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残人传》

  第十五章 悦来店喜得狐踪

  朱昶一算时日,自己与“红娘子”约定四十日之内,由大别山回头,在当阳城会合,这一耽搁下来,时间便十分迫促,只有事完之后紧赶了。

  心念之中,道:“很好,我在城中呆上七日!”

  纪晓峰颔首道:“将军最好别移动住处,有事好联络……”

  “悦来店,不会变动的。”

  “时间已不早了,将军请回吧。”

  “如此,再见了!”

  朱昶回到旅邸中,思前想后。一夜不曾合眼,他怎么也想不透冒充自己名的,是何方神圣?目的何在?月圆之夕,在“江神庙”挑战“黑堡主人”,不知“黑堡主人”,是真正的本人,还是冒牌货?

  鸡声三唱,才朦胧睡去,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快近午了。

  梳洗已毕,唤来了酒菜.借以消磨时间。

  等待,是非常痛苦的一回事,何况七日并不算短。

  他想,如果月圆之夕来的真是“黑堡主人”,这倒是一个绝佳的报仇机会,只怕是全属子虚,完全是阴谋诡计。

  他暗自庆幸事态发展得快,否则,纪晓峰等一怒回国。便大费周章了,固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误会终有澄清之日。但在误会未释之前,师父与段皇爷得悉这些情况,将有什么样的反应?

  想到那片王健所留写着‘将军杀我’ 的衣襟,兀自心惊不已,对方是在什么情况下杀了王健呢?以王健的机智,难道真假都分不清楚?而况双方尚有暗号秘语连络,真假一辨即知。

  想来冒充者决末悉王健的身份,因为看情形对方未曾向王健迫供。甚至没有给王健机会,才使王健死了还以为自己下的手。

  以冒充者所行所为。功力相当骇人……

  他所包的这花厅,是在后院正屋与厢房的接合处。两明两暗,只一道角门通外院走廊。十分清静,完全不受其他房客侵扰。

  正在深思冥想之际,角门“咿呀!”一声开启,一个人影匆匆走入。

  “客官,惊扰了!”

  “谁?”

  “店家!”

  “什么事?”

  “呃!……与客官打个商量!”

  “进来吧!”

  一个青衫中年,搴帘而入,他正是店主。

  店主作了一个揖,打了个哈哈,满面无奈何的神气,道:“客官,实在这话小的说不出口,不过……”

  朱昶冷冷的道:“有话就说吧!”

  “客官挪个地方可好?”

  “什么,要我换地方?”

  “呃,这……这……西跨院也很清静,还剩下一明两暗的厢房。”

  “什么意思?”

  “因为有堂客想住这花厅……”

  “堂客?”

  “是……是个女眷!”

  “女眷不能住跨吗?”

  “因为有人要分娩,恐怕不便,所以特别请客官原谅,出门在外也委实……”

  朱昶不由沉吟起来,既是女眷要分娩,住在大通院里,的确是不方便,这不算要求,但已与纪峰约好,不变动地方,这……。

  想了一会,无可奈何地道:“好,挪吧!”

  店主喜孜孜地一躬到地,道:“敬谢客官与小的方便,请慢慢用酒饭,对方稍候无妨。”

  “嗯!”

  朱昶别无行装,一个包袱,与一柄裹着的断剑而已,食毕之后,先在角门及房门作了暗记,然后招呼小二换房。

  这花厅的后窗,紧邻西跨院,朱昶一个人占了一明两暗的整栋厢房。

  就在朱昶移走之后不久,一乘小轿,在仆婢簇拥之下,直抬到角门才放落,一个盛装贵妇人,低头进入角门,随着,角门便告掩上,看那派头,这妇人定是什么达官显宦内眷。

  第三天,纪晓峰传来了消息,城内城外,来了无数武林人,有的来历不明。

  宜城顿成了卧虎藏龙之地。

  第四天、第五天,来的人更多了。

  朱昶守在旅邸中,足不出户。

  第六天,也就是月圆之夕的前一天,关于那冒充“断剑残人”与“黑堡主人”双方,半点消息也查探不出。

  这情况,使纪晓峰宋伯良与高昀等三大密探,疑虑又起,他们想,也许事实上真的是朱昶所为,根本没有人冒充,东窗事发胡乱搪塞而已。

  朱昶本人,当然也是烦躁莫名,因为事态将如何发展,根本无法预测,一个人纵有通天本领,如果坠入阴谋暗算之中,一样无能为力。

  晚饭时,他喝了几杯闷酒,乘着晚凉一个人在院中来回踱步,他设想许多情况,盘算着应付之方。

  跨院中,也住进了不少江湖人,但对于朱昶,谁也不会注意,因为他的装束举止,完全不像是武林人。

  一个武士,最惹人注意的是眼神,而功力修为到了神仪内蕴之境后,由实返虚,眼神除了较常人清澈外,别无异样,朱昶便是如此。

  蓦地——

  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声音,自角院后窗中传出。

  朱昶心中一动,故意装作不经心地踱向那扇窗门,听那声音,越听越疑。

  最后,他忍不住凑近窗隙,向内瞄了一眼。

  灯光映照下,现出一个十分窈窕的侧影,云鬓高堆,身着纱衣,浮凸毕现。

  那不是新来的贵妇人吗?那里是要分娩的样子?哼!车、船、店、脚、牙,分明是店家为了讨好贵客,故意捏造……

  妇人侧影转为正面。

  朱昶一看之下,连退数步,血脉登时贲张起来。

  这贵妇,赫然正是“花月门主詹四娘”。

  冤家路窄,半点不错,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这真是天从人愿了,今晚,决不能让她再逃出手去!

  朱昶回到房中,闭门静坐。

  他想:“武林生佛西门望”与“花月门主詹四娘”是搭档,狼狈为奸,她既在此西门望会来吗?如果西门望也来,那可真是老天有眼,大师兄有灵。

  是立即动手,还是等西门望现身?

  如果西门望不来,抑或他为了顾及伪君子身份,不在此处现身,而明晚事了,对方是不会再停留的,岂非坐失良机?

  想到三番两次,几乎丧命在这贱女人之手。实在恨不过。

  宰了这鸨子再说!

  这是他最后的决定。

  可是,对方有七八人之众,如果在店中动手,势必惊动房客,而近日房客中,差不多全是武林人物,这该如何办才妥当呢?

  想来想去,想不解决之道,因为如果惊动了旁人,露了面目极可能便会影响到明晚的大事,难保房客中没有“黑堡”及“通天教”方面的线眼,自己一出手,等于是叫明了身份……

  叩门声把他从沉思中唤回。

  “谁?”

  “老弟,是愚兄!”

  “哦!纪老哥,请进!”

  朱昶打开房门,纪晓峰抱拳而入。

  双方坐定之后,朱昶先开口道:“纪老哥有何见教?”

  “没事!没事!闲来扯谈而已。”说着,哈哈一笑,然后以极低的声音道:“明晚如果双方均不露面,我三人准备返国!”

  言中之意,对朱昶尚未信任,所谓双方均不露面,表示朱昶已被揭破秘密,明晚可能不敢出头,如此,便证实王健确是他杀害的了。

  朱昶沉重地道:“纪兄,三位坚持看法,小弟亦无可奈何,但愿此公案能澄清,万一那冒充者别有图谋,不肯露面,三位只管请便,小弟无话可说了。”

  “我等也切盼此事能水落石出!”

  “有何发展吗?”

  “没有,情况晦暗,双方均无动静,只是看热闹的倒不少,远道的仍源源不断赶来,名头而论,的确是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

  “对方的企图何在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

  “纪兄可曾发现‘武林生佛’的踪迹,照理……这等大事他必到场的!”

  “没有!”

  “小弟倒发现了一样!”

  “什么?”

  “‘花月门主詹四娘’就是与小弟换房的人!”

  “啊!老弟准备行动吗?”

  “当然,但怕惊动了旁人,影响明晚大事……”

  “盯住她,等过了明晚再动手?”

  “看来……只好如此了!”

  “告辞了!如果情况无变化,我不再来连络了!”

  “好!”

  纪晓峰把声音放大,道:“老弟,明日东云阁的堂会,务必赏光!”

  朱昶也故意大声道:“当然!一定!”

  “明天见!”

  “不送了!”

  纪晓峰出房扬长而去,朱昶又跌进沉思中,但最担心的是“花月门主”漏网,以后要找她便大费周章了……

  更鼓楼上起了二更。

  朱昶霍地起身,吹灭了灯火,整理了一下行裹,断剑仍裹着提在手中,他毅然决定万一张扬开来,便离店出城,伏匿到明晚。

  他施展“空空身法”,神不知,鬼不觉,越墙进入角院。

  房内灯火通明,隔着湘帘,清楚地看到“花月门主”横陈卧榻,一付娇慵之态,如果换了立场,不知她的底细,那种风情的确撩人。

  朱昶在院中轻咳了一声。

  “什么人?”

  娇喝声中,一个青衣少女,掀帘而出,一眼看到朱昶,不由吃了一惊。

  紧接着,男女下人,出现了四五个,中年汉子,欺到朱昶身前,凌厉的目光,朝朱昶上下一打量,寒声道:“朋友怎好胡闯?”

  朱昶冷冷的道:“区区要见你们主人!”

  “主人不在,只有内眷在此,朋友什么来路?”

  “寻芳客!”

  “什么?”

  “寻芳客!”

  所有人面色全变,那汉子一瞪双目,厉声道:“你不要命吗,这是官眷,看你是活的不耐烦……”

  朱昶莞尔道:“官眷吗?贵门主为何做起了官眷?”

