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东方玉→龙哥哥

十、江湖迷途


  一条纤细的人影快得似一缕轻烟,在刻不容缓之际,救走身受重伤的北宫龙。
  原来在激战中,北宫龙觉得一股无形掌力如铜墙铁壁般逼来,且劲道绵绵不绝,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幽灵天尊”狞笑一声,吐气开声。
  北宫龙胸口一震,气血翻涌,神智为之一迷,身影被震飞了起来。
  神智昏迷中,他觉得手臂被人提着,尽管飞奔不停。
  那人蓦然一收脚步,飞快迅走的身形竟而收住。
  那人飘出一丈外,冷冷尖声说道:“你真不自量力,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大能耐,竟敢惹这魔头,倘若你死了,你的杀师之仇由谁申雪?”
  北宫龙心中微凛,星眸一瞥,暗地里诧异。
  只见那人一身绿衫裹着纤细娇躯,黑纱蒙面,一双秋水隐含无限威仪,婷婷玉立,无形中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
  北宫龙躬身谢道:“承蒙前辈援手,在下北宫龙深为感激……”
  那人炯炯双目只盯住北宫龙,不言不语。
  北宫龙恭声问道:“前辈可否赐告名号?”
  那女子冷冷道;“哼,要不是看在‘圣手神偷’的面子上,我才不救你呢。你也不用谢,我的别号就是‘魔美人’,其余的你不用多问!”
  北宫龙才明白救自己的是个女人,暗忖道:“看她外表倒是修长合度,纤细适中,想来其容貌也必十分艳丽,怎地口气如此老气横秋!”
  北宫龙问道;“不知前辈与在下恩师是何称呼?”
  “魔美人”淡淡说道:“这个你不用问!”
  北宫龙因对方救了自己一命,却不愿太失礼,遂朗声道:“前辈既不愿说,在下就告辞了。”言毕,大步走去。
  “魔美人”娇叱道:“回来。”
  北宫龙闻言,稍不悦地道:“前辈呼唤在下,不知有何吩咐?” “魔美人”香肩一晃,快得出奇,竟欺身而进,纤手一挥,结结实实在北宫龙脸上叭地掴了一掌,未见作势又倒飘出一丈。
  北宫龙名名其妙地挨了一记耳光,不禁怒气上涌,朗然道;“前辈怎么动手打人,要知士可杀,不可辱!”
  “魔美人”仍无表情地道;“打你这忘恩负义……”
  北宫龙哼一声,抚着脸颊一言不发回头就走。 “魔美人”冷冷笑道:“这样就要走……”
  北宫龙闷哼一声,极力压住自己胸中怒火,心里暗道:“这女人真是蠢得不可理喻,且别理她!”
  “魔美人”连足一跺,飞身阻止去路。 北宫龙冷声问道;“前辈拦住在下去路,意欲何为?”
  “魔美人”淡淡道:“你回江南去,那儿有人等你!”
  北宫龙傲然道;“任务未完成,岂能半途而废。”
  “魔美人”怒道:“叫你回去,听见没有!”
  北宫龙面如冷霜,冷笑一声:“我自己有自己的主意,为何要受你的干涉?”
  “魔美人”娇叱一声,北宫龙眼前一花,一双雪白的粉拳已打至肩前。
  北宫龙大骇,慌不迭暴退。
  哪知一双欺霜赛雪的粉拳,总是距离自己肩下一尺之处,不多也不少,如影随形般咄咄逼人地挥动, 北宫龙又惊又怒,猛然猿臂一伸,不由自主使出,《般若经》绝招“佛法无边”骤然朝她攻去。
  “魔美人”只觉眼前一晃,对方右掌不知如何已推到胸前。
  她芳心为之一惊,正待提气挪步,焉知忽然闻到一丝檀香,真气一浅,身子软绵绵的,眼看对方掌势已及胸前。
  北宫龙一拳捣去,不料对方竟不知闪躲,触手之处软绵绵的,如受电掣,玉脸微红,猿臂赶紧一收,飘身后退。
  “魔美人”“嗯”的一声,娇面绯红,芳心“咚”的一声大颤,脆叱一声,挥出快得使人无法看清的一拳向北宫龙袭来。
  眼看玉拳击到北宫胸前,也不知何故,芳心一软,劲力顿失,一双玉臂就如泄了气般,软弱地垂了下去,那一泓秋水般明澈的眸子,闪过一丝异彩,北宫龙手掌仿佛余香犹存,觉得尴尬不已,双足一顿。振臂飞纵离去,口中也高叫一声:“失陪!”
  “魔美人”冷冷地说道:“你敢走!可不要后悔!”
