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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云《残人传》 第十七章 恨海情天 场面在朱昶一上步之间,充满骤呈无比的杀机。 “海外沧波客”黎昊厉声道:“小子,你敢一动,这一老一少便没命!” 朱昶目芒朝二名“黑武士”一扫,道:“谅他俩不敢!” “你无妨试试看?” “当然要试……” 断剑一扬,再迫近步。 “呛!”的一声,黎昊也拔剑在手,作出击之势。他虽然只剩一臂,但那气势仍相当骇人,显见他剑术上已有不凡造诣。 双方凝神对峙,彼此都无懈可击。 江三郎突地仗剑而出,欺到两武士身后,如果两武士出手残害他父新与妻子,他尽有余裕击杀二人。 这一来,情势顿告改观。 盏茶时间,在死寂但却紧张无比中消逝。 黎昊额头上汗珠滚滚而落,目光微微一懈。 这细微的破绽,在剑术到了某一极限的高手眼中,已属致命的空隙。 “呀!锵!哇!” 暴喝,金铢交鸣,挟惨哼以俱起。 一瞬,仅只那么一瞬,生死胜败已决定了。 “黑堡总监黎昊”身上至少有五剑之多,身躯连晃,“砰!”地坐了下去。 朱昶侧转身,面对两名“黑武士”冷魇的道:“放人!” 只简单的两个字,但却含蕴无比的威力,两名“黑武士”不期然地松了手。 江三郎回剑入鞘,急忙上前一手一个扶住,朱昶飞指遥点,解了两人穴道。 “江三郎,立即收拾细软离开!”随从怀中取出两粒明珠,抛了过去,又道:“这足够买回所失的房产地业了。” 江三郎错愕莫名地望着朱昶,张口结舌,半晌无言。 朱昶又道:“何文哉是区区师兄,这你该明白了,去吧!” 江三郎“啊!”了一声,拣起珠子,激动地道:“大恩不言谢,江三郎永铭在心了!” 说完,拉着父亲与妻子的手,匆匆入屋。 两名“黑武士”陡地弹身疾遁…… “站住!” 劲风卷处,两武士被震回原地,朱昶已拦在头里寒声道;“贵堡规例,怯敌而逃者死!” 两武士亡魂尽冒,面如死灰。 朱昶一扬手中断剑,接着道:“战死是武士最光荣的死法,现在你两个拔剑自卫!” 两名“黑武士”偷觑了一眼坐地不起的总监黎昊,惊骇地向后挪了两步,手摸剑柄,但却没拔出来。 朱昶再次道:“拔剑自卫,区区只发一招,不死便可离开。” 两武士互望了一眼,掣出长剑。 朱昶大喝一声:“接招!” 剑芒闪处,两声惨号。划破了夜空的静寂,两武士横卧血泊之中。远近,狗吠声连成了一片。 江三郎一家四口,悄悄启后门离去。 朱昶迫近黎昊身前,咬牙道:“姓黎的,残杀,强奸,你是有份的?” 黎昊闭口不答。 朱昶仰望了望夜空,脑海里叠出了当年惨象,血、肉、裸尸…… 无比的怨毒,使他杀机如狂,惊吼一声:“黎昊,说与不说都是一样,我要你一寸一寸的死!” 那死字的尾音拖得很长,似乎全部的恨,都集中在那一个“死”字上。 黎吴面孔扭曲得完全失了原形,独手撑地,站了起来…… 朱昶双目赤红如火,断剑缓慢地划出。 “哇!”的一声惨哼,又跌坐回地面。 断剑接连划出,惨事情也声声相连,一个血人,在地上翻滚,逐渐,号声由嘶哑而沉寂,地上是一堆血泥混粘烂肉。 朱昶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拭净断剑血渍,归入鞘中,一看,院地角上有口古井,心念一转,把尸体掷入井中,然后推倒围墙,予以掩盖。 仰望星辰,已接近三更。 疾弹身离开,回到官道,继续朝荆州城奔去。 抵达“红娘子”养伤的那间破庙,已是四更天了。还有一个更次天明,此刻,料想“红娘子”等必好梦正酣,男女有别,不便惊扰,他在庙门外徘徊,不知如何是好? 在庙门外踱了一会方步,他终于忍不住朝门内走去,经过荒芜的大院,他故意咳了一声,放重脚步,进入中院。 他感到气氛有些不对,照理,自己故意弄出的声响,她们不会不警觉,再说,至少应该有一个担任外面的警戒,不能毫不高防! 心念之间,已到了“红娘子”原来安身的厢房门外,只见房门洞开,静寂无声。 情况显示有些蹊跷。 “大姐!? 他高叫一声,没有反应,算时间她该接近复原了,以她的功力身手,岂有被人登堂人室而不发觉之理…… 如果“红娘子”再遭意外,这乱子可能不小。 心里一发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箭步,窜入房中,一看,那破板床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她们搬了家?不会呀,彼此约定在此会合,又没有超过约会期限? 他惊疑地运足目光,视察现场,看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 突地—— 他的目光直了。一颗心怦怦乱跳起来,地上,血迹斑斑,而且有打斗的痕迹。 毫无疑问,她们遭遇了意外,这真是祸不单行了。 一声喘息,发自壁角,抬头望去,“呀!”他惊呼一声,弹了过去,地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妇人,她,赫然是“红娘子”手下之一,业已奄奄一息。 朱昶惶急地俯下身去,连连叫道:“什么回事?她们呢?” 那妇人连半丝反应也没有。 朱昶急出了一身冷汗,用手探视对方脉息,一颗心顿往下抗,“心脉”若断若续,看来神仙难救了。 怎么办呢?得问她几句话呀! 于是,他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对正“脉根穴”,逼入一股真元。 那妇女失神的目珠转动了一下,口里喘出了一口气。 “你认识我吗?她们呢?” 