  那汉子一听朱昶话中提到门主二字,脸色大变,栗声道:“朋友,交代来路?”

  “区区不说呢?”

  “那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区区见了贵门主自有交代!”

  “不行!”

  “不行也得行!”

  行字声中,施展“空空步法”在现场闪电般一绕,飞指连点,“砰!砰!”连声,两男三女,悉被点倒。

  “咯咯咯咯!朋友好俊的身手!”

  “花月门主”不知何时,已俏立在门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朱昶目中掠过一抹杀机。

  “花月门主”行若无事的道:“朋友请进来谈谈如何?”说着,一侧娇躯,作出肃客之状。

  另一个娇俏人影,先对朱昶荡意盎然地一笑,然后打起湘帘,这后来出现的,赫然是曾与“花月门主”串演张芳惠母女的“销魂女”。

  朱昶心内暗道一声,这可好,老少狐狸都在场。

  心念之中,大踏步进入明间。

  “花月门主”随后而入,在侧方椅上一坐,手指隔着茶几的另一张椅子道:“请坐!”

  朱昶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相距咫尺,幽香阵阵,但朱昶只感到恶心。

  “销魂女”俏立在“花月门主”身后。

  “花月门主”幽幽启道:“朋友半夜来访。必有见教?”

  “当然!”

  “朋友刚才说是寻芳?”

  “嗯!”朱昶面上一热。

  “请教尊姓大名?”

  “这个……不必了!”

  花月门主荡然一笑,道:“我们见过面吗?”

  朱昶冷冷地道:“见过,不止一次!”

  “花月门主”一皱眉,道:“何时何地?”

  朱昶不愿多所纠缠,不答所问,直截了当地道:“区区造访,乃是受人之托?”

  “花月门主”粉腮微微一变,道:“受人之托?”

  “不错!”

  “受何人之托?”

  “‘鬼手神人文若愚’!”

  “花月门主詹四娘”如中蛇蝎般从椅上跳了起来,一双春情荡漾的眸子,充满了骇异之光,粉腮微见苍白,栗声道:“朋友说是文若愚?”

  “一点不错!”

  “不知他托朋友什么事?”

  朱昶心念一转,道:“在未说明此事之先,区区请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门主的至友‘武林生佛西门望’现在何处?”

  “什么?至友!朋友错了,我与西门望并无交往!”

  “真的吗?”

  “难道还有会假?”

  朱昶恨得牙痒痒地,对方不承认他也莫可奈何,因为他还不能抖露身份,怕影响明晚之局,当下冷冷地道:“好,门主不敢承认,不必谈了!”

  “朋友,我们言归正传,文若愚托你作什么事?”

  “门主是文前辈的夫人?”

  “曾经是的!”

  “现在不是了?”

  “他到底托你什么事?”

  “杀你!”

  “花月门主”先是一愕,既而咯咯浪笑起来。

  “销魂女”也跟着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

  朱昶寒声道:“詹四娘,这没有什么好笑的!”

  “花月门主”收敛了笑容,斜着媚眼,道:“文若愚还没死,为什么把夫妻间的私事托别人呢?”

  “娶妻若此,他无缘见武林同道!”

  “我,怎么样?一门之主,难道辱没了他?”

  “辱没二字,尚不足以形容!”

  “该怎么说?”

  “使他永远无法抬头!”

  “哟!他真的请你当凶手?”

  “不错!”

  “朋友,你办得到吗?”

  “当然!”

  “花月门主”又是一阵咯咯浪笑。

  突地,一股幽香沁人鼻端,朱昶微觉脑内一沉立即意识到对方在施故技一毒,自恃有“天蜍珠”在身,能辟百毒,只作不知。

  半晌“花月门主詹四娘”见对方了无异状,不由粉腮变色,但仍保持镇定,道:“朋友能耐不小,是本门主疏忽了,朋友既受文若愚之托,当然事先已有辟毒之方,是多此一举了!”

  朱昶不屑地道:“知道就好!”

  “花月门主”盈盈起立,在厅内踱了两步,道:“朋友,先交代一下来路如何?”

  “那是多余!”

  “不!能够受托取本门性命,而且事先挑明,必非泛泛之辈……”

  “错了,区区不过江湖上无名小卒”

  花月主窒了片刻,笑问道:“朋友准备如何下手?”

  “现时现地!” 

  “时间不早,何不出手?”

  朱昶冷冷一笑,眸中顿现杀光把布包平放茶几之上,动手慢慢解开……

  “花月门主”与“销魂女”骇异地望着他的动作。

  布包打开,一柄缀满珠宝的连鞘剑,呈现眼前。

  “花月门主”与“销魂女”倚角而立,各采戒备之势。

  空气在刹那间顿呈无比的紧张,小小花厅,充满了栗人的杀机。

  朱昶犹豫了,只要断剑出鞘,就等于抖露了身份,势必一剑奏功,不留活口,否则便是影响大局。

  他左手持剑,右手抓住剑柄,缓缓站起身来,目泛青光,罩定了詹四娘。

  蓦地——

  “销魂女”娇斥一声,出手如电,扑击朱昶,狠辣无匹。

  她先詹四娘而出手,目的当然是试探朱昶功力深浅。

  剑光一闪,击起了半声闷嗥,“销魂女”砰然栽了下去,鲜血洒了一地。

  朱昶的断剑斜撇向下,目光仍盯住“花月门主詹四娘”,他为了怕惊动旁人,所以出手十分快捷利落,杀着指向对方咽喉,使她连惨号的余地都没有。

  “花月门主”粉腮惨变,目光扫处,不由骇呼一声:“断剑残人!”

  朱昶栗声道:“好极了,你死也可安心瞑目了……”

  话声未落,只见“花月门主”身形暴退,同一时间,轰然一声,一蓬烟雾,暴卷而起,视线完全被阻隔。

  朱昶大吃一惊,暗道一声:“糟!”估量着方位,一剑刺了出去,但却落了空。

  花厅不大,烟雾刹时便弥漫了整个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朱昶倒弹出厅,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待到烟消雾散,厅内已失去了詹四娘的影子,后窗洞开,分明已遁走了。

  朱昶气得七窍冒烟,身份业已暴露,却让对方漏网,这一来,要再找到她,是难上加难了。

  他顿足失悔,想起老哥哥说过的出口要诀,最主要的一句是“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如果自己不说那么多废话,不自视太高,见面就下杀手,她能逃出剑底吗?

  然而,错已造成,悔又有何用。

  一回首,看到那五名被制的男女,这些人,不知作了多少孽,杀之不为过,留之不得,不知还要害多少人。心念之中,猛一咬牙,全点了死穴。

  此刻,要去追:“花月门主”,等于浪费时间,好在此事尚未惊动旁人,詹四娘也不知自己是投宿同一旅店之中。

  于是,他越墙回到跨院,悄然进入房中,索性不点灯火,关门上床。

  他愈想愈觉懊丧,这一打草惊蛇,平白增加了行动的困难。

  冥想中,不觉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日影侵碧纱的时分,侧耳一听,隔壁角院静悄悄的,想来昨夜的事,尚未被发觉。

  披衣下床,一掀帐门,不由心头狂震,几乎失口而呼,只见“花月门主詹四娘”赫然呈现桌边,仔细再一审视,登时亡魂尽冒。

  那不是人,是一颗脑袋,端然供在桌上。

  朱昶一跃下床,望着那颗人头发楞。

  是谁杀了她,把她的人头送来此地?

  会是纪晓峰他们干的吗?不可能呀!师父明白交代,他们只作密探,不许出手的呀!那是谁呢?

  谁知道自己来历,住处,与非取詹四娘的性命不可?

  詹四娘双目不闭,除了眸内无光,脸色苍白,依然如生时一样的妖媚动人。

  突地,他发现桌上似压有一张纸条,忙取在手中,只见笔娟秀,虽草而不失工整,显然是出自女人之手,上面写着:“无心偶遇,知君志在此毒妇,特杀人献上人头,聊报昔日殊恩。芸芸。”

  他持笺的手有些发颤,芸芸,芸芸是谁?

  他努力往记忆中搜寻芸芸其人……

  是的,这名字并不陌生,是在哪里见过或听过?聊报殊恩……殊恩……

  陡地,他想起来了,董芸芸,“巫山神女”座下一名弟子,他乘送自己出“神女宫”的机会,恢复自由之身,当然,如果自己不得到“天蜍珠”,或是不愿意为她触禁制之毒,她是无法自由的,只有老死“神女宫”中。

  事情竟有这样巧,偏偏让她碰上了这件事。

  想着,不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自己以为此事十分秘密,决不虞被第三者发现,所以天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莫为,隔墙有耳,隔窗有眼,真是一点也不错。

  为此,得感谢董芸芸,她不但助自己铲除了这淫妇,同时也避免了自己的身份败露,如果“花月门主”走脱,传出“断剑残人”在此,今晚的事,可能要起大变化。

  她怎敢来此呢?她不怕被“神女宫”的人追杀吗?

  脚步却来到门到,是小二的声音:“客官要用点什么?”

  朱昶想了一想,道:“这样吧,再等一个时辰,送酒饭来,两餐并一顿算了!”

  “是!”

  “还有,你给我弄几张油纸,几根细绳,记在帐上。”“是!”

  小二的脚步声离去了,朱昶赶紧取下人头,放在床下,然后揩净了桌上的血迹,小二也算快,朱昶刚弄妥当,油纸麻绳就已送到。

  朱昶俟小二走后,关紧房门,在暗间里把人头用油纸层层包裹,札紧,外面再用布与衣物捆在一起,成了一个包袱,这样携带方便了。

  “杀人了呀!”

