怎么会是我的大哥呢?不对呀,爷爷。”
“乡下都这么叫。”
从北池听得“吱”的一声,是竹门被人推开了。他睁开眼,看见一个小姑娘走近床来。大约十四五岁。
“爷爷,爷爷,你快来,他醒了。他的眼睛睁开了。爷爷,你快来。”
“哎!一天到黑,象黄雀,叽叽喳喳。”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着走了进来。走到床头,望了望从北池一眼,说:“端鱼给他吃。”
说完,站在床前咳嗽。
小姑娘端进鱼来。从北池吃力地用手肘支起身子,会坐起来。他刚才试着运了一下气,真气还能通畅。他受的是外伤。他接过竹筷和盛鱼的木碗,他吃的是用水煮熟的鱼,没有油,也没有盐。
“谢前辈救了晚辈。晚辈此时伤重,不能向你磕头,请前辈恕罪。”他很快吃完鱼说。那老人已经坐在竹床边上了。
那老人似乎不懂这些,他说:“磕头做什么?你要能动,以后由你钓鱼。我太老了,好累,你叫什么名字?”
从北池想了想道:“我叫王二顺。”
那老人道:“我年轻时叫赵开贵。后来老了,材里人都叫我赵老头,我孙女叫小丫,这崖下没人,用不着取名。”
老人站起来,走出去时说:“你再躺两天,好了就管钓鱼。”
老人说话时,小丫在旁边只望着从北池不说话,老人走后,她接过木碗时,才说:“我爷爷叫我叫你大哥。以后我说叫你做王大哥了。”
从北池听到了他祖孙的对话。这时笑道:“好,小丫,你就叫我王大哥吧。”
小丫说:“我爷爷说,你是铁人,那么高摔下来,还没有摔死。你的身体真棒,你干活一定行。”
从北池已经从祖孙二人刚才的谈话中听出二人是乡下农人。这时笑了笑道:“小丫,这是什么地方?”
小丫说:“这是大井口”
“大井口?”
“这地方四面都是悬崖,好高呀,就象一口水井一样,所以叫大井口。”
“有路上崖去吗?”
“没有路,我们上不去,上面的人也下不来。”
“那你们怎么在这崖下?”
“爷爷前些年用长绳垂下来的,那时我才六岁,爷爷背我在背上。财主说爷爷偷他东西,要杀爷爷,爷爷就背着我躲到大井口里来了。”
从北池心中一想,便已算出他们在这大井口下住了八个年头了,因为这小姑娘今年大约十四五岁。
从北池打量了一下小丫。小丫长得很美。皮肤很嫩,五官也很端正,那一双大眼,水灵灵的,一头秀发长齐腰下,披在身后。但她的衣衫却很旧,有些地方补丁重重。
“小丫,你们下来后就从来没有上去过吗?”
“上不去呀。”
“你们用的东西从哪来呢?”
“爷爷背我下来时,先丢了好几捆衣服和被盖下来。这些年一直用那时丢下来的东西。”
“吃的呢?”
“吃鱼呀。”
“尽吃鱼吗?”
“还打野兽吃呀。这大井口下面有野兔、有鸟、有好肥的地鼠,这些都是能吃的。还有野荞米、野苕薯、野山果,什么都有,还能饿着肚子吗?王大哥,你来了也吃不完的。你摔下去的那口水池,好深呀,里面好多鱼,好大一条条的。以后我教你钓鱼,爷爷老了,以后这些活都由你来干了。”
从北池知道这祖孙二人已经将他算作了大井口下面的一位成员了,不禁苦笑了一下。
“小丫,我是怎么上岸来的?”
“我爷爷用竹竿将你拨到水边,拖你上来的呀。”
“我睡了多久?”
“你昏过去一天一夜了。是我替你擦干净身上的血,爷爷找了些草药敷在你的伤口上。还疼吗?”
“不疼了。小丫,我想再睡一会儿。我睡醒后,再陪你讲话。”
“你睡吧。你来了,真好,爷爷很不爱讲话。我闷了,就到外面去,对野兔讲,对小鸟讲,对大树讲,对风儿讲。你来了,我就可以和你讲话了。”
说完,她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摸了从北池的脸一下。出去了。
从北池的心动了一下,好单纯的小姑娘。她可能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男女。只知道喜欢不喜欢,人就是人,人都一样。
他又睡下身子,但他睡不着,他默运真气,就用卧式,试着走了几个周天。看来,自己落水时本能地倦缩成一团,救了自己一命,如若直着身子背触水或胸、头触水,都已早就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身喊了一声:“小丫。”
小丫很快就进来了:“王大哥,你喊我陪你讲话吗?”
“我想出去看看,你叫爷爷来扶我一把好吗?”
“我扶你吧。我有力气,劈柴、担水都行的。”
她把头伸进从北池的臂下,扶起从北池。从北池身子一偏,小丫吃重不起,倒在地上。
“王大哥,你怎么这么重?”小丫爬起来问。
从北池躺在地上,并不起身,他已度出这小丫不会武功,现在该试那老头了。
“哎哟,我摔痛了。”他呻吟着说。
“爷爷,爷爷,王大哥摔在地上了。”小丫喊着出去,外面传来竹床一阵吱吱响动。
“别摇,我就起来。”赵老头从竹床上起来了,同小丫一起走进来。他伸出手来抱着从北池的胳膊,要提他起来。忽然,赵老头往后一坐,倒在地上。
“哎哟!”赵老头叫了一声,慢慢爬起来,莫名其妙地揉揉眼睛:“你好重,倒把我拖倒了。小丫,你来扶左边。”
二人一左一右,将从北池扶起来,放回床上。
小丫说:“王大哥,你走不动,今天就不出去看了。天要黑了,明天再出去看吧。”
从北池说:“好吧。”他已试出,赵老头也不会武功。
晚上,吃了鱼后,赵老头和小丫一起进来。室内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赵老头说:“王大哥,这大井口是出不去了。你这辈子也只有住这里了。”
从北池道:“我明天看了再想办法吧。”
赵老头说:“出不去的。猴子都爬不出去,人又怎么爬得出去?我老了,过不了多久,也就死了。小丫就嫁给你了吧。”
从北池大吃一惊,一下子坐起身子,扯痛了大腿上的伤口。
“不!不!那怎么成?”
赵老头道:“怎么不成?我死了,这大井口下就只剩下小丫一人。你落下水池,没有摔死,就是天老爷把你送来和小丫配夫妻的。”
从北池道:“荒唐!荒唐!”
小丫道;“爷爷,什么叫配夫妻呀?”
