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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武林逸事


  行行重行行.来到草长莺飞的江南,沿途风光如画,文物典雅,两人策骑缓驰.游名山,览秀水,这天到了风景旖旎的杭州。
  杭州城,自古灯红酒绿,繁华异常。
  两人驱马进入城内,只见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行人游客,不绝于途,三教九流,人物荟萃,络绎不绝。 时间虽早,葛玉燕因喜爱此处景物,要在这儿停留过夜,两人就在西湖之滨一家福来客栈投宿。
  两人既到杭州,且投宿湖滨,又怎能不游西湖呢?饭后雇了一条小艇,凌波万顷,畅游西湖。
  虽已是九月初秋,但是西湖水烟深处,犹有红莲半残,如丽姝晓起临镜,脂粉初匀,不胜风情。
  莲叶之上,露珠晶莹,船过处,湖水荡漾,清风徐来,使人有出尘之感。 湖心忽见有三座塔尖,风姿古雅,倒影幻奇,仿佛浮漾水中,塔边则是小岛,岛上杂花丛生,草拂轻烟,琼楼飞角隐约可见.葛玉燕见状惊喜道:“弟弟,你看这儿多美!”
  她移眸一盼,正见北宫龙凝神望着自己,不由玉脸泛红,嗔道:“我又不是叫你看我,姊姊有什么好看?身上又没长花!”
  北宫龙道:“姊,不错,你身上虽然没有长花,可是你的姿容足可闭月羞花,怎能叫我不看?” 葛玉燕轻啐一声,娇嗔道:“你就会往人家脸上贴金,我且问你,这儿是不是叫什么‘三潭印月’吗?”
  北宫龙笑着点头道;“这正是西湖八景之一的‘三潭印月’。听说月圆之夕,月影从塔孔映出,化影为三,空明朗映,别有其趣!”
  他说至此,略微一顿,接着道:“这就是所谓湖中有湖.岛上有岛。园林之布置.冠绝江南,传说还是一代诗圣苏东坡所建的呢!燕姊姊既然喜欢,不妨上去玩玩……”两人随即舍舟登陆.携手走过九曲桥栏.葛玉燕娱目畅怀.心花怒放。
  北宫龙若有所感地道:“虽说名山秀水,名符其实,然而清高独秀。幽丽出尘.却推西湖。”
  忽然北宫龙把手一指,向葛玉燕道:“燕姊姊,所谓湖山性处,不乏雅人,你看那少年书生!” 葛玉燕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只见湖面—只画舫,缓缓划来,船头坐着一位白衣少年书生,看来约莫十七、八岁。
  生得脸如冠玉.容貌俊秀,倜傥俊逸。
  一张茶几上置有清茶一壶,古琴一具,只听那白衣书生引琴歌道:渺渺澄波一镜开,碧山秋色入怀来,小舟撑出丹枫里,吁落轻飘扫绿台。
  琴韵歌声随着湖风播送,曲节悠扬.有如婉转黄鹂,清韵悦耳。
  北宫龙不觉轻声道:“此人看来不俗……” 这时北宫龙与葛玉燕已走完曲栏,临近内轩。
  北宫龙道:“燕姊姊,我们到里面去吧!”
  他拉起葛玉燕的手,穿过石亭,步过竹楼,在那垂柳深处,只见一座茶亭.十分清雅.随题“柳翠轩”三个金字。
  于是两人进了茶座,泡了两壶龙井,凭栏品茗。
  “柳翠轩”中,茶客寥寥无几,东首靠栏一桌,独坐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他见北宫龙两人进来.似乎留神看了又看。
  北宫龙与葛玉燕都觉得这人有点面熟.转念一想.是了.这老者看来头如飞蓬,不就是那个吐语如珠的万家生佛吗?
  坐了片刻,那舟中操琴高歌的白衣书生也走了进来。
  北宫龙见其英华内蕴.气宇不凡.只是略带有几分娇气。
  那白衣书生也冲了一壶龙井.凭栏而坐.一双美目对北宫龙这边射过来。
  当他眼光触及北宫龙灵活的俊目时,顿时感到北宫龙的眼光,闪射着魅惑的光芒.令人神往.刹那间他脸上浮起两片红霞,心头雀跃.怦然不止.赶忙移日旁顾,当眼神落在孤单的万家生佛身上时.好像记忆里曾经见过此老,不觉怔怔凝视。
  蓦地里,万家生佛似有所感.倚栏吟道:问讯湖边春色。
  重来又是三年。
  东风吹我过湖船.杨柳丝丝拂面。
  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
  寒光亭下水连天,飞起沙鸥一片。
  这首《西江月》词,经万家生佛唱来,似颇多怅惘,一歌既毕,惊起几只芦苇丛中的沙鸥,“啪啪”数响,振翼飞去。
  这时,那白衣书生站起身来,走到万家生佛面前,深深一揖道:“老人家敢是阮老伯?”