  隔院起了惊呼之声,接着,脚步杂杳,人声嗷嘈,闹嚷成一片。

  朱昶安坐房中,只作不知,也不去凑这热闹,怕的是一个不巧,暴露身份。于是——

  报官!

  验尸!

  问话!

  ……一直吵嚷不休。

  中午,宋伯良传来了消息,江神庙后,靠江滩,已搭起了一座高台,但查不出是谁鸠工搭建的,那些工人,仅说出一个陌生汉子付钱要他们搭建。

  朱昶心中,十分纳闷,实在想不出内中的蹊跷。

  但,主事的一方,有某种企图,是不争的事实,不然不会故意事先传扬。

  好不容易,盼到黄昏,朱昶依然一付大商贾的装束,随带断剑,把包着的人头的包袱藏在房中,锁上房门,向“江神庙”进发。

  一路之上,尽是络绎不绝的江湖人。

  “断剑残人”挑战“黑堡主人”,这是件震惊天下的大事。

  到了地头,只见一座木架高台,约莫丈许高,两丈余周径,矗立在江边,台前与左右,用竹竿拦成了三丈宽的空阁走道,看的人只能站到竹围之外。

  朱昶混在人丛中,静以观变。不久,纪晓峰,高昀,宋伯良等三个密探,先后来到,互以眼色打了招呼!

  台上左右各点了两支巨型火炬,照得台上一片通明。台下,万头攒动,喧嚷之声,有若闹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台上不见任何人影。

  逐渐,观众感到了焦急与不耐,吵嚷之声,益形加剧。

  朱昶不时以目光瞥向杂在人群中的三大密探,他不但不耐,而且感到不安,如果今晚那冒充者不现身,便坐实了自己故弄玄虚,这是难以向三大密探解释的。

  时已二更,依然一无征兆。

  宋伯良挤到朱昶身边,自言自语的道:“看来‘断剑残人’不敢露面了!”

  这话的弦外之音,朱昶是听得出来的。但他哑子吃黄连,苦在心里。

  就在群众大感不耐之际,忽见一条人影,划空而起,凌虚一折,轻飘飘落在台上,姿势美妙动人之极。

  声浪在刹那间蓦然平息,所有的目光,向紧绪地射向台上。

  朱昶也不由怦然心惊,暗忖,果然来了,举目望去,只见上台的是一个身披重孝,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武士,倒提长剑,满面杀机,朝台下扶剑行了一个礼,然后厉声高叫到“在下衡山王子朴,特来向“断剑残人”索讨合债!”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议论纷起,衡山掌门人被杀,女儿被奸污的事,业已传遍江湖,是以王子朴的出现,并不意外。

  朱昶心头翻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对方指明索债,而冒名做案的不知是谁?帐却算在自己头上。

  近旁的宋伯良,投射过来冷冷的一眼,这一眼,使朱昶有哭笑不得之感。

  衡山王子朴大吼道:“‘断剑残人’,现身出来呀!怕死吗,你这败类,禽兽,为何龟缩着……”

  朱昶恨得钢牙几乎咬碎,但,他能怎么样呢?如果查不出冒名的人,只有永远不用“断剑残人”这名号,可是,眼前便无法向宋伯良他们三人交待。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挤到朱昶身边,一碰朱昶,道:“怎么回事?”

  朱昶转头一看,身边站了一个身高不到五尺的白发怪老人,一双精光暴射的眸子,有些灼灼迫人,他,正是师父“空空子”的至友“南极叟”。不由苦苦一笑,摇了摇头,道:“在等‘断剑残人’上场!”

  “南极叟”唔了一声,不再言语。

  突地——

  又一条人影,如巨鸟般飞上台去……

  “他现身了!”人群中有人高呼出声。

  “啊!不是他!”另有人否定了前者的话。

  王子相陡地横身扬剑,一看,把剑垂了下来。

  上台的,是一个体态魁梧的红发红须老人,手提一根乌溜溜的藤杖,双目棱芒四射,在人群中来回扫瞄,口里冷森森地道,“‘断剑残人’,老夫要把你砸成肉酱,不敢出来便是个灰孙子!”

  朱昶不意识地问“南极叟”道:“前辈,这人什么来路?”

  “南极叟”一摇头道:“没见过。”

  衡山王子朴怔怔地望着这红发怪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红发怪人自顾自地嘿嘿一笑,又道:“‘断剑残人’自恃剑法高明,为所欲为,令人发指,老夫要食其肉而寝其皮,今晚之会,双方当事人都不现身,看来‘黑堡主人’也是个老龟孙!”

  这句粗话,引得台下起一片哄笑。

  朱昶的感受则不然,这红发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挑战“断剑残人”,还敢出言侮辱武林生死的一代神秘枭雄“黑堡主人”?他何所恃? 

  蓦地—— 

  一条人影,出现台上两人身后,犹如幽灵显现,谁也没有看到他是如何上台的,像是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

  “断剑残人!”

  群众中,爆起了一阵栗呼。

  朱昶激动得全身悚悚而抖,那幽然出现的,一点不错,正是自己形象,青色儒衫,青巾蒙而,腰间系着一柄剑,剑鞘满缀珍珠。

  宋伯良与“南极叟”骇异地望了朱昶一眼。

  朱昶双目紧盯住台上那“断剑残人”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别人的反应了。

  王子朴与那红发怪人,蓦地惊觉,双双朝侧方闪身,目光扫处,惊“噫!”出声。同时做出戒备之势。王子朴面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怨毒至极地道:“阁下便是‘断剑残人’?”

  “不错,你是谁?”

  “衡山掌门遗孤王子朴!”

  “有何见教?”

  “讨还血债!”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气氛随着“断剑残人”的出现,紧张到无以复加。

  朱昶从喉头里哼了一声,脚步一移……

  “南极叟”用肘一碰他,沉声道;“事出蹊跷,不可盲动!”

  朱昶喘了一口大气,止住了冲动。

  只见台上那“断剑残人”向前移了数步,一跛一跷,的确可以乱真,冷冷地道:“区区今晚的对象是‘黑堡主人’,不及其他!”

  王子朴一扬手中剑,厉声道:“拔剑!?

  “你想第一个流血?”

  “拔剑!”

  “你还不配要区区拔剑!”

  “我把你碎尸万段!”

  喝话声中,王子朴手中剑挟闪电奔雷之势,攻向“断剑残人”,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王子朴的剑术,无论气势招术,均已臻上乘,加之以心怀怨毒,志切复仇,所以出手就是杀着,凌历得令人咋舌。

  “哇!”

  惨号之声,震粟了全场,只见王子朴身形晃了两晃,栽了下去,“断剑残人”手中断剑斜举,可惜,除了朱昶外,没人看出他如何拔剑出手。

  朱昶怒极怒狂,如果自己现身,当可挽救衡山少掌门人一命。

  “断剑残人”转向红发怪人,阴冷地道:“阁下,有何话说?”

  红发怪人面上尽是惊怖之色,嗫嚅了好半晌,终于一个字也没说,飞遁而去。

  台上,剩下了“断剑残人”一人。

  紧张无比的空气中,夹着浓厚的恐怖意味。

  台下人数近千,但对于这新出道的剑手,仅闻基佝,不知其人,现在,有目共睹,那种剑术,的确是出神入化,然而,他最近的作为,却令人齿冷,大家心里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又一个更可怖的魔主临世了,中原武林将步上末日之途。朱昶有些按捺不住,跃然欲动。

  “南极叟”已看出他的神态,再次道:“绝对不许盲动,静观下文!”

  台上,“断剑残人”好整以暇地收回了断剑,一字一句地道:“‘黑堡主人’不敢应战吗?”

  十多年来,从没听说过谁敢公开向“黑堡主人”挑战,所有在场的江湖人,谁都想一睹这主宰中原武林的神秘人物庐山真面目。

  场面,令人喘不过气来。

  “黑堡主人”会应战吗?”

  为了地位,声望,他能不应战吗?

  无疑的,他早已到场……

  “黑堡主人”与“断剑残人”谁强谁弱?

  这是生死互见的死亡挑战吗?

  时间慢慢消逝,“断剑残人”兀立台上,像一尊恐怖之神,在蒙面巾之后,是一副什么面目,谁也无从想象。

  突地——

  一条黑影,从侧方疾射上台,赫然是一个瘦骨嶙峋的黑袍老人,手中提了一个布包,上台之后,把布包朝台中央一放,叉手而立。

  朱昶心想,这会是“黑堡主人”吗?但体型不对……

  台上的“断剑残人”侧转身,而对黑袍老者,冷冷的道:“阁下又是谁?”

  黑袍老者人虽瘦削,但声音不小,如宏钟般的道:“本座‘黑堡’内禁武士统领奚开甲!”

  “断剑残人”嘿嘿一阵冷笑,道:“奚开甲,你不是天南霸主吗,怎地当了‘黑堡’走狗?”

  ‘黑堡’内禁统领奚开甲报以一声怒哼,道:“阁下说话干净些!”

  “姓奚的,你上台则甚?”

  “代表堡主出面!”

  “本人挑战的对象是堡主本人!”

  “敝堡主随时候教!”

  “那何必你出面?”

  “验明正身!”

  “什么?”

  “验明阁下的身份!”

  此语一出,台下又起了一片窃窃之声。

  朱昶精神一振,知道好戏要上场了。

  “断剑残人”目中杀芒毕现,栗声道:“奚天甲,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奚开甲好整以暇的道:“敝堡主怀疑阁下是否真正的‘断剑残人’!”

  “哈哈哈哈,这也好假冒的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场盛会,疑点甚多!”

  “你试接本人一招,证实一下真假,如何!”

