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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世处缘原


  正在沉睡的北宫龙被一声锐叫惊醒,他慌忙跳下床把衣服顿理好,推醒贾文娟悄声道:“外面仿佛有事发生,咱们去瞧瞧!”
  贾文娟一整零乱的衣衫,插上宝剑,两人把面具带上,闪身出了屋,北宫龙轻轻一纵上了树,游目一瞧,倏见北面屋瓦上人影幢幢,他眼下内力猛进,运起神功瞧去,心中不出大惊道:“明镜道人料得真准,天灵帮竟然借此机会,趁夜偷袭。”
  北宫龙言罢,一拉贾文娟手腕,施出轻功向北面奔去,他奔起来就如一阵风,只苦了贾文娟,被他拉住手腕奔跑得上气,接不着下气,有时房子和房子距有四丈多远,她无法一跃而过,北宫龙一托她身形,毫不费力地一掠而过。
  救人如救火,北宫龙奔行了片刻,惨嚎之声越来越近,沿途尸体更是横七竖八,死状极惨,有的双眼突出,脖子上还有被勒过的痕迹,有的胸口被插了一刀,脸上扭成怪样,更有的脑袋搬家,真是触目惊心。 须臾,两人已奔到呐喊厮杀的地方,北宫龙双目一扫,心中暗惊道:“天灵帮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此次竟然倾巢而出,这分明是一件预谋的诡计。”
  北宫龙双目瞧去,暗数道:“神机堂主白衣秀士,春秋堂主绝毒客,白昊堂主,迷魂洞迷阳嫔女,这四人都是一流高手,看来今日白道凶多吉少。”
  他再一瞧,不由诧道:“怎地潜龙手白天浩不见出来?”
  瓦上,明镜道人独战白衣秀士,九指头陀勇斗春秋堂主绝毒客,无忧神尼与一蒙面人过招,这蒙面人不用说正是白吴堂主,屋子下南棍北枪围着迷阳嫔女缠斗。
  那迷阳嫔女武学诡异,身如翱翔蝴蝶,在棍影枪花中穿来穿去,再兼她进退如风,出手如电,时而在“南棍”白嫩的脸上摸一把,身躯一飘,又在“北枪”脸上拧一下,而且不时掩口娇笑,媚态百出,这哪象拼斗,简直象是在调情嬉戏,直把“南棍”
  “北枪”两人弄得面红耳赤,狼狈异常,那迷阳嫔女出手甚轻,不然两人早去阴府报到了。 无忧神尼拼了一会儿,突地一跃向后,低喝道:“你是东海一派的人?”
  白昊堂主朗笑一声道:“是又怎么样?,”
  无忧神尼低喝道:“你是不是之姓公孙?”
  白昊堂主闻言身躯一震,冷冷道:“你问这干嘛?”
  无忧神后心头一震暗道:“是了,我问这干嘛,以前的事付诸水流,再问他干嘛!” 但是她心中罩着一层阴影,挥之不去,甩之不掉,她忙喝一声道:“你敢不敢随我来?”
  白昊堂主哈哈一笑道:“这又有什么不敢的事,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无不奉陪。”
  于是两条人影飞掠过屋瓦,消失在黑暗中,这两人一去又引出一段武林秘密,后文自有交代。
  且说九指头陀正与绝毒客过招,那九指头陀出身少林,乃是前辈长老,少林十八般武艺,七十二种绝技皆已熟娴,更擅长外家功夫,一出手就是至刚至猛的招式,完全是硬拆硬架。
  绝毒客自知功力不及人家浓厚,哪敢硬接硬架,一味以灵巧诡谲的身法与之周旋。
  两人过了三十多招,绝毒客欺不近身,更谈不到攻敌,“九指头陀”似是生了真怒,手底下毫不留情,招式连连攻出,一时逼得绝毒客左躲右闪。
  这边,明镜道人以一双掌对对方过招,那白衣秀士脚下踏着奇妙步法,绕着明镜道人打转,运掌如飞攻出。
  明镜道人心知对方所施的步法有含四象八卦之类的阵涤在内,哪敢大意,先稳住心神,然后以静制动,默察对方变化,再加以破解。
  北宫龙一瞧场中诸人大都可、支持一时,只有那“南棍北枪”堪虞,于是他道:“娟妹,你下去助南棍北枪一臂之力,我先到各处去巡视一下。” 言罢身子一纵,如飞而去。
  原来他见迷阳嫔女来了,玉面郎君也必随之而来,且还有个幽灵天尊迄今未现身,他一警觉,忙绕庄游走。
  刚绕至东边角上,忽然从一排房中传出一声娇呼,接着房中一阵乱响。
  北宫龙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天灵帮尚有多人在此,听那一声娇呼很象是雪峰魔女颜玉如的声音,不由大急,喝道,“里面是谁,快给你家大爷滚出来!”