越老头说:“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小丫,爷爷活不了多少日子了。以后,爷爷要是死了,你就跟二顺哥一起过日子。”
小丫笑起来说:“我也高兴。爷爷,你总不爱说话,王大哥年轻,肯说话,我和王大哥一起过,就不闷了。”
从北池心中只是叫苦,却也无话可说。心中想的是,伤好后一走了之罢了。
谁知这一夜,赵老头出去后,小丫却不出去,就爬上竹床,睡在从北池身边。从北池明白,这荒山野岭,百里无人烟。大井口下,更是从来无人。这祖孙二人,变得如半野人一般单纯和本能,说一声“嫁给你了”,这人就来挨着你睡,真是无话可说了。
从北池这一夜一直用背对着小丫,定下心来不欺暗室。小丫先还找些话和他讲,都是异常单纯的山野家常话,后来见从北池不答话,以为“王大哥’’睡着了,她也不说话了。不一会儿,就在从北池身边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从北池自己过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天明时,从北池醒过来,小丫还未醒。外面传来赵老头的咳嗽声。从北池看了小丫一眼,忽然满脸涨得通红,退让不迭。
小丫光着身子,睡在从北池的身边,从北池昨晚一直背对着她。全不知道小丫竟将衣服脱光了睡觉。从北池却又想不明白,她脱光了衣服,却又全无半点要求。
从北池走出门,走过外面的屋子时,赵老头还在睡。但显然没有睡着,在咳嗽,只是醒了也不起床。从北池知道,这山野人,没有事逼他,他要睡到自己不想睡了,才会起床。
他走到门口,抬头打量四面的山崖。
当他的眼睛调向远处的一片山崖时,他忽然大吃一惊!山崖上,正有一根绳子在晃动,很高的山崖上,传来一阵微弱的说话声。显然正在有人想垂绳下来。
从北池明白,这是有人想下来探视他究竟死了没有。这百丈长绳才备好,就要下来了。
他赶忙进屋,唤醒二人。小丫被唤醒时,非常自然地穿好衣服,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从北池说:“爷爷,”他跟着小丫喊,此时他为了稳住二人,也只好假作一家人了,“有人下来,要杀我,你们将我藏起来吧。”
赵老头一下子惊慌起来;“那……那可怎么办?这谷底怎么会有人下来?是李老财又来了么?”
从北池说:“不是李老财,是来杀我的。”
赵老头看来放心了一些:“可……可这谷底没处可藏呀!”
小丫忽然说:“爷爷,叫王大哥藏在水底下吧。”
从北池道:“在水下呆久了,那还不淹死?”
小丫说:“不会的,王大哥,我们是夫妻了,我会害你淹死吗?我有一次逗爷爷,用好长的芦苇杆吸气,在水下呆了好半天,急得爷爷到处找我都没找到。”
赵老头道:“就用芦苇杆,你们一起藏在水底。”
从北池想了一下道:“爷爷,来人问你摔下来的人在哪里,你就说他摔死在水池中,一直没有浮上来。”
赵老头说:“好,我就这么说,你们快下水。”
二人穿好衣服,小丫引从北池从屋子的破烂处钻出去,几步以外便是芦苇。二人从芦苇中跑到水塘边。从北池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几亩地大的水池。是长年累月的山水冲下来,积在这低地中。周围都是芦苇。茅草房就修在这水塘边。
小丫选了两根又长又粗的足有一人多高的芦苇杆。小丫用一根长长的细竹条将芦苇节穿通,二人隐伏在比人高的芦苇中做这一切准备,从北池已经可能清楚地看见山崖上正有两个人沿着长绳慢慢垂滑下来。
小丫将一根穿通了节子的芦苇杆递给从北池,自己口中也含了一根,二人便悄悄下了水。
小丫说:“王大哥,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从北池想了想说:“他们说我偷了他们的东西。”
小丫说:“李老财那年也说我爷爷偷了他们的东西。王大哥,我们快藏好。”
从北池说,“你先下水,我一会儿再下,我怕闷不住。”
小丫说:“好。你小心,不要让他们看见了。”
小丫匆忙沉入湖边的水底。一节芦苇伸在芦苇丛中,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从北池身子沉入水中,鼻子以上浮在水面上的芦苇丛中,看见那两个人走近了茅草房。赵老头站在门口,紧张地望着那他们。
下来的是花启阳本人和另一个镖头,从北池认识他,叫涂世恭。
花启阳道:“老头,你住在这谷底?”他打了个手势,涂世恭进入草屋搜查。
赵老头道:“我住这里,这里叫大井口。”
“就你一个人吗?”
“我一个人。”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八九年了。”
“前天下午,有一个人青年人从山崖上摔下来了,是我的侄儿,你看见他了吗?”
赵老头指着水池道;“摔死了。摔在水塘中,沉下去,就没有再爬起来。”
花启阳望望水塘,忽然回身点出一指,点了赵老头穴道。
赵老头恐怖地大叫:“干什么……”
花启阳又一指,点了赵老头哑穴,赵老头便一声不响,一动不动了。这时,涂世恭已从屋里出来,说:“屋里没有人。”
花启阳打了一个手势,便和涂世恭各向一方,分头搜去。
他们分头从屋子绕开,向屋后的坑地搜去。
从北池知道,他这搜法是先搜陆地,再搜芦苇,如是他来,他也会这么搜。
果然,不一会儿,二人又在房前聚齐了,涂世恭道:“师尊,没有人。”
花启阳道:“只剩下这片芦苇了,这芦苇怎么搜?”
涂世恭道:“那小子如是活着,如是躲在芦苇丛中,只消一把火便可烧他出来。”
花启阳道:“好,点火。”
涂世恭取出火折,走近芦苇边上,点燃芦苇。
这芦苇的上部,异常地易燃,不一会儿,一阵噼辟啪啪的火烧声便烧了过来,从北池直到火势烧到附近时,才沉入水底。他沉入水下时,还从芦苇缝里看见花启阳二人站在二十丈外观看。
一沉入水底,开始时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响着一片耳鸣声。但过了一会儿,在一阵均匀的耳鸣中,隐约听到了,一阵噼噼啪啪的芦苇烧爆响声。水池的水是静的,没有流动,所以,尽管有耳鸣声影响听觉,但却远比河中潜水时要轻。人一潜入水中,便要产生耳鸣声,这是自然现象。但从北池在水中时间稍长一点,便感到耳鸣声要弱一些了。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周围的水温有了提高,显然是芦苇烧了这一带,但芦苇一烧到接近水面时,便不再燃了。
以后,噼噼啪啪的燃烧爆响声停止了,他的耳中又只有一阵轻微的耳鸣声,这时,他似乎隐约听到一声惨叫。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没有出去,仍然潜在水底。
不久,又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声,从北池明白这是花启阳在烧房子。他明白这时出去一点用也没有,他只担心小丫沉不住气,忽然钻出水面,那便一切都完了。他在水中轻轻摸着小丫+他想出指点她穴道,但心中一转念,便没有点。小丫这么单纯,他真有点不忍心。他只用双手按住小丫的肩头,以防她钻出水面。
幸好小丫一动也不动,毫无钻出水面的半点动态。从北池知道她没有武功,耳鸣感很强,其它什么感觉也没有。
好久,那烧房子的噼啪声停止了,从北池才悄悄露出眼眼,一只手仍然按在小丫肩上。
房子已经烧完了。有两个黑影正在悬崖上吊着长绳往上攀登。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影子上了高崖,绳子收上去了。
绳子收上去后,再过了一会儿,从北池才将口鼻露出水面,长吸了一口气。同时,拍了拍身边小丫的肩头。
小丫也钻出了水面。
“王大哥,那些人走了吗?”
