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长的树
钱达尔
[作者简介」
钱达尔(Krishan Chandar , 1914 一-1977),印度乌尔都语作家。出生
于中产阶级家庭。1937年获拉合尔法学院法律学士学位。曾任杂志编辑、广播电
台导演等。其早期作品富于理想主义和浪漫色彩,后趋向冷静的现实主义,主要
作品有:小说《想象的魔力》、《人生转折点》、《我们是野蛮人》、《眺望》、
《我等着你》、《空中楼阁》,童话《倒长的树》、《一头驴子的自述》。
一
父亲去世的时候,拉姆家里还有一间草房、一头牛、一口井和一个小小的园
子。其余的家当都在父亲生前抵了债——有一些付给村里高利贷者,有一些归了
国王。
父亲死后,母亲对拉姆说:" 现在咱们什么也没有了,你干脆到国王那儿当
兵糊口吧。" 拉姆是个傻呼呼的孩子。他刚十二岁,说话粗鲁,根本不懂得应当
怎么讲话。他没理会母亲的话,反而说:" 哼,要我找上门去?干吗国王不来找
我?是他需要士兵,又不是我需要。" 母亲慌忙朝四下里看了看,说:" 你小点
声,国王听见了可要杀头的。" 果然,拉姆的话真传到国王的耳朵里去了。因为
凡是残暴无道的国王,总要把密探布满全国的。国王一听到拉姆的话,就亲自上
拉姆家去。拉姆从未见过国王,不知国王是个什么样子。他问道:" 你是谁?"
" 我是国、国、国王。" 拉姆笑着说:" 哟,你是个结巴?当国王的都是结巴吗?
" 国王很生气,可是那时他正需要士兵,所以只好忍着。他说;" 不,有、有、
有些是结……巴,有些是秃、秃、秃子,有些是聋……聋子,每个人总……总…
…总是有点毛……毛病。" " 你有什么毛病?" 拉姆问。
" 我专横残暴,专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国王磕磕巴巴地说。
国王的口吃,实在无法一一描述。照这样写下去,恐怕文章也要结巴了,不
如索性直截了当地往下写。下文中,凡是国王说的话,你们自己把它念成结巴的
吧,这样倒更有趣些。
拉姆问:" 这么说,你是害我来了?" 国王说:" 不,不。我来,是要你给
我当兵。" " 给多少钱?" " 钱?不!我的士兵不拿饷,抢到了东西,我分给他
们四分之一。" " 什么?抢?" " 是的,我把军队开到别的国家去抢劫。谁抢到
了东西,他就得到四分之一。至于你嘛,我只给十分之一!因为你还小,刚十二
岁,抢不了多少的。你干不干?快说!我可没时间和你泡蘑菇。" 拉姆想了想,
问道:" 别的国家里住的也是人吗?" 国王;" 那还用说,他们跟你一样都是人。
" 拉姆:" 那你这个差使我不干。" 国王咆哮了:" 要知道,你是在跟国王说话!
" 拉姆也咆哮着回答:" 要知道,你是在跟鞋匠的儿子说话!" 国王笑了。他明
白了,这孩子是个傻瓜,跟他说话等于对牛弹琴。于是国王就打别的主意。他扫
了一眼草房的四周:郁郁葱葱的园子里,繁花怒放,五彩缤纷。他说:" 这园子
里的花真美!" 这称赞使拉姆高兴了,他说:" 你要多少尽管拿吧!" 国王说;
" 花就这么美,长这花的地不更美吗?这块地我全要了!" 说完,国王便拍拍手,
五十个士兵立刻来了。从此,拉姆家的花园就成了国王的了。——根据政府的法
令!
第二天,母亲对拉姆说:" 孩子,花园也没有了,现在你就到国王那儿当兵
吧。" 拉姆说:" 妈,我要是当了兵,就会跟他们一样的为非作歹。您愿意儿子
变坏吗?" 母亲连忙用手捂着耳朵:" 天哪!孩子,我可是白天黑夜祈求老天爷
保佑你成个好人,正经人。" 说完,母亲便走进了草房。
拉姆从井里提了一桶水去饮牛。这时,他看见自己的花园里,噢,应当这样
说,在已经属于国王的花园里,有一个衣着十分华丽的姑娘。他问道:" 你是谁?