  北宫龙心中微动,脚步不由缓了一缓,但他血气方刚,心高气傲,已出口之言岂能随意收回,双脚一垫步,凭空又纵三丈远,一声朗朗长啸,身形已在十丈开外。
  “魔美人”望着北宫龙消失的身影,冰冷的眸子射出万般柔情,喃喃自语道:“想不到他受了内伤,还是这样倔强……”
  言毕,低垂螓首,沉思了好一会儿,银牙一咬,莲足一跺,朝北宫龙消逝的方向飞跃而去。
  北宫龙急奔出三里,感到胸口气血翻涌,经脉不畅,心知受了内伤,选了一处无人迹的地方,盘膝坐下,运气疗伤。
  一个时辰之后,北宫龙欣然朗笑,一跃而起,继续赶路。
  昆仑道上,又多了一条英俊的身影;昆仑山远在西藏,北宫龙晓行夜宿,历尽千辛万苦,约经一月,已来至山下。 大漠景色异中原,北宫龙心急如火,哪有闲情欣赏。
  忽地,前方传来一阵掌风破空相撞之声。
  北宫龙心头一动,脚上加劲,掠过一片树林,已可辨出一条纤细的人影绕着一个彪形大汉团团转。
  北宫龙掩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头挽雪白丝绢,紧裹着一头秀发的妙龄少女,由那纤细玲珑的柳腰和俏丽的鹿皮小剑靴看来,不正是“雪峰魔女”颜玉如吗? 她的对手正是“天灵帮阴风堂主”“催命判官”。
  如颜玉手执青锋宝剑,身形美如穿花蝴蝶,长剑矫似迅雷经天,正全力攻敌。
  这边却是“春秋堂主”“云摩行者”斗着一个青面魁伟大汉。
  两人一来一往,掌风凌厉,威势波及附近草木,喀嚓之声时而有闻。
  北宫龙忖道:“这青面大汉掌力颇为雄奇,大概就是显赫武林的‘铁拳震江湖’孙瑞成吧!”
  再往右瞧,却见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上下翻飞追逐,偶而也击出几招,但最怪的却是全无声息。
  北宫龙功力不凡,一经入眼,已是了然,心中赌道:“这人不就是昆仑门中的神行太保吗?江湖上能有如此高绝上乘轻功的,看来只他一人。”
  他一面想,脑中不由又浮出了“魔美人”的影子。
  北宫龙心忖:“魔美人的轻功,恐怕比眼前的这两人还要高明吧!” 眼前这两个淡淡的影子,正是“幽灵天尊”和“神行太保”。
  只见两人绕场而逐,上下飞击,施的均是小巧功夫.每递出一招,不待招式使满就飘身而退,端的进退迅速快逾飘风。
  北宫龙暗暗吃惊道,“先前我还以为这混世魔王只是掌力雄厚而已,料不到小巧功夫也如此了得,真是不可轻视!”
  “神行太保”傅灵,乃昆仑派近代最杰出的弟子,其轻功身法更是高明,普天之下,无出其右。
  他身躯虽然矮小,但却十分灵活,竟然和一代魔王支持了十几招而不败。
  看“神行太保”已渐显败象,只有招架之功,而无回击之力。 忽然惨呼声起,“神行太保”的身躯被震得飞了起来。
  “幽灵天尊”又是迎空一推。若是这一掌打实,“神行太保”傅灵哪还有命?
  北宫龙见状大惊,正欲作势纵身扑救。
  陡见一人从林中电射飞出,半空中一扬掌,吐出三丈长白蒙蒙的掌风,如灵蛇般向“幽灵天尊”卷去。
  只见那人影掌风才吐,身子却快似一缕轻烟般掠过场中,一晃已失踪迹。
  “幽灵天尊”双手一拱,破去掌风,凶眼一扫,场中已经失去“神行太保”的踪迹,心中不由一阵骇然,疑窦丛生。
  北宫龙心中一动,这身形实在有点眼熟。
  他星眸一瞧,已见颜玉如险象环生,不容他多想,飘身现形,口中大喝一声道;“姑娘休慌,我北宫龙助你一臂之力!”
  颜玉如忙中回首一瞧,原来是黄鹤楼边救过自己的少年书生,知道他武功高强,也就乐得乘机下台。
  “催命判官”抬头一看,怒道;“原来又是你这小……”
  话说到一半,迎面两道冷电射来,心中一凛就住了嘴。
  北宫龙杀气暗生,心中忖道,“今日非大开杀戒不可!”
