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独孤残红→藏刀长相思

第十三章 走向凌霄阁

  



  余双仁将任焉梦带到了山顶端,座西向江的天子殿。

  放眼看去,牌坊、山门和殿堂,呈阶式排列在一条中轴线上。

  因为封山,没有香客、游人,其庙殿肃穆雄伟、壮阔沉寂的气势,更冷人惊叹。

  任焉梦刚才心中的烦恼,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什么时候,余双仁已悄悄将被任焉梦握住的手抽缩了回来,他也没在意。

  任焉梦眼尖,指着远远的殿堂道:“你说这是天子殿,为何殿堂园上写的是‘酆都观’?”

  “原来是这样。”任焉梦说着,不觉向清行靠近。

  清行颇有几分得意地瞟了余双仁一眼,躬身对任焉梦道:“请任施主过牌坊。”

  余双仁稍稍退后一步,跟在任焉梦身后。

  吕怀良在后面,目光打量着四周。

  路上连香客、游人都没有,当然不会有人与任焉梦接头,但不知天子殿内有没有?

  他一直在注意周围是否有任焉梦所说的接应人出现。

  他不知道,余双仁已经和任焉梦接过头了,他更不知道,大行宫和凌霄宫真假与任焉梦接头的人,都是这位余双仁。

  丁非凡目光一直盯着余双仁的背影。

  他发觉件宽宽的道袍内,裹着的是一个窃窃的身子,那身子不像是个男人的身子。

  他虽无把握,但已有疑心。在这方面,他是个很有经验的高手。

  他沉着气,冷静地面察着,同时心时里也充满了激动与兴备。

  这道童若是个女子,必定是个绝色佳人,其美貌与风姿,决不会在霍梦燕与贾无瑕之下。

  这个机会,可不能让它溜走了。

  牌坊四个接,高三丈多,面阔三间也是三丈多,进深近一丈,为木石结村前三重担坊,十分壮观。

  任焉梦手在柱子上摸了摸,走进牌坊。

  迎面是山门,山门重檐歇山式屋顶。

  山门侧耸峙着两座木楼,楼体高约两丈多,为重担四角攒尖顶形,右楼里悬着铜钟,左楼里回着木鼓。

  清行指着木楼道:“这便是钟鼓楼。”走进山门,一个大坪,坪端是正殿堂。

  坪中砌了个大木台,高丈许,台面四丈见方,木台四周边沿用两尺高的黑布围裹着。

  四根耸立的木根顶上,接着四盏白纸灯笼和四条白绫布。

  木台横楣上悬着一幅白绫布,上面写着“武林阴冥大会祭台”八个黑体大字。

  武林阴冥大会的会场,原来设置在这里!数名道士在木台旁忙碌着。

  殿堂内走出六名僧士,正将士只香炉和一张香案抬向木台。

  显然,这些僧士都在忙着布置武林阴冥大会会场。

  任焉梦目光落到山门两侧的钟鼓楼下。

  钟鼓楼下,左右分塑着各高不到一丈的四尊怪异的泥像。

  未等任焉梦开口问,清行立即道:“这左边的是鹰蛇二将,右边的是鸡脚、无常神像。”二将像前有一联:“鹰将狰狞,使奸佞丧胆;蛇神魍魉,令邪恶忘形。”

  二神像们也有一联:“白面无常爷,季接善,青脸鸡脚神,锁恶拿顽。”

  任焉梦凝视着鹰像,似懂非懂地连“嗯”了两声。

  五人走到木台前。

  大概是因为有清行引路的缘故,木台前的僧士各自忙着,并没有查问任焉梦等人。

  吕怀良注意到,没有任何人接近任焉梦。

  丁非凡注意到,余双仁举手投足之间,竟有他们丁家独有的潇洒风姿。

  清行引着四人围着木台转了一圈,然后走到殿堂的右外侧壁。

  壁上嵌着十道石碑,一宇排列,十分精美。

  任焉梦伸手摸摸石碑,嘴里轻轻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余双仁瞧着任焉梦,似是若是所思。

  清行一旁道:“这是道唐碑:段文昌的《修仙都观记碑》,段少监的《修斋记碑》、《天尊石像记碑》、《老君石像记碑》、《感应碑》、《张大理诗碑》、杜光庭的《石函记碑》,李吉甫的《阴人影堂记碑》、《二真君碑》和李虔之的《二仙公碑》。”

  丁非凡和吕怀良对清行的记性,及熟练解说的口语,很是佩服,没想到这小道童居然如此聪明与机灵,如果走正道,前程定将会无量。

  任焉梦更是佩服,连连赞扬道:“你真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他那说话的神态,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娃儿。