“走了。”
“那一回,我就是这样钻在水底,我爷爷到处找我,找呀找呀,找不到,他以为我淹死了,对着水池大哭,我才一下子钻出去,吓了他一跳。后来,他冒火了,打了我一耳光。我以后就不敢和他开玩笑了。”
忽然,她看见了烧毁的房子,她一下子停住了说话,睁大了眼睛。
“我爷爷呢?”小丫大声问,‘随后就喊起来:“爷爷!”
小丫边喊边冲上岸,冲到被烧毁的房子前,一眼就看见躺在血泊中的她的爷爷。小丫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上去,摇着她的爷爷。
“爷爷!你起来!你睁开眼呀…。”爷爷!你怎么不说话呀!”
从北池知道她从小到现在时,都还没有接触过外人,更没有接触过死人。不知道她爷爷已经死了。
他抱起小丫,对她说:“小丫,别哭了,你爷爷已经死了。”
他这时心中非常歉疚,这老头是因他而死的。他明明在水中隐约听到,却就是没有出去。他贪性怕死的人么?“不,”
他对自己说,“成大事者不顾小节,我会为赵老头报仇的。如若当时出来,不过是徒然多死一个而已。”
他把小丫抱到山崖壁下的一处避风处,把小丫放在石滩上。他忽然觉得,从此以后,自己对小丫有了某种责任。赵老头不是已经将小丫许配给他为妻子么?他可以不承认这一点。但赵老头如今因为自己被花启阳杀死了,自己还能不承认小丫是自己的妻子么?即使他还能够不承认小丫是自己的妻子,但却无论如何不敢说自己可以对小丫一点责任也不用负担了。
他轻轻抚摸小丫的背,小丫渐渐不哭了。
“王大哥,我爷爷死了以后,要什么时候才又醒过来?”
她以为她爷爷和每天晚上睡觉一样,第二天早是一摇就醒。
“小丫,野兔死了还会不会醒?”
“不会。但那是野兔呀,我爷爷又不是野兔。”
“人和野兔一样的。死了,就是永远不醒了。他到西天去了。那里是神仙的世界,有人会给你爷爷治咳嗽病的。小丫,我们去把爷爷埋了吧。”
小丫对从北池特别顺从。她大约已经明白自己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王大哥”可以依靠了。从北池叫她不要哭,她就不哭。从北池叫她怎样,她就怎样。
天黑前,他们从残房下面拖出了一条烧坏了的被盖。这被盖本来就破烂,如今却更脏破了。从北池将这被盖铺在山崖下的石滩上,他怕不丫不会武功,不能抗夜间冷寒。
睡觉时,小丫又将全身衣服脱下,折好放在一边。
从北池说:“小丫,不要脱衣服。”
小丫说:“要脱,睡觉都要脱。”她已经又是全身赤裸。
“穿上衣服睡。不要脱。”从北池沉声说。
小丫惊讶地望着他说:“穿着衣服睡,衣服要磨坏的呀!
王大哥,衣服磨坏了,冬天来,到哪里去找衣服穿?”
从北池这才明白,她为什么前一晚脱了衣服睡在他身边,却又一点其它念头都没有。她原来是怕衣服磨坏了,就再也没有衣服过冬了。
这一夜,小丫睡在破被上。从北池睡在她旁边的石滩上,仍然背对着她,闭上眼,不去望她。
但从北池这天夜里很久睡不着,他脑海里老是浮现出小丫那赤裸的,白玉一般的处女身体。那双含苞欲放的嫩乳是极其诱人的,比她那单纯而又异常美丽的脸还诱人。
象从北池这种世家公子,虽然未曾婚配,但平时并不是全然没有背着家庭在外面沾过花惹过草,特别是在江湖历练和行走江湖办事时,也时常和一些江湖朋友去堂子玩玩。此刻虽然闭上双眼,故作不视,但已经入眼的小丫的身貌形体,却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脑海。他闭上眼,小丫那赤裸如玉一般的处女身影,仍然浮在他眼前。
他这时正和自己的心魔交战。他明白自己想要小丫的身体,小丫也会愿意给他。但他心中还有一点良知,知道自己纵使在江湖被人追杀如丧家之犬,但自己却比小丫要强上百倍千倍。自己是不能动她的。动她,便是欺凌弱女。这是一个武林人最大的羞耻,一过这条线,便在为猪狗不如的采花淫贼,比黑道魔头还更受万人唾骂。
忽然,从北池觉得小丫起身扑在了自己身上。
小丫摇着他说:“王大哥,我怕。”
她的含苞欲放的嫩乳就抵在从北池的肩头上。从北池睁开眼,就看见了小丫要哭未哭的可怜样子,极其楚楚动人。
从北池起身,想把小丫推开一点,小丫却已经勾住他的脖子,伏在了他的怀中。
“王大哥,你摸我这心口,怎么这样慌?”
从北池象被人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也不能动了。他任随小丫拖起自己的手,放在小丫的胸上。他的手一接触小丫的胸部,他自己就感到全身犹如火烧,下身已经勃起。
“小丫,男的和女的不能这样。你自己去睡吧。”他说,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话是自己说的。
小丫说:“王大哥,你揉揉我的心口。我心里好慌。这是怎么的?有一次,那是去年吧,有一天,我心里也发慌。我自己揉这两个包。爷爷看见了。爷爷打我,说不准揉。要以后有了男人,男人才能揉。王大哥,爷爷说,你就是我的男人,你才可以揉。你帮我揉吧。”
从北池被这比天地更强大、更持久的人性本能征服了。他听到小丫娓娓诉来,那么自然,那么纯真,这比一千次一万次花钱买来的堂笑都更有价值啊。他一把抱紧小丫,他开始猛烈地亲吻小丫。
小丫忽然挣脱了他,吃惊地望着从北池。
“王大哥,让你揉这里,为什么要咬我的嘴?”