  “催命判官”不敢大意,炯炯双目注视着北宫龙,一眨不眨。
  北宫龙讥道:“别紧张,我不会那么便宜一拳就送你上极乐世界的!”
  言下之意,满含讽刺。
  “催命判官”闻言大吼一声,正待扑上,陡地眼前生花,手腕已被人扣住,心中大骇,耳际却听见“幽灵天尊”喝道;“你且退下!” 北宫龙抬头,看见“幽灵天尊”正冷冷对自己说道;“嘿嘿!
  你这小子竟还未死!哼!哼!叫你尝尝本帮主破胸裂肚、盖世无比的‘搜魂绝手’!”
  北宫龙一言不发,一拳“降龙伏虎”朝“幽灵天尊”抡去。
  “幽灵天尊”鼻闻擅香,一股绝大拳风袭来,他识得利害,赶忙飘身跃开。 正在这时,林外又飞出一人,扑向“幽灵天尊”。
  北宫龙一瞧,蓦地一掌《般若经》绝学“佛法无边”,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来人袭击,口中冷冷道;“谁要你来插手?”
  来人正是那武功神不可测的“魔美人”。
  她见北宫龙击来的一掌,威力绝伦,竟视若无睹,娇躯随掌风轻飘飘地落在三丈之外一枝细嫩树枝上。
  这一身轻功,登时震住了场中的各人。
  “魔美人”冷笑一声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北宫龙倨傲道:“谁叫你多管闲事!”
  “幽灵天尊”一见“魔美人”出现,怪眼凶威顿敛,向座下两位堂主一挥手,竟悄然离去。
  箭在弦上的紧张局面,至此忽然成了虎头蛇尾,烟消云散。
  “雪峰魔女”颜玉如轻移莲步,走了过来,道;“三番两次蒙你援手,真是感激不尽!”
  北宫龙谦虚道:“那里,见义勇为,乃是我辈本份,”说着朝她微微一笑。
  “雪峰魔女”颜玉如触到了北宫龙梦一样的眼神,如一株久旱的枯苗,逢到了甘露。
  她那枯寂冷漠已久的春心,碰到北宫龙炽热的眼光,少女的难言幽怨,如轻烟被微风吹散,心扇为之敞开。
  这边“铁掌震江湖”孙瑞成也踱了过来,颜玉如才从梦幻中跌回现实,忙为他俩引见。
  北宫龙道了仰慕之后,沉痛地道:“我有一事要告知孙兄,但望不要激动才好!” “铁掌震江湖”心头一震,急忙问道;“不知是什么……”
  北宫龙神色暗然道:“少林、武当、长白以及贵派四掌门,已于一个多月前同时遭‘幽灵天尊’所伤……”
  孙瑞成脑中“轰”的一声,忙抓住了北宫龙的手,急问道:“兄弟,你这话可是千真万确?”
  北宫龙手被抓处,骨疼欲折,忙一运气推开了他的手,点点头道:“这是我亲眼瞧见的。” 于是,他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北宫龙最后沉痛地道:“令掌称留时,曾嘱在下转告贵派中人,切不可对天灵帮屈服,务必联合江湖同道,伸张武林正义!”
  “铁掌震江湖”咬牙切齿道:“昆仑门下既是剩下最后一人,也决不向天灵帮低头!” 北宫龙慨然道:“贵派若有差遣,我北宫龙力所能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瑞成道:“北宫龙兄要不要到本派休息一下?”
  北宫龙心念葛玉燕,当下就辞谢众人,转回江南。
  颜玉如也要回天山,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北宫龙迳自去了。
  “魔美人”把救出摩掌的“神行太保”交给孙瑞成,便飘然离去,杨柳依依,离歌别赋,各自劳燕东西。
  一场惊天动地的搏斗,就此烟消云散,雨过天睛。
  白云古堡——堡内张灯结彩,吉日已到。
  今晚正是东方丽人和“五面郎君”的洞房花烛夜。
  森严死寂的白云堡内,难得有如此欢乐现象,杀猪宰羊大宴宾客。
  来客中,有残忍成性的“狼山二怪”“蛇蝎夫人”,奸险无比的“笑里藏刀”吴明,鬼气森森的“赛无常”施胜,正邪不分的“千面独行客”司徒燕青,还有驰名宇内的“莫干二剑”。
  这些人武功均是上上之选,一时的杰出人物。
  其中尤以“千面独行客”司徒燕青功力最深厚。
  此人一身奇异武功,宇内无人能敌,另外他还有一套神妙万端的易容术,端的千变万化,现在是少年书生,等一会却又变成一个花甲老者。加以他素来独行独往,有如天际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魔天羽士”东方鹏视之为贵宾。
  而“狼山二怪”生性凶残阴毒,一身奇功,也鲜有敌手。
  “笑里藏刀”吴明最工心计,城府极深,他若冲着你笑,对你表示好感时,你就得多加小心了。
  至于“蛇蝎夫人”乃“一峡二洞三门”中“迷魂洞主”之妹,貌美如花,是一代尤物。
  你看她坐在那儿好不安份,时而搔首弄姿,媚眼儿乱抛,抛处众人全身都酥了,灵魂儿飘飘欲飞;她武功自成一流,尤善媚储面首。
  “赛无常”天生一副见不得人的怪相,青面獠牙,阴沉沉的脸色,吊角眉,细缝眼,血盆大口,一袭白衣,腥味满身,令人欲呕,谁人一见就得退避三舍。 东方鹏不去接待贵宾,却藏在书房内,面露重忧,他对面是“玉面郎君”。
  “岳父,前几日从堡内逃出一人,你知道否?”
