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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括苍见亲


  北宫龙与葛玉燕两人依旧前行。
  葛玉燕突然想念师父“玉绢仙子”了。
  她离开“罗刹门”,行走江湖也有不短的时日,不由对师门起了无限怀念,有意返回括苍一次。
  于是她对北宫龙说道:“龙弟弟,我想回括苍山看我师父。”
  北宫龙想了一下道:“那么我也跟你去,我早就想问问你师父,这紫玉项链究竟与我有何关系?”
  葛玉燕欣然答应:“那么我们这就改道吧!”
  两人折道迳奔括苍山—— 在往括苍山途中,北宫龙觉得背后有人暗中跟踪。
  他细心留意观察,但那人仿佛轻功不弱,而且行动机警万分,如幽灵般的时隐时现,紧跟不舍。
  这使得北宫龙惊诧万分,暗自警觉起来;但那人神出鬼没,离括苍山越近,北宫龙心中越来越沉重不安。
  葛玉燕如花解语,温言安慰,一路上,北宫龙话不多,心情却激动万分,想到自己身世之谜就要解开,不由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北宫龙心情激动,突然问道,“姊姊,你可知你师父那项链的来历吗?” 葛玉燕摇摇头道:“这我倒不知,不过我时常见到我师父手抚项链叹息,其中似有莫大隐衷。”
  北宫龙闻言,心头一动,暗忖道:“她师父会不会是与我有深厚的关系?”
  “会不会是我……”
  葛玉燕老马识途,加上归心似箭,所以奔行甚远。
  北宫龙身世之谜,急欲知晓,更是心急如火,一个日正当午时,两人已到括苍山。
  山道蜿蜒,如长蛇般绕山而上,奇珍异兽,穿走林间,悬崖峭壁,千仞耸峙,风景绝佳。 只见两人如星掷丸跳,似流星赶月,不一刻到了山腰。
  葛玉燕回首向北宫龙娇笑道:“龙弟弟,快随我来!”
  北宫龙长叹一声,运足如飞,跟着追去。
  峡谷内,两旁怪石嵯峨,奇形怪状,蔚然成林。高入云天,终年难见阳光,壁上满布青苔,滑不留足,真是猿猴难攀.走完峡谷,豁然开朗。
  眼前一大片翠 幽竹,竹林外隐隐可见数座金壁辉煌的宏大楼台,兽角飞帘,气魄不凡。
  葛玉燕含笑道:“龙弟弟,你瞧瞧这竹林!”
  北宫龙一怔,猜不出她的意思,如言看去,讶然道,“这竹林好似依照五行八卦所植!”
  葛玉燕点点头说道:“你猜得不错,这竹林外表看去平淡无奇,凡是粗心大意之人一闯进去,就休想走出这竹林了!”
  北宫龙问道:“这竹阵叫什么名称?”
  葛玉燕含笑道:“叫‘迷离八卦阵’。”
  北宫龙深知此种阵式之利害,但也不敢逞能,紧跟着葛玉燕进入阵内,看到的只是一片白蒙蒙的大雾,可说伸手几乎不见五指,七转八折,也不知转了多久,才一座屋到了,进入一间静室。
  葛玉燕道:“龙弟弟,你在这儿坐下,我去找师父,一会儿就来。”
  说着,她姗姗走了出去,留下北宫龙独坐屋中。
  他不知这事情将会如何发展,后果如何,只有让时间和苍天来决定。
  北宫龙心烦得很,刚排开心中的阴影,那身世之谜又围绕着他。
  玉绢仙子与自己是何关系?
  为什么玉仙子会有紫玉项链? 他思及于此,喟然道:“我必须振作起来;只因还有许多事待我去办呀!”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那婢女已端上几样饭莱放在桌子上,对着怔怔发呆的北宫龙说道:“相公请用饭!”