  清行闻言更是得意,潇洒地做了个手势:“请诸位随我进殿观赏。”

  五人绕至正门入殿。吕怀良原无心入殿观赏,但因要监视任焉梦,不得不违心地进了天子殿。

  天子殿殿宇高近天丈,硬山式屋顶,穿逗式梁架,殿内十余柱木,结构严谨。

  抬头望处,殿宇圆木抬空,飞檐翘角,殿柱上蛟龙盘绕,柱脊饰着仙鹤展翅,置身其间俨如进了神宫。

  殿堂正中一座石神台,上塑阴天于坐像,神态威严。阴天子身后宪中是天子娘子神像。

  殿内无人,只有神台前的一只小香炉里,燃着一束香烟。

  清行上前,敲响了磐钟。

  余双仁代任焉梦等人,在小香炉里烧了一柱香,但他烧香时的表情却十冷漠。

  丁非凡跪倒在蒲团上,认真地向阴天子神像磕了三个头。

  任焉梦觉得好玩,也同丁非凡一样,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吕怀良目光望着阴天子座下左右的六值功曹泥塑,仿佛没见到他们在磕头。

  清行待任焉梦起身后,道:“这神龛里坐着的天子娘娘,是肉身成神的,她不仅相貌如生前?且身上的皮肤都还有弹性呢。”

  “哎!”清行慌忙阻住他道:“天子娘娘是神体,你怎能去触摸她?”

  任焉梦歪过头:“你摸过天子娘娘吗?”

  清行脸刷地一红,即道:“当然没有。”任焉梦睁着眼,一本正经地道:“你没摸过天子娘娘,怎知她身上的皮肤还有弹性?”

  清行的脸由红一下转白,双常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余双仁微抿的嘴角,扯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丁非凡笑得合不扰嘴。

  吕怀良还望着六值功曹站像,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清行喘口气,急忙指着前殿中其它的神像道:“这是四大判宫,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和崔判官,那是十员阴帅,日游、夜游、黄蜂、豹尾、鸟嘴、鱼鳃、无常、牛头、马面和鬼王。”

  任焉梦听得傻了眼,忙走过去问哪,问了个不停。

  清行带着任焉梦在殿中转了一圈,欲走出殿外。“哎!清行。”丁非凡唤住他道:“还有十八地狱没看过,你怎么就领任公子走了?”

  “十八地狱?”任焉梦抓住清行手臂问道:“为什么是十八地狱?”

  “地狱在哪里?”

  丁非凡抢着道:“地狱设在殿左右廓房,即叫十八地狱,也叫东西地狱。快告诉我,什么是十八地狱?”

  任焉梦情急着要问,不觉手上透出了一分功劲。“哎唷!轻一点,我……说!”清行痛得弯下了腰,嗷嗷直叫。

  焉梦松开手:“你快说。”清行支吾了一下道:“十八地狱即为:一、迦延,典泥犁地狱;二、屈遒,典刀山地狱;三、沸进寿,典河沙地狱;四、沸屎,典沸屎地狱;五、世,典黑耳地狱;六、隘嵯,典火炼地狱;七、汤谓,典镬汤地狱……十七、名身,典蛆虫地狱;最后是观生,典烊铜地狱。”

  任焉梦道:“快带我去看看。”

  清行吞吞吐吐地道:“小童今日身体不适,还是……”话未说完,丁非凡截口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去见得执法诸神?”

  清行顿了顿,昂起头道:“哪时里话?”

  “既然你没做亏心事,我们就进去瞧瞧。”丁非凡未等清行答应,已向殿左廊房走去。

  任焉梦立即跟在丁非凡身后。

  清行瞅了余双仁一眼,发觉他正在瞧着自己,狠狠心,一咬牙也跟了过去。

  余双略一犹豫,也走向左廊房。

  吕怀良走在了最后。

  廊房十八地狱里,塑着一幅幅阴森可怖的阴司地狱图。

  上坐着执法诸王,下塑着鬼卒及乱臣贼子,奸妄小人等受刑的场面,有锯身的,有开膛破腹的,有下油锅的,有受烙刑的……

  冷森森原刑具,血淋淋的身躯。狰狞可怖的面目,令人观之心惊心眺,毛骨悚然。

  任焉梦顿步在一组泥塑前。

  两个手执耳尖刀的鬼卒,将一个被头散发的女人用铁链锁在木柱上,正揪着她的头发,用尖刀在挖剐她的心脏。

  任焉梦涨红了脸,眼里滚动着泪珠,扁着嘴喃喃地默念一着:“娘……娘……”

  丁非凡的脸变得严肃,呼吸也显粗重。

  他在想:地狱里为何对女人也施为种圈刑,实在太惨了!