  “那人是堡内一名小厮,这事我已知晓。”东方鹏又道;“我已派人追去了。”
  “那人是奸细吧。”
  “奸细?他根本不懂武功?”
  “哼!岳父怎知他不懂武功?”
  “魔天羽士”东方鹏勃然正色道:“难道贤婿瞧见了什么?”
  “且止瞧见,还拆了几招,那厮武功诡异得紧!”
  他言下犹有余悸。
  “魔天羽士”东方鹏沉思一会儿,召来负责传令之人。
  “传令各舵跟踪北宫龙去向,发现之后格杀勿论!”
  此时,一名探子进来报告道:“乱神逸士已距本堡五十里。” “魔天羽士”东方鹏闻言,双眉一蹙,杀气布满脸上,沉声说道;“火速传护堡进见!”
  俄倾,护堡五杰鱼贯进来。
  “魔天羽士”东方鹏叮嘱几句,叫他们小心防守,然后又带着五杰在堡内四周仔细巡查,外表虽不动声色,内心却紧张万分。
  厅内红烛高照,热闹异常。
  “魔天羽士”东方鹏虽是满腹心事,也不得不敷衍一番。
  “玉面郎君”春风满面,随后步出,周旋于宾客间,东方丽人却呆在秀闺出神,心中空虚虚的。
  她的灵魂已离开躯体,而飘附在北宫龙身上了。
  东方丽人心中对这件婚事一百个不愿意,但却软弱得不敢明白表示出来。
  因为她怕—— 天黑了,月儿爬上树梢,碧华如洗,一朵白云傍着明月,更衬托出皎洁的幽美。
  这一顿喜宴直吃到二更才完毕。
  随着黑夜的来临,东方丽人心中越来越觉不安,一想到今晚将要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同床共眠,芳心中泛起一股畏惧愤懑之感。
  “玉面郎君”喝得醉眼惺忪,神智昏迷,张着一双淫眼,身形摇摇摆摆向新房走去。
  东方丽人一听到脚步声,心中忐忑不安,猛然间已有了一个决定。
  “砰”一声,玉面郎君撞开了门,步子踉跄地向东方丽人一走去。
  东方丽人见他双目喷火,酒气冲天,一脸轻薄之相,不由作呕.微掠之下,顺势闪过一旁。
  “玉面郎君”嘻皮笑脸道:“嘻嘻!丽人妹,不要害羞,让我抱一抱,亲一亲!”
  东方丽人哪听过这种肉麻的词句,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也悚立起来。
  她一边躲,玉面郎君一边嘻嘻哈哈的,一个饿虎扑羊姿式,猛地扑了过去。
  东方丽人一闪避开。 玉面郎君身子一闪,双手一抱,眼花缭乱地竟把柱子看成东方丽人,口中淫笑道:“好妹妹!你跑不了,可让我捉住了!”
  他喝酒过多,此时已神智昏迷。 他边说边用双手在柱子上乱摸,口中啧啧道;“嘻嘻,妹妹你真嫩,真光滑呀!”
  玉面郎君又道:“好妹妹!让我亲个嘴吧!”
  一言甫毕,竟然对着柱子亲起嘴来。
  “啧!啧!真香!” 东方丽人再也忍不住,“卟”的一声笑了出来。 “玉面郎君”一听乐了:“这滋味不错吧!咱们上床睡觉吧!”
  东方丽人暗叹了一声。
  “玉面郎君”“咦”的一声道;“好妹妹,你怎么不动了?”
  又笑道:“我知道你害羞,我抱你好了。”
  说着,当真双手紧起柱子。
  “咦,妹妹你怎么这样重?”
  东方丽人暗忖道:“此时不走,还待何时?”