从北池的亲吻,被小丫认作是咬他。从北池有些哭笑不得了。
“小丫,这是亲嘴,不是咬。两个人结了婚配,就可以亲吻,一亲吻,心头就不慌了。”
小丫想了想,便凑上嘴来,二人便在山崖下亲吻起来。从北池把抱着小丫的腰,在她身上抚摸着,一边亲吻她的脸和嘴。
“王大哥,这心里怎么更慌了?这里好痒痒。”小丫把从北池的手从身上拖下去,放在下身的两腿之间。
从北池被彻底征服了。他把小丫掀翻在棉被上,自己也脱了长袍。他一边揉擦小丫的痒处,一边说:“小丫,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爷爷昨天就说我是你的妻子。王大哥,里面痒,你擦进去。”
从北池进入小丫的身体后,说;“小丫,有一天,我要让你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
“什么是荣华富贵?”
“就是让你吃好的,穿好的。还有服侍你。”
小丫这时满脸通红,双眼朦胧,她的性本能被全部唤发,此刻正沉醉在快感之中。她满脸陶醉地说:“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这样舒服?王大哥,我什么都不要,就要这……”
这一晚,小丫一直躺在从北池怀中,从北池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他对小丫说,“小丫,从今以后,我到哪里,你就跟我到哪里。”
小丫说:“这大井口一喊就能听见,又何必整天跟着?打野兔不能人多的。”
“小丫,我不是说在大井口内,我是说上崖出去以后。”
“上崖出去?出不去的,这崖好高。”
“能出去的。我从今天起教你练武。你练几个月,就能出去了。”
小丫满脸不解地望着他。
从北池起身,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说:“小丫,你看好。”
他潜运真力,双脚一射,便弹起三四丈高,双手一扇,轻轻落在一棵树丫上,树丫沉了一下,从北池就站在树丫上。上下晃动。
小丫大惊,大叫“要摔!要摔!你快从树干上滑下来。”
从北池轻轻落下地来。站在小丫面前。
小丫望了他一阵,轻声说;“王大哥,你怎么能跳这样高?
爷爷一点也跳不起来,走路都咳。你生下来就能跳这么高么?”
“小丫,这就是武功。听着,你照我教你的办法去练,就有跳这么高。还能跑得快,还能打赢别人。”从北池又引小丫到一棵大腿般粗的树前,道:“小丫,你看好。”
从北池一掌砍在树身上,只听“咔嚓”一声,这树被从中砍断。树的上身飞出去两丈多远,才落在地上。
小丫目瞪口呆,竟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北池说:“小丫,我的功夫不深。功夫练好了的人,比如我的父亲,连人的身子这么粗的大树,也能一掌砍断,你坐好,我教你一套入门的内功,这是峨嵋心法的第一阶段。
小丫顺从地坐下。从北池对小丫讲明白怎么意守丹田后,便对小丫说;“小丫,从今后,练功时,不准和我说话,也不准想别的事,你如不听我的话,以后我自己走了。就丢你一个人在这大井口下。”
“王大哥,我听你的话。”小丫顺从地说。
“那好,小丫,你自己照我讲的练吧。我先在大井口内四处看看,顺便找点吃的回来。下午,我再教你拳术。”
于是,小丫便坐在山崖下练峨嵋内功。从北池便在大井口四处查看。
这大井口,大约方圆三四里宽。四面都是绝壁。最矮的绝壁都在十六、七丈左右,壁上什么都没有。纵有一些小树,也不足承重。从北池真感到奇怪,九年前,赵老头也不算年轻了,又没有武功,怎么能从这么高的悬崖上垂下来……背上还背了一个六岁的小丫?
从北池想了一阵,觉得可能另外还有出路,只是赵老头不愿告诉小丫,怕是小丫私下跑出大井口去,失去了唯一的伙伴。
于是,从北池便仔细地在大井口四处搜寻。他是老江湖了,这一般的道口伎俩,他是很精通的。果然,不久便发现有一处草丛后面,堆着一些石块,石块用泥封住,长满了草,但长草的缝口很整齐,很象是人工堆砌的。从北池扯下草。缝口更显眼了。他搬开石块,整整搬了一个多时辰,便发现了一个洞口。
这洞口不算大,要矮着身子才能进去。从北池怕洞中有什么古怪,便提运真力,钻进了洞口。
进洞一二丈后,洞便慢慢向上升高,有些地方要爬行才能过去。洞内一片漆黑,很潮湿,有些地方很滑,走了半个时辰后,从北池看到了一线光亮。从北池加紧攀去,来到了一人条由两道山梁遇合时产生的裂缝下面。
这裂缝不宽,宽的地方也只有三尺,窄的地方,还得侧着身子才能上去。从北池估计这条裂缝便是上崖的唯一出路,大约在二十丈左右高矮。,当下便展开“四肢登”的功夫,攀沿而上。不久,果然便登上了山崖。这处地方,正在他摔下大井口的鸡嘴崖头的正对面。
从北池大喜。出路有了,而大井口内,却又是很安全的地方。追杀他的人以为他死了,再也不会到大井口内找他。花启阳搜索他时,其它隐身的人肯定也看见了,这些人都失望走了。这地方反倒成了他藏身的地方。
他又从裂缝下去,回到洞底。他钻出洞口时,发现小丫站在洞口外面,正在哭泣。
“小丫,你怎么了?”
“这里怎么有个洞?”小丫看见他,就不哭了。
“你不知道这个洞么?”
“不知道。爷爷从来不告诉我。”
“他怕你丢下他跑了。”
“爷爷不好,一直不告诉小丫这里还有个洞。”
“好了。小丫,你站在这外边哭什么?”
“我怕你被蛇咬,又怕你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在大井口。”
我不会丢下你走的。你是我妻子。是我在一生中最苦的时候,给了我最真最纯的爱的女子。丫丫,快练功,练好功。
我们就好出去了。”
从北池重新封好洞口,便引小丫回到崖下。
但是,从北池想在这大井口下面隐身练功的希望,到黄昏时就破灭了。黄昏时,从北池准备出去找野果,看见山崖左边有几条黑影,从下面看上去,那黑色的人影在崖上移动,异常显眼。
从北池明白,还有人不死心,还想要下来探查,于是,交更前,他用随身带的绳具将小丫背在背上,便带着小丫从洞口攀上裂缝逃出了大井口。
上得悬崖,从北池仍然没有将小丫从背上放下来,就背着她展开轻功,向西北方急掠而去。
天明前,从北池已经背着小丫跑了近二百里路,他找了一个山洞,将小丫放下来,对她说:“丫丫,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点吃的回来。我怕你出声,被别人听见,我要点了你的穴道,回来后就给你解开。”
小丫恐惧地望着他说:“王大哥,你要打我吗?”