  “慢着,话必先说明……”

  “说吧?”

  “以敝堡主对,‘断剑残人’性格之了解,有数点疑问……”

  “说说看?”

  “第一,‘断剑残人’孤傲自负,决不至设台挑战。第二,阁下目光中似缺少了恨与狠。第三,体型上差了些,音调也走了样。第四,出剑的手法与往常不同。第五,最近连续发生的凶杀案件,‘断剑残人’决不屑为……”

  “说完了吗?”

  “这足够了!”

  朱昶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想不到“黑堡主人”对自己认识有如是之深,这倒省了自己的辩驳。

  所有在场的江湖人,齐感困惑不已,想不到会有人指斥台上的“断剑残人”是假的,这倒是件武林罕闻。那真正的“断剑残人”呢?他到场了吗?

  台上的“断剑残人”怒哼了一声道:“奚开甲,你满口胡言,但区区不屑于辩解,区区要杀的是,‘黑堡主人’,你既代他先行出面,就把命搁在台上吧!”

  奚开甲一抬手,道:“且慢,还有话说!”

  “断剑残人”霍地拔出了断剑,寒声道:“少多嘴,准备自卫……”

  “阁下不想看看这包东西?”说着,手指中央的布包。

  “断剑残人”似乎一怔,道:“这是什么东西?”

  “阁下要看吗?”

  “少弄玄虚……”

  “决非玄虚,只是一项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阁下的真实身份!”

  本来充满恐怖杀机的场面,这时显得万分诡谲。

  “断剑残人”显然被这话所震惊,目光扫了布包几次,道:“奚开甲,你试说说本人的真实身分?”

  “不必老夫费话,这布包便足以证明一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头!”

  “什么,人头?”

  “一点不错,这是一颗人头!”

  “谁的头?”

  “通天教襄阳分坛护法‘红毛金刚’的脑袋!”

  “断剑残人”陡然一震,既面嘿嘿一笑道:“这与本人毫无关系,听着,‘黑堡主人’今晚若不敢出面应战,须即日解散‘黑堡’,遣走所有弟子门人,今后武林中将不再有“黑堡”之名!”

  奚开甲哈哈一笑道:“阁下,大概今后中原武林,应属‘通天教’天下?”

  朱昶心中倏有所悟。

  一旁的宋伯良,自言自语的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朱昶侧顾了宋伯良一眼,会心地点点头。

  奚开甲不待“断剑残人”有其他反应,闪电般跃下台去,消失在人丛中。

  “断剑残人”气得浑身直抖厉声大吼道:“‘黑堡主人’,我要杀你,敢当天下项雄之面上台吗?”

  朱昶此刻,业已心平气和,因为他已明白了大半情况。

  人丛中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叫道:“‘断剑残人’,打开那布包看看!”

  “断剑残人”也许是基于好奇,也许是不甘心对方故弄的玄虚,果真把布包提走,解开了布结。

  “呀!”

  台下起了一阵惊呼,那布包里果然是一个人头,而且就是那一度上台,又仓惶而遁的红发怪人。

  “断剑残人”青巾蒙面,脸上的表情无人得知,但目光中却是充满了骇异之情,但只瞬间,骇异变成了熠熠凶焰,令人一接触便打从心底泛寒。

  他把人头,重重地往台面上一掷。

  “轰!”然一声巨响,烟硝弥漫,夹着一声惨哼。

  所有的人,个个惊魂出窍,想不到人头之内,居然藏有“霹雳弹”。

  就在群豪惊魂未定,台上烟硝未散之际,数条人影,激射上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烟冲空,木屑横飞,台下立即乱成一片,纷纷向四下走避,人群中传出了阵阵呻吟惨哼之声。

  朱昶也是惊骇莫名。

  “南极叟”招乎朱昶道:“我们可以走了,再没有什么热闹好看了!”

  朱昶迟疑的道,“晚辈想找黑……”

  “他如果在场,也该早走了,对方也在找他!”

  为了避嫌,朱昶独个儿回到下处,此际三鼓已过,快四更了。

  身方入房,纪晓峰已跟踵而至。

  纪晓峰满面愧色,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我代表三人,向将军致深切歉意,冒犯之处,尚望宽宥!”

  朱昶略显激动的道,“事出误会,不能怪三位,请坐!”

  两人不燃灯,暗中低声交谈。

  “将军看出端倪否?”

  “是通天教开的阴谋?”

  “不错,将军可知那台上的‘断剑残人’是谁?”

  “是谁?”

  “九窍天魔,排行第五,为人极机智,人心有七窍,他有九窍……”

  “哦!”

  “他便是‘通天教’襄阳分坛的负责人!”

  “纪兄何以这般清楚?”

  “那红发怪人,是该坛护法,下台之后随即被‘黑堡’的人制住,酷刑迫供,他供出了所有内情……”

  朱昶大感振奋,沉声道:“详情如何?”

  纪晓峰把位子移到窗口,以防有人窃听。

  “‘通天教’设此阴谋的目的,是要对付将军与‘黑堡主人’,因为将军是该教的死对头,而‘黑堡’却影响该教君临天下的计划……” 

  “对方的原先打算是希望我与‘黑堡主人’在台上现身?”

  “对了,台下已预埋了炸药,只要你两上台,便点燃炸药……”

  “啊!”

  “对方见无人上台,退而求其次,以‘断剑残人’姿态出现,希望诱‘黑堡主人’入彀,但‘黑堡主人’却棋高一着,先注意动静,暗中下手,迫出‘红毛金刚’口供,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首先,斩了‘红毛金刚’,在人头内塞入‘霹雳弹’,一被震动便着火爆炸……”

  “这一招够狠!”

  “其次,控制了台下的火线,乘机点燃……”

  “九窍天魔多半死了?”

  “当然,已被炸成碎片,连带还毁了几名抢上台去的弟子。”

  朱昶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如果自己按捺不住,冲上台去,后果已不堪设想。从这事判断,“通天教”谋“黑堡”已十分积极,绑架“黑堡主人”的女儿,便是不择手段的表现。

  心念之中,道:“‘黑堡主人’到场了吗?”

  “双方均经改装,无从判别!”

  “这一役之后呢?”

  “当然更是水火不容。”

  “三位仍要返国吗?”

  “不!误会已释,卑职等三人仍得贯彻国师的命令,协助将军行事,难得的是‘南极叟’自愿顶替王健,协助我等……”

  朱昶十分感动的道:“这如何敢当!”

  “他是完全看在与国师的交情上,才如此做!”

  “王健兄的后事……”

  “予以火化,将来带灵骨回国,再依礼安葬。”

  朱昶黯然地点了点头。

  纪晓峰又道:“将军今后的行止?”

  “我目前要赶赴大别山,寻访一位前辈异人。”

  “那一位?”

  “遗世老人!”

  “何事?”

  “讨教奇门术,对‘黑堡’犁庭扫穴!”

  “哦!”

  “一月之内,我回转当阳城,在青友客栈与‘红娘子’会晤。”

  “将军尚有吩咐吗?”

  “没有!?”

  “如此卑职告退!”

  “请!”

  纪晓峰起身,轻轻推开窗户,飞窜而出,一闪即逝。

  朱昶想起了床下“花月门主詹四娘”的那颗脑袋,心想,詹四娘在此现身,“武林生佛”西门望可能也来到了宜城,何不利用这人头引他现身,也好为大师兄何文哉报仇,心念之中,连睡意都没有了,结束了一下,留一锭银子在桌上,算是房饭钱,然后提起人头,出房越屋而去。

  全城业已进入沉睡之中,除了更鼓声外,万籁俱寂。

  朱昶选了一根大街转角的路灯杆,把人头吊了上去,然后隐入暗处。

  四更,五更,天明了,街上开始有了早起的人,大多数是赶来看热闹而离去的江湖人物。

  朱昶现身出来,在附近兜着圈子。

  终于,人头被人发现了,于是,好奇的人纷纷麋集,七嘴八舌,在猜测这颗美人头的来历。

  这在看惯了杀伐的江湖人眼中,不算一回什么事,但在一散普通人看来,可就惊世骇俗了,杀了人还把人头挂在通街大街,而且是个美人。

  蓦地——

  一条人影,冲空而起,划过灯杆,人头不见了,人影也消失了,好快,快得使人无法转念,紧接着是一阵惊呼。

  朱昶此刻是在对过的拐角处,距现场有五六丈之遥,他也不曾看清那人影,但却没有失去对方消逝的方向,一晃身,越屋追去,快如一缕轻烟。

  那人影好快的身法,转眼之间,便越过了城墙。

  朱昶身形一紧,只先后之差,追踪出城。

  城外,行人更多了,有的赶着进城作买卖,有的赶着出城,目标消失了。

  朱昶恨得牙痒痒地,推想那人的衣着体态,身却不停,直掠过城厢街道,然后停在路口,注意每一个行人。

  等候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完全失望了,没有看到半个可疑的人。

  当然,等下去是白费,想起“红娘子”之约,势不能再多所耽搁,否则难以在三十之日内往返,论途程,绰有余裕,但此去大别山,谁知道要耗多少时间寻访。

  心念之中,走到无人之处,改回了村汉装束,这样赶起路来,方不碍眼。

  渡过汉水,朝东北方向疾奔行程。

  一口气奔了近百里路程,申牌时份,来到一座镇甸,再往前,便是大洪山区,穿越大洪山,是一条捷径,他在镇上打尖之后,购置了些干粮,继续上路,傍晚,在村居人空借宿了一宵,天刚放曙,又起身上咯路,傍午时份,正式踏入大洪山区。

  他只认定方向,不循山径,这样,行程便大为缩短。但攀峰越涧,翻岩渡谷,错非功力如他,便成欲速不达了。

  星斗参横,斜月在天,他登上了一座峰头,寻了个干净地方,取出干粮果腹,远望前峰,黑黝黝地如巨灵之神,枭啼狼嗥,使这深山之夜,显得凄清而恐怖。

  朱昶艺高胆在,倒不以为意。

  蓦地——

  一阵郁雷之声,遥遥自前面峰头传来。

  朱昶心头一震,星月在天,连一比浮云都没有,哪来的雷声?心念未已,又是一阵隆隆之声传了过来。

  这倒是怪事了,所谓“晴天霹雳”,只不过一句话而已,现在,天宇澄清,雷声由何而发呢?同时也不见有闪电光芒,这到底是一回什么事呢?