妇人焦敞的口唇,翕动了数下,却没有声音,只是,目中已表示出她认识来者。 朱昶拭了拭额汗,加紧注灌真元。 终于,妇人发出了细如蚊蚋的声音,微弱得几不能辩道:“小姐……通天荆州……分……坛……” “小姐,谁?”朱昶急声追问。 妇人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头一偏,死了。 朱昶颓然收回手掌,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她说小姐是什么回事?她们一向称“红娘子”为主人?” 还有另两个妇人苏丹凤与吴娇的下落呢? “通天教荆州分坛”。看来是“通天教”下的手…… 分坛设在何处? 想来想去,计无所出,他起身前前后后仔细巡视一遍,别无端倪,只好折返厢房。对着那具尸体发怔。 最后,在院中掘了一个坑,掩埋了尸体。 天亮了,他仍逗留在破庙中,寻思无计。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去打听“通天教荆州分坛”的所在地?江湖帮派,例多诡秘,若无线索,很难打听。 难打听也得设法查探,呆在庙中,总不是办法,于是,他举步出庙。 庙门外,又是斑斑血迹,他不由心惊肉跳,这血迹是属于己方还是对方,昨夜来时,天色昏昧,不曾发现,此刻天色大明,自然逃不过他的目光。 看血迹,是滴向庙侧竹林之中,他循血迹走去,下甫到林边,目光扫处,但觉全身发麻,脑中一片昏黑地。 两具女尸,交叉叠陈,赫然正是另两个妇人苏丹风与吴娇。 三名手下,均已横尸,“红娘子”恐已凶多吉少。 他木然呆立,血液似乎已停止了运行,一股股寒气,自心底冒上来。 这种惨变,的确是作梦也想不到的。 血腥、残杀、诡计! 他觉得江湖中除了这些,再没有什么了。 最后,他惨然一笑,就竹林中埋葬了两位“红娘子”手下。 朝阳,洒遍了大地,但盾在朱昶眼中,是一片血红。光天化日内,却一片阴沉。 蓦地—— 一阵重浊的脚步声,起自身后。 朱昶霍地回身,只见三丈之外,站着一个红衣蒙面人,不禁惊喜地叫道:“大姐,你……无恙?” “红娘子”没有答腔,向前挪近数步。 朱昶的目光,与对方相触时,心头为之一震,那种目光,是他从未看过的。 “大姐,怎么回事?” “红娘子”幽幽地道:“弟弟,你回来了,但……迟了!……” 朱昶惊声道:“什么迟了!” “恨已造成,无法挽回了!” 朱昶弹身欺近,惊声道:“大姐,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到死者了?” “是的!小弟已埋了她们,是谁下的手?” “风月,天狗二魔和十余名手下。” 朱昶怒目切齿地哼了一声,“风月魔”是自己剑下亡魂,利川城外莲花庵,这魔头找上“花月门主”,交手之下,负伤而遁,“天狗魔”倒不曾会过。 “天狗魔是排行十四的吗?” “不错,荆州分坛护法,辅佐‘风月魔’…… “事情缘何而起?” “为了你的妻子郝宫花!” 朱昶心头猛然一震,道:“为了她?” “嗯!” “怎么说?” “她在来破庙途中,被对方尾追……” “对方何以要追踪她?” “因为她的美色!” “她……人呢?” “远走高飞了!” “荆州分坛设在何处?” “由此东行八里的一座庄院中。” 朱昶默然了片刻,咬牙切齿的道:“小弟在算帐……” “红娘子”一抬手道:“且慢!” “大姐还有话说?” “你此行如何?” “已毁了那老魔!” “对方什么来历?” “黑堡主人的师父“三目天尊”!” “啊!” “小弟去一趟……” “我还有话说!” “请讲?” “红娘子”沉默了一会,道:“你那把作为婚证信物的铁剑,郝宫花已交给我……” “为什么?” “她请我还给你,但我想向你讨作纪念,至于她的碧玉环,说是请你留在身边作永久纪念……” 朱昶一听话风不对,急道:“什么意思?” “婚约算解除了!” 朱昶全身一震,连退三步,颤声道:“婚约非同儿戏,是大姐一手促成的,为什么……” “因为她已无颜再见你!” “小弟不解?” “红娘子”凄厉地道:“她如今已是败柳残花!” 朱昶目瞪如铃,半晌说不出话来,久久,才迸出一句话道:“这……这……从何说起?” “她已被‘风月魔’以暴力奸污!” 朱昶恍若被天雷轰顶,呆苦木鸡一颗心似被撕裂了,过了半刻,突地狂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杀机。 红娘子”待朱昶歇了笑声,才凄然道:“小弟,这是命啊!” 朱昶所受打击,不亚于在武林山中发现父母弟妹被残杀时的感受,他只觉天旋地转,身形连晃,几乎栽了下去。口里喃喃道:“命!命!这是命运吗?” 话声中,掉头狂奔而去。 “红娘子”急唤道:“小弟,听大姐说……” 朱昶半个字也没有听进耳朵,疯狂地疾驰。 八里路程,转眼即到。 一所巨宅大院,在绿围翠绕中隐约出现。 朱昶刹住身形,四下一望,除当前这所庄院外,入目一片荒废了的田畴和散落的败颓农舍。 这是“通天教”所属“荆州分坛”无疑了。 于是,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怀着满腔怨毒,缓缓向隐在林木中的庄院走去。 方到林边,暴喝之声,震耳而起:“什么人,站住!” 两名青衣劲装武士,横拦在道中, 朱昶血红的目光朝对方一瞥,前行如故。 两武士之一,再次暴喝道:“找死吗?要你站住!” 朱昶恍若未闻,一步一步走去。 两武士双双持剑迎上…… 朱昶双掌一竖,两道排山气,暴卷而出。 “哇!哇!”惨号声曳空而去,两武士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震飞数丈之外,朱昶连望教不望一眼,照直前行。 