  里面声音骤地一停,倏地一声“哗啦”暴响,一条人影破窗飞出。
  北宫龙一瞧这不是玉面郎君还有谁呢?此时房内又闪出一人,正是雪峰魔女颜玉如,只见她手提宝剑,柳眉倒竖,分明气极。
  玉面郎君纵落地面,双目一瞥,却见—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书生,背负着双手,仰望着天际,仿佛没将他看在眼内,大怒喝道;“坏人买卖不啻杀人父母,你这臭书生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北宫龙点头道,“我正是活得不耐烦了,今日特地来要你的命。”
  玉面郎君哈哈狂笑道:“本少爷今生见过两人狂人,一个是北宫龙。”
  北宫龙问道:“另一个是谁?”
  玉面郎君脸色一沉道:“另一个就是你!本少爷手下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头来,让本少爷慢慢料理你。”
  北宫龙冷冷道:“本大爷名头骇人得很,一说出准把你骇死,还是不说为妙。” 玉面郎君阴森一笑道:“真有此等事,哪我倒要听听阁下名头是如何吓人。”
  北宫龙冷然道:“欲知我姓名不准、先把我头砍下,自然知晓!” 玉面郎君阴脸一笑道:“好极!”
  语音甫毕,蓦地晃肩探臂,“金龙探瓜”,双掌快如闪电,向北宫龙肩上落下。
  他这一手暗含大力鹰瓜功夫,如容他在肩上一触,不丧命也得重伤。
  雪峰魔女颜玉如眼看玉面郎君双爪就要触及北宫龙,而北宫龙还浑似不觉,不禁惊呼出声,岂知在这刹那,人影一晃,北宫龙身形顿杳。
  玉面郎君双掌落空,心中大惊,借势猛然旋身,双掌同时向后撞去。
  倏见一条人影“唰”把纵起半空中,越过玉面郎君头顶,直落在三丈开外。
  玉面郎君心中暗凛道:“此人面貌平常,竟然有此等矫健身手,今日恐怕不能讨什么便宜。”
  心中一警惕,面上狂傲之色顿消。
  北宫龙暗道:“这玉面郎君家学深渊;可惜是黑道中人,什么坏事都少不了他。”
  玉面郎君大喝一声,似猛虎出洞疾扑,双掌一分,上取咽喉,下取丹田,去势如电,招式沉稳毫不含糊。
  北宫龙冷冷一笑,双臂霍地圈出,“蓬”的一声,两人下盘功夫极稳,一动也不动。
  表面上宛似两人不分胜负,其实暗地里玉面郎君震得双臂发麻,心中暗骇,他慌忙运气行动,对于眼前这黄面少年的功力有了新的估计。
  北宫龙冷笑一声道:“运气行功好了没有,大爷已感到不耐烦了。”
  玉面郎君心中一震,狞笑道:“要寻死也用不着那样着急。”
  说着一掌劈了过去,他心中已萌杀意,所以这一掌用了九成真力。
  北宫龙随便一掌挥出,“蓬”地—声大响,两人皆都纹风不动。 玉面郎君见自己一掌全力使出仍击不倒对方,暗生怒意,长啸一声,扑向北宫龙,掌劈指点俱是精妙招式,只瞧得雪峰魔女颜玉如发呆,暗怔那些招式大部公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再瞧北宫龙,却是身形潇洒,所施的招式十分普通,但一经他施出,不仅神妙异常,而且威力倍增,居然与玉面郎君有攻有守。
  拆过十余招后,玉面郎君越打越心惊,只觉对方体内似有一股潜力不时逼过来,迫得自己须施出十成功力对抗,而且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所施招式平平常常,但是处处却制人先机,自己施出一招,他就仿佛知道下一招是什么,这样的敌人委实可怕,这样的拼斗,还打个什么劲儿!
  又拆了六招,玉面郎君已生怯意,眼珠乱转,忙思脱身之法。 北宫龙拂出一招,冷冷道:“你不要怕,今日我且不取你性命,下次炼魂峡碰面时,那就是你的死期了,现在夹着尾巴给我滚吧!”
  雪峰魔女颜玉如内心恨极玉面郎君,此时见北宫龙放走他,忙道:“这位英雄别放他走,纵虎容易擒虎难,今天放过他,他明天就忖思如何报复,这种人是不会知道悔改的。”
  北宫龙微微一笑道:“不要紧,他在我监视之下,兴风作浪不起来,何况要制伏他易如反掌。”
  玉面郎君狞笑道:“尊驾拄名难道不肯见告?”
  北宫龙冷冷道:“如要知我名字,就再拼上一架,你胜了我自然告诉你。”
  玉面郎君心知再斗也斗不出什么名堂来,反而只有自取其辱,英雄知道进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且把对方面孔熟记心中,以后碰面时好算帐。
  雪峰魔女颜玉如等玉面郎君走后,对北宫龙一揖,轻启檀口道:“这位英雄真谢谢你,亏得你来才解并我的危困。”
  北宫龙连忙回礼道:“些微小事,何足挂齿。”
  雪峰魔女颜玉如犹豫了一会儿道:“英雄姓名能否告知。”
  北宫龙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份,款然道;“因有某种原因恕我不能见告!”