  清行面色苍白,头额冒着细汗,腿肚子直哆嗦。

  余双仁冷如冰的脸上现在青煞,眸子里射出两道凶狠冷酷的毒焰。

  吕怀良侧脸望着廊壁,但他从眼角的视野里捕捉到了余双仁眸光中的毒焰,那毒焰不是射向任焉梦,也不是射向清行,而是射向丁非凡的。

  他不觉感到有些震惊。

  余双仁与丁非凡之间,会有什么刻骨的深仇大恨?他猜不到,也无法相信。

  然而,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决不会看错余双仁的表情。那确是一种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渴望获得报复的表情。

  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他觉得贾无瑕、杨艳艳和这个余双仁的出现,便得武林明冥大会本来就复杂的局面,将会变得一团糟。

  从十八地狱走出后,每一个人都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口气。

  清行抹去灰白脸上的汗珠,就要往回走:

  丁非凡道:“既然已经到此,何不去凌虚阁坐坐?”任焉梦问清行道:“凌虚阁是什么地方?”

  清行似乎还未从十八地狱的惊吓中苏醒过来,居然没答话。

  丁非凡接口道:“凌虚阁就是二仙阁,相传帝是汉代方士王方平和阴长生,成仙升天的地方。”

  任焉梦听说是二仙升天的地方,忙道:“行,我们去坐一坐。”

  吕怀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任焉梦的举止言行,喜怒哀乐,确实还像一个不知事的小孩,可怜他居然被卷入了这么一场江湖纷争之中。

  凌虚阁紧靠在天子殿后,是一座三层楼的木结构阁楼,三重檐,八角攒尖顶。楼顶全用锡瓦覆盖,阳光中烟烟闪光,犹似金顶。五人行至楼前,脸中的那一股十八地狱中的闷气,已荡然无存。

  清行的话又多了起来:“唐初在此筑了个凌云台,后改为亭,直到明代正德十三年,才在此建这凌虚阁。”

  楼前左侧嵌一石碑,上书《登凌虚阁诗碑》。

  碑上刻有明隆庆六年监察御史安判曹,登楼时所赋的诗句:我登凌虚俯太空,鸿荒宇宙此蒙蒙。

  湾还江水明如镜,起伏山峰列似丛。日月两丸手可摘,乾坤万里目能通。

  飘然我欲翔千仞,结屋层霄傍紫官。

  清行引道率先入楼。

  瞧他那急匆匆的样子,好像是要去求楼中的二仙保护他。

  一楼塑有一座华光大帝的神像。

  楼内的结构有些奇特。楼梯分内外层,间夹成走廊,内层中空呈棱形,田八根圆木往由底到顶,外屋面阔自下而上逐层内低,三十三级木梯踏道,沿外层分内外梯盘旋至顶层,外有栏杆,里壁有花窗,构思巧妙,制作精细,巧夺天工。

  任焉梦在叫好声中,旋上二楼。

  二楼有一尊近丈高的飘海观音,旁边塑有金童玉女侍立。

  登上楠楼,楼高望极,名山景物,飞收眼底,风光万千。

  顶楼塑有二仙王方平和阴长生的对弈像,像旁有渔樵观战,神态动人,形像逼真。

  五人在顶楼,遥望江河山景,皆各心绪如潮。

  任焉梦转脸向西并方,想起了大漠中的魔谷崖和铁鹰,一时激动,突然兴起想吟诗,可他会什么诗呢?

  他涨红了脸,扁扁嘴,吟出了一首《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他曾听师傅吟过这首词,于是便冲口而出。

  丁非凡愣住了。任焉梦会单独吟诗?

  吕怀良脸上露出困惑。任焉梦吟的是《忆江南》,为何他却面向着西北方?

  余双仁亮晶的眸子盯着任焉梦,眼神中充满了真挚的柔情。

  半个时辰后,五人由凌虚阁返天子殿。

  殿前坪中,木台上搁上了香炉和香案。四根撑天木柱上又添挂阵盏大白纸灯笼和四条白绫布。

  木台的左侧,八名黄衣褂汉子和四名僧士正在搭着灵棚?

  杨谷琼挺身卓立在坪中。

  清行和余双仁先上前向杨谷琼施礼,然后退到一旁。

  丁非凡点着头,走到杨谷琼身旁:“杨少侠,搭灵棚干嘛?”

  杨谷琼道:“安放胡吉安的灵柩。”

  丁非凡睁目道:“胡吉安的灵概要送到阴冥大会上来?”