恨之火已烧得他近乎发狂。 未婚妻被奸污,是男人,便无法忍受,何况是一个堂堂武士。 七八条人影,飞奔而至,人中有人出声喝问:“什么人敢闯分坛?” 朱昶不理不睬,一跷一跛地直闯。 八名武士一涌而上,刀光如幕,剑影如山,论身手,这些武士较之“黑武士”过之无不及。 “哇!哇!”惨号破空,血雨飞酒,八人中倒下了五人。 朱昶手握尚滴着鲜血的断剑,一步也不曾停。 “断剑残人!” 剩下的三名武士狂呼着往里奔去。 穿过古柏夹峙的石板道,眼前呈现一座碉楼,进接设有围墙,两扇巨木门八字闪开。门内空无一人,想来那五死三逃的武士,是守门的。 一阵急聚的脚步声传处,十几条人影,涌现门边,当先的是一名虬须老者,手提一柄硕大无朋的厚背鬼头刀,粗眉暴眼,一副凶相。 老者抢出门外,其余的十余名手下,环立在老者身后,正好堵住堡门。 朱昶止住脚步,双目泛着栗人的杀芒,透过蒙面巾双孔,射在众武士身上。 虬须老者凶光熠熠的双目照定朱昶,狞声道:“断剑残人,本教正四处找你……” 朱昶冷酷地道:“不必找,区区自会登门拜访!” “你此来何为?” “算帐!” “什么帐?” “血帐!” “老夫……” “阁下如何称呼?” “监坛宋彪!” “让路!” “你认为可以胡闯吗?” “区区没空和你缠!” 最后一个字离口,断剑以奔雷骇电之势划了出去。 虬须老者手中鬼头刀猛扬,但他已来不及出手了。“哇!”的一声惨叫身躯仆了下去,鬼头刀挥出八尺之外,激起一溜火花。 那些环立的武士,个个亡魂尽冒。“刷!”地朝两旁裂开。 朱昶举步穿越堡门,里面是一个广场,广场边屋宇鳞次栉比。 人影穿梭来往警号大鸣。 朱昶昂首挺胸,迳朝正面的巨厦欺去。 一路无阻挡,顾盼间,来到巨厦廊檐之前,数十名武士,从走廊两端扑奔而至,人未到,暗器已如飞蝗般射来。 朱昶施展“空空步法”,鬼魅般脱出暗器笼罩之外,两批武士会合在一起,朱昶却闪现人群人中。 惨嗥! 血光! 剑影! 谱出了一首怒怖而疯狂的乐章,但这乐章很短暂,仅只那么片刻,便止息了,宽敞的廊道上,尸山血海,数十武士,无一幸免。 朱昶的青衫,也被迸溅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花衫。 又有数十名武士,远远奔来,但在五丈之外停住了。 整座分坛,陷入了惨雾愁云之中。 当然。这只是开始。 朱昶等了半刻,仍不见两个老魔现身,心想这座分坛占地极广,如对方有意躲避自己,逐屋搜索等于白费,不若迫使对方现身…… 心念之中,身形暴退至廊檐下丈许之处,断剑回鞘, 双掌运足功劲,朝右边一根合抱的廊柱劈去。 “轰!”然巨响声中,廊柱移位,厦檐从中央坍了下来。 远远近近,传出了一片惊呼。 朱昶凝声大叫道:“风月老匹夫你再龟缩不出,我毁了你龟窝,杀尽这些龟子龟孙!” 这话粗野而刻毒,但久久不见反应。 朱昶按捺不住,又量一掌劈向左首的廊柱。“哗啦啦!”积尘暴扬,正厅前的厦檐,整个坍落,两端的廊柱,也被拉得歪歪斜斜。 “天狗、风月,你两个老匹夫真的不敢现身吗?” 仍然没有反应,朱昶恨极欲狂,猛一横心,弹身射向遥遥站立的武士群。 惨嗥再起,血光重现,刹那间豕突狼奔,鸡飞狗走。 朱昶如虎入羊群,纵横追杀。 这些武士,都具有相当身手,在江湖中,每一个都可算得上好手,但在朱昶剑下,成了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住手!” 一声暴喝,如旱地焦雷,骤然破空传至。 朱昶住了手,地上横七竖八,尽是残肢断臂尸体,血肉狼藉,惨不忍睹,全部近五十名武土,剩下不足十人。 两个高磊猛恶的老者,并肩而现,其中之一是“风月魔”,另一个不用说是“天狗魔”了。两魔身后,随了老少不等一共七人,想来是分坛中有地位的手下。 朱昶杀机盎然的双目,真盯在风月魔面上,厉声道:“老匹夫,你残害了多少清白女子?” “风月魔”面上的肌肉连连抽动,狞声道:“小子,你问这老夫记不清了!” “昨天的事还记得吧!” “怎样?” “你要付出百倍代价!” “如何付清?” “本人要血洗这荆州分坛!” 这句充满血腥的话,出自“断剑残人”之口,的确令人不寒而栗。 所有在场的,均为之神色大变。 “天狗魔”厉声喝道:“‘断剑残人’,你小子妄狂得相当可以,今天你该付还历次积欠的帐了……” 朱昶咬牙切齿地道:“我把你们‘十八天魔’剑剑诛绝!” “风月魔”暴喝一声:“上!” 双魔原地各划一道半弧,左右夹击而上。两魔身后的七名老少高手,“刷!”地散开,各占了一个方位,围成了一个外圈。 “波!波!”两声巨响,劲气扭卷成漩,朱昶身形一晃,双魔各退了一步。 就这瞬间,外围的高手七剑齐发,剑光如幕,剑气撕空有声。 朱昶断剑出鞘,划向剑幕。 金铁交鸣夹惨事情以俱起,一名老者栽了下去…… 其余六人,暴然弹退,两魔排山倒海的掌力,填上了这间隙,看对方联手的情形,是事先安排好的。 断剑只利近攻,对付这等魔头,靠吐出的剑气是难以为功的。碎碑袭石的掌风,部分为剑气抵消,部分为护身罡气排斥,但仍被震得打了一个踉跄。 六双剑间不容发的蹈隙乘虚而上。 朱昶疾展“空空步”,断剑运足十二成真力,闪电般一连数闪。 “哇!哇!……” 地上增加了三具尸体。 刚劲无伦的掌风,又告上身。 朱昶连退了三四步,一阵气翻血涌。 七剑已去其四,剩下的三剑已无法乘虚助攻。 朱昶得以缓了一口气,连人带剑,扑向“天狗魔”,这一击挟毕生功力而发,志在必得。 一声惊人的惨号起处,“天狗魔”身躯连摇几晃,终于栽了下去。 “风月魔”见势不佳,折转身躯…… 朱昶一划,拦在对方身前,断剑一扬,厉声道:“老狗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风月魔”暴喝一声双掌全力拍出,劲力一吐,人已朝侧方弹起,其势如电。