  她再不理睬“玉面郎君”,奔下楼梯,往花园走去。
  这边“玉面郎君”兀在唱独角戏:“好妹妹,我要用力抱了,喔!喔!”说着双手上运真力,一抱一拔。 轰隆隆!轰隆隆!柱子一断,阁楼塌了下来。
  “玉面郎君”从迷迷糊糊中惊醒过来,觉得不妙,往窗外一跳。
  他还以为窗外是平地,哪知一跳出去,才知身在空中,迷糊间摔个四脚朝天,头破血流。
  这一声巨响,惊动了堡内所有的人。
  “魔天羽士”东方鹏心惊胆跳,以为“乱神逸士”来了,从书房中破门而出,一路奔去,一辨方向,竟是从花园传来的,更为惊吓,忙施展轻功,向花园扑去。
  黑暗中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声,“魔天羽士”东方鹏朝着啸声扑去。 人影一闪,面前已站了个倜傥英俊的中年文士,不是“乱神逸士”还有谁?
  “魔天羽士”东方鹏怒火骤升。
  原来他看见“乱神逸士”手中抱着一个绮年玉貌的姑娘,哪不正是他的女儿东方丽人吗?
  “乱神逸士”嘿嘿一笑开口道;“想要你的女儿,就拿‘千年雪藕’来换!”
  “魔天羽士”东方鹏心中一惊,怒道:“哪来的千年雪藕,快还我女儿来!”
  “乱神逸士”冷笑道;“你们上次居然敢用假货骗我,真的却藏起来,嘿!嘿!这次如果再不拿出来,就休想要回你女儿!”
  “魔天羽士”东方鹏怒道:“挟持弱女算得是哪门好汉?”
  “乱神逸士”反唇讥道;“以假乱真,骗人上当,也算得上是君子吗?”
  此时,两人四周已围着数十个从屋里拥出来的人,防备着“乱神逸士”将东方丽人劫走。
  蓦地,一人排开众人,走到“乱神逸士”面前,冷笑道:“阁下是何人,也竟敢假冒在下身份!”
  “乱神逸士”愕然,抬头一瞧,哈,真妙。
  这人一身玉色衣衫,举止谈吐以及容貌与自己唯妙唯肖。
  众人惊呼一声,你看你,我看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似的,怎地一转眼又跑出一个“乱神逸士”。
  “乱神逸士”心中忖道;“这家伙装得倒很像!”
  对面那人大声道;“你这人也真缺德,冒了我的名号不说,还要劫持人家黄花闺女!” “魔天羽士”东方鹏忖道:“这两人中,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他用锐利的眼光仔细打量两人,然而他失望了,这两人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塑出来的一样。
  到底两人谁真谁假,只有天晓得。
  那人喝道,“把女娃儿放下!”
  “乱神逸土”怒道:“凭什么我要放下女娃儿?”
  那人一场掌傲然道:“凭这双掌!”
  “乱神逸士”嘿嘿冷笑道:“哼,哼,敢情真好!咱们就以这女娃儿作赌注吧!我输了,这女娃儿自然由你处置,嘿!嘿!若是你输了,小心你的吃饭家伙!”
  那人点头表示同意,二人正待动手——“且慢,”“笑里藏刀”吴明一跃而出,哈哈奸笑道:“朋友这样做或许有点不公平吧?”
  “乱神逸士”冷笑道,“你且说哪一点不公平。”
  “笑里藏刀”吴明笑道;“胜败是你俩的事,却不该牵涉女娃儿,这不是不公平吗?”
  “蛇蝎夫人”媚眼儿一瞟一勾,浪笑道:“吴明说得不错!”
  “乱神逸士”冷冷道:“依你怎样才算公平?”
  “笑里藏刀”吴明笑道:“放开女娃儿。”
  “乱神逸士”笑道:“嘿!嘿!这就是阁下的高见吗?”他说着,冷不防使出一招,“幻影乱神”化成千重掌影向“笑里藏刀”吴明击去。
  “笑里藏刀”吴明早有防备,一飘身使个怪异身法,从千重掌影中激射而出。
  “乱神逸士”睹状,冷冷道:“你找死!”