  杨谷琼冷沉声道:“是的。”

  丁非凡耸耸肩:“这一来,阴冥大会就更热闹了。”

  杨谷琼沉缓地道:“热闹是肯定的,但希望你爹来后,胡吉安的死能弄个水落石出。”

  丁非凡神气地晃晃头道:“这是肯定的。”

  任焉梦从杨谷琼身旁走过,眼里露出几争惊恐,嘴里又在喃喃叨念:“我没……有杀他。”

  杨谷琼却十分客气地向他点点头道:“任公子,你放心,在事情未弄明真相之前,没有人会为难你。”

  “嗯,嗯。”任焉梦应声着,急忙走到余双仁身旁,与他匆匆走出殿坪。

  清风和丁非凡追了上去。

  走在最后原吕怀良,缓步走到杨谷琼身旁,目光注视着他的脸。

  杨谷琼仰望着天空,神情很是冷漠。

  片刻,吕怀良道:“情况比想像的要复杂。”

  杨谷琼冷声道:“我知道。”

  中怀良面色凝重:“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杨谷琼淡淡地:“我能承受得了。”

  吕怀良想了想道:“你能确定贾无瑕的确不是红艳女?”

  杨谷琼目光一亮,沉下脸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怀良默然了片刻,毅然道:“我想你对她了解的应比我多。”

  杨谷琼坦然地道:“不错,我对她确实比你了解的多,但目前我仍无法断定,她究竟是不是红艳女?”

  吕怀良端正地道:“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谷琼脸色凝肃:“希望你不要做得太过份,凡事总要留心在心上,我们毕竟也算是兄弟。”

  杨谷琼脸上挂起冰屑:“过去的事,我早已忘了。”

  吕怀良眼中精光闪动:“但愿如此,在这里我将会尽力地帮你。”

  杨谷琼吐出两个冷冷的字:“谢谢。”

  吕怀良咬咬下唇道:“山下的杨艳艳和这位余双仁小道童,都十分可疑,你要小心留意他们。”

  说罢,吕怀良抬步离开了殿坪。

  杨谷琼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嘴里绽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

  丁非凡和吕怀良回到凌霄宫后,立即被上虚道长请到了后殿玄房。

  玄房里在座的还的太乙真人,了尘道长,天果大师,缘法大师和沈少球。

  上虚道长只问了一句话:“可有人与任焉梦接头?”

  答案是否定的。除了杨谷琼外,任焉梦没与他们四人外的任何人说过话。

  为了谨慎与少惹不必要的麻烦,吕怀良没有说出对余双仁的怀疑。他认为,在凌霄宫中这事告诉了杨谷琼,就已经足够了。

  丁非凡也没有说出,她怀疑余双仁是女人的看法。

  他这样做,有他的理由。如果余双仁真是个女人,这就给了他一个接近她,甚至得到她的极好机会,可不是自己把这个机会拱手送掉了。他决不做这样的傻事。

  随后,余双仁被召到了玄房。在座的还是上虚道长等,六位武林阴冥大会的主持人。

  问题却多了几个。

  “任焉梦真是痴儿,还是在装痴?”

  回答是模棱两可:“时间太短,一时还无法看出来。”

  “他说了些什么?”

  回答虚而不实:“他说要去岳阳赛刀会,而且说在那里可以见到他他的师傅。”

  岳阳赛刀会根本就没这回事,所以这话是虚的。

  “他师博是谁?”

  回答很肯定:“不知道。他不肯说。”

  结果只好不了了之。

  “你继续留心他的举动,尽量接近他,套他说实话。”这是最后的吩咐。

  上虚道长等人都希望能听到任焉梦说实话,这样也许能弄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惜余双仁也没的说实话,这样一来,整个事情是弄得越来越糊涂了。

  夜深沉。

  空中明月高悬,繁星闪烁。

  整个凌霄宫,是一片寂静。

  西殿小院,出奇的幽静。只有夜风在轻轻地吹,连虫鸣声也听不到。

  丁非凡住的房间,半开的窗户里,一缕香烟缥缈淡淡的随风四散。

  丁非凡坐在窗旁,目光注一着小院对面的两间房间。

  那房间里,一间住着任焉梦,一间住着余双仁。

  监视任焉梦是他的职责。他希望能在爹爹来之前,他能有新的发现。

  监视余双仁是他的兴趣。那小道童若真是个女人,瞧她白天与任焉梦的亲热劲,可不能让那痴儿捷足先登。

  房内点着一炷香。那是他乞求神灵护佑,盘龙剑客姚星华能通情达理,收下他女儿的绣花鞋,并将桃花扇送还给他。

  他有一种感觉,若让那位丑女缠上了自己,这辈子都会没完没了。

  月光下,飘出一个人影。

  丁非凡眼睛一亮,余双仁!