  北宫龙早已饥肠辘辘,连忙称谢,婢女退下去后,他便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把肚子填得饱饱的,坐在床上打坐调息。
  半晌,他倾耳一听,知道附近已无任何人窥伺,才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盖世瑰宝《般若经》翻开细研。
  因为他知道要凭自己现有的功力报杀师之仇,是不够的,只有精心苦研《般若经》才能够胜得“假面人”和“乱魂之剑”。
  他念念不忘师门血海深仇,他捧着天下第一奇书《般若经》,每一行每一个字都不放过,细心去领悟,籍以融汇贯通。
  他严毅不拔的意志支配着他的精神,使他不厌其烦地去逐字推敲这深奥无比的文字,以求得更高更妙的武学。
  北宫龙手比脚划,往往一思就是好些时刻。
  隔一会儿,他忽地睁开双眼,对自己微微一笑,这一笑武功又不知增高了多少。
  此时,他猛然感到窗外有衣袂飘飞之声传来。
  北宫龙是何等人物,闻声忙随手收起《般若经》,翻身下床。
  就在这当儿,门开了,进来的却是心上人葛玉燕。
  只见她春风满面,粉脸羞红,睨着北宫龙笑问;“龙弟弟,这儿还舒服吧?”寥寥几句,透露着无限关怀深情。
  北宫龙心中一荡,拉着葛玉燕一双柔荑笑道;“谢谢你,这儿太舒服了!”
  说着两人起身往后院走去。只见院中楼台花榭,争艳斗奇,楼阁之后还有一座玲珑假山,山上遍植奇花异木,白晶圆石,映耀生辉。
  但觉微风拂过,神清气爽,花香扑鼻,加以景色雅致,几疑身处天外仙境。 北宫龙忖道,“要是能与燕姊姊同居此世外桃源,不问尘世之事,效那神仙眷属合籍双修,该是何等乐事。”
  继而想起仇人欠下的血债,还待自己去报,看样于今生恐难享此清福,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口气。
  园内景色极美,北宫龙细细欣赏,倒也排除掉了一些心事。
  他信步漫游,迎面却遇见葛玉燕的师姐梁美卿细步走来,他忙迎了上去。
  梁美卿笑道:“相公真好兴致!”
  北宫龙连忙回答道:“那里,那里,只是这花园太美了,在下不过附席风雅,倒叫姑娘见笑了!”
  梁美卿微微一笑,暗中打量了北宫龙一眼,忖道:“难怪葛师妹会看上他,看样子英俊中不失儒雅,儒雅中略带刚强,谦和有礼。”
  这是她私下里对北宫龙下的评语。
  梁美卿望望北宫龙,又望望葛玉燕,她微带神秘地一笑,心道;“郎才女貌,珠连璧合,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情侣!” 忖思到此,她感到悲哀,她自叹年华似水,青春将逝,而至今还是小姑独处,终身大事遥遥无期。
  她泛起一阵悲哀,但是她也在心中真诚为两人祝福,为两人欣喜,因为是葛玉燕的师姐,她也该分享一些师妹的快乐。
  梁美卿从悲哀中醒过来,对北宫龙笑道:“相公且等一会儿,家师即将接见。”
  钟声幽幽响了三下,余音回绕翠峰,历久不绝。
  梁美卿含笑对北宫龙道:“这钟声乃是家师召集门下弟子的信号,失陪了。” 葛玉燕喜在心头,始终一言不发,临去时回首万般柔情地向他一瞥,盈盈而去。
  这一瞥使得北宫龙稍觉安慰,但仅一闪即逝,他又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他迫切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但面临现实时,又有点畏缩,真是矛盾至极。
  钟声响彻云霄。
  一位面容秀丽的婢女碎步走来,朝北宫龙说道,“我家主人有请相公。”
  北宫龙精神恍惚地答道:“烦你带路。”
  婢女在前领路,脚下如行流水,足见她轻功很有根底。
  北宫龙举步却似十分艰难,沉重万分,右手不停地抚着紫玉项链,好似想借它来安定心神,镇住汹涌如涛的思潮。
  一会儿来到一间巍峨厅前,踏上白石台阶进入大厅。
  北宫龙有点觉得眼花缭乱。 只见宽敞大厅上,站满了红红绿绿的艳丽少女,个个天生丽质,一眼望去,怕不下三,四十人。