“不,丫丫,我怎会打你?你是我的妻子,我爱你还来不及哩。”他知道和小丫解释不清,便点了小丫的穴道,令她不能动,也不能喊叫。
从北池出去了半个多时辰,在几里路外的一户农家偷了些吃食和一些农家的男女衣服回来,小丫还躺在山洞的地上,正在哭,眼泪长流,但发不出哭声。
从北池解开她的穴道,小丫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从北池自己最近的日子过得很若,这时见这一点不会武功的女子无端和自己的苦日子搅在一起,不禁对她加倍同情。
将好的食物拿给她吃,又拣了些好衣服替小丫换上。将小丫原来穿的破衣服就丢在洞内。然后,便和小丫在洞中隐伏下来歇息,要天黑以后再向西北行进。
小丫这时已解男女风情,从北池也需要这种男女风情来平衡这痛苦的亡命生涯。吃完东西后,二人在洞内尽情风雨,又是一番苦中作乐的情趣,然后便拥抱着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从北池命小丫在洞内打坐修习峨嵋入门的心法,自己便在山洞门口打坐练功。天黑以后,从北池换上农家衣服,将所用的东西在贴身内衣里藏好,将自己原来穿的几经周折已经破旧的长袍丢了。然后又将小丫背在背上,展开轻功,连夜向西北赶路。
如此昼伏夜行。沿途倒也无事,有时看见人影,不管是否武林中人,从北池皆以躲避为本。行了十余日,已从孟津过了黄河。再行得一两个晚上,又进入了一片大山区。
这时,二人已离得大别山一两千里之外了。慢慢进入了太行山脉的南部山区。
小丫问:“王大哥,这是哪里?”
“这是太行山。”
“我们到这里来干啥?这里离大井口好远呀!”
“我要在这山中取点东西。取到后,我们就再朝西方走,找个地方,修间茅屋就住下来。那时候,我们就不走了,我和丫丫天天擦痒。”
小丫脸红了。她从懂得风情后,反而话没有从前多了。虽然每天和从北池云雨时都异常兴奋,但再也不在口头上讲这类事情,如今从北池用这事和她开玩笑,她反倒害起羞来。
这天晚上,从北池只在荒无人烟的荒山大泽原始森林中行进攀沿,清晨时,他背着小丫攀上了一座云封雾锁的高山。
钻进了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好深,从北池进洞不久,将小丫从背上放下后,便从一个洞角取出一个油筒。用火石打燃,一手牵着小丫,照着进了山洞深处。
转了好些弯,绕了好些拐,从北池说:“小丫,坐下歇息吧。”
小丫说:“王大哥,这洞好深,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这洞的岔洞好多。我以前来时,走迷了,一直走了三天,才转出去。”
“这洞里面还有多深?”
“不知道。我没走过。小丫,你坐下歇息。”
小丫倚着从北池坐下来,到处打量。他们这时正坐在一个宽大洞腰里。油筒燃起火光,照亮了他的周围,但再远一点,光亮就照不到了。
“王大哥,”小丫抱着他腰说,“这洞里的这些野兽怎么不动?”
“那是乳石,有些象野兽,却并不是野兽,如是野兽,早将你吃了。”
“有你在,野兽不敢吃我。”
从北池笑了,抱着小丫亲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将油筒递给小丫:“小丫,你将油筒拿稳,我要取点东西。”
小丫拿着油筒问:“这是你的家吗?你有东西在这里?”
“什么家,那是我藏在这洞里的。”
从北池走到一块乳石后,这块石头很大,有两丈多高,正在洞的中间。从北池一弹,纵上石头,然后伸出手去,从洞顶的一个地方取下一块石头,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
然后,他又从石头上跳下来。
小丫用油筒照着问:“这是什么东西?”’从北池在光亮下蹲下身子,打开布包,检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叠书,有大有小,有厚有薄。从北池数了数,一共是七本。
从北池看着这些书,眼中流出一种极度兴奋的神色,看了一会儿,又用布包将这些书包好,解开穿在外面的农家外衣,解下腰带,将布包裹在腰带中间。再将腰带缠在腰间。打结束好。
正当他双手打结时,忽然感到胸腹间三处穴道一麻,这以后才觉得油筒的光亮闪了一下。但他的双手就停在腰间,作打结状态,却是再也不能动得一动了。
油筒还在小丫手里,小丫却已站在五尺之外,双目闪着亮光,望着从北池。
“小丫……”从北池大骇,恐惧地叫喊:“你是谁?”
小丫不答,走上前来,又在他的身上点了三外穴道,然后才从从北池手中将腰带抽出来,绕到他身后拖出腰带,将洞筒放在地上,将腰带缠在她自己的腰间,用农妇的粗裙遮好,才又弯腰拿起地上的油筒,一声不响地就朝外面走去。
从北池此时只感身上一阵冰凉。这冰凉之感慢慢传遍全身。寒冷感逐渐加剧。这感觉就象他用长剑去挡陈妙棠的冰寒指力——姹阴指时所传入身上感觉一模一样。
“小丫!”从北池大喝。
小丫站住身子,但并没有回过身来,她就背对着从北池站在那里。
“从公子,”她说,“我受命取到这些秘籍后立即杀掉你。
但,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不忍心杀你。我没有杀你,已经是抗命了,已经是死罪难逃了。但我想,我既然取得了这些东西,大约可免一死。其它,我是什么也不能再对你讲了。”
小丫说完,自顾走去。
“小丫!”从北池又大喊了一声,声音无限凄惨。
小丫又站住了。但也只是停了一下,立即就快步走去。
小丫刚走了十几步,走到一根石笋旁边,忽然飕地一声,将手中油筒作武器向前打去,同时,人往后掠,一掠便回到了从北池附近的一根石笋旁边。
油筒已经到了一个黑袍人的手中,小丫扔出油筒时,没有打中他,被他一把接住。如今他举着油筒,慢慢走了上来。
光亮中,从北池与小丫看的明白,这是山东济南府花鸣镖局的局主花启阳。
花启阳冷声道:“把东西交出来。”
小丫冷笑了两声道:“花启阳,你不过是执行这计划的一颗棋子,你凭什么叫本姑娘把东西交出来?”
花启阳抬手一点,只听飕地一声极强的破空之声,接着小丫身后的石笋发出一声爆响,只打得石块纷飞,四处飞落。
花启阳道:“老夫凭这个!”
小丫闪在一边冷笑道:“这有什么稀罕?你若见了我的师尊,磕头还来不及哩!”
花启阳道:“老夫不会见到她,她也不会见到老夫。老夫得到你身上那些东西后,再见到她时,恐怕谁给谁磕头,还不知道哩!”
小丫喝道:“花启阳,你不要命了?”