  万家生佛一笑,打趣道:“哦!宋贤侄……十年不见.你长得美貌如花……而又经……哈!我人老眼花,差点认不出来,我与令尊一别五载,想不到今日在这儿见着你,令尊一向可好?” 白衣书生闻言忸怩地道:“阮老伯最会寻晚辈开心……家父托福,他不时提及你老人家呢!”
  北宫龙听得不解,心中暗忖:“这白衣书生说话莺声燕语,又忸怩作态,实缺少须眉气概,不过看来他并非庸俗无能之辈,到底他是那一门路,与这万家生佛有何渊源?”接着两人娓娓而谈,音细如蚊,旁人很难听得清楚,谈了好一会,才叫掌柜结帐,两人站起身来,作欲走之势,突然白衣书生骤又坐了下来,双眼凝视轩外,脸上阴晴不定,眼露惊讶之色。
  北宫龙与葛玉燕不禁移目一望,原来此时,一个搔首弄姿、体态妖冶的青衣美妇人和一个眼带邪色、嘴露谄笑的俊美少年进来了。
  那美少年踏进“柳翠轩”,一双炯炯贼眼不停地在葛玉燕身上溜来溜去。
  那青衣美妇人看在眼里,秋波微转,朱唇微启,娇声娇气地道:“哟!我的俊兄弟,敢情你又看上人家姑娘啦!嘻嘻!只要你今晚……卖点力气,姊姊若是高兴,准帮你弄来,到时再灌入我那……嘻嘻!岂不手到擒来……”
  她说着,眼光却盯住北宫龙,嘴角泛出荡笑,眉黛横春,妖媚绝顶。
  美少年听得眉飞色舞,当他移目看到白衣书生时,不禁越发心喜,高兴地叫道:“咦!珠妹妹,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哪知白衣书生转首旁颐,不理会他。
  这一来,俊美少年可就急了,飞身抢到白衣书生面前,陪笑问道:“珠妹妹!你怎么啦?才一年不见,你就忘记我了?”
  他说着,竟伸手欲拉白衣书生。
  陡见白衣书生玉脸一红,身子微挪,闪过俊美少年的手,即刻反手一掌,朝他脸上劈去,既快又重。
  美少年想不到她会来这一手,慌忙中一偏头,几乎被她打着,慌不迭退跃两步,急声道:“珠妹妹,你……你疯了……”
  白衣书生娇叱一声,喝道:“去你的!谁是你的珠妹妹?”
  她一语甫毕,双足一点,挥掌又拍了出去,出手奇绝,瞬息之间,连发数掌,而且每一招凶猛疾厉,每一式都是毫不留情,显然她恨透了这少年。
  那少年也端的不凡,足跟一旋,身法奇快,只见他连转几圈,白衣书生每一掌眼看就要打中,却又随之落空。
  这样逗得那白衣书生恼羞成怒,易招更式,时而拍掌击出,时又并指如戟,猛点美少年前身要穴,迫得他一味闪避,却仍腾出一只手来拉那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更是怒不可遏,冷笑一声,倏地身形拔起丈来高,半空中双臂一圈,相互交叉,伸开十指,猛可里向美少年脑门抓到,看着即将临头之际,骤地双手一分,两手同时攫向美少年左右“肩井穴”,这一着端的令人难以防范。
  美少年大吃一惊,赶紧闪身暴退,可是已来不及,“嘶”地一声,右肩被白衣书生撕下一片衣襟,还好没有伤及皮肉。
  他惊魂甫定,不安地叫道:“珠妹妹,你竟翻脸不认人,你从那儿学来这邪门外道的鬼功夫?”