  厅内宽阔异常,那些少女恭立两旁排列得甚是整齐,中间空出一条二丈左右宽的走道,静寂无声。
  这么多少女中,竟无一人携带兵刃,只有每个人在柳腰间缠着一条粉红绸带,想必是“罗刹门”的独门武功。
  此等娘子军阵势,北宫尤何时见过,不禁有些犹豫。
  他想即来之则安之,最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顿时厅上数十双清澈如水的目光齐射了过来。
  北宫龙如针芒剌背,很不自在,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视若无睹地踏着大步走了进去。
  人群中骚动了一下,似惊诧芸芸众生中,竟有如此俊美少年。
  “孩子,不要害羞,抬起头来。”
  声音严肃,含有无限威严。
  北宫龙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举目一瞧,不觉顿时怔住,心中甚为迷惘。
  只见那高高坐着的“玉绢仙子”,身着雪白衣裳,面目皎好,柳眉斜飞入鬓,肌肤欺雪赛霜,乌发蓬鬓,容光绝伦,目如秋水,面如寒霜,含有无上威严,真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如同一尊凛然不可侵犯的女神。
  北宫龙心中极力思索着眼前这一副艳丽高贵的脸孔,对他来说,在模糊的印象中好似有点熟悉……
  渐渐地,玉绢仙子冷漠之色消失,双眼射出罕见的柔和光芒,注视着眼前这俊美少年——北宫龙。
  众人见状大感惊奇,不由纷纷暗中推测……
  北宫龙的眼睛越过了玉绢仙子,看见了后面体态轻盈的葛玉燕和俏美秀丽的梁美卿。
  葛玉燕朝他一眨眼,北宫龙会意,慌不迭地俯拜下去,口中恭恭敬敬说道:“晚辈北宫龙叩见前辈……”
  玉绢仙子领受了全礼。
  梁美卿在玉绢仙子耳边说了一句话。
  于是玉绢仙子纤手一挥,三,四十人眨眼间都走光了,只剩下玉绢仙子、葛玉燕和北宫龙三人,一阵不安的沉默之后,北宫龙鼓起勇气嗫嗫说道:“晚辈心中有一件十分不解之理,想请教前辈指点迷津。”
  玉绢仙子柔声说道:“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是我所知道的,自然倾心相告。”
  北宫龙解下项间紫玉项链说道;“晚辈请教前辈之事,正是有关这项链……
  玉绢仙子美目一瞧,芳心大震,喃喃道:“紫玉项链,是他……”
  她突然厉声问道:“这紫玉项链你何处得来,与你何关系?”
  北宫龙答道:“这紫玉项链自晚辈出生就有,从小至今从未离身。”
  他说到这里,望了玉绢仙子一眼,又接着道;“听说前辈也有一串同样款式的紫玉项链,所以此次晚辈不顾冒昧,特来括苍山请教老前辈!”
  他说时语音诚恳,脸上充满期待企望之色。
  玉绢仙子又目如闪电,脸色阴晴不定地说道;“你是要我告诉你这项链之谜吗?”
  北宫龙黯然道:“晚辈正是此意,晚辈自小即蒙恩师收养,迄今身世未明,故……” 玉绢仙子沉声问道:“你授业恩师是谁?”
  “中州三于。”
  “把的那项链递给我瞧瞧!”
  北宫龙上前几步,把紫玉项链递上去。
  玉绢仙子接过一看,只见紫玉项链上,正面刻道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栩栩如生,再翻过背面一瞧,上面刻着两个字:“北宫”。 她仰起螓首喃喃道;“是他!的确不错,想不到二十年毫无音讯的紫玉项链,又出现在我眼前……”
  玉绢仙子脸色时喜时忧,变化万端,好久,好久,她似在决定一桩十分重大之事,开始幽幽说道:“龙儿,龙儿!你……是……”
  这十分感人的语调,直似用了万钧之力才脱口而出,这不啻是个晴天霹雳,来得那么突然,致使北宫龙呆怔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玉绢仙子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想不想听我说一段故事?”