  他一语未尽,掌上又加了两成力道。
  “笑里藏刀”吴明岂是这魔头对手?只听到他一声闷哼,身子已被震出七八尺外,跌个四脚朝天。
  这边“魔天羽士”心悬爱女安危,急奔而出。
  “乱神逸土”“哼”地一声,举手一挥,“幻影乱神”急速施出,恍若星罗棋布,化作万千手影向“魔天羽士”罩来。
  好个“魔天羽士”,眼看千万手影罩来,慌不迭撤身暴退一丈开外,刚好躲过这一招“幻影乱神”。
  孰料“乱神逸士”竟挟着东方丽人,口中嘿道;“失陪……”
  身如飞鸟,快逾电光石火,一晃而逝。
  同在这时,另一个“乱神逸士”竟也跟着追去。
  于是一真一假的“乱神逸士”,消失在黑暗中——夜,渐渐深了。 这时,距离白云堡约五十里之遥,一片乱草疏林的荒野上,那儿迎风立着两人。
  一真一假的两个“乱神逸士”——他们两人面对凝视着!
  在他们身侧不远之处,躺着一个星眸微闭的绝色佳人,她正是东方丽人。
  猛听得其中一人打破沉寂,冷冷地问道,“哼,朋友,你究竟是谁?胆敢冒充我,想是活腻了吧?”
  另外一人闻言,淡淡说道;“废话少说,且看你这自命‘乱神逸士’的狂徒,到底有多大能耐,竟这般狂妄!”
  对方被激怒了,狞笑一声,翻手一扬,刹那间,衣衫飘飞,掌影纵横,功势凌厉,诡异绝伦。
  另外那人,一看来势凶猛玄奇,但却安然自得,只见他脚底踉跄,已从容避过。
  休看他身如败絮浮云,其实步星蹈斗,暗孕玄机。
  他方避开对方一掌,同时也把手掌朝对方袭去,顿见满天手影,似天女散花,当头罩去。
  “你!你!从那儿偷学来这‘乱神九式’!”
  真妙,两人不仅面貌,衣着一模一样,连武功也皆是一样路数。 你一掌“追魂乱神”,如狂涛掠空漫天攻来。
  他一掌“幻影乱神”,更加凶猛地回敬过去。
  就在这时,突从远处掠来两条人影。
  其中一人轻声道;“喂,老儿!如此良宵美景,谁人有此雅兴,在此……”
  他一言未毕,另一人已接口说道;“咦,和尚!你瞧那不是‘乱神逸士’吗?……唉,怎么两人这般像?”
  那称和尚的,惊声道;“是啊,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咦,那边地上还躺着一个女娃儿……”
  被唤的老儿说道:“和尚,看来这两人有一个是化装的,只是武艺甚是高明,所以看来是一个模型塑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赂微一顿,接着又道:“对了,难道你没听说?
  十年前江南出现了一个擅于易容、变音、整型的怪杰——千面独行司客徒燕青,可能即是这两人其中之一……”
  那被称和尚的却答道;“是啊,不过你怎知哪一个是千面独行客司徒燕青?”
  谈话声中,走出一个袒胸露怀、笑容可掬的和尚,随着一个头若鸡窝、年近古稀的老者。 正是游戏风尘、傲啸烟霞的“笑弥勒”与“万家生佛”两人。
  “万家生佛”朝“笑弥勒”低声道:“和尚,目下我们先将那躺在地上的女娃救走再说,依我看来……”
  “笑弥勒”眯着双眼道:“想不到你这老儿,却也满腹诡计!”
  “万家生佛”附在笑弥勒耳边,低言一阵。
  “笑弥勒”听了笑道,“妙极!咱们得手之后在东南角处相会,但可不要偷鸡不着反蚀把米……”
  “叭”地一颗飞石击入场中,激斗中的两人,不约而同跃退一旁,怔怔地立于当场。
  “飕”,第二颗飞石掠过两人头顶。
  紧跟着第三颗石子,急射而至。
  这一来,两人身影乍起,纵身扑向飞石来处。
  此刻,西北角上,不声不响地掠出一人,其身形如同狸猫般的灵巧,飞快地将东方丽人抄走。
  “乱神逸士”不愧机警过人,他似觉中计,一收势顺身一看,果然地上的东方丽人,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
  他怒发冲冠,振臂怒啸,足一点,身形掠起,宛若苍鹰搏兔,身如流星赶月,眨眼间已在十数丈外。
  其速度之迅疾,身形之敏捷,端的骇人听闻;不愧一代高手。
  场中那位“乱神逸士”冷笑一声,伸手在脸上一抹,瞬间,变成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他身形一晃,向真的“乱神逸士”身后追去。
  当他人影才去,紧接着又凌空掠下一人。 这人正是“魔天羽士”东方鹏,他在堡内先救醒少帮主“玉面郎君”后,就万分火急地接踵赶来,但还是迟了一步。
  “魔天羽士”东方鹏四处一打量,随即往西北迫去。
  此时草丛深处无风自动,露出一个秃头,正是“笑弥勒”。
  只听他哈哈一笑道:“毕竟是老儿的诡计妙!”