掌风成漩,有一股阻滞的力道。 朱昶身形被旋劲带得一动,要阻截已是不及,情急之中,断剑脱手飞出,如流星陨石,破空电射。 “风月魔”的身形已沾上屋檐。 “哇!” 一个倒栽,摔了下来。 朱昶电闪弹身,疾劈一掌。 “砰!”那将落地的庞大身躯,被震得反弹而起,飞泻两丈之外。 断剑,插中对方左肋,已没及柄。 “风月魔”尚未断气手足抽搐,在地上作牛喘。 朱昶弹身迫近,厉声道“老狗,昨日被你奸污的女子,是本人未婚妻,死前该让你明白!” “风月魔”直翻凶睛,口里“呜呜!”的不成人声。 朱昶俯身抽回断剑,大喝一声:“老狗,付帐!” 断剑连连划落,头、手、腿……一件一件全分了家。分了“风月魔”的尸,转目四望,已没有半个活人的影子,想来早已逃之天天了,余恨未消,弹身奔入内院,到处一片死寂。 于是寻了火种,四下点燃。 烈焰飞腾中,他离开现场,怀着一种空虚的心情往破庙回奔。 恨已铸成,流尽了对方的血,也无法改变事实,这是终生之恨啊! 破庙前! 竹林边! 一条红色人影,在阳光映照下显得刺眼而诡秘,她是“红娘子”,一个多时辰了,她仍痴立原处,似乎半步也不曾移动过。 朱昶到了她身后,她仍然一动不不动,仿佛一尊怪异的雕像,麻木,没有知觉。朱昶的心,似乎又在滴血,虽然,他不知道她与郝宫花的关系,但从她一力促成婚约这一点看来,关系定然很密切,郝宫花的不幸遭遇,想必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大姐,小弟回来了!” “唉!” “红娘子”长长叹息了了声,幽幽地回过身来。 朱昶不敢正视她的目光,那目光使人心碎。 黯然了片刻,“红娘子”哀怨地道:“小弟,只道是三生缘定,谁知是春梦一场!” “大姐……” “自古红颜薄命,宫花实在可怜。” “造物主的安排未免太酷虐了……” “小弟,此行如何?” 朱昶咬牙切齿地道“我诛了两魔,焚毁了魔窟。” “谢谢你为宫花报了仇。” “大姐怎说这样的话,这是小弟切身的事啊!” “小弟,你……能让她永远留在你心里吗?” 朱昶双目放光,严肃的道:“大姐,小弟有句话当问否?” “什么?” “大姐与宫花的关系?” “红娘子”窒了一窒,道:“关系极深,几乎等于是一个人!” “那是什么关系?” “小弟,以后再告诉你……” 朱昶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道:“大姐请告诉我宫花的去处……” “做什么?” “我必须要找到她!” “你……还要找她?” “为什么不?她是我妻子,这名份,这关系,永不改变。” “弟弟,她已不是了,婚约已解除!” “不!我不同意,我要与她终生厮守,我没有理由遗弃,这是她的错吗?不是,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受难者……,” “红娘子”颤声道:“弟弟,她已不是原来的她,白譬有瑕……” 朱昶抗声道:“她自甘下贱吗?不,她的肉体虽然被辱,但灵魂仍是圣洁的,我看她与以前并无分别,所差的是多了一笔伤心憾事,但仇人已就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 “弟弟,得你这句话……她虽死无憾了。” “大姐,她到底在何处?” “你不必找她了,她心意早决,你找她,只有使她更痛苦。” “大姐,我求你……”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何方,只说从此世间已无郝宫花其人。” “是大姐不肯告诉小弟罢了!” “弟弟,算了,忘了她吧!” 朱昶悲愤欲狂地吼道:“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啊!” 那声音,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动容。 红娘子幽幽地道:“弟弟,我们赴荆山!” 朱昶点了点头,道:“好,待小弟事了,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寻到她!” “唉!此情已待成追忆了啊!” “不,此情必续。” “弟弟,我们分道而行,荆山入口会齐!” “一道不成吗?” “不便!” “入如山之后是明闯还是……” “明闯,不必掩饰行动了。” “如此请!” “你先走一步,我要在此地多留一会,三位上代门人,追随我多年,现已遭害,我在她们安眠之地多伴些时,算是一点心意……” 朱昶感到一阵鼻酸,生离死别,本是人生最难堪的惨事啊! “大姐。小弟由此经当阳,远安,取直线入荆山,我们在镇会合?” “好,就这样吧!” “小弟先行一步了……” “你……去吧!” 朱昶带着一颗受创的心,辞别“红娘子”上路,怆痛的情怀,诚非笔墨所能形容,人生遭遇,还有比他更凄惨的吗! 他奔行在道上,有些失魂落魄。 他忘了饥渴,忘了一切,完全被悲伤与激愤所浸沉。 时间过了午,他只走了十多里。 眼前,现了一片黄土丘陵,官道从正中穿过。 蓦地—— 一阵不成曲调的琵琶声,遥遥传至,朱昶被琵琶声自迷茫中唤醒,不期然止步倾听,琶声传来自右首不远的丘陵之间。 那声音怪异刺耳,既不似初学,也不像闲弹,使人听了心神烦躁,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举目望去,一缕炊烟,自土丘间袅袅上升。 朱昶怔了片刻,举步前行。 