  他这个时候,出房来做什么?

  余双仁扭脸向丁非凡房间看了看,移步向小院左墙走去。

  他扭头、转身、抬步的姿势优美极了。

  丁非凡未加思索,立即跃身,穿窗而出。

  小院左墙有一道月洞门。

  丁非凡贴着门角溜了进去。

  门里是座小花园,静谧极了。

  花园中一座假石山,山边散植着几株灌木,虽已枝结叶落,但枝干交错,依然密密丛丛。

  余双仁哪里去了?丁非凡注目四处张望。

  丛木中人影一闪,隐约还听到格格的一笑之声。

  丁非凡心神一荡。

  莫非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她已有所觉察,待引自己来此约会?

  他踏步向假石山走去。

  钻过灌木丛,见到假石山旁的小荷池。

  荷池中碧水如镜,倒映着满天的星星和月光。

  他站在荷池旁轻咳一声。

  这是他发出的信号,估而没有人回应。

  他抿唇笑笑,卓然站立。

  他知道让男人猴急似的等候,这是女人吊男人口味,惯用的伎俩。

  身后,余双仁悄然无声地从灌木丛中向他逼近。

  余双仁的轻功之高,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但他仍然意识到他,已经来了。

  他在静静地等待。

  余双仁出了灌木丛。

  他的心跳荡起来,期望余双仁能像那些热情的女人一样,扑到他身上,把他拖住。

  余双仁伸出了手,但手指间捏着一根淬有剧毒的钢针,眼里闪射着狼一样凶残的光焰。

  有风吹过,一片树叶落下。

  丁非凡感觉到了不对,背后伸来的不是双手,而是一根手指。

  他想转身已来之不及,想反手拨开戳来的手指,腰间又少了把桃花扇,他只得身子往左一挪。

  飘落的树叶碰在他脸上,使他的动作缓了一缓。

  其实即算没有飘落叶,他也躲不过余双仁的一击,因为余以仁的武功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如果余双仁这一毒针落实,丁非凡就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毒针触到丁非凡背脊的刹那间,毒针从余双仁指间缩了回去,戳到丁非凡背脊上的只是一根柔软的手指。

  丁非凡受到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的撞击,身子晃了晃,一头栽下了荷池。

  “扑通!”水中的明月星星散碎了,水花溅得老高。

  余双仁冷冷地笑着,用嘲弄的口气道:“丁少主得罪了,希望你今后不要再跟踪我。”

  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扑腾腾!”丁非凡不会水,在荷池中双手一顿乱拍,终于站起身来。

  池水不深,仅齐腰间,但这一惊骇和刺骨的凉,已使得这位武功高深的桃花庄少主面色苍白。

  “你这个臭道童,竟敢戏弄本少主!”丁非凡冲着余双仁的背影,忿忿地骂道。

  他还知道,他刚才已从阴司鬼门关,打了个转才回来。

  他气呼呼地从荷池中跃了上来。

  一阵冷冷吹过。他禁不住哆嗦了下,打了个喷嚏。

  他扭了扭湿淋淋的发和衣襟,深呼口气,冷哼一声,双手抄背,走出了小花园。

  假石山后面,走出了吕怀良。

  月光照着他冷青的脸。

  他没有看见余双仁刚才手指间接着的剧毒钢针,因此他不明白余双仁为什么要这样戏弄丁非凡,但余双仁显露的武功,却令他大为惊讶。

  能把丁非凡轻而易举地推下荷池的人,应该没能有几个。

  余双仁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沉思片刻,目光转向山下方向。

  他虽然怀疑余双仁,但余双仁毕竟是太乙真人和了尘道长安排的人,他无须过多地去考虚。

  他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人贾无瑕。

  如贾无瑕有问题,势必会对杨谷琼产生影响,那情况就严重。

  他因找红艳女而牵涉到任焉梦,牵涉到胡吉安之死,牵涉到武林阴冥大会中来,这冥冥之中似乎是天意。

  既然这桩事让他撞上了,他就得管下去,这是他处世为人的原则。

  问题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危险。若要弄清真相,只有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然而,他现在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心中不觉泛起一阵恐惧。

  他咬了咬牙,冷青的脸上罩起严霜。

  他决心走下去,即使前面是死亡,他也决不停止。

  突然间,他想起了霍梦燕,心弦陡地颤了一下。

  他很奇怪,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她,但他确是想起她了。

  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也想起了自己?

  他微黑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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