  北宫龙与葛玉燕不觉一愕,瞧这白衣书生无疑是姑娘扮装的,不过她这种手法,两人却从未见过,照此情形来看,她绝对不是九大门派中的人。
  须知适才这手法,可正是武林九大门派“一峡二洞三门”
  中“奇绝门”的无上绝技,诡异绝伦的“交畹分手爪”法。
  白衣书生正待挥掌再上,那体态妖媚的青衣美妇人,已经妖声腻气地道:“俊兄弟,你且退下,让我来教训这疯妮子”
  青衣美妇人语音才落,倏地跃过几张桌面,一手“苍鹰现爪”,向那更钗而弁的白衣书生抓去,势挟劲风。凌厉无比。
  白衣书生滑步一闪,几乎给她抓个正着,慌忙跳过一张桌面。
  但是,青衣美妇人接着又欺身而进,玉臂暴伸,一掌击去。
  白衣书生怒声叱道:“你是何人?”即刻身躯一晃,又跳过一张茶桌。
  育衣美妇人冷笑一声,不屑地道:“哼!你这疯妮子,也配问我!”右手猛起一掌,“横扫千军”遥击过去,掌风劲疾.白衣书生眼看来势汹汹,锐不可当,身躯一拧,飘开五六尺,巧妙地躲了开去。
  只听一声巨响,壁上被雄浑的掌力,震破一个大洞。
  如此一来,吓得掌柜惊叫道,“客官!有话好话,可别在这里打架呀!”
  这时,几个无聊茶客眼看情势不妙,纷纷结帐离去。
  万家生佛也好,坠入五里雾中,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索性站起来走得远远的,袖手旁观。
  这边,青衣美妇人哪肯理会,在茶座中穿来穿去,掌风呼呼,不仅震破茶桌,就连桌上茶杯也被震碎不少,“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虽然青衣美妇人出手劲疾,显然功力极高,可是那乔装的白衣书生也自不示弱,身法飘忽如风,青衣美妇人一时也奈何她不得。
  本来茶座之间地方不算很小。但究竟不比旷野,可以随意施展,更兼那被打翻击碎的桌椅.横七竖八地阻挡着,所以进退攻守之间都受限制。
  再说那白衣书生身法轻灵,左避右绕,身形如蝴蝶穿花.又似飞燕绕梁,在桌椅横竖间,穿来扑去。
  青衣美妇人顷刻之间,连连打出十数掌,但仍然打不着白衣书生。
  至此,惹得青衣美妇人心头火起,怒焰陡升,突然招式一变,掌风更烈,不到一刻工夫,茶轩中的桌椅,除了北宫龙这张桌子,其余都全给打翻了。
  白衣书生玉脸泛怒,舌绽春雷,冷笑一声道:“好妖妇!哼!你看把人家的地方全毁了,要打我们另约个地方再打不迟!”
  青衣美妇人冷笑道:“疯妮于!废话少说,纳命来!”
  她话才说完,双掌齐扬,用了十成功力猛推出一掌“横波击浪”,既快又捷,凌厉无俦,向白衣书生当胸罩来。
  此时白衣书生刚巧跃至北宫龙的桌旁,冷不防青衣美妇人推出这记“横波击浪”,出手极快,势挟万钧巨劲。
  白衣书生本欲闪避,但继而一想,自己避开了,后面这蓝衣书生与美艳少妇,正好首当其冲,万一出了人命,可不是玩的。 同时,她自己莫名其妙地对蓝衣书生,产生出一种莫可言喻的好感,所以她颐前虑后,咬牙横心,倒退一步,只得全力硬接一掌。
  不过白衣书生心中雪亮,情知凭自己功夫万万不是对方敌手,经此一来,势必受伤不可,可是就在她倒退一步、退功硬接之际,正好身子靠在桌边,骤地后腰“命门穴”似触着一物,也感到一股极大的热流,透过“命门穴”贯注双掌,心知有人借物运动相助,不觉气势立壮。
  就在电光石火一刹间,两股掌风相碰,只听得“蓬”地一声大响,却见白衣书生分寸未动,青衣美妇人却“嗳哟”一声惊叫,整个娇躯被震出七、八尺外。
  若不是那美少年眼明手快,飞身接住,怕不跌个四肢朝天。 这下把万家生佛惊呆,也把美少年吓呆,没想到才一年不见,她的功力竟如此精进,抱着青衣美妇人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转身掠出了“柳翠轩”。
  个中实情只白衣书生心中明白,必是那北宫龙与葛玉燕两人中,有一人出手相助。
  白衣书生突然转身,朝北宫龙与葛玉燕一揖道:“刚才幸蒙两位相助,不然我宋明珠就不堪设想……”
  不料她把名讳报出后,才知说漏了嘴,登时脸泛红霞,娇羞不胜。
  北宫龙淡淡地道:“姑娘如此客气倒叫小生不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武林中人份内之事,何需挂齿。”
  宋明珠闻言.心中暗忖道:“这书生外表英挺俊逸,武功高深莫测,言语谦恭,若能与他结识定可获益不少。”
  她存心结纳,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谁知正巧与北宫龙眼光不期而遇,她再度感到他的眼光里有着撩人的魅力,荡人心弦。
  这时葛玉燕忽然道:“弟弟,你看哪是谁?”