琵琶声突变,充满了杀伐之音,朱昶但觉气机不畅,血行随着那异声起伏,他骇然止步,这琶琶声大有蹊跷。 好奇之念,随之大炽,于是他定了定心神,调和了一下气机,折转身循声走去。将及冒烟之处,琶声突然中止。 转过一座较大的土阜,眼前的景象,使他大感惑然。 只见地上升了一堆火,三块大石围住火堆,石上架着一个大鼎,鼎内的水沸滚有声,烟气与蒸所混成了一片。 火旁,端然坐着一个鸠形鹄面的黄衣老妪,头上的银丝已大半脱落,怀中抱着琵琶,闭目垂帘,寂然不动。 朱昶惊异莫名,走近前去,看出这老妪干瘪得像干了的桔子,双手犹如鸟爪,一层皮皱在骨头上,指甲足有三寸长,倒卷如钩。 从外形,根本看不出她年事竟有多高? 她在此做甚? 从方才的琵琶声,可以判断对方必是武林异人。朱昶呆站了片刻,不见对方有动静,忍不住开口道:“婆婆,您这是做什么?” 老妪闭的双目,睁开了一条缝,两缕青光,射了出来,把朱昶吓了一大跳,那目光,显示出此老妪功力之精纯。 “你是谁?” “江湖中称小可为‘断剑残人’!” “嗯!断剑——残人!” “婆婆烧这大鼎……” “烹人!” 朱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声道:“什么,烹人?” 老妪闭上了眼皮,冷森森地道:“不错,烹人!” “为什么?” “烹而食之!” 朱昶不由头皮发炸,转念一想,道:“婆婆是说笑吗?” 老妪双目暴睁,气呼呼地道:“老身活了两甲子,凭什么与你这乳臭小儿说笑话?” 朱昶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望了望沸腾的大鼎,骇震至极的道;“婆婆要烹人而食?” “不错!” “被烹之人呢?” “会自行投到!” 朱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下竟有烹人而食之事,这老妪若非失心疯,便是一个罕见的恶魔,但,武林中几曾听说过吃人的事呢? “婆婆如何称呼?” “琵琶为记!” 朱昶一怔,他根本没听说过以琵琶为记的这号人物。 “恕小可见识浅,认不出婆婆来?” “那就算了!” “怎不见有人投到?” “已经来了!” “在哪里?” “就是你!” 朱昶心头为之剧震,再退了一个大步,骇然道:“就是小可?” 老妪悠悠站起来,森森目光,投射在朱昶面上,道:“一点不错!” “婆婆算准小可必来,还是见人就烹?” “老身专诚等你。” 朱昶一阵股栗,寒声道:“婆婆是专门等小可的?” “嗯!对!” “我们彼此素昧生平?” “谁说的,你欠下老身无数血债,该偿还了。” “这……从何说起?” “你自己入鼎还要老身动手?” “婆婆此言是真的吗?” “当然!” 朱昶顿时热血沸腾,杀气直往上冲,厉声道:“请示来历?” “说过琵琶为记,你自不识,就不必废话了!” “区区欠的什么血债!” “十八天魔有多少遭害?” 朱昶恍然而悟,哈哈一笑道:“原来你也是天魔一党,好极了,区区可以减少许多的顾虑了……” 老妪重重地一哼,道:“明白就好,免得你死了做糊涂鬼!” 朱昶隐约记起师父曾说过,“十八天魔”身后,尚有几个老魔,可能已不在人世,如果不死,很难对付,看来这老妪当是“十八天魔”身后老魔之一无疑,可惜当时不曾问明白…… 心念之中,冷峻地道:“既是‘十八天魔’身后之人,区区恭候多时了!” 老妪一指沸鼎,阴恻恻的道:“娃儿,你自己下去,可以痛快些,如要老身出手你将死得很慢!” 朱昶咬牙道:“也许区区会请你下去。” “好哇!来人!? 两条人影,自另一土丘之后冒了出来,疾风般掠了过来,是两个面目阴沉的彪形大汉,一人扛了三根木头,另一人拿着一捆绳索。 两人片言不发,把木头扎成了一个三角架,置于鼎上,然后套上绳索,妥当之后,躬身退到一侧。 老妪一指三角架道:“小子,老身把你吊在架上,然后一寸一寸往下放,慢慢烹着,这滋味够你消受了吧?” 朱昶冷冷地道:“只要你办得到。区区倒不在乎如何死法!” “有种,老身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你消受……” “老虔婆,此时未免言之过早,等你得手了再慢慢高兴吧!” “好崽子,看来老身非动手不可了……” “请吧!” 话声中,拔出了断剑,做出起手之势,鉴诸“十八天魔”的功力,这老妪的身手,定然相当惊人,他岂敢丝毫大意,真力提聚到十二成,断剑无梢,但砭人肌肤的森森剑气,仍从断口处泛射而出。 老妪手中琵琶一横,目中露一片恐怖杀机。 场面在刹那之间骤呈无比的肃然。 双方各凝重地挪了两步,达到适于出击的位置。 朱昶心、神、剑、气,已合而为一,这是他应敌最持重的一次。 双方凝神对峙,一目不瞬。 老妪也许是轻敌,也许是自恃,沉哼一声,琵琶斜斜劈出,这一击之势,看似平平,但却丝毫无懈,其中所藏变化,令人莫测。 朱昶吐气开声,断剑疾划而出,以攻应攻。 一连连珠密响,双方退了一步。 朱昶这才发觉,对方的琵琶是精钢所造,他心中暗暗的吃惊,对方琵琶上所迸发的劲道,重逾山岳,握剑的手,有些发麻。 能完全持挡这一招“天地交泰”的。数老妪是第一人。 老妪当然也试出了对手的深浅,老脸上微现惊容,但仅一现即逝,仍回复那狰狞残毒之色。 “呀!” 惊喝声中,又一次金铁交鸣,劲气裂空,这一次,是朱昶主动出击。 双方又是一触即开,所不同者,老妪的衣袖,自肩而下,裂了一道大口,干枯的皮肉上,现出了一条血痕。 这一来,老妪戾气大炽,顶上萧疏的白发,根根倒立,干瘪的脸孔,扭曲成了多角形,琵琶大栗动,发出了“咚!咚!”的震颤声。 “呀!” 栗喝声中,双方又搭上了手,琶影如山,剑光成幕,“铿锵!”之声。震声四野。 一合! 二合! 三合! 