  第三次雷声传来,朱昶再也忍不过好奇之念了,弹身便朝前面峰头扑去。

  峰顶,怪石嵯峨,除了稀落的几株虬松之处,可说寸草不生。

  朱昶兀立在一根笔立的石笋上,目光四下扫掠,却不见有什么异状……

  “轰隆!”

  这一声巨响,近在咫尺,把朱昶震得心神皆颤,循声望去,不由又是骇然大震,只见不远之处,两株相对的虬松之下,各坐了一男一女,中间距离大约两丈,两人四掌平伸掌心相对。

  天啊!对方是在对掌,这是什么功力,竟有这大声势?

  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物,何故午夜深山对掌?

  再仔细一看,这双男女,均已白发苍苍,而男的却是一个瞽叟,双眸深陷,皱纹堆垒,看上去两人年纪当已在古稀之处。

  双方是在练武抑是拼斗?

  正自忖想之间,只觉瞽目老人双掌一收,道:“才婆子,有人闯禁!”

  老太婆也收回双掌,冷森森地道:“是个村汉!”

  朱昶心头一震,原来对方早已发现自己,“闯禁”是什么意思?

  瞽目老人冷哼了一声,道:“老婆子,别虚耗时间,处置了办正事!”

  老太婆一仰面,两道目光,如冷电般直射在朱昶面上,寒声道:“小子,你过来!”

  朱昶跃下石笋,慢步走了过去,在距两人丈许之处立定,老太婆的目光在朱昶身上一连几绕,阴森迫人的道:“小子,你自己了断罢,省得我老人家费事!”朱昶心头一震,冷漠地道:“要区区自己了断?”

  “嗯!”

  “为什么?”

  “你犯了禁!”

  “犯禁,什么禁?”

  “你不长眼睛吗?”朱昶一怔,转目四望,这才发现数丈外的石上,插了一支三角皂幡,幡上清晰地现出一个白色骷髅头,阴森森地有些鬼气迫人。突地,他想起传说中的一双魔头,登时心间泛寒,不由脱口道;“两位是‘白骨双仙’?”

  瞽目老人振声狂笑道;“好小子,你居然也知道我夫妻的大名!”

  传说中,“白骨双仙”嗜杀成性,不留全尸,标记是一支骷髅幡,人若碰上,决无幸免,但有一样,就是见幡避之,他俩决不追杀,这两个魔头,业已数十年不现江湖,一般传言,业已被下道之士毁去,想不到今夜在此碰上。

  “白骨魔婆”阴森森地接上去道:“小子,我老人家没时间与你磨菇,快自了吧!”

  朱昶冷漠如故地道:“在下还不想死呢?”

  “好小子,要你自了是天大便宜,如我老人家动手,便不得全尸了!”

  “在下不想拣这便宜!”

  “噫唏!今晚第一次我老人家听到有人敢如此面对我夫妻如此说话……”

  “在下也是初次听到居然有人要在下自了!”

  “你真是狂妄得不知天敲地厚,老伴,如何消遣他?”

  “白骨老魔”一拍手掌道:“有了,何不拿他来试试‘五雷掌’?”

  “白骨魔婆”裂开嘴一笑道:“妙极!”

  朱昶暗忖,原来对方在练“五雷掌”,怪不得有雷鸣之声,这门掌法,的传已,不知这两魔从何处得到口诀的?自己在“玉匣金经”之中参悟的“摩诘掌”,从未使用过,不知与这“五雷掌”能颉颃否?

  对方要以自己试掌,自己也无妨以对方试掌。

  心念之中,故作若无其事的道:“两位要以在下试掌?”

  “白骨魔婆”嘻嘻一笑道:“不错,这‘五雷掌’能使人五脏尽糜,但外表无伤,习练以来,尚未以活人试过,小子你可来的正巧!”

  朱昶也冷笑一声道:“那可真是巧,在下也习了一种掌法,受掌的人功力愈高,愈见其威力,今晚幸逢二位,正好考验一番!”

  “白骨双仙”同感一怔,他俩忖不透这毫不起眼的村汉,说的是真是假,但,从他那了无惧色的神情来看,可能真有其事。

  “白骨老魔”嘿嘿一阵阴笑,道:“老婆子,天下真有这等巧事吗?”

  “老伴,你我休了!”

  “什么意思?”

  “在你记忆中,有人敢正面对我俩说话吗?”

  “似乎没有……”

  “而现在却发生了奇迹!”

  “老婆子,这小子失心疯吗?”

  “看上去不曾!”

  “那是初生之犊了?”

  “连犊也算不上,是只小狗!”

  “哈哈,试掌之后,得剖开看看,可惜……我看不见……”

  “老伴,我可以讲给你听!”

  “好吧!我们来试试!”

  话声中,双双站了起来,这一起身,方才看出这两魔身形较常人高了一头,不必出手,单那狞恶之状,便已十分惊人。

  朱昶蓦集全身功力于双掌,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自己是否能经得起两魔联手一击,尚在未知之数,几十年前,“白骨双仙”四个字,黑白道闻名丧胆。

  “老婆子,来吧!”

  “我准备好了!”

  “这小子一点不怕?”

  “我看不出。”

  “哼!怪事!”

  “动手吧!”

  “来呀!”

  两魔双双举掌从两个方位,夹击朱昶……

  同一时间,朱昶扬掌反击,施出了从未用过的“摩诘掌”。

  “隆!”然一声巨响,犹如地裂山崩,岩石纷飞,松枝乱舞,劲气激荡卷涌,历久不绝。

  这一回合,堪称惊世骇俗。

  “白骨双仙”退离原地八尺有多。

  朱昶身形连摇疾晃,气血翻涌,眼内直冒金星,他暗自庆幸,接下了两魔的一记“五雷掌”。

  照情况而论,“白骨双仙”技逊半筹。

  “白骨魔婆”满面骇色,目瞪口张。

  “白骨魔婆”栗声道:“老婆子,这是什么回事?”

  “我们栽了!”

  “什么,栽了?”

  “不错!”

  “有这等事?”

  “老伴,你感觉不出吗?……”

  “白骨魔婆”深陷的眸子连连眨动,久久,才迸出一句话道:“想不到‘白骨双仙’会栽在一个后生小辈手里!”

  “白骨魔婆”眸内突现凶焰,身形向前一欺,狞声道:“小子,报上你的来历!”

  朱昶冷冷地道:“无名小卒,不值提名道号!”

  “你狂得相当可以!”

  “好说!”

  “白骨魔婆”转向老魔道:“老伴,总不成破例放生?”

  “老婆子‘五雷掌’别练了……”

  “为什么?”

  “连一个小兔崽子都伤不了……”

  “老伴,别泄气,这是意外。”

  “怎么处置?”

  “化了他!”

  “由你办吧!”

  “白骨魔婆”双袖一扬,一蓬白雾,疾卷而出。

  朱昶疾展“空空步法”,移形换位,但白雾笼罩范围极广,而且扩散神速,鼻内仍嗅到一股中人欲呕的腐尸之味,不由大惊失色。

  “老婆子,如何?”

  “老伴!他……他……”

  “怎么样?”

  “他不怕毒!”

  “不可能,他也是人……”

  “但他好端端的!”

  “白骨老魔”身躯一阵抖颤,栗声道;“莫非他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白骨魔婆”面上凶焰尽敛,代之的是惊悸之色,颤声道:“恐怕差不多了!”

  朱昶淡淡地道:“两位,希望今后少造杀孽,否则天理难逃!”

  老魔激动地道:“小子,你是域外来的吧?”

  “何以见得?”

  “中原武林没有这等高手!”

  “阁下错了,比在下强的比比皆是,只是阁下没碰上罢了。”

  “胡说,照你这么一讲,‘白骨双仙’变成微不足道了?”

  “那也未见得!”

  老魔哑口无言。

  魔婆突地重重地一拍腿股,狂声道:“老伴,我们还练个什么劲,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佬馊主意?”

  “那档子事请这位朋友协力去办,你看如何?”

  朱昶心头一动,称呼由小子改成了朋友,这对魔头要打什么主意?

  老魔一击掌,道:“对啊!好主意!”

  魔婆目注朱昶道:“朋友,有件事请你协力……”

  朱昶莞尔道:“杀人吗?”

  “差不多!”

  “白骨双仙杀人要请凶手,这倒是件江湖奇闻!”

  “朋友,愿意吗?”

  “在下先听听看!”

  “我夫妻有个仇家,但他龟缩不出,我夫妻练这‘五雷掌’,目的便是要捣烂他的龟洞,朋友的身手,方才已见一斑了,如肯协力,此事必成!”

  “仇家是何等样人?”

  “一个老怪物,他扣留了我夫妇的独生爱子!……”

  “两位是为了救子?”

  “一点不错!”

  “想不到天底下还有人敢扣留‘白骨双仙’之子,那是如何发生的?”

  “朋友,事因你大可不必追究!”