花启阳道:“老夫正是要命,才要你身上的东西!快拿出来!”
花启阳说到“快”字时,已经将油筒一用力,便硬生生地插进了石缝里,说到“来”字时,已经双掌一翻,向小丫攻了过来。
小丫此时被迫展开身形应战,但她一点没有畏惧之色。花启阳扑上来时,她已经斜斜掠闪,同时飕飕飕连点数指,指力竟然带着强烈的破空之声,只是略逊于花启阳。但花启阳身形太快,小丫点出的指力,尽数点在花启阳的身后数寸,连花启阳的衣角也没有沾着一点。而花启阳已经接近了小丫,左手反手一拂,拂中小丫穴道,小丫便站立如呆,再也不能动弹了。这便是所谓棋高一著,步步压人。小丫内力虽强,却是缺乏实战经验。
花启阳走上前去,随手又点了小丫三处穴道,然后,揭开小丫的外裙,从她腰间解开包着秘籍的腰带,捆在自己的腰中,然后走到从北池面前。
“从公子,这里面只有七本,还缺一本。老夫看见你数经时,便想缺的一本肯定是你从家的真阳通天经了。但是,老夫也不再逼你了。这七本中,肯定有武当派的《真武诠经》。
有这一本,已经能救老夫的命了。”
从北池眼看这一切来得好快,心中已经知道这是一个阴谋,自己虽然败了,却也败在一群极高的高手中。这些人,无论谋略、智计、武功,都比自己强。特别是小丫,做戏的本领更是天下第一。从北池知道自己败了也不枉了。
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对花启阳道:“《真武诠经》如何能救你的命呢?”
“《真武诠经》的纯阳内力,能解除老夫体内的姹阴指的阴寒内力。”花启阳叹了一口气道:“从公子,老夫一年半前被这女子的师父,以姹阴指点中血海门穴。这穴位被她师父以异常独特的点穴法制住,一百四十七日主死。但三百二十日,即四个月内,却象好人一般,一点也不发作。过了一百二十日,这阴寒指力便慢慢发作,全身一阵一阵地涌起寒意。
如若此时不蒙她的门人以独特手法救治,一百三十日后,便已不能动弹,只有慢慢等死。”
从北池道:“以前辈的武功也无法么?”
“无法。如是有法,老夫也不会受制于人了。”花启阳接着讲,“这时候,便需由她或她的门人以独特手法将受制之穴解开,让老夫行三日功,以纯阳之气将这阴寒内力驱除。可是,从公子,这女子的师父或她师父的门人,总是在第一百二十一日,指定老夫一个地点,要老夫前去接受救治。”
“哎!”花启阳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那是什么样的救治呀?她们将老夫手脚扣于精钢铁锁中,再解开老夫的被制穴位,让老夫费三日功夫,以纯阳之气将姹阴指力驱出。老夫每次刚一驱出,他们又以特殊点穴手法,再点老夫的血海门穴。所以老夫没法,只好听任她们差来遣去,犹如她们的家人一般。”
从北池道:“前辈果真一点法也没有么?”
花启阳道:“老夫用了好些药都没法。也请教了好些高人,有的怕惹这女子的师父,躲着老夫,连见也不敢见……”
从北池道;“请问前辈,这女子的师父是谁?”
花启阳想了想道:“老夫反正已经与她们撕破脸了,便告诉了你也无妨。这女子的师父便是姹女阴魔本人。”
从北池大吃一惊,心想,如此说来,这女子竟是大小妙美人的师妹了。难怪做戏的本领如此之高。可是,她与自己交媾时,为何又是处女之身呢?不是传说姹女门以采阳补阴为内力本源么?”
花启阳道:“从公子,老夫不是无事找话,向你闲聊。你听老夫讲。老夫最后只有一个办法了,便是练习你家的真阳通天神功或者《武当诠经》内功,因为这两门内功是修的纯阳内力。云阳子要老夫投在武当门下,才肯传授,而你父亲太不义气,连老夫的面也不见。从公子,你很痛苦么?”
从北池此刻体内正受着姹阴指力的冰寒之气的煎熬,正一边忍耐,一边聚集真力去冲穴。所以异常难受。
花启阳道:“可惜老夫无法替你解穴。她们这独门手法,一个弄不好,解不活人,反而要解死人。从公子,老夫说这番话的意思你懂了么?”
从北池道:“懂了。前辈想说明你自己是被迫而为。”
“正是如此。”花启阳道:“老夫告辞了。”说罢便转身要走。
“且慢!”从北池大喝。
“从公子还要说什么?”花启阳转身问。
“前辈既然要《真武诠经》救命,其余六本秘籍与你的命无关,你就留下吧。”
花启阳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从公子好爱打哈哈!这些东西既然已到老夫之手,老夫拿着无用时,也可拿去卖银子呀。一百万两一本。六本是六百万两。从公子,红雪山庄已被人烧为平地,有六百万两银子来买这本秘籍么?”
从北池见花启阳引出了自己的话,不禁恨得银牙磨响。
花启阳又转身,向洞外走去。
这时,只听一声长叹,从不远处的三根石笋后面,现出三位老人来。左边一个道人,是武当派的云阳子。右边一个健朗清癯老人是华山派的冷月塘。中间一个和尚,慈眉善目,却是少林寺的掌门人一贯禅师。
长叹声便是一贯禅师发出的。
武当云阳子道:“花总镖头既然不愿投在武当门下,却又为何硬要取去《真武诠经》?你一命重要,我武当全派数百上千人,反倒不重要么了?”
冷月塘道:“总镖头要银子,打主意到八大门派上来了。
象什么话?”
少林掌门上前两步道:“阿弥陀佛!花施主!老衲今年正逢执掌八大门派最高信符,这几本秘籍,总不能在老衲眼前走掉。花施主不妨交与老衲,结个善缘如何?”
花启阳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冷笑了几声道:“三位大掌门是想仗着人多,欺压在下么?”
冷月塘喝道:“总镖头这是什么话?你有这么大的面子么?
你见了姹女阴魔磕头不迭,姹女阴魔却因八大门派的信符令不得不退出江湖。花启阳,你交与不交?”
花启阳听得冷月塘怒喝,忽然一声清啸。
冷月塘冷笑道:“你想唤人么,花启阳?”
武当云阳子道:“八大门派今日精英尽出,你那六十多名镖头和江湖的隐臣,早就被赶散了。”
花启阳听着听着,忽然身子一弹,便向后纵退。他那身法好快,一纵便退了三丈多远。
可是,他忽然间啊了一声,一下子重重跌在地上。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独臂的黑袍蒙面人。正是这独臂的黑袍蒙面人一指点在他的腰背穴道上,将花启阳点倒在地。
这人是积石山的夏候海。
夏候海掀开花启阳的长袍,手掌伸进腰带下往上一划,腰带便断了。包裹秘籍的腰带便到夏候海手中。
夏候海走到少林掌门一贯禅师面前,将包裹递给他道:“大师别来无恙!”