双方的功力修为所差无几,在全力拚斗之下,真元的消耗是相当惊人的,这本是生死之争,除了有一方倒下,不会结束。 “锵!”然一声大震,闷哼随传。 朱昶连连踉跄,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蒙面巾已被口血濡湿了一半,断剑下垂,喘息之声远远可闻。 老妪也退到八尺之外。口喷血沫,琵琶已掉落在地。那形状,更加吓人,有如厉鬼恶熬。 两名彪形大汉,惊的呆了。 朱昶急速地调理气机。 约莫半刻光景,朱昶扬剑欺身。 “老虔婆,把琵琶拣起来,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老妪干瘪的面孔,连连抽搐,终于移步上前,俯身拾起琵琶,然后暴退八尺,目中戾气不减,厉声道:“‘断剑残人’,你是老身生平所遇的空前劲敌,你敢听老身弹奏一曲吗?” 朱昶傲然道:“未始不可!” 老妪原地盘膝而坐,琵琶横斜胸前,双目垂帘,鸟爪似的手指,搭上了弦。 “咚!” 好似一声厉啸自天外传来。 朱昶心旌一摇,忙收敛心神,凝聚真元对抗。 “叮叮咚咚……” 琵琶声如狂风骤雨夹着鬼哭神号之声。 朱昶咬牙苦撑,硬逼住翻涌的气血。 天旋。地转,风云失色,急聚的琶声,如汹涌的巨浪狂涛,撕空裂云。 约莫盏茶工夫,琵琶声戛然而止,朱昶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鲜血,汗水已湿透了青衫。 “砰!”老妪的铁琵琶滑跌地面,血水不断自口角溢出,双目业已失了神。 朱昶用衣一抹口边血渍,紧握断剑,蹒跚地欺到老妪身边,栗声道:“老虔婆你愿死在剑下还是下你自备的鼎?” 老妪凄厉地吼道:“小子,你赢了,下手吧!” 朱昶望了望仍在滚沸的大鼎,目光扫处,瞥见两名彪形大汉,业已喷血而亡,显然,是被琵琶之声所杀,不由为之毛骨悚然。 目光回到老妪身上,寒声道:“老虔婆,烹了你有失人道,用剑成全你吧!” “杀吧!别……废话了!” 朱昶断剑陡然划落…… 老妪双目圆睁,的确是临死犹厉。 断剑在将触及对方颈项的刹那间停住了,望着那萧萧白发,使朱昶不忍下手,年登耋耋,她能活得了多久? 老妪厉声道:“为何不下手,你想如何对付老身?” 朱昶收回断剑,冷冷地道:“你已是行将就木之年,区区不忍杀你,算饶你一命……” “住口,老身不要你饶命!” “区区出言不改,想死,你仅可自了!” “小崽子……” “助你为恶的是功力,必须废去……” “你敢?” 朱昶指一点,老妪惨哼一声,滚倒在地。“老虔婆,这回你可安分守己以终天年了!” 老妪唉哼着坐起身形,颓然道:“想不到我‘夺魄琵琶’好强一世,却毁在你这黄口小儿之手!” 朱昶心头一震,“夺魄琵琶”这名号似曾相识,在哪里听过?对了,他陡然记起父亲生前,曾经提到过一甲子之前,名震江湖的两个巨魔,“夺魄琵琶摧命鼓”这两个魔头,摧杀成性,曾使当年的五大门派精英尽失,十年之间无人出江湖。 想不到她便是“夺魄琵琶”,论年岁,她确已百岁开外了。 还有‘摧命鼓’呢?尚在人世吗?” 心念之中,沉缓地道:“原来你便是积恶如山的‘夺魄琵琶’,论所为,你死不足以偿其辜,但区区既然饶了你,算你命大,有生之年,盼你多多反省一生的罪债。” “夺魄琵琶”怨毒地道:“小子,老身想不出中原武林之中,谁能调教出你这等身手……” “想不出便算了!” “少张狂,会有人收拾你的!” “摧命鼓吗?” “你说对了!” “放心,他不找区区,区区也要找他。” “你……为什么专与‘十八天魔’作对?” “为了安靖武林!” “哼!……” “区区现时没空,再见了!” 说完,转身驰离,一路之上,他觉得心惊不已,想不到“十八天魔”是“夺命琵琶”“摧命鼓”的门下,如果今天两魔同时在场,后果已不堪设想,那真的要被“烹而食之”了。 此番如果荆山之行顺利,了断血仇,回头便奔白帝城“通天教”总坛,大事一完,剩下的便是寻找未婚妻郝宫花了。 一想到薄命红颜郝宫花,心头便有如利刃在扎,他觉得似乎天下所有的不幸,全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了。 他也连带想起了痴情少女奇英,不,该称她诸葛明珠,也又何偿不是红颜薄命? 奇怪的是她父亲“中原大侠诸葛王”认定残害他又复夺妻的凶手是“武林生佛西门望”,而她母亲“花后张芳惠”却当了“黑堡夫人”,真令人费解,这段公案,使人有扑朔迷离感。 不知不觉之间,天色昏黑下来,眼前仍是无尽的旷野。 朱昶踽踽行走在官道上,朦胧夜色中,他显然那么孤独,无依,但也充满了神秘。 以一人之力,一柄断剑,独斗争江湖两大门派,在武林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数声惨号,破空传至,在夜色迷茫中,显得份分凄厉。 朱昶心中一动,循声掠了过去。 一溪如带,绿柳成林,溪对过的沙洲上,人影幢幢。 朱昶如幽灵般闪到柳林暗影中,隔溪而望,这一望,使他心头为之剧变,胖大娘与“四大高手”之中的纪晓峰,高昀,被包围在人圈之中,却不见公主的踪影,场中央,躺了四个黑衣人,圈内与胖大娘等三人相对的,赫然是“花后张芳惠”母女与两个黑衫老人。 外圈人中,有一半是“黑武士”。 朱昶正待现身,但转念一想,止住了,得先摸清情况,要紧的是公主何以不与胖大娘在一道呢? 沙洲之后,是一椽竹篱围绕的三开间茅舍,隐隐透出灯光。 星月在天,现场情况一目了然。 只是“花后张芒惠”格格一笑,道:“大理国公主,枉驾中原,本堡岂能不尽地主之谊……” 胖大娘寒声道:“尔等如敢动公主一毛一发,将遭受可怕的报复。” 朱昶一听,大为着急,看来公主已落入对方手中了。