  言罢一纵身上房走了。
  两条人影掠过山庄,来到一处树林,在前的一人霍地停住脚步道:“在这儿就好。” 白昊堂主一览沉寂树林,笑道:“这是一个打斗的好地方。”
  无忧神尼,打量他一会儿,暗叹道:“他多么象‘他’,无论是言语谈吐和身材,只是蒙着面巾,瞧不见他的真面目。”
  白昊堂主见无忧神尼不说话,一昧盯着,瞧得他老不大舒服;浑身不自在,冷然道:“既到此地,为何还不动手?”
  无忧神尼道:“在未动手之先,我先问你几句话。”
  白昊堂主不耐烦道:“你怎地有那么多话要问,本堂主时间不多,还有正事要办,须知今日是来拼斗,并不是让你问话的。”
  无忧神尼脸色一变,瞬息又恢复原状道:“施主何必心急,如要过招,等一下贫尼奉陪就是,现在贫尼只问几件就行。”
  白昊堂主道:“三件让你问吧!”
  无忧神尼问道:“你是不是复姓公孙?”
  白昊堂主冷冷一点头道:“不错,我姓公孙。”
  无忧神尼一喜道:“你姓公孙,那么你父亲是谁,是不是当今‘东神西隐南仙北圣’的东神公孙石?”言罢紧张地望着对方。
  白昊堂主身躯一震,摇摇头道:“我虽是姓公孙,与恩师同姓,但不是恩师的儿子,我只知是恩师抚养大的,表面上是师徒之称,却有骨肉之情。”
  无忧神尼神色一黯,但一隐即过,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白昊堂主一愕,随即道;“二十有五,你问这干嘛?”
  无忧神尼双目瞿地一亮。旋即又黯然,心中暗道:“我的儿子如果还健在,也是二十五岁了!”
  她,无忧神尼还有孩子?诸位且慢吃惊,听作者慢慢道来。
  原来早在二十多年前,无忧神尼尚未出家当尼姑,皈依我佛时,支剑闯荡江湖,倚仗一套“偏锋剑法”行道江湖,也闯出了个“青衣侠女”的雅号,这也只因她索喜穿青衣,所以被好事之徒起了个“青衣侠女”的雅号。
  她武功高,人又长得美丽,但偏是心眼太高,虽也碰过不少年轻艺高侠士,但她高不成,低不就,人过三十犹小姑独处居无郎。
  那几年刚好是“东神西隐南仙北圣”声威人震之时,她心高气傲,一听别人称赞“东神西隐南仙北圣”武功如何了得,她心中就有些不服,私下里要找这几人较量。
  于是她就踏遍江湖找寻这四人,她第一个目标是“东神公孙。” 那公孙石本住在东海无名岛上,说也真巧,那一年他忽动游兴,也只身入中原。
  就在那一天,杭州的悦宾酒店里。
  她一踏入店里,才知里面已经客满,只在角落的一张桌边有一个空位,而坐在那桌边的有一个少年书生,正抚桌浅酌,这少年书生正是“东神”公孙石,他功力精纯,驻颜有术,虽是四十许人,但瞧去却似二十多岁少年。
  那时江湖上已有风声传说“青衣侠女”要找“东神”公孙石领教功夫,此时一见有个青衣束装的女子走了过来,心中已料到七分,但她当时并不认得“东神”公孙石,而公孙石却认得她,两人坐了同桌,“东神”公孙石借机攀谈,与她胡扯一大堆,也许是天意如此,她竟对这少年书生起了情愫,两人结伴游山玩水,谈笑风生。
  “东神”公孙石文武俱全,人又生得英俊不凡,谈吐流利,出口成章,使得她大为倾倒。一夜定情,翌日他留下字条走啦,这时她才知道他就是“东神”公孙石,心中好不恨煞,同时她由那字条也得知“东神”公孙石还有原配妻子,他不辞而别,就是由于他那原配妻子听到风声奔来中原,把他拉回东海了。
  此时一种被欺骗侮辱的感觉袭上了心,她也曾找他两次,但未曾找到,珠胎暗结,十月瓜熟落地,竟是个男孩,她望着孩子一把一扯眼泪往肚子里吞。
  就在一天早晨,她发现孩子不见了,由留信中她得知是东神公孙石带走了孩子,她唯一的命根失了,便万念俱灰,遁入空门之中,取号无忧,一般人因她武功高强,为人甚为正派,都称她无忧神尼。
  且说白昊堂主见无忧神尼脸上倏喜倏优,仿佛心事重重不由暗笑道:“人都道她无忧神尼,其实瞧地眉头皱成一堆,烦恼比人只多不少。”
  无忧神尼振作脸色道:“穷尼要问的已问完了,可以动手啦。”
  白昊堂主不知如何,斗志已经消失殆尽,再也提不起斗兴,此时放言道:“今日少爷还有事,不与你斗了。”
  言罢,一晃身形如飞而去。 无忧神尼瞧着他的背影,叹道:“这孩子真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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