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色照在大地上,显观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夜风拂衫,衣袂飘飘。沙丘之上,北宫龙与白道盟主潜龙手白天浩对峙。 北宫龙一袭书生打扮,神态飘逸,双目清朗,端的翩翩佳公子。
白天浩全身密扣劲装,肩上披了一袭蓝色披风,英俊挺拔,眉宇间显出一丝杀气。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立着,似乎谁也不愿先发招,这样过了片刻,白天浩似是忍耐不住,双足一顿,猛地纵扑过来,左右两臂伸得笔直,横扫而出。 北宫龙见对方一出手就是极硬的招式,哪敢怠慢,双臂倏地一分,划个圈,蓦向对方推去,这一式用上八成真力,也是硬碰硬的手法。
四掌快要触及之时,潜龙手白天浩左掌骤地下沉一尺,疾快往对方丹田按去,变招换式,快速异常。
北宫龙的双掌快要与对方触及之际,忽地发觉右掌按空,心中一惊,想也不想,右肘一沉疾排而出,封住对方来势。
就在此时两人双掌按个正着,潜龙手白天浩手腕一翻,霍地吐气开声。 北宫龙蓦觉对方掌劲如山压来,遂大喝一声,真气往外疾吐,只听“蓬”地一声巨响,他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一步,那潜龙手白天浩身形一震,斜跨出一步,借势猛旋,瞬间又到北宫龙身侧,伸臂疾点“期门穴”。
这一招借势攻击,运用得十分微妙,北宫龙未站稳之际,指风破空,对方一只手臂业已探到,端的迅捷如电,他一侧身子,使个古怪身法旋出一丈,双掌翻飞,一记精妙招式,向对方致命之处递去。 潜龙手白天浩身形灵巧,如蝴蝶穿花,如灵猿纵横,所施出之招式,奥妙绝伦,两人拼斗在一起,可算得一时瑜、亮。
两人拼出招式,越打越快!简直分不出那个是谁,只见山丘上两条人影上追下逐,似流星赶月,一时掌风虎虎,拳影如山。
争斗中,场外不知何时已环立了十几个人,睁着双目注视场中,忽见一条人影如飞掠来,见两人拼斗正酣,心中大急,喝:“北宫兄弟快住手,自家人为何动起手来?”这人正是神行太保傅灵。 只因他睡了一会儿,忽被一阵衣抉飘飘之声惊醒,他心想这等深夜之时,难道还有人在户外玩景赏月,不由往邻床一瞧,却见被褥杂乱,北宫龙不在,心中暗疑道:“如此夜深,他上哪儿去?”
他忙披衣下床到了屋外,忽见一条人影如狸猫般快捷,几个纵落,迳朝庄外奔去,他才一愕,又见人影闪动,如飞扑出庄外,这一下可引起他的好奇心,忙不迭纵身上房,跟踪而去。
岂知来到山丘之处,只见那儿立着十多人,都是自己熟识的江湖人物,这些人俱是一言不发,仿佛在瞧什么热闹似的,他再定睛一看,不由愕然,原来场中相斗的两人,竟是北宫龙与新任的白道盟主、潜龙手白天浩,他这才出声劝阻。
但是两人缠斗正酣,谁也不敢分神,须知此刻任何一方若一现破绽,就有被对方一掌震死的可能,所以山丘上此时虽是站满了人,但是两人却如同未见似的,兀自你攻我拆,拳脚往来不休。 山丘上人越来越多,不知是谁大声道:“这厮胆大包天,竟然夜探本庄,不知怀了什么心意,盟主暂且罢手,杀鸡焉用牛刀,就由小的出手惩戒他够矣!”
这句话一说出,立刻有许多人附合赞同。
正在拼斗中的潜龙手白天浩双掌一翻迫开北宫龙,朗声道:“谢谢诸位好意,请大家袖手旁观,不要让这厮逸走即可。
哪个动手即是与我潜龙手白天浩过不去。”
经他如此一说,各人只得静静旁观,谁也不敢再插口动手,因为那样不仅是跟白道盟主为难,也是跟全体白道侠士为难,这样的事谁愿意做!