少林掌门接过包裹道:“夏候施主好轻功,几时过去的,连老衲也瞒过了。”
夏候海道:“大师不要抬举夏候海了。夏候海过去时,大师不是还垂了一下眼皮么?”
冷月塘道:“好好!只有花启阳一人没有看到,他却还想网罗天下渣滓,大干一番呢!”
少林掌门一贯禅师已经将包裹打开,将《天残心经》双手递与夏候海道:“夏候施主请善自收藏。”
然后又将《真武诠经》还与云阳子,将华山派的《穿云十三剑》还与冷月塘,剩下四本,藏在怀中,道:“这四本秘藉,由老纳奉还与四大门派。路途中如是擅自翻阅,九世为人,双目也瞎。”
云阳子、冷月塘与夏候海三人,默默为礼,表示崇信。
夏候海向武当云阳子作礼道:“道兄,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阳子还礼道:“夏候兄但有所言,贫道无有不从。”
“请道兄以你的纯阳之气,助从公子将被制穴位冲开吧。”
云阳子道:“我等之事办完,正该将此事办了。”
说罢,走到从北池身后,便打算度气助他冲开被制穴位。
从北池却抬手止住,他此刻正在加紧运气冲穴,已经快要冲开。他刚受小丫的姹阴指力时,全身寒冷,可是不久时间,他体内的真阳内力便已自已发动,与这冰寒内力相抗,渐渐将其化掉,溶入真阳内力之中。那冰寒之气刚一扩至全身,便已慢慢消失。当他聚集真力冲穴时,那真阳内力冲至被制穴位时,寒热相交,有些痛楚,后来慢慢冲开几处,便加紧施为。秘籍易人,他也与人无关,谁也不来动他,倒让他将穴位逐渐冲开了。
只听他一声清啸,已将被制的数处穴道全部冲开。
从北池走到花启阳面前,朝他的屁股踢了一脚,唾了一口,便不再理他。
然后,他走到夏候海面前,作了一礼,却不说话。
转身,他对三个大掌门道:“三位前辈听好了。这些秘籍,你们已经取回。今日晚辈打各位不赢,夺不回来。以后,晚辈还会想办法再去各处偷的。你们要藏好了。”
少林掌门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云阳子道:“非尔之物,何必硬要阴魂不散?”
冷月塘道;“一经发现,先断手脚。”
从北池理也不理,径直走到小丫身前。
小丫自从穴道受制后,一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听着各人说话,冷冷地看着场中事变。这时见从北池走过来,便闭上了双眼。
“小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姝。”
“你没有练过驻颜术吧?”
“没有,我真的只有十四岁。”
“那你哪来这么高的内力?”
“恩师为了让我来办这件事,去大井口前半个月,废了七个三代姊妹,令她们将内力全度与了我。”
这一句,只听得旁边四人叹息不止。
“你是什么时候等在大井口的?”
“你摔下去六个时辰前。”
“赵老头是你们的人?”
“是。但他确实不会武功,只是花府的一个老家人。”
“大井口下,原来真有一个赵老头?你们去后,就将他杀了,于是,你们便布置好了等我?”
“是。”安姝的声音很近。
“但你们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走那条路呢?”
“有人算准了你会走那条路的。就算你不走那条路,也会将你赶到那条路上去的。”
“明白了。那么,那二十多头猛虎又是怎么回事?”
“设计的人以为,如是用人逼你下去,你会起疑。如是用虎、兽逼你下去,你就不会起疑了。”
“哪有那么多现成听话的老虎?”
“万兽王当时正在五十里内办别的事。
“沿途也没见你留什么记号,花启阳又怎么找到了这里?”
“他要追踪我二人,可不必留什么记号。”
“他跟踪我们,这三位掌门人又跟踪他,真是妙不可言。”
从北池想了想道:“小丫,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让你练什么姹女功,去与别的男人胡来。我要杀了你。”
小丫脸上闪出一种高兴的神情。
“如你不想死,你就同意跟我到西域去,我们找个地方练成神功,再出山来将这一干自命不凡的老狗通通杀死!”
冷月塘发出一声怒嘴。
云阳子摇摇头。
少林掌门又道:“善哉善哉!”
小丫断然道:“池哥,你杀了我吧。”
“我不恨你骗了我,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从北池诧异道。
“我和你游历江湖,不出三天,你就会被人杀……”
忽然,洞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大喝:“说够了!”
只见一团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三个大掌门头顶上晃过。然后,便听见从北池一声惨叫,直向洞内深处飞去。三个掌门人只见一团人影一晃,裹起小丫,便向洞外射去。
三个掌门人本能地劈推出掌,只听一阵轰隆巨响。六道掌力同时打在洞壁上,打得石屑乱飞,但光亮之下,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来人竟在一声“说够了”三个字的时间内,从三个掌门人头顶射过,抓起从北池,扔向洞内深处,然后又挟起小丫,射出洞外去。
四个掌门人面面相觑,真以为是碰见鬼了。
少停,云阳子才大叫一声:“不好!洞外的人怎么了?”
四个掌门人都有本门的人守在洞外,如今这个人冲进来,抢走了人又射了出去,那些门人弟子真不知是否还活着。
四个掌门同时射出身形,向洞外抢去。
洞中,就只有花启阳一个人躺在地上,正在昏迷之中。
从北池只觉一下子被人抓住衣襟,扔了出去,一声大叫后,他只觉得风声凛烈,不知道这一扔被扔了多远,他脑中刚闪过一个念头:撞死……,便觉得身子开始往下坠落,跌在泥地上,然后又向下面翻滚,再跌在一个石台上,力道还没有尽消,又再向下翻滚跌了下去,这一次跌了好高,有好几丈吧,跌下去后有一块大石上一挡,石块是斜的。他本能地伸手乱抓,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子,但他什么也没有抓住,又滑了下去。他这次滑下去时,力道好大,脚蹬着一块石头,把石头也蹬掉了。人翻了一个滚,身子摔出去,头撞在什么东西上,轰地一声,就此人事不醒,昏迷过去。
不久,从北池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刺激得醒了过来。这痛不是跌伤的伤口伤处疼痛,而是体内产生的刺痛。他这时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他并不明白体内为什么如万针穿刺一般疼痛。他被人抓住衣襟扔出去时,已经中了那人的毒指,如不是他那体内的真阳通天内力已经进入第五层,已经使他具有了较强的抗毒能力,只怕被那人抓中的那一瞬,便已中毒而亡了。如今他中的毒要他的命,他体内的真阳通天内力却全部发动起来,要将这毒化掉。二者在体内交战,犹如两个绝顶高手打得昏天黑地一般,所以,他感到体内剧烈地疼痛。
他感到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喊叫:“水…水……水......”