  她说着伸手朝外一指。
  北宫龙忙转过头,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湖面上有一只小艇,正朝这边划来。
  船上舱前站着一个胖和尚,袒陶器怀,披襟迎风,正是曾经两次相见的笑弥勒。
  片刻工夫.那小艇已摇近“柳翠轩”,倏见那笑弥勒双肩一晃,身子凌空拔起,掠进了“柳翠轩”。
  他一眼看到桌椅零乱,就哈哈大笑,向万家生佛道:“喂!
  老儿,怎么的?你又跟人过招啦?” 言下,偏首望着北宫龙与葛玉燕,又道:“咦,两位檀樾,哈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又在这儿碰头了,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北宫龙如坠入五里雾中,究竟笑弥勒葫芦里卖什么药?——好戏还在后头,这句话不知怎么解释。
  这边,万家生佛走了过来,指着笑弥勒对宋明珠道:“贤侄女,快来见,这位也是令尊昔年旧友,你该称他伯伯呢!”
  宋明珠倒灵巧得很,忙向笑弥勒一揖道:“珠儿参见和尚伯伯!”
  笑弥勒看了一阵,才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宋老头的掌上明珠,经你这一装扮,我和尚差点分辨不出来了,好啦,别行此大礼……”
  他说至此处,正欲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突闻一声阴森森的冷笑,震人耳鼓!
  北宫龙心中一怔,眼光落处,只见进门处已经站定两男一女,除了方才逸去的美少年和青衣美妇人,此外又多了一个驼背老人。
  那驼背老人眼光一扫众人,冷哼一声道:“娇儿,刚才是谁伤了你?”
  青衣美妇人一指宋明珠,恨声说道,“爹。就是那贱丫头!”
  说着.怒眼盯着宋明珠。 驼背老人闻言,略微打量宋明珠,然后疑信参半地道:“哼,凭这丫头也能伤你?哼,我看她无此能耐!”
  接着又是冷哼一声道:“喂,贱丫头!火速报上你师门来,或许与我驼翁有点交情,看在你初犯上,饶你一命,不然,哼!要知我驼翁向来是手下不留情的!”
  此言一出.笑弥勒心头一惊,暗道:“这驼翁乃是南方五省黑道怪杰,很少抛头露面,怎的突然在此现身?难道他又对……起了沾染之心?”
  宋明珠可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听他语出骄狂,心头火起,舌绽春雷,怒叱道:“哼,你这驼子,欲与你姑奶奶作对,想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这驼翁生性倨傲,唯我独尊,几时有人敢对他讽刺谩骂过?今天竟遭到辱吗,他怒喝一声:“丫头大胆!”
  但见他身子一晃,掠近宋明珠,右手一挥掌“独劈华岳”,势挟万钧之劲,当头劈去。
  这掌非同小可,笑弥勒急喝声:“妞儿快避!”
  同时,伸手一扯宋明珠衣袖,抽身往旁边暴闪。
  万家生佛闻言,也紧急往边一闪,身子掠出丈来远。
  驼翁这掌“独劈华岳”,本意要打宋明珠,经此一来却缩手不及,余势竟朝北宫龙与葛玉燕这边击宋。
  北宫龙为情势所迫,冷笑一声,右手也推出一记“横波击浪”迎了上去。
  但闻“蓬”地一声大响,驼翁整个人飞出八、九尺外,跌个四脚朝天。
  这情形瞧在笑弥勒眼里,顿时哈哈大笑道:“老儿,哈哈!
  这叫做驼子跌筋斗……”
  万家生佛未待他说完.业已接口道:“两头不着实!”