纪晓峰与高昀,是奉令不露面出手的,既与对方交上了手,不惜暴露来历,可见事体之严重。 “花后张芳惠”冷冷一笑道:“朱杏怡,你不但命大,神通也广,竟然与大理化外之国搭上了线。” 纪晓峰与高昀,齐齐怒哼了一声。 胖大娘惊声道:“张芳惠,你准备把公主怎样?” “不怎样,本堡将待之如上宾,只要段皇爷肯把 ‘玉匣金经’割爱,公主随时都可以迎回!” “你做梦吗?” “这不是梦,非常真实。” “大理国会向你区区‘黑堡’屈服。” “为了公主安全,彼此以不伤和气为上。” “你认为办得到吗?” “想来会的!” “你欺大理国无人吗?” “朱杏怡,话虽如此,这两位朋友可以回国传讯,你吗……得留下!” “怎么样?” “令侄‘断剑残人’如知你在本堡作客,会不请自来,格格格格……” “会的!” “你有这自信?” “当然,因为公主此刻恐已进入‘黑堡’了!…” 朱昶为之惊魂出了窍,公主已然被对方挟持入“黑堡”,以之作为要胁,问题可就大了,势必阻挠自己的复仇大计,公主玉叶金枝,设有不测,将何颜以对段皇爷与恩师他老人家? 胖大娘脸色变了又变,脸上的肥肉连连抽动。 “花后张芳惠”粉腮一沉,向纪晓峰和高昀道:“两位想已明白,以‘玉匣金经’交换贵国公主,两位可以请便了,祝两位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纪晓峰咬牙切齿地道:“夫人,你会后悔无及的!” 张芳惠微一笑道为:“不至于!” 高昀栗声道:“夫人,你等着瞧吧!” “花后张芳惠”冷冷的道:“当然,本堡敬候佳音!” 胖大娘大吼一声:“我与你拚了!”欺身上步,疾扑对方。 两黑衫老者之一,挥掌迎击,张芳惠却退开一边。 双方一搭上手便打得难解难分,招招杀手,着着指向要害,情况惊人至极。 朱昶是第一次见识胖大娘的真功实力。 张芳惠大声向纪晓峰高昀道:“没两位的事了,请自便!” 奇英在一旁面上的表情十分怪异,似乎不满意她终亲所为。 朱昶再也不能忍耐了,弹身飞越小溪,轻轻一点地面,划空掠过人圈,闪电般泻落场中。 “哇!” 与胖大娘交手的老者,栽了下去,场中多了一个蒙面书生,手持断剑。 “断剑残人!” 惊呼之声,响成了一片。 胖大娘与纪晓峰等三人,不由喜形于色。 “花后张芳惠”粉腮大变。 奇英姑娘却是秀眉紧蹙。 所有在场的“黑堡”武士,一个个面目失色。 朱昶直趋张芳惠身前,冷酷地道:“堡主夫人,幸会了!” 张芳惠惊悸地退了两步,栗声道:“‘断剑残人’,你实在是命大!” “区区如果命不大,谁来收拾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你待怎样?” “不怎样,你先释回公主!” “否则呢?” “在场的将无一活口!” “看来你与大理国也关系匪浅?” “少废话!” “公主业已送往‘黑堡’。怎办?” “非常简单!追回公主,赎尔等之命!” “有这样简单吗?” 朱昶转向姑母朱杏怡道:“大娘,公主何时被劫?” “昨日清晨!” 纪晓峰插口道:“宋伯良业已追踪而去,所走路线定有踪迹可循!” 这是说宋伯良必定沿途留下暗记。 朱昶心念疾转,此去荆山“黑堡”,路程不近,以自己的速度,一日之隔,必可追及,当下颔了颔首。杀机盎然的道:“大娘,纪兄,高兄,准备杀这批爪牙!” 说完,目光向奇英投了歉意的一瞥,然后罩定张芳惠沉声道:“区区该称你堡主夫人,还是诸葛夫人?” 张芳惠粉腮骤呈苍白。 奇英杏眼圆睁,惊震莫名地望着她曾倾心的白衣书生。 朱昶冷酷地一笑,又道:“张芳惠,为了找你,我几次差点送命!” “你……找我?” “不错!” “有何贵事?” “嘿嘿,受人之托,一件东西!” “花后张芳惠”栗声道:“什么东西?” 朱昶冷冷的道:“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谷中人中原大侠诸葛玉”所交付的那个藏有剧毒的荷包,用左手食中二指钳住。一揭,道:“你认识此物?” 张芳惠娇躯一颤,粉腮益形苍白,在月光映照之下,显得十分怕人,她侧顾奇英道:“孩子,你到茅屋中去!” 奇英紧咬香唇,道:“为什么?” “听娘的话,兵凶战危,我不要你冒险!” “是……这样吗?” “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留在这里!” “我要你离开!” “不!”语意十分坚决。 朱昶冷声道:“令千金必须留在这里!” 张芳惠厉声道:“你想劫持她作为人质,交换大理国公主?” “夫人,你明知区区不会这样做!” “丫头,你还不走?” “我不走!” 朱昶寒声道:“夫人,这公案她必须在场……” 张芳惠厉声道:“‘断剑残人’,很好,你要说什么?” “夫人先说认识此物吗?” 张芳惠咬紧牙关道:“认识!” 朱昶点点头,道:“很好,尊夫诸葛大侠,找区区把此物交还给你!” “什么意思?” “这区区就不知道了!” “拿来!” “且慢,区区有一事请教……” “说吧?” “夫人不是与‘武林生佛’西门望两情相悦吗,怎又做了‘黑堡夫人’?” 奇英的粉腮起了变化,眼睛睁得更圆了。 张芳惠香汗滚滚,激越万状地道:“这不用你管!” “夫人不说,区区只好另外查证了!” “诸葛玉还说了些什么?” “他已不久人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这件事……” “拿来!” 朱昶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脱手把荷包扔了过去…… 张芳惠接在手中,娇躯在发颤,用手指抚弄着,半晌无言。 朱昶又道:“夫人不打开来看看?” 