  朱昶内心暗笑,必是见不得人的事,或是屈在双魔,所以才不愿公开,随道:“在下凭什么要助两位呢?”

  老魔接过话头道:“有代价!”

  “什么,有代价?”

  “当然。”

  朱昶好奇的道:“什么代价?”

  老魔看了魔婆一眼,沉吟了片刻,道:“一部奇书!”

  朱昶大感兴趣,笑着道:“什么样的奇书?”

  “奇门正解!”

  “什么?奇门正解……”

  “嗯!一部专门记载历代各种奇门阵法的宝笈!”

  朱昶不禁大为动心,自己此番赴大别山寻记“遗世老人”,目的就是要求取阵式的破法,但机会十分渺茫,这岂非天赐良机,如获得了“奇门正解”,大别山之行便可取消,可是对方要自己协力对付的是何许人物呢?以“白骨双仙”之能尚不惜代价以请援手,对方必非泛泛之辈。

  心念之中,道:“对方何等样人?”

  “朋友,这点不必追问!”

  “在下协力到何种程度?”

  “借重朋友的掌力,毁一座阵式的枢纽,如此而已。”

  “无须杀人流血?”

  “朋友不愿,可以不必!”

  “好,在下接这笔买卖,何时何地!”

  “地点在桐柏山,连准备出发,至多三日可到地头。”

  “代价何时交付?”

  “事完之后!”

  “在下可以先过目吗?”

  老魔沉吟了片刻,道:“可以!”说道,自怀中掏出一本小绢册,册面已十分古旧,脱手掷给朱昶。

  朱昶冰雪聪明,立知魔婆心意,把书接在手中,然后冷冷的道:“不怕在下得手毁约吗?”

  双魔不语。

  朱昶看册面题签,果是“奇门正解”四个古体篆字,下署“卫人岳武子手录”,显然,这确是一本上古宝笈,是春秋战国时卫国人岳武子所手录的。

  翻开内面,几乎全是图解。

  翻了一通之后,扔还“白骨老魔”道:“可以了,一言为定!”

  老魔接过藏好,道:“如此,动身吧!”

  朱昶略一思索,道:“我们说个地点会齐吧!”

  “白骨魔婆”想了想,道:“这样好了,第三天午前,在桐柏山峰碰头!”

  “成!”

  这一天午正时分,三条人影,如鬼魅飙风,朝桐柏山主峰之后的一座深谷飘去,这三条人影,正是朱昶与“白骨双仙”。

  到了谷口,奔进约莫半里,只见双峰夹峙,壁立如削,高可接天,谷道至此,变成一条宽不及三丈的狭道,狭道居中,兀立着三根奇形怪状的石笋,每一根有两人合抱粗细,正好堵住入口。

  老魔一扬后,道:“到了!”

  朱昶目光一扫现场形势,道:“是这里吗?”

  “不错,就是这里!”

  “这石笋好生古怪……”

  “这便是阵门,若不毁去这根石笋,便体想越雷池半步!”

  “两位的仇家就在阵内?”

  “对了!”

  朱昶心意一动,道:“两位苦练‘五雷掌’,便是毁这石笋?”

  “对了!”

  “两位事前没有想到过用火药炸毁,或是……”

  “办不到!”

  “为什么?”

  “我子便是被困在阵门不远处,如果用火药来炸,先遭残殃的是我子!”

  “嗯!对方设想很周到!”

  “这石笋必须一举同时毁去,否则阵势便会变动,徒劳无功!”

  “这是什么阵!”

  “玄女奇门阵!”

  “我们这就动手吗?”

  “不错!”

  “那是白搭,那老怪物惯会装聋作哑。”

  “毁了阵门之后呢?”

  “我夫妻足可应付了!”

  “来吧!”

  “慢着,我们必须在两丈外发掌,两丈之内,人不能附,朋友毁中一根,我与老婆子负责右两根,朋友,这不是儿戏,要用全力!”

  “好的!”

  三人移步迫近在约莫两丈之处,站定身形,各把功力提到处到十二成。

  “白骨老魔”大喝一声,三道撼山栗岳的劲气,猛然卷向三根石笋,挟着震耳欲聋的霹坜之声,势道之强,令人不寒而栗。

  “轰隆隆!”一阵地坍山崩的巨响,石悄纷飞,碎石激射,三根石笋,被辰成了一堆碎石。

  “白骨双仙”涌身入谷。

  朱昶大叫一声:“站住!”跟踪追了进去,横身一拦,道:“两位说了的话算不算数?”

  “白骨老魔”桀桀一声怪笑,道:“算什么数?”

  “奇门正解!”

  “事完给你……”

  “事先如何说的?”

  “小子,你等着吧!”

  朱昶气得发昏,大喝一声道:“我毁了你这两个无信的败类!”

  双掌一扬,“白骨双仙”在眨眼之间,消失无踪。朱昶正待弹身追击,一看,不由亡魂大冒,只见眼前景色大变,已非原来所见的谷道,猛省已被困入奇阵之中,三根石笋被毁,只是让两魔得以顺利入阵,阵热并未破去,两魔有“奇门正解”在手,自然谡得阵势,想不到会上了这个恶当。

  左冲右突,眼前尽是怪石林木,昏昧一片,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他在荆山“黑堡”的阵式中,曾被困过,知道胡闯不行,只好静下来思量,心中那股怨毒愤慨,就不用提了。

  但,他也感到好笑,“白骨双仙”是武林周知的邪恶之辈,自己竟然听信对方的话,这不是摆明着找当上吗?

  与两魔为敌的,极可能是正派人士,这不成了助纣为虐!

  愈想,愈觉不是意思……

  谷中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白骨双仙”这一进去将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朱昶还是一筹莫展。

  蓦地——

  朱昶只觉腰肋之间一麻,人跟着栽了下去,一个满面怒容的清矍老人,站在身前,随着身躯被老人挟起,疾奔而去,只那么刹那工夫,眼前一亮,原来已到了阵外。

  老人把朱昶往地上一摔,叉手而立,须发蓬立,看来已是怒极。

  朱昶心想莫非这是谷中主人,虽只匆匆一瞥,但已看出这老人满面正气,决非邪恶之辈,暗自运功一周,穴道已解……

  三条人影,自谷口飞射而出,赫然正是“白骨双仙”,另外多了一个阴鸷的中年人,想来定是两魔口中的爱子了。

  老人大吼一声:“站住!”

  三人一刹身形,白骨老魔得意地一阵狂笑道:“老怪物,我以为你开溜了?”

  老人栗声道:“把‘奇门正解’留下!”

  “你想吗?”

  “否则老夫杀他!”

  “杀谁?”

  “你这同道人!”说着,手指地上的朱昶。

  “白骨魔婆”转向老魔道:“老伴,这多么巧,这小子不除,终是后患……”

  “让老怪物杀他吧!”

  “不妥当,我要亲眼看他死!”

  老人被两魔的对白怔住了,但随即若有所悟的道:“少弄玄虚,若不把‘奇门正解’交出来,老夫便先毁了他!”

  白骨老魔耸了耸肩,阴阴地道:“那你就下手吧!”

  阴鸷中年人眉毛一挑,道:“爹,他是谁?”

  “哈哈哈哈,孩子,若没有这小子相助毁去阵门,你还不能脱困……”

  “哦!我们该救他……”

  “不!”

  “为什么?”

  “他是个危险人物。”

  老人栗声道:“他是被你们利用的?”

  “白骨魔婆”得意地道:“你说对了,下手呀!”

  老人气得簌簌而抖。

  阴鸷中年人语意森森的道:“这些日子困死人了,让我煞煞手痒!”

  说着,一欺身,到了朱昶身前,与老人成了相对之势,中间隔了朱昶。

  老人一退身,道:“助纣为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吧!”

  阴鸷中年人嘿嘿一笑,道:“这才像话!”

  话声中,单掌一扬,朝朱昶当头按下……

  “砰!”挟以一声凄厉的惨哼,一条人影腾空而起,飞泻向数丈之外,洒了一天血雨。

  “白骨双仙”齐齐惊呼一声,弹身扑向那人影。

  被一掌震飞的,是那阴鸷中年人,朱昶缓缓立起身来。

  老人看得目瞪口张,这村俗装扮的,分明已被点了穴道,想不到他能在转眼之间,已自解了穴道。

  “白骨魔婆”抱起了阴鸷中年人,狂声道:“老伴,他……死了!”

  “白骨魔婆”怪叫一声道:“死了?”

  “把那小子挫骨扬灰!……”

  “好哇!”

  老魔一晃身,欺到朱昶面前伸手可及之处,须发逆立,瞪眼咬牙,那副狞恶狠毒之像,相当骇人。

  朱昶心念一转,解开布包,取出断剑,左手握鞘,右手抓柄,寒声道:“老魔交出‘奇门正解’,饶你一死!”

  “白骨魔婆”咬牙切齿地道:“小子,老夫非把你弄碎不可!”

  双掌一扬,闪电般拍向朱昶,一取天灵,一指心窝。

  朱昶施展“空空步法”,以更快的速度,移了一个位置,口里道:“给你一次机会!”

  老魔一击扑空,立即收势,重新面对朱昶,厉声道:“小子,老夫非杀你不可……”

  朱昶冷极地一哼,道:“阁下生平作恶多端,杀人无数,谅来死有余辜。”说着,掣剑在手。

  老魔栗呼一声:“断剑!”

  魔婆跟道叫道:“他就是最近出道的‘断剑残人’吗?”

  朱昶“嗯!”了一声,道:“正是区区!”