不知何时山丘不远之地站着一道一佾,四只眼睛炯炯注视着拼斗的两人,这一道一僧正是名震天下的明镜道人和九指头陀。
两人一声不响瞧了片刻,明镜道人缓缓道:“那少年书生北宫龙正是隐居多年的北圣南仙的家数,身形轻灵,功力更见火候。”
九指头陀沉声道:“潜龙手白天浩的手法甚杂,似乎综合中原武学精华而自成一派,此类功夫诡异非常,中原并无此功夫,我十分怀疑这是域外武学。”
明镜道人双目凝视一会儿道:“你所怀疑的确不无道理,‘一峡二洞三门’虽是新兴起的派别,但是其中除一峡凭其雄厚潜力得以畸形发展外,其余二洞三门中决不会出此种俊逸人物,或许此人即是‘东神西隐南圣北仙’中人培育出来的。”
九指头陀瞿然道:“如果是这一干人所培育出来的弟子,那么江湖上又将天翻地覆。” 明镜道人看了片刻,沉声而有力地道:“潜龙手白天浩至今只使出八成真力,这可透着奇怪,如果说他故意不想杀死对方,而是要活活困住对方,似有不象,因为我看得出那少年书生也未使出全力应敌。”
此际场中各人议论纷纷,那长白少年武士徐敬仁低声对自己身旁一人间道:“你猜盟主胜,还是那厮胜?”
身旁那人是个浓眉粗眼的大汉,闻言双目一瞪大声道:
“当然盟主得胜,你不见盟主那种威势,只怕再过五六个照面,那厮就要被盟主收拾下来。”
长白武士徐敬仁双目瞧去,果见潜龙手白天浩此时施出一种极为神奇难测的掌法,招招递向对方要害,迫得北宫龙团团转,众人不由大声喝采,潜龙手白天浩一见众人为自己喝采,心中得意非凡,大喝一声,运掌如飞,登时对方又被他逼退好几步,众人喝采声更烈。
人群中一人大声喊道:“盟主还犹豫什么,一掌把他震死算了!”
那浓眉粗眼大汉也喊道:“这厮胆敢偷窥本庄秘密,罪该万死,盟主加油,可别让位跑了!”
潜龙手白天浩击出一掌,朗声笑道:“诸位放心,他决跑不了的。” 一言甫毕,挥掌攻上,又与对方拆解五、六招,北宫龙宛似无力抵挡,脚步横移,一直往后退去。
明镜道人一皱眉道:“潜龙手白天浩犯了轻敌的毛病,那北宫龙显然未使出全力,似乎在等待有利时机反击。”
九指头陀同意道:“这潜力手白天浩什么都好,只有狂傲这一点不好,也许不能怪他,一个少年人能登上武林盟主的宝位也不简单,难怪他恃才傲物。”
明镜道人声音低沉地道:“我仿佛冥冥中有个感觉,将来领袖武林中的人,恐怕不是白天浩而是他!”
九指头陀点点头道:“我亦有同感!”
他是谁?九指头陀与明镜道人所指的他究竟是谁?是北宫龙吗?
神行太保双手直搓,双目瞪着场中两个,心忖道:“北宫龙武功虽高,但究竟有限,岂能抵得过武林盟主潜龙手白天浩。”心中尽管着急,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干瞪双眼,望着飞舞腾跃的两个身影。
这边人群中也有一个少女正在着急地瞪着妙目,瞧着拼斗的北宫龙,这少女正是雪峰魔女颜玉如,此时她随师父无忧神尼入关参加终南大会,不想在此处遇见北宫龙,她本在大厅中就瞧见了,可是碍着人多,不好意思去找他,何况师父无忧神尼又在身旁,几种顾虑使她隐忍下来,此时见情郎处于败象,一颗心儿高悬,暗喑替他担心,要不是师父在身边,她早就纵上前去了。
北宫龙等待对方猛烈的攻势一过,立刻放手抢攻,他先前本是为了试探对方武功深浅,当对方一展开身形,他就微微一震,原来这身法似曾在何处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当然他也看出对方未施出全力对付自己,心中疑惑更大,于是一面挥掌迎敌,一面仔细观察对方身法,如此一来心神未免分散,所以被逼得团团转,但也未曾吃亏,就在潜龙手白天浩施出辣手时,眼看将要击中,他倏地一闪一飘,儒门超凡入圣绝学“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身法立生妙用,随即轻易避过。
潜龙手白天浩脸上笑容如故,心中可是暗暗吃惊,心忖:“这个对手也太可怕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宰了再说。”
思忖着,手底上加劲,微斜右臂,纵跃如飞,骈指急点对方“巨阙”“璇玑”“期门”等大穴,掌劈拳击,一轮疾攻。
北宫龙沉着对付,不明内情之人还认为北宫龙败了,其实他只是稳扎稳打,观势而后动。
尽管潜龙手攻势凌厉奥妙,北宫龙总有办法化解,有时明明一拳及身,却见他随手一掌挥去,即把对方拳势封在威力范围外。
不知不觉已拆了两百多招,潜龙手白天浩瞧瞧天色,暗道:“大概可以了,要收拾这厮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今天不能收拾,嘿!嘿!总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
雪峰魔女颜玉如悄声问道:“师父,他会不会败?”