" 姑娘回答说:" 我是公主,来逛逛自己的花园。还不快给我行礼!" " 为什么?
" 拉姆问。
" 我是公主!" 公主大声嚷着。
" 我是鞋匠的儿子!" 拉姆也大声嚷着。
公主又说:" 我的衣服全是金丝编的。" 拉姆也说:" 我的牙齿结实得很。
" 公主说:" 我天天都吃胡萝卜奶糕。" 拉姆说:" 我种胡萝卜,你会么?" 公
主说:" 我不会。" 拉姆做个鬼脸,接着说:" 哼,你就会吃。好吧,你说,有
什么事?干什么来的?" 公主说:" 我渴了。" 拉姆从井里打了一桶水让她喝。
喝过了水,公主说;" 你这井里的水真甜,这样的水我还从来没喝过。" 拉
姆高兴地说;" 往后你天天来,我天天给你喝。" " 这水就这么甜,这口井不知
该多甜哪!我干吗不连井也要过来呢?" 说完,公主拍拍手。
五十名士兵呼拉一下都来了。于是,这口井就成了国王的。——根据政府的
法令!
第三天,母亲又对拉姆说:" 孩子,这回你就去当兵吧。要不,咱们都得饿
死了。" 拉姆说:" 妈,眼下还有一头牛,我去把它卖给财主。换来点钱也够吃
些日子的。往后怎么着,那就走着瞧吧。" 母亲难过得掉下了眼泪。她很爱那头
牛,可是饥饿难熬,有什么法子呢!拉姆解了绳子把牛牵到财主那里。财主问:
" 这牛一天出多少奶?" " 三西尔①。" " 就三西尔?" " 是的。不过奶很甜,
你尝尝看。" " 我早就喝过,那还是你爸爸活着的时候。是头好牛啊,可就是奶
出得少,只三西尔!好吧,这牛你就卖三个卢比②吧!" ――――――――――
――――――――――――――――――①印度旧制重量单位,现已废用。一西
尔约等于0.9 公斤。
②印度货币单位。一卢比约折合人民币两角多钱。
" 三个卢比?" 拉姆吃了一惊。
" 对。" 财主说:" 一西尔牛奶卖一个卢比,对吗?照这么算,三西尔就是
三个卢比。要是你的牛能挤四十西尔牛奶,我就给你四十个卢比。可我有什么办
法呢,它只有三西尔奶啊!这三个卢比你拿去吧。这笔帐没错!" 可怜的拉姆哪
懂得什么算帐呢,他说:" 大叔,靠这几个钱,我们家可没法过啊!" 财主说:
" 那么,你就要了这三颗魔术种子好了。" " 什么魔术种子。" " 有个魔术师欠
了我的钱,是他拿来顶帐的。他说,谁要是在地里播下这三颗种子,第二天就能
长出一棵大树。这树一个劲儿地往上长呀,长呀,一直长到云里头。那时,你就
能顺着大树爬到天上去。可是有一个条件:你得把三颗种子埋在一起。" 拉姆听
得入了神。最后,财主说:" 说吧,你要什么?三个卢比呢,还是这三颗魔术种
子?" 他的话音刚落,拉姆就一把拿过种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朝家里跑了。
财主望着拉姆远去的身影,得意地笑了:" 这蠢驴,叫我耍得晕头转向的!