他伸出舌头在濡湿的地上舔着,只要有一丝湿气,一丝冰凉,他就感到无比舒服。他被那人抓中穴道,此刻不能动弹,就横着扑在地上,只有头颈还能稍有移动。他忽然觉得头的旁边什么东西发出一股气味。他在半昏迷中已经不能明确辨别那气味,他只觉得那气味进入他的鼻子,头脑就有些清醒。他艰难地移动着头,去吸那气味,同时又伸出舌头在冰谅的石地上舔。他忽然舔到一种粘糊糊的东西,这东西好象就盛在石地上的一个凹处,他的舌头一触到那东西,就感到一股清凉直沁全身,他如饥似渴地一阵吸吮,便将这粘糊糊的东西喝了个一千二净,犹觉不解渴,又用舌头去舔,把那粘糊糊的东西舔了个干干净净。
不久,他感到体内不刺痛了,他似乎比刚才要舒服一些。
他便伏在那里歇息,准备歇息一会儿,聚集真力去冲开被制的穴道。他这时清醒了,明白刚才那人忙着要走,抓他扔出去时,稍微抓偏了一些,抓在云门穴周围,当时如是那人抓在檀中、中庭周围,只怕自己早已没命了。
他还没有开始运集真力,便感到丹田中有一股热力突然窜起,这热力来得好快,刚一窜起,便使丹田中一片温暖。从北池进入真阳通天经修练内力的第五层时,每次坐练,丹田中得气的感觉都非常明显,具体而充盈,但也从不象此时一样。刚一运气,丹田中便一片温热,得气如此充盈。
这温热感逐渐升高,从北池便连忙将这气感意守住,按照《真阳通天经》内运气导引法门将这热气向平时所走的周天路线搬运出去。这时丹田中的热气已经不是意守时存想得气那种热感,而是具体的,一阵一阵涌来的,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一般汹涌澎湃的炙热之气。从北池加紧搬运,不断地向周天路线中送去,不久,只感到一震,云门周围的穴道便通了。
他一边搬运气机,一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支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他明白刚才食入腹中的东西必是异物,可能这炙人热气便是那东西产生的。他要摆出修练真阳通天经内力第五层时所规定的几个功架,真气导引才能通畅无阻,直达平日真气根本走不到的诸般隐穴、偏穴、奇穴、鬼穴等等经脉外之穴位。
这真阳通天经内力修练的第五层,共有六个功架,皆是希奇古怪的架式,这六个功架,本身便包含了六种旷古绝今的武功。比如:其中有一个功架叫神仙左右折,这人体前折后折。便是江湖杂耍班的武师,也可能办到。但这人体向左向右折,要用耳朵去贴左右腿外侧,那便是人鬼皆不能办到,所以叫神仙折。
但真阳通天经的内力如是充盈到能将十二经和奇经八脉都打通,并且都得气充盈后,再引真力冲走这个功架规定的穴位,就能练成这神仙折。这神仙折练成后,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一个方圆的转折,如意程度犹如机括人一般,应招变招攻守之快捷,便可达神仙地境了。
从北池将丹田中不断涌来的热力,源源不断地向各个功架所规定的穴位搬运出去,不知不觉地便将这第五层所规定的六个功架都练完了。
练完第五层,从北池本想收功,可是,这丹田中的真气,不但不因源源搬运出去而减少,不但不必将走完周天的真气再搬运回丹田蓄存,反而还源源不断地继续涌来,这才真叫黄河之水天上来,亘古万年流不断了。
从北池想,不如便进入第六层修练吧。
这第六层是在第五层练完后的基础上,一边练习将真力运用于技击的法门,一边继续培蓄丹田与各经脉中的真力。这—层主要是练真阳指力与真阳掌力的外发轻重、远近、收放的技击法门。由于真力源源不断地从丹田涌来,取之不尽,用之不完,所以不必经年累月地等待真力蓄够,便能如练一套普通拳术一般,将各技势不断操演而不感力乏。这第六层,从北池只练了两个时辰,便已练完,并且达到了练熟的高度。
从北池这时便充满豪气地向第七层冲去。这第七层功法,练的是真气的仙家吞吐。所谓仙家吞吐,便是用意念去控制真力。真力的发放,根本不必通过掌指中的穴位,便能外发伤人杀人于无形。实际上,人体上有许多穴道,都能外发真力,并非只有掌、指之间的某些穴位才能外发,绝大多数真力是从十指中发射出去的。而这仙家吞吐,却是能从肩、臂、胸、背……中的独门穴位中发射真力,伤人杀人于无形之中,数丈之外。
中国古代仙传野闻中,常有仙道济世,实际上便是这道家在深山练丹助气,修练内力,达到了仙家吞吐的高度。而人世间,亿万人中,谁又舍得一生一世的安乐享受,去过那面壁苦修的非人日子?所以,绝大多数是修不到这个高度的,数百年内,亿万人中不过一二而已,便被人们传为仙谈。
从北池在半昏迷中所服食下肚的粘糊糊的东西,其实是一种千万年积蓄起来的地脉灵乳。这太行山脉,连绵逶迤近两千里。犹如一条长龙,直近黄河之滨。从北池跌下去的这个深洞,乃是太行龙脉的龙穴所在,集精、元、灵气为一体而成一凹地脉灵乳,却被从北池恰恰摔落在它的旁边,又在半昏迷中不顾死活地服食一空。
这地脉灵乳一入他腹中,便将他所中的剧毒指力一扫而净,随即化为真气,被从北池以真阳通天经的功法修练为真力。
三个时辰后,从北池已经顺利地练成了真阳通天经的第七层,达到了神仙吞吐真力的仙圣一流。这是他的父亲都没有达到的高度。他的父亲以一颗乾坤一气混元异珠助长真气,练了二十多年,也不过才达到第六层,但也是天下第一。这第七层,要修练到仙圣之流,那更是谈何容易?如非象从北池这般有此旷古奇遇,纵要修成,也当在百年之后了。
从北池大功告成,心中大喜,便想出去将敌人杀尽,以报大仇。意念中刚一有了出洞的念头,这双脚下意识地一弹,人便向上升起,只听得“咚”的一声,从北池的头,撞在两丈多高的洞顶上,从北池自己还没有疼痛的感觉,那岩石却被撞掉了一大块,直落下去。
从北池更加欢喜,眼见得这洞中一清二楚,出路便在前面。这洞中本来一片漆黑,全无天光,但从北池此时双目能在一片漆黑中视物如同在白昼之下。只一掠便上了洞顶上他被打下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