无忧神尼一皱眉道:“你说的哪个他,北宫龙,还是盟主白天浩?” 雪峰魔女颜玉如粉脸微红,低下头道:“我说的是北宫龙。”
无忧神尼淡淡道:“他不会败的,但也无法取胜,须知盟主浑身绝技,目前只不过施出一点皮毛,他更擅长剑术,只要他一取下宝剑,对方纵然不死也得受伤。”
雪峰魔女颜玉如担心道:“不知盟主会不会将他杀死,我想他决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他不是跟天灵帮作对吗?这一定是个误会!” 此时旁边一人插口道:“嗯,是个很大的误会,想我那兄弟再糊涂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无忧神尼霍然一惊,心道这人潜近身旁,自己居然毫无所觉,对方功力之高不在自己之下,回头一瞧,只见一个中年文士剪着双臂,倏哉游哉地立在身后三丈之外,无忧神尼眉头一皱,心道:“这中年文士来历十分可疑,早先在厅上还曾见过,他能够进入厅中,足见他武功也是高手之列,但是向旁人一打听,却又都不认识他。”因此在她心中存下了一丝疑惑。
中年文士朝无忧神尼一点头,又朝着山丘拼斗的两人喃喃自语道:“怎地这两人宛似在消磨时间,斗了这么久还不分胜负。” 无忧神尼闻言,不由向拼斗中的两人瞧去,果见两人拳脚往来,兀自打得十分起劲。
北宫龙打了一会儿渐没兴趣,他只察觉对方武功路数绝不是中原正宗绝学,他还瞧出对方仅是要缠住自己,每逢他要挥掌突出包围,对方就施出一两式精妙绝招挡住去路,不由得暗暗纳罕。 又过了百招,北宫龙心中微怒道:“这厮死缠着自己,不知有何企图?” 他本想打败对方然后离开,可是这样做法,不啻给人一个口实,说自己确是个奸细,再者如果打伤了对方,就会跟全体白道英雄豪杰结仇,思及至此,心中更加为难。
此时又有个人喊道,“这厮如此胆大,还敢拒捕,大家一起出手把伸抓下来治罪。” 这句话正是群雄所要说的,于是山丘上顿时沉静下来。
北宫龙听了,心中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贾文娟这时也在人群中观看,旁边站了一个脸色呆板的玄衣少年。
贾文娟低头沉思一会儿,她幽怨地瞧了北宫龙一眼,含羞道:“他是我的丈夫!”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诧了,黄衣少年与玄衣少年霍地抬起头来瞧着北宫龙,但随即又垂下眼帘。
北宫龙本想辩解,但心中一转,打消主意,不由呆立着出神,贾文娟那双幽怨美目使他心乱如麻,令他又惊又喜。
同时在人群中,一个秀美的姑娘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暗道:“原来他早已有了妻子。”心中登时一酸,感到一阵失望。
无忧神尼“喔”地一声道:“他是你丈夫,怪不得你替他出面,但你要知道,现在你如果护他,无异是跟武林同道为敌。”
贾文娟冷然道:“这我知道,我还要说谁敢动手,我就先向他领教。”
徐敬仁冷哼一声道:“好狂的姑娘。我徐敬仁就先领教‘南天三剑’究竟有多大道行,敢在天下英雄面前这般放肆!”