  谷中老人面上起了变化,可能,他也知道“断剑残人”的大名。

  老魔一撩长袍,从衣底抽出尺许长一对白森森的怪东西,赫然是两根人的胫骨,分持两手,一碰,狞声道:“断剑残人,杀子之仇,岂能不报,纳命吧!”朱昶大惑,不知这对腿胫骨有什么蹊跷存在?

  谷中老人连退三步,惊声道:“白骨招魂!”

  朱昶可不懂什么“白骨招魂”,但意识到必是什么歹毒的东西。“不给对方机会”这名警语,陡现脑海。

  谷中人老人大喝一声:“退,不能碰击白骨!”边叫边已弹退三丈之外。

  朱昶反应神速,立即改变心意剑交左手,右掌全力拍了出去,人也同时后弹丈许,排山掌力卷处,“白骨老魔”措手不及,当场被震退四五步,朱昶没有给对方机会,第二掌又告推出,……

  “白骨老魔”一挥手中白骨,迎着狂涛般的掌风猛扑。

  “谷中老人”再度喝了一声:“快退!”

  “波!”白骨互击,一蓬黑雨,随着激撞的劲浪急飘猛洒。

  朱昶在谷中老人喝声发现的瞬间,闪电般弹退数丈……

  黑雨落地,两丈方圆之内,冒起缕缕黑烟,挟着“嗤!嗤!”之声。

  朱昶定睛一看,血肉之躯不化脓水才怪。

  天下,竟有这等剧毒之物。

  检查身上,衣裤已洞穿了不少小孔。“白骨老魔”见朱昶安然无恙,心知已不可为,厉叫一声,弹身便……

  一起,一落,落地的同时,朱昶拦在身前。

  老魔面目失色,双掌一扬……

  朱昶的断剑,业已在对方落地的同时攻出。

  “哇!”

  惨号破空,令人心神皆颤,“白骨老魔”栽了下去,一颗脑袋,滚出老远。

  朱昶吁了一大气,回头看去,“白骨魔婆”业已无影无踪。

  谷中老人栗声道:“你已沾上了化骨剧毒!”

  朱昶心头一震,果然觉得身上有几处灼热麻痒,十分难耐,三把两把,抓去外衣,皮肉出现了铜钱大的黑斑,总有七八处之多。

  谷中老人再次道:“沾上此毒,立化脓水,你……怎么回事?”

  朱昶顿忆身上的“天蜍珠”,忙取出在黑魔上按摸一通,说也奇怪,黑斑随按随消,炙灼麻详之感也没有了。心知已无大,俯身从老魔尸体上搜出了那册“奇门正解”,这才抬头望向谷中老人。

  自始自终,他没有仔细看清老人面目,现在这一看,登时话头大震,怔住了,谷中老人,身着一袭齐膝黄葛布长衫,秃头赤足,貌相清奇,眉心间一粒红痣。这不是“红娘子”口中描绘的“遗世老人”吗?

  自己此番本是到大别山去探寻他,想不到他却隐居在桐柏山中,如果没有“白骨双仙”这一贫,自己此行扑空,“红娘子”当然不用说是徒劳。

  天下,竟有这等奇巧的事?

  谷中老人目光紧紧盯住朱昶手中的“奇门正解”,沉凝十分的道:“‘断剑残人’,那本小册子可否见还?”

  朱昶一愕,道:“难道这是前辈之物?”

  “不错!”

  “怎会到了老魔夫妇手中?”

  “是从老夫劣徒手中夺走的!”

  “哦!”

  “老夫为了要得回这本‘奇门正解’,才设法擒了那魔子作质,准备交换……”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竟然有辟毒之能?”

  朱昶一笑,不答所问,递过“奇门正解”道:“既是老前辈之物,请收回!”谷中老人反而一怔,并不伸手来接,白眉一皱,道:“你很大方,对这奇书,竟无贪得之念?”

  “本来就非晚辈之物。”

  “什么条件?”

  “条件?”

  “不错,老夫不能白白得回!”

  朱昶不由肃然起敬,这种做法,虽属怪僻,但怪得可敬可爱,当下脱口道:“无条件!”

  “好,老夫记下这笔人情!”说着,接了过去。

  “请问前辈尊号?”

  “夫夫名号早忘!”

  “前辈的尊号可是‘遗世老人’?”

  “噫!你……如何知道?”

  “那老前辈真的是‘遗世老人’了?”

  “算你说对了!”

  “晚辈正要拜访!”

  “什么,你要找老夫?”

  “是的,晚辈此行目的地是大别山,想不到上了‘白骨双仙’的恶当,却得逢老前辈,真是塞翁失马了。”

  “遗世老人”语音突然变得很冷的道:“你找老夫何事?”

  朱昶此刻,的确是心花怒放,高兴已极大,但仍安详地道:“有事请教!”

  “何事?”

  “请教一阵势的破解之法!”

  “办不到!”

  朱昶为之一窒,道:“老前辈不肯赐教?”

  “老夫早已有誓,不再与世俗打交道!”

  朱昶为之气结,若没有自己,他决不可能从“白骨双仙”手中得“奇门正解”,自己一本武士之道,双手奉还与了,他却这么不通人情,当下微愠道:“不能破例吗?”

  “不能!”

  “如果晚辈刚才不归还‘奇门正解’,自行翻阅参研,又如何?”

  “那另当别论!”

  “老前辈坚持这原则吗?”

  “当然,不过……”

  “不过什么?”

  “如你方才以此作为条件,老夫无话说,老夫生平不受人惠,这样好了,准你作为条件提出。”

  朱昶冷傲地道:“不!大丈夫一言九鼎,说过无条件奉还,岂能出尔反尔!”

  “嗯!你的脾气与老夫有相近之处……”

  “好说!”

  “老夫誓言不可破!”

  “在什么情况下才能破?”

  “没有可能!”

  “如果晚辈请前辈提出条件作为交换呢?”

  “也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凭你的功力!”

  朱昶有些啼笑皆非,天下个性再怪僻的,也不能怪到这种田地,难怪“红娘子”说他较之“鬼手神人”过之而无不及,当下困惑的道:“老前辈的意思是要晚辈动武?”

  “遗世老人”一本正经的道:“不错,当老夫在力有不逮,无法反抗之下的情形,便不算违誓。”

  “只有这一条路?”

  “别无他途!”

  “那晚辈要一试了?”

  “嗯!不过,你成功的希望不大!”

  “老前辈,恕晚辈说句放肆的话,出道以来,尚无人能逃过断剑一击!”

  “你十分自负?”

  “不敢,但这是实情!”

  “武术非只一端,不能以一得而自恃……”

  “晚辈并非自恃。”

  “那你就试试看吧!”

  “晚辈实在不愿无礼相对!”

  “那你离开吧!”

  朱昶心念一连数转,知道说下去是多余,对方决不会改变主意的,剑交右手,徐徐上扬,沉声道:“晚辈要得罪了!”

  “出手吧!”

  “留心了!”最后一个字离口,断剑已划了出去,这一击,他只用了五成功力,原因是对方并非仇家,亦非真正敌人。这一招“天地交泰”,太过霸道,如非生死相拼,可不能全力的施展。

  焉知事实大廖不然,招式方出,对方人影已杳。

  当下半途收势,只见“遗世老人”站在右侧八尺之外,面露微笑。登时面上一热,咬了咬牙,再次出剑攻击,功力用到八成。

  情况没变,“遗世老人”又如鬼魅般换了位置。但,朱昶已注意到了,“遗世老人”施展的一种十分奇幻的步法,与“空空步法”极为近似。

  仔细忖摩之下,暗自点点头。

  “遗世老人”哈哈一笑道:“如你三招仍然失手,就自便吧!”

  朱昶已有成竹在胸,冷冷的道:“如果再失手,晚辈立即出山!”

  “很好!”

  “老前辈注意了!”

  话声中,断剑一划……

  “遗世老人”故技重施,一闪而没,但朱昶这一击是虚招,双目紧盯住“遗世老人”的身形,对方闪晃之间,他也跟着闪晃,施展“空空步法”,在瞬息之间,连换了八个方位,速度快过“遗世老人”。

  “遗世老人”微微一窒之间,断剑已抵上他的前胸。

  “老前辈,放肆了!”

  “遗世老人”双目圆睁,栗声道:“你这是什么步法?”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说呀?”

  “请老前辈实践诺言!”

  “你先说,这是什么步法?”

  朱昶无奈,只好道:“空空步法!”

  “什么,空空步法?”

  “不错!”

  “空空……空空……你是杨威的传人?”

  朱昶不由心头一震,师父“空空子”的来历,武林中知之者甚少,对方竟能一口道出他的姓,人凭一套步法,莫非对方也是师父至交好友?

  心念之中,脱口道:“老前辈认识家师?”

  “遗世老人”大声道:“你真的是杨威传人?”

  “是的!”

  “你来向老夫计教阵法?”

  “是的!”

  “遗世老人”声色俱厣地道:“滚!”

  朱昶大惑不解,莫非他与师父有过节?

  “遗世老人”再次暴喝道:“快与老夫滚!”

  朱昶冷冷的道:“什么意思?”

  “老夫要你滚!”

  “总该有个理由?”

  “没有理由,快滚,要理由去问杨威本人。”

  “老前辈与家师有梁子吗?”

  “你不配问,听着,此后你如敢踏入此间一步,老夫必杀你!”

  朱昶满头玄雾,但心火已发了起来,不明不白的挨轰,他可是第一次,同时情况显示,对方与师父之间,必有过节。

  心念之间,捺住火气道:“老前辈不嫌话说得太过分了吗?”

  “遗世老人”冷笑了一声道:“这已算相当客气了!”

  “否则呢?”