  北宫龙惘然点头。
  玉绢仙子把自己的项链递给北宫龙,并说道:“在听我说以前,你先看看这一条项链。”
  北宫龙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彩凤,背面刻一“朱”字。
  玉绢仙子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她顿了顿,悠悠地说道:“从前一对青年男女……他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父母见他俩情投意合,于是暗暗替两人作了一个久远的打算。”  言及至此,玉绢仙子粉脸上现出两朵红晕。
  “他俩长大以后,男的离家出走,跟一位武林奇人习得一身超凡入圣的绝顶功夫……”
  “而女的也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博得一些微名,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缘里,两人异地相逢,情意更浓,正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于是两人结为夫妇,这两条项链就是他俩定情之物。”
  屋中三人,都十分感动。
  过了一年,两人生了一个粉装玉琢的男孩……”她脸上现出了一层异样的光采,又道:“两人联袂闯荡江湖,是何等的快乐……”
  略一停顿,玉绢仙子脸上的欢欣之色,忽地变得黯淡了,“哪知这时男的却开始疏远她,女的觉得奇怪,就追问为什么不爱她,是什么原因。” 说至此,玉绢仙子脸色变得异常阴沉,令人生畏,只听她道:“那男的什么也不讲,带着孩子悄悄离开她,待她发觉之后,他已远去,追了三天三夜才赶上,那男的仍是一句话也不说,于是两人变爱为恨,就动起手来,在一百招时,男的打了女的一掌之后,飘然离去,女的至此,自然悲惨欲绝,心灰意乱地也走了……”
  北宫龙与葛玉燕两人听得十分入神,动也不动。
  玉绢仙子叹息一声又道;“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他在江湖上已是一个使人敬而远之的黑道魔王,但不知为何性情变得十分狠毒暴躁,动不动就出手伤人,死在他手中的武林人物,简直无以计数,江湖人士畏惧他的诡谲武功,因此都不敢轻触其锋,他也就越发不可一世起来……”
  北宫龙朗目一眨问道;“那孩子呢?”
  “那孩子自从被他父亲带走之后,不久也被那狠心的父亲丢弃荒野,孩子的母亲也曾尽力寻找,但却为时已晚,无补于事……”
  “后来呢?”
  “于是那女的远遁江南,创立了‘罗刹门’,那就是我!”
  “你那紫玉项链上刻的‘北宫’两个字,就是你父亲的姓,至于我这一条紫玉项链刻的‘朱’字则是我的本姓。”
  玉绢仙子说至此,已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北宫龙如哽在喉,泪如泉涌,哑声叫道:“娘……”
  玉绢仙子激动地叫遭:“孩子……”
  北宫龙扑了上去,母于两人拥在一起,天伦相聚,感人至深。
  葛玉燕见状,十分感动,便不声不响,悄悄地退了下去。
  “娘……”
  “孩子……”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孩子,把你过去的一切遭遇快讲与娘听听……”
  “唉!孩子,真为难你了,这么小年纪就遭受这么多变故!”
  “娘,我并不小啊!” 玉绢仙子慈爱地笑道:“你在娘眼中,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母子两人喁喁而谈。
  玉绢仙子突然对他说道:“孩子,是的,你已经不小了。
  ……”
  北宫龙体会出她的弦外之音,红着脸道:“娘……我……”
  玉绢仙子含笑道:“傻孩子,你不是喜欢燕儿吗?娘就替你作主。”
  北宫龙沉声道:“娘,我现在还不想有家室之累,只因……”
  玉绢仙子愕道;“什么?”
  北宫龙昂然答道:“师仇未报,哪敢有成家之念!”
  玉绢仙子暗暗点头赞许,口中却道:“嗯,也罢,就先定了亲再说吧。”
  她突然叫道:“燕儿,进来!”
  葛玉燕低垂螓首含羞踱了进来。
  她与北宫龙的眼神碰在一起,两人不由脸颊飞红,心中又羞又喜。 玉绢仙子含笑替他俩交换信物,她欣喜地望着眼前这一对儿女,心中大慰。
  葛玉燕又羞又喜,粉颈低垂,眼角儿不时瞟向心上人。
  北宫龙喜上眉梢,望着娇美如花的未婚妻和久别重逢的亲生慈母,心中感到无比快乐,他忽然问道:“娘,爹爹叫什么名字?”
  玉绢仙子粉脸变色,喝道,“不准你问!”
  北宫龙一吓,再也不敢追问。
  玉绢仙子伤心万分,柔声道:“孩子,问这个干吗?就当你爹已经死了!”
  语气中,不知含有多少辛酸、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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