张芳惠狠狠盯了朱昶一眼,用手指撑开荷包,一阵掏摸,道:“里面有什么?” “尊夫的礼物!” “什么?” 话方出口,突地粉腮剧变,扔了荷包,栗呼一声:“毒!”人便栽了下去。 惊呼声如春雷骤发。 奇英厉叫一声,扑到她母亲身上。 张芳惠娇躯在翻滚扭动,显然痛苦已极,口中发出阵阵凄历的呻吟。 那名黑衫老者暴喝一声:“‘断剑残人’,你真卑鄙,竟用这等手段!” 朱昶闪身,出剑。 “哇!”惨嗥栗耳,那老者身形晃了两晃,栽卧血泊之中。 胖大娘与纪晓峰,高昀等三人也跟着出手,一时之间杀声震动四野。 有朱昶在场,那批武士怎敢恋战,豕突狼奔,四散逃去,功力差的,全搁在现场。 朱昶兀立在张芳惠母女身前,考虑着如何向奇英说明一切经过…… 胖大娘返身弹回,一把抓住了奇英,道:“有她,足可交换公主了!” 朱昶急声道:“大娘,放手!” 胖大娘惊声道:“为什么?” “她不能交换公主! “我说为什么?” “我曾受她救命之恩!” “恩怨分明不错,但目前公主……” “请大娘先放了她!” “公主的安危呢?” “侄儿负责在未达‘黑堡’之前把她追回!” “追不到呢?” 侄儿以生命换她的安全!” 胖大娘无可奈何地松了手。 奇英没有哭,没有流泪,粉腮一片青紫,此际,突地狂呼一声:“你杀了我母亲!” 双掌一扬,扑向朱昶,忘命地攻击。 朱昶施展“空空步”,左闪右避,口里连道:“姑娘,听我说……” 奇英宛如发了狂,充耳不闻,掌指交加,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朱昶大声叫嚷,奇英全然不为所动,一味的扑击,朱昶无奈,出手扣住对方腕脉,急声道:“听我从头说给你听……” 奇英凄厉地吼叫道:“我不要听,你杀了我娘!? “姑娘,我是受……” “住口,我不是你对手,你要就杀了我!” “我没理由杀你……” “你不杀我,我有一天誓必杀你!” “姑娘,听我说……” “我不要听!” 张芳惠尚未断气,此时,突地嘶声道:“孩子……过……来……” 奇英目眦欲裂,厉叫道:“放手!” 朱昶被她那惨厉之情所慑,不期然地松了手…… 奇英扑了过去,抱起她母亲,返身便走…… 朱昶横身一截,栗声道:“我有话必须告诉你,你的身世……” “让开!” “你必须听我说……” “不听!” 张芳惠粉腮业已发黑,在奇英抱持中喘息着道:“断剑……残人……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快死了,她……是我所生不假……让我母女……最后……”喘息阻断了话声。” 朱昶不由呆住了。 奇英抱着她母亲,疾奔而去。 纪晓峰栗声道:“少师,您让她走?” 朱昶叹息了一声道:“让她尽母女之情,最后诀别!” “这岂非妇人之仁?” 朱昶一瞪眼,怒声道:“我自有分寸!” 高昀激动地插口道:“如果公主有何不测,我等如何回见皇爷与国师?” 朱昶气急地道:“那就带区区人头回去!” 纪晓峰与高昀吁了一口气,不再言语,只是神情相当不豫。 胖大娘栗声道:“孩子,不可任性!” 朱昶默然了片刻,道:“我现在日夜兼程,去追截公主,大娘与二位随后依暗记来,截获之后,立即回头,两位与宋伯良兄业已暴露身份,同时‘十八天魔’已去其大半,剩下了不足虑了,三位在公主脱险之后,护送她回国!” 纪晓峰与高昀瞪眼无言。 朱昶带着歉意的目光,向胖大娘道;“大娘,请您与两位此刻先行上路,我必得追上她母女,把这件受托于人的公案彻底解决!” “孩子,我还不明白原委?” 朱昶只好把自己被仇家击落绝谷,幸被“谷中人”救活以及受托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胖大娘“哦!”了一声道:“原来有这么曲折的内情!” “我去追明珠姑娘!” 说完,弹身朝茅屋扑去…… 胖大娘等三人,也离开现场扑上官道,自去赶路。 朱昶扑入茅屋,却不见人影,明间暗间,都空空如也。 “中原大侠诸葛玉”有一个布包,托交他的女儿,这事非办到不可,同时,奇英的身世,也必须告诉她,否则无以对救命恩人。 心念之中,他出了茅屋,朝屋后林野追去,一口气奔了四五里,始终不见张芳惠母女踪影,照理,她带着一个人上路,决没这等快法,自己不是追过了头便是岔了方向,暗夜之中,如果对方伏匿不动,是难以发现的。 如何是好呢? 回头再找,不一定能找到,那要耽搁追公主的时间。极可能,母女已被隐伏暗中的“黑堡”高手接应去了。当然,张芳惠中了剧毒,死是死定了的。 转念一想,明珠奔的也必是同一条路,她不回“黑堡”别无去处,她母亲当然不能活到回“黑堡”,她知道自己不会杀她,很可能扶灵而回,这样,自己在追及公主再回头时,也许可以碰上。 自己已与“红娘子”约好闯“黑堡”,路上碰不上,到“黑堡”宁可见面。 心念之中,毅然放弃搜寻,扑回官道,全力赶程。 盏茶工夫之后,他超越了胖大娘等人。 天明时分,已奔驰了近百里路程。 他在道旁小店歇脚打尖,果然,发现了宋伯良所留的暗记,心里放宽不少。 匆匆打尘之后,又上道疾赶,他连身上染满血渍的衣衫都顾不得换了。 照暗记路线,未经当阳,由小路指向远安。 第三天,估计行程,已超过了一般武林人五日的路程,暗记突然断了,他不由大感焦急,这是什么原因呢? 宋伯良脱了线? 抑是他遭遇了意外? 他折回最后一个暗记的地方,向其余各方向探查,但,什么也没有发展。 如何是好呢? 不能盲目直追,也不能停留不进…… 这的确使他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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