  “老夫……”老夫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可能:他想到站在眼前的“断剑残人”功力有他之上。

  朱昶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要向对方请教破阵之法,已属不可能了,但“黑堡”奇阵非破不可,如果遣人向师父求援,如何是好呢?用强,用错,这是对方自己说过的……

  “老前辈,一切不谈,晚辈此番既已碰上,不达目的不休!”

  “你在做梦!”

  “莫怪晚辈无礼!”

  “用强吗?哈哈……”

  狂笑声中,身形似魅,倏忽消失于谷中。

  这一着,大出朱昶意料之外,对方身法不弱,他反应再快,也无法截阻。

  封锁谷道的是一座奇阵,方才已领教过,胡闯是行不通的,怎么办呢?

  他楞在当场,计无所出。

  地上,躺着“白骨老魔”的无头尸身,朱昶望着尸身,苦苦一笑,半天不到的时间,竟发徨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变化,原来庆幸巧逢“遗世老人”,以为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祸”,想不到变成了泡影。

  如果就此一走,实在觉得不甘心,但,目前能如何呢?

  他想,“遗世老人”的身法,除了师父“空空子”之外,在当今江湖中,可算是出类拔萃的了。

  “遗世老人”与师父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呢?照他那愤恨的情形看来,这过节还不是等闲的。

  突地,一条人影,飞奔而至,朱昶一看来人,不由大喜过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师父好友“南极叟”。

  “南极叟”会到桐柏山来,使他大感意外,当下欢然上前招呼道:“前辈您好!”

  “南极叟”错愕地道:“你怎会在这里?”

  当下,朱昶把遇见“白骨双仙”误打误撞寻到了“遗世老人”的经过说了一遍,“南极叟”不住地点头,道:“老夫以为你已去了大别山!”

  “前辈远来桐柏山……”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晚辈的事?”

  “老夫在听到纪晓峰他们说起你的行踪之后,一路追了下来,竟没有追上,如果你早向老夫说要寻访问人,老夫会直接带你来此……”

  “前辈本来知道‘遗世老人’隐居此地?”

  “不,是最近令师从大理国传讯来才知道的……老夫追你不上,准备单独来此,想不到你也上了这条路,太巧了……”

  “家师传讯来?”

  “嗯!他要老夫代他办件事!”

  “什么事?”

  “与‘遗世老人’之间的一桩公案。”

  朱昶心中一动,接着把“遗世老人”在知悉自己来历之后的反应,说了出来,然后问道:“对方与家师有宿怨吗?”

  “南极叟”神秘地一笑,道:“停会你自然明白,来,我们找他……”

  朱昶满腹疑云地道:“谷道被一座奇阵封锁?”

  “知道,叫他出来!”

  “他未必肯现身……”

  “随老夫来!”

  两人走到被毁的阵门之处,“南极叟”运足丹田内力,朝里发话道:“左敬业,匡子衡专诚拜访!”

  连叫三遍,毫无反应。

  朱昶这才知道“南极叟”名姓是匡子衡,“遗世老人”叫左敬业。

  停上片刻,“南极叟”再次道:“姓左的,不把匡某人放在眼下吗?”

  依然没有回应,“南极叟”朝朱昶一笑,低声道:“老夫要骂山门了!”说完,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狂声吼道:“左敬业,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目中无人,要老夫揪你出来吗?”

  人影一晃,“遗世老人”出现阵门,冷厉地一扫朱昶,然后转向“南极叟”道:“姓匡的,别来此大呼小叫!”

  “南极叟”纵声一笑,道:“老兄,你我都是行将就木的人,火气别这么大!”

  “遗世老人”冷漠地道:“来此则甚?”

  “无事不登三宝殿,当然有事才来,你以为我有兴游山吗?”

  “我左某人业已不问世事了!”

  “你自己的事问不问?”

  “我自己什么事?”

  “南极叟”朝朱昶一摆手,道:“孩子,见过你大师伯!”

  朱昶登时一窒,怎会平空钻出个大师伯来?记得在大理行拜师之礼时,师父分明说,自己算是他第一代弟子,这是什么回事?

  心念未已,只见“遗世老人”怒目瞪着“南极叟”道:“姓匡的,别来这一套……”

  “南极叟”置若未闻,向朱昶道:“小子,发什么呆,你听见老夫的话了?”

  朱昶意识到此中大有文章,“南极叟”是师父至友,名高望重,决不会胡言乱语,此举必有深意,当下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道:“见过大师伯!”

  “遗世老人”须眉倒竖,显然已是怒极,侧转身不予受礼,厉声道:“匡子衡,你与我滚下山去!”

  朱昶弄得一鼻子灰,脸上热辣辣的好不尴尬。

  “南极叟”怒声道:“左敬业,你简直不是东西!”

  “遗世老人”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南极叟”暴喝道:“站住,我只说一句话!”

  “遗世老人”不期然地回身道:“说吧?”

  “南极叟”缓和了一下怒气,道:“我若非受人之托,决不来与你这条牛说人话,听着,贵祖师神座之下,放着一件东西,你自己去看,我等你半个时辰,就这么一句话。去吧!”

  “遗世老人”吃惊得望了“南极叟”一眼,没有开口,转身没入谷中。

  朱昶忍不住道:“前辈。这是什么回事?”

  “他本是你大师伯!”

  “这晚……辈却未听家师提及……”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这是一桩师门公案,未解决之前,你师父没有师门。”

  朱昶大是激奇,惑然道:“前辈能赐告吗?”

  “南极叟”朝身边石头一指,道:“坐下来再谈!”两人坐定之后,“南极叟”接下去道:“你师父边荒传讯,托老夫办的便是这件事……”

  “请道其详?”

  “你师父与这老顽固是师兄弟,同拜在你师祖‘无忧上人’门下,你师父年长却没入门,所以得称左敬业为师兄……”

  “哦!难怪晚辈发觉对方的身法与家师的身法十分相似!”

  “技出一源,那是当然的,你师父虽加以改变,但总不能离宗,”

  “以后呢?”

  “你师父为人谦中冲。资禀绝佳,是以十分得你师祖偏爱,当时你师伯正值气盛之年,人情之常,自不免由妒生恨,与你师父水火难容……”

  “啊!”

  “当时,你师祖曾有殷掌门之位传你师父的打算……”

  “废长立次?这与武林规矩不无违背……”

  “那只是原则问题,各门有各门的家规,并非一定要立长,一个掌门人,必须在气度、胆识、为人、修养、道德……等各方面有独到之处,始能膺此门派重任。”

  “但不知敝门派是怎么个名称?”

  “太虚门!”

  “太虚门?似从未听过……”

  “不错,太虚门是一个秘密门派,不参与江湖绝争,不涉及江湖恩怨……”

  “哦!后来呢?”

  “太虚门传派之宝‘太虚经’,除掌门人外,只能分传而不能直接参研,但你师祖却把此经交你师父参修,这便等于暗示你师父将继承掌门之位……”

  “那为何又……”

  “你大师伯在获知此事之后,认为师父偏心,对你师父更加恨如切骨……”

  “单凭这一点,他便不足以继掌门之位!”

  “话不能如此说,人非圣贤,妒与愤是天生弱点,究其实,你大师伯除了稍嫌刚愎之外,一切均不比你师父差。”

  “以后呢?”

  “师兄弟大打出手,你师父伤了师兄,是犯上,不听师尊劝阻,是悖逆,按门规,他被逐出门墙,永不许称为‘太虚门’弟子……”

  “啊!”

  就在此刻——

  “遗世老人左敬业”悠然出现,面色难看极了。

  “南极叟”凝望了“遗世老人”半晌,沉声道:“如何?”

  “遗世老人”面上的肌肉起了帛动,久久,才激动的道:“请进!”

  “连这小子在内?”

  “遗世老人”点了点头,转身在前带路,“南极叟”冲着朱昶,扮了鬼脸,示意要他跟进。

  朱昶简直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茫然而又激奇地跟着入谷。

  约莫半里远近,眼前现出一座古旧但十分气派的殿宇,四个年纪仿佛的三十许儒衣中年人,肃立迎修。

  朱昶怀着忐忑的心情,跟随着进入一座大厅之中。

  “南极叟”被请上坐,朱昶则垂手而立。

  四名中年弟子,却没有跟入。

  “遗世老人”长声一叹,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我错得太可怕了!”

  “南极叟”面容一肃,道:“掌门人,事已过去,能消解了这误会,便是贵门之幸,不必自责太深……”

  “不,我这掌门之位即日下座,留待师弟……”

  “你错了,这不是杨威的本心!”

  “我尚能忝居这位吗!”

  “左老哥,你是上代掌门之命所立,名正言顺。”

  “不,是我的错,而使先掌门人误立……”

  “令师弟身为大理国 ‘国师’,他是不会再返中原的了。”

  “我亲自南下相请并谢罪。”

  “不必了,他的目的只是要使这小子归宗入门,别无他意!”

  “遗世老人”激愤地道:“师弟苦心孤诣,甘被叛逆之名,受逐出门墙之痛,我……永远抱憾,一切均由我而起,如不及时赎罪,何以对祖师在天之灵。”

  “南极叟”平静而有力的道:“杨威兄当年的初衷是敬长,所以才出此下策,如今若重就掌门之位,岂不大违初衷,所以这一点已是不争之论,目前要做的是让他归宗认门……”说着,转向朱昶道:“除了面具,叩见掌门。”

  朱昶内心激动如潮,他算已明白一个梗概,忙依言摘下面具。

  “遗世老人”一见朱昶的真面目,不禁脱口“啊!”了一声。

  朱昶整了整衣衫,正待……

  “遗世老人”一抬手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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