  他说着,秃头一晃,身子迳往东南方向掠去——怎知他才一走,荒野上又出现一人。
  借着残月一看,正是去而复返的“乱神逸士”。
  却见他嘴角泛出一丝狞笑,向着“笑弥勒”向追去。
  夜,更深了——  山风掠过林莽,飒飒作响,显得安宁静穆。
  宇内五岳中,西岳华山最称险峻,悬崖峭壁,草树蔓生,云弥雾郁,瀑飞壑转。 这其间,处处天堑奇险,诸如“千尺幢”、“百尺峡”、“古逸神崖”等地方,都是鸟绝猿稀,荒凉寂寞,人烟绝迹。
  此等地带,凡是那寻药采樵的健者,也都望而怯步,裹足不前。 正是初秋九月——秋风满树,也是半凉天气未寒时;这天,晨曦高照,天高气爽,百尺峡绝处,迎风立着一位身穿蓝衫,头结儒巾,相貌俊逸的少年书生。
  这少年书生不别人,正是本书主人翁——北宫龙。
  此刻,他似为秀丽的山峰、壮丽的云海所惑,正极目凝视,陶醉于这幅奇景——面对名山大川,更显出他丰神俊爽,神宇轩昂,倜傥不群,风流潇洒。
  偶然,只闻他轻喟一声,触景生情,脱口朗诵道:“云散晨雾艳,睛空异彩眩,端的好景,只可惜那些骚人墨客无法身临此境,哈哈……”
  北宫龙爽朗的笑声,洪亮震谷,余音回荡,缭绕于山谷中久久不绝。
  忽地,前方人影一闪,一条细淡影子,飞跃过千仞崖壁,居然履险如夷,步步踏空,轻功高明已极。
  北宫龙心中一动,顺手拆下一根树枝,手臂用力一甩,轻声一啸,拔空而起,提气轻身,在激射中的树枝上微微一点,人如大鹰展翅飞翔,身形如急电般冲出两丈,飞渡过百尺之峡。
  身才着地,猛听得前方传出一声暴喝:“站住!”
  紧接着一阵兵刃锵锵之声传来——惨号怪嗥一声此起彼落,刺耳已极。
  北宫龙迅速穿过树林,前面忽地豁然开朗,一大片青绿如绒的草地,杂生着奇花异卉,争艳斗丽,别是一番天地。
  草地上,站着三个面容丑怪的剽悍大汉,其中一人手持鬼头刀,另两人手持长剑。
  三人中间站着一个美少年,一袭青衫儒衣,宛似玉树临风,可惜的是眼神邪而不正,他手中持着一段树枝,被围在中间却面无惧色。
  北宫龙细看之下差点叫出声来,心忖;“这人不就是在柳翠轩中所见的那个轻浮少年吗?怎地出现在这绝处?”
  他俊目一眨,剑眉微扬,暗道;“怎么腥味如此浓厚!”
  北宫龙思念及此,朗目一转,瞧见草丛中横七竖八躺着六具皮开肉绽的尸体,奇的是致命伤口俱在天灵盖上,死相狰狞,惨不忍睹。
  此时场中三个大汉,面色发青,手中兵刃微颤,却不敢攻出,双眼暴突,脸色苍白,现出惊悸之色,豆大汗水流了出来,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浑身抖颤,大吼一声;“大爷们跟你拼了!”
  大吼声中,二剑一刀,寒光飕飕的,朝那轻浮少年当头劈去。
  三个剽悍大汉,这一胡乱劈出的刀风,倒也发出刺耳锐啸,显得势沉力猛。
  俊美少年若有恃无恐,不屑地冷然一笑,脚步有意无意间一踉跄,在刀缝剑隙中左右翻飞,三人竟连衣角也没沾着。
  北宫龙心中奇诧,暗道“当真士别三日,应刮目相看,这美少年脚下步法,分明步步隐含奥妙玄机!”
  三个大汉宛似发了疯,狂舞手中兵刃,乱劈乱刺,全无半点章法。
  半晌,三人觉得情形不对,转身拔腿飞跑。
  俊美少年轻笑声中,树枝往前指出,三人就如魂失魄落,不由自主地又转过身来。
  北宫龙暗骇道:“这是那派武功,竟如此诡异!”