贾文娟望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一个人绝不是我的对手,最好再找一个。”
昆仑武士徐敬仁闻言,怒道:“对付你一人,我徐敬仁就足矣!”
言罢就要动手,忽地潜龙手白天浩走了过来道:“徐兄且退,这事本由我生,理应由我来处理。” 昆仑武士徐敬仁见是盟主出来,忙一恭身退了下去。
潜龙手白天浩冷峻道:“贾姑娘是个明理的人,还请跳出是非圈外,免得惹祸上身。”
贾文娟缓缓道,“别人或许畏惧你的东海武学,我却正想领教。”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这一下大家才知晓盟主武功竟是东海一脉。
潜龙手白天浩脸色一变道:“南疆武学也没甚了不起,我今天就用双掌斗斗你们南天三剑。”
此时北宫龙正低头沉思,场中一切情形?他竞丝毫不觉。
在不远之处,明镜道人肯定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潜龙手白天浩一定是出于东神门下。”
九指头陀颔首道:“你猜得不错,那么隐居多年‘东神、西隐、南仙、北圣’的徒弟都聚在一起了。”
明镜道人沉声道:“据那姑娘说,她和北宫龙还是一对夫妻。” 九指头陀双口一睁道:“这三人要能携手合作,将会为武林大放异彩。”
明镜道人低叹一声道:“事实上已可瞧得出那西隐的女弟子和南仙北圣三徒是站在一条线上,而潜龙手白天浩则是站在敌对,看来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将因这些少年引起。”
九指头陀道:“你不是善于卜卦么?你就卜一卦看看,这三个人将来会成个什么局面。”
明镜道人立刻卜了一卦,他沉思一会道:“卦像上指明三人中一个要被其中的另一个杀死。”
九指头陀叹道;“天意无此,莫可奈何!”
明镜道人一眼瞧去道;“那姑娘不是潜龙手白天浩的对手,快要败退下来了。” 贾文娟如葱十指,不断疾场,十缕指风竞啸,罩向潜龙手白天浩身上大穴。
她这一手施出,立刻有人惊诧道:“啸风指!”
群雄俱为之心神一震,须知这啸风指乃是西隐“怨天隐客”的不传之秘,江湖人士折在这套绝技之下的不乏其人,如今见贾文娟施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潜龙手白天浩冷笑一声,身子一翻,蓦地腾身而起,十缕指风从脚踝处掠过,同时潜龙手白天浩一脚飞快踢出。
这一脚去势如电,贾文娟微吃一惊,娇叱声中,一掌劈出。
潜龙手白天浩一缩腿,左臂霍地暴伸,往对方脉门扣去,劲势飚然。
贾文娟右肘一沉,莲足蓦地横扫,以攻还攻,变招迅快,功力火候,举手投足全见威力,瞧得群雄瞪目相向。
但是潜龙手白天浩又岂是易与之辈,双臂一分,上横下击,下似捞月,双招齐出,也是一招以攻还攻,火候觑得正好,登时把贾文娟逼得后退两步。
群雄见状,齐声喝采,潜龙手白天浩见众人喝采,心中大为高兴,精神一振,运掌如飞,顿时把贾文娟圈入掌风中。
眨眼间已三十多招,潜龙手白天浩怪招叠出,贾文娟被迫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黄衣少年与玄衣少年面色紧张,双目紧盯住场上拼斗的两人,如果贾文娟一有危险,两人立刻出手抢救。
这边,北宫龙偶而向拼斗的两人看了一眼,又把双眼望着天际,脸上露出迷惘神色,宛似场上两人拼斗与他无关。
贾文娟一边被对方逼退,心中大怒,如玉双臂交拂递出,招指向对方致命之处。 潜龙手白天浩冷冷一笑,双掌如飞递出,招招封住对方攻势,此等掌势,众人何曾见过,只瞧得众人齐声佩服不已。
忽然,潜龙手白天浩身子一晃,来到贾文娟右侧,一掌迅疾按去。
贾文娟一式“拨云见月”递出,但是这一式已在潜龙手白天浩预料中,只见他随手一掌挥去,立即封住掌势,紧接着欺身上前,探臂一掌冲破对方掌式,直递到贾文娟面门前。
这一掌甚是怪异,贾文娟大吃一惊,魂飞魄散,要躲已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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