  这两句话,听来使宋明珠笑得前仰后合。
  驼翁生性怪僻,心高气傲。何曾吃过如此大亏?又经笑弥勒与万家生佛一吹一唱,激起他满脸怒火,翻身而起,满脸通红,恼羞成怒,暴喝一声道,“好啊,原来这儿还有高人,小娃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时抢身欺进,双掌齐发,一招“怒涛排壑”,猛地向北宫龙前胸打去,掌风疾厉无比。
  常言道:“人一拼命,万人莫敌”,驼翁在盛怒之下,双掌推出一记“怒涛排壑”,真可谓猛不可当,快极狠极!
  北宫龙眼看来势汹汹,轻声叫道:“燕姊姊,你且快避,这厮如同要拼命似的,哼,看我来治他!”
  葛玉燕说声:“小心!”身子一拧,平空射出丈外,飘落在笑弥勒身旁。 好个北宫龙,看着掌风已快沾身,冷然一笑,非但不避开,反而向着掌风迎去。
  驼翁一声,心想:“小子,你这不是送死?”
  他虽然这样想,其实却大谬不然,北宫龙身躯才逼近,骤地身形一闪,登时失了踪迹!
  驼翁这一掌落空,人打不着却打在茶桌上,“砰”地一声,檀木茶桌连同桌上茶杯,一齐被其凌厉掌风击破。
  本来驼翁这一掌,既快且速,况且北宫龙又欺身迎来。眼看即将把他击伤,不禁暗自欣喜,谁知北宫龙倏地展出那其快无比的身法,眼前一亮,已失去敌踪,暗叫道:“不好!”正欲回身,已经来不及了。
  蓦听得“叭”一击脆响,因用力过猛.驼翁整个人向前冲去。脚下一滑,刚好压在他击破的桌子上,同时屁股“噗”地一声响,臭气冲天。
  这边笑弥勒早已哈哈笑道:“好响!老儿,常言‘臭屁不响,响屁不臭’,焉知驼子的屁是‘臭屁特响,响屁更臭’,嘻!这回更妙,驼子放屁……”
  那边万家生佛接口道:“弯弯曲曲!”
  这次,两人一唱一答,非但是宋明珠,就连葛玉燕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驼翁虽然气得面色铁青,七窍生烟,但他心知不是北宫龙敌手.爬了起来,怒目望着北宫龙恨声道:“哼,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怕没处下金钩,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说完,向那美少年与青衣美妇人喊声:“咱们走!”
  于是,三人相继掠出“柳翠轩”,抱头鼠窜而去。
  驼翁今天吃此大亏,只因他不知北宫龙这种身法,乃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儒门迈凡超俗无上心法——“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玄妙身法,难怪北宫龙身形一动,就已绕到驼翁背后,伸手用力拍他一下屁股。 如果北宫龙这时欲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只是他不想无故杀人罢了,而且这又是光天化日下的风景胜地。
  那驼翁领着青衣美妇人和美少年一走,笑弥勒朗然一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老弟可算真人不露相,现在这儿被弄得乱七八糟,大煞风景,不妨到我舟中谈谈如何?”
  万家生佛也走了过来,问道:“老弟,和尚说的是,咱们想与老弟商讨商讨,而且依我看老弟刚才那玄妙身法,酷似“谈笑神儒”的儒门无上心法,不知老弟与他老人家是怎么称呼?
  再则,眼下江湖又要掀起一番风浪,还得请老弟出手帮忙,免得死伤无辜……”
  这番话不由把北宫龙愕住了,举目一看葛玉燕,眼神中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葛玉燕对两人的话听得真切,心知这两位奇人所说目前似将发生重大事故,既然处身武林,怎能不闻不问?
  她眼见北宫龙似要征求己见,遂答道:“既蒙前辈另眼看待,我姊弟已是万幸,我们正有些事不明——既承前辈相邀,正是求之不得!”  笑弥勒闻言朗笑道:“好呀!姑娘倒是爽朗之人,既然如此,老儿,咱们先上船吧!”