  俊美少年树枝平升,略略旋绕,圈出无数影子,三人竟然目不转睛地注视树枝,六只环眼随着美少年树枝指处团团而转。
  北宫龙眼光一碰及那千重圈影,不觉心头一颤,好似三魂七魄全失凭依。
  还幸他感出不妙,慌不迭地一闭双眼,盘膝跌坐地上,运功澄滤,才觉得好些。
  俊美少年阴惨惨一笑;树枝舞得更得意。
  三个大汉已经转动不灵,气喘吁吁了。
  美少年树枝一抖,化成三点树影,迅疾无比地向三人当头抽去。
  只听三人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接着身子倒了下去。
  北宫龙听了睁眼一看,见美少年嘴含邪恶冷笑,注视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三个大汉。
  他那眼神含着异彩,得意洋洋地笑道;“哈……哈……哈!
  乱魂之剑……”
  北宫龙一触着俊美少年眼神时,心中一颤,暗惊道:“此人心邪不正,眼下又让他练成这种邪魔歪道绝顶功夫,看来江湖又将沦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俊美少年狂笑连连,身形随声渐杳。
  北宫龙心中一转,暗忖道:“不如趁他气候未成,先将除去,免得日后生灵涂炭,江湖遭劫!”
  他心意已决,也就紧跟着飞身迫去。
  北宫龙从领悟《般若经》中奇招奥式后,功力跟着突飞猛进,已非往昔可比。
  这一施展轻功,滴尘不沾,掠地疾驰。
  追了盏茶工夫,还不见美少年踪迹,不由心生狐疑,忽地,左侧似有衣袂飘风之声。
  北宫龙心中一喜,猛扑往左,身才落地,眼前一晃,一支柳  枝已经递至眼前。他心中暗惊,脚下如行云流水斜踩七星,施出挪移身法,遁出一丈开外。 美少年撤回柳枝,冷冷道;“阁下紧迫不舍,意欲何为?”
  北宫龙朗朗一笑,正气凛然地说道:“适才那些人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斩尽杀绝?”
  美少年射声两道夺魂冷色,傲然道:“哼!你管得着吗?”
  北宫龙大声叱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北宫龙倒要瞧瞧你那捞什子的‘乱魂之剑’!” 美少年阴森森一笑道;“嘿!嘿!阁下来得正好,我也正想找个人试试这乱魂之剑的威力!”
  美少年虽曾与北宫龙见过一面,但此时北宫龙长发披肩遮脸,隐去其真面目,所以这次重逢,仍不相识。
  美少年身形微弓,抽身暴退,旋回至左侧,柳枝一掷,陡见寒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
  “乱魂之剑”顾名思义,当以乱魂为主,以剑为辅。
  且说美少年手中的长剑,微一舞动即发出青蒙蒙、冷森森的剑光,并有一缕青烟从剑透出,逐渐浓厚,把北宫龙罩在里面,这正是邪剑发威的象征。
  北宫龙微感晕眩,暗道;“不好,这少年会施邪术!”
  “乱魂之剑”显出十成功力,青蒙之气渐浓,也逐渐扩大。
  北宫龙忽觉脑袋沉重起来,眼中幻出三个人影,都持着剑指着自己。
  北宫龙揉揉眼睛,三个人却又变成六个人。
  嘿嘿嘿!六个人同时发出了冷峻的笑声。
  北宫龙有点糊涂,真不知该向那个人下手才好,最后也管不了这许多,左掌一勾,右掌霍地崩出,分袭两个人影。 这一下双掌齐发,威势绝伦,掌至对方衣角,却不见对方闪避。 北宫龙心中奇怪,说时迟,那时快,两掌同时落空。
  他心中一惊,始知这双人影均是幻影,当下拧臂旋身,快如电闪般攻出四拳,却又都扑了空。
  美少年冷冷一笑叱道:“看剑!”
  霎时,六支利剑迅如奔雷疾射而出。
  北宫龙大骇,迫得一晃身退出三丈。
  蓦见星飞电掣,剑光纵横,如白银泻出,漫空飞洒。
  北宫龙施展“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绝世上乘轻功,并未见他怎样作势,眨眼又退出一丈多远。
  但见青光匝地,长剑上下飞击,在人的前后左右,围成了一道剑墙。
  北宫龙神智已乱已迷,眼花缭乱,浑身绵软,长叹一声,双目一闭,束手待死。
  美少年这一招也利害非凡,殊不知也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  一条绿色纤影,快得似一缕轻烟,飞掠而来。
  只见她隔空一弹指,“嘶”的一声破空微响,美少年手臂一震,长剑脱手飞出,“砰”的射进大树林里。
  绿色纤影拦腰一抱北宫龙,随即疾飞而逝——美少年料不到自己快要得手之际,敌人却被劫走,狠狠骂了几声,调息一会儿,也就寻道下山。 从此,整个江湖又将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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