  语音甫落,伸出一手拉着宋明珠,身子一摇,早已掠出“柳翠轩”,双双飘落小艇上。
  这边,万家生佛、北宫龙、葛玉燕等,付完茶资,先后也跟着飘落艇中。
  五人进了船舱坐定,互通姓名后,笑弥勒才说出一段武林大事—— 原来万家生佛与笑弥勒两人,自“千年雪藕”为乱神逸士所夺,心怕他掀风作浪,为害武林,所以忙着东奔太湖,欲上西洞庭山请“谈笑神儒”翦除“乱神逸士”,以消弭未来浩劫。
  虽然找到了“谈笑神儒”,但又听说那失落数百年的佛门密宗《般若经》,已出现在杭州雷峰塔内。
  这《般若经》乃佛门密宗镇宗宝典,内里所载的武功,莫不玄妙奥秘,包含着无穷玄机,常人难能领悟,除非天生异秉,根本无法入窍,若是能学得内中一招半式,足可睥视武林,并世无双。
  所以此经一出,极可能引出那些已隐居的魔头们,彼争此夺,伤及无辜。
  两人得此消息,连忙星夜赶来,心存万一之想,如“谈笑神儒”也被此书引来,到时岂不一举两得,事半功倍。
  谁知来了两天,尚未见到“谈笑神儒”的影子。
  这《般若经》已被少林“百疑长老”入塔取出,公然宣布在西湖边的葛岭,大会龙蛇,以武功决定《般若经》归属。
  笑弥勒说完,浓眉一蹙,接着又道:“百疑长老,定于今晚决定《般若经》之主,若是以武功来决定,别人倒是不怕,那乱神逸士若来的话,就有些不易对付了!”
  北宫龙不禁问道:“难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厉害魔头不成?”
  笑弥勒面露忧色地道:“就因为这样,昨晚至今晨,我四出探察,看来这番比前次争夺那‘千年雪藕’更要扎手,虽然尚未看见乱神逸士,可是‘一峡二洞三门’中‘迷魂洞主’迷阳嫔女,亲自带着高徒醉仙狐赶到,适才与俊美少年、驼翁等在一齐的那妖娆美妇人,就是声名狼籍的醉仙狐;这‘迷阳嫔女’生得千娇百媚,身具异秉,精擅采补,浑身解数,倾倒众生,武功得自异人真传,实不可轻视,这且不打紧,那‘百毒门’绝毒客,最是可虑,此人非但武功造诣已算当代武林中佼佼不群的高人,尤其一身毒器,歹毒无伦,其他还有些黑白道怪杰枭雄,不胜枚举。”
  北宫龙闻言,沉吟一阵,开口道;“关于‘迷阳嫔女’和‘绝毒客’,我自信还能应付,到时若出现更厉害魔头,那就很难说了。……”
  万家生佛听了插口道:“不知老弟师门……可否见告?”
  葛玉燕听万家生佛欲知北宫龙师门派别,遂将北宫龙近三年的遭遇,简略地述说一遍。待她讲完,万家生佛、笑弥勒、宋明珠等三人,莫不惊叹不己。
  这时,笑弥勒等才知北宫龙与“谈笑神儒”还是师兄弟呢!
  原来“谈笑神儒”之师“公孙先生”,乃是北宫龙之师“醉太白”的师兄,所以北宫龙算来还是“谈笑神儒”的师弟!
  笑弥勒哈哈笑道:“这样看来,我称你老弟,你却委屈了一辈,哈哈……”
  诸侠在舟中商议晚上葛岭争夺《般若经》之事,最后北宫龙因为要先去葛岭看看山势,好待夜晚行动方便,便与葛玉燕别了笑弥勒等人先上了葛岭。
  北宫龙与葛玉燕到了葛岭,站在一块临空突出的石上举目远眺。
  葛玉燕倚在北宫龙怀中,了望四周,但见睛空间寂寂,松风贯耳,潮音不绝。
  渐渐,五彩朝霞泛现天边,从葛岭东眺杭州城,远处,是一片浩渺的钱塘江,一直伸展到遥远遥远的东海,一望无际。
  这时,太阳已渐西沉,云蒸雾散,落霞满天,余晖四射,照耀林谷。
  接着,逐渐由紫红变成橙黄,继而又由橙黄变成千万条耀眼的光彩,俯瞰西湖,潋滟波光,四周青山绿水,全然染上了美丽的晚霞色彩。
  葛玉燕看了这景色,不禁脱口赞道;“龙弟弟,你看这景致多美!”
  北宫龙喃喃道:“西湖山水,名驰远近,岂是虚具其名。”
  他说完低头望着葛玉燕,只见她一双明如秋水的眸子,射出温柔的幽光,才一接触,立即使他心中泛起涟漪,不觉轻声道:“姊姊,其实你……你才真美!”
  葛玉燕徐徐仰起粉脸,一种欲语还休、欲笑还颦的娇羞情态,仿佛依人小鸟似的。
  一时千般蜜语,万种柔情,就在四目交投、互相嫣然的刹那间,获得了默契。
  两人在无限情意中,并肩慢步下了葛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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