" 拉姆到了家,母亲问他:" 钱拿到了吗?" 他说:" 我拿到了三颗树种。" 母
亲一跺脚:" 唉,你也不小了,怎么净做些蠢事呢?要树种顶什么用!要是拿点
钱来,咱娘俩还可以凑合几天的饭食。你多傻呀,孩子!" 拉姆说:" 这三颗是
魔术种子,把它们种在外面的花园里,就能长出一棵魔术树,一直长到天上去。
" 母亲说:" 那又有什么用呢?" 拉姆说:" 我到天上去,把星星摘下来给您。
" 母亲摇摇头说:" 你做什么梦呀!财主把你骗了。我这就出去一下,跟邻居借
点吃的。" 母亲出去了。拉姆走到外边的园子里,他把种子放在草地上,然后在
一旁掘着土,准备把种子播下去。正在这时,一只乌鸦" 呱呱" 地叫着飞来,刹
那间就把两颗种子叼跑了。拉姆难过极了,因为财主说过,要三颗种子一块儿种,
不然魔力就没有了。他伤心地哭了。牛没了,钱没了,临了连魔术种子也算完了。
现在就剩下这一颗,该怎么办呢?最后,他想,管它怎么着,先把种子埋了,长
不出大树。能冒出棵小苗苗也好,能结点豌豆什么的,咱就吃豌豆好了。想到这
里,他就把种子埋在松软的泥土里,然后回到草房,轻轻地睡了。
那天夜里,雷鸣电闪。暴雨使他一夜也合不上眼。他起来好几次,借着闪电
的亮光往花园里看。怎么也没见到魔术树,他慌了。好不容易才挨到天亮。这时
风停了,雨也住了,拉姆急匆匆地跑到花园里一看,只见许多小树被风刮跑了,
不少大树也给掀翻了,而埋魔术种子的地方被雷电打了一个裂口,变成一个很深
的坑。哪有什么高耸入云的魔术树呀!拉姆非常失望,他妈妈也哭了。拉姆顺着
裂口往里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里面确实有一棵很大的树,可它是倒着长的。就是
说,这棵树不是朝天长,而是往地底下长的。它长得很深很深,使劲看也看不见
尽头。最后,它消失在黑暗里。
母亲沮丧地说:" 咱们的命有多苦哇,种棵树也倒着长。论理它该往天上长
的,但它偏偏长到地底下去了。这都是财主捣的鬼。" 拉姆从裂口往下走。他用
胳膊搂着树身,对母亲说:" 管它正着长还是倒着长,反正我要下去瞧瞧,看它
长到哪儿去。……" 母亲恳求着说:" 唉,你别往里头走啊,里面那么黑,谁知
道会碰着什么!我看里头黑咕隆咚的。" 拉姆毫不理会,他敏捷地踩着树杈子往
窟窿深处走去。开头还有一线阳光伴随他,他就借着亮光在树上攀登。没走多久,
亮光就消失了,他在昏暗中摸索着树枝前进,越走越黑,黑得像漆一样,简直什
么也看不见了。这时,他耳边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杀呀!杀呀!别让他溜了!
造反呀!放火呀!抢呀!" 拉姆很害怕,他用手四下寻摸着,这才发现树干旁边
有一道梯子。他便离开大树沿着梯子往下走,走到一座门前,啪啪啪地敲了几下,
门开了。这时他才看见,面前是一座圆顶的大屋子,屋子里的窗户都装有铁条,
在一个壁龛里点着一支蜡烛。这屋子里边虽然一个人影也见不着,但总觉得里面
有成千上万的人吵吵嚷嚷。
" 谁呀?" 拉姆大声地叫喊着。
" 谁呀?" 他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回答他的是成千上万的哈哈大笑声。
拉姆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可他并不退缩。他大声嚷道:" 谁在笑?出来
呀!"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强烈的笑声,还有高昂的口号声,好像千万支游行队伍
汇拢在一起。
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就在他身边飘来荡去。那个声
音说:" 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 不知道。' 啦姆摇着头说。
" 这是声音的坟墓。" " 什么?声音也有坟墓?" " 是的," 那个柔声细气
的声音说:" 这里关住的都是作家、诗人和政治家的声音。这些人反对国王,因
此有的被杀掉,有的被抓进了监牢。" " 那么后来呢?" " 后来吗,这些人虽然
关的关、杀的杀了,但他们的声音却不肯罢休,一直在全国震荡着。国王很恼火,
就把这些声音也一股脑儿抓起来关进这个圆屋子里。现在,他以为这些声音已被
永远压制住了,他可以高枕无忧了。哈,哈,哈,国王真是个大笨蛋!" " 国王
是个笨蛋?" " 当然啦!你听我说。" 娇嫩的声音贴着拉姆的耳朵轻轻地说:"
我们一起在屋子里挖了一条隧道,要知道,这条隧道一直通到国王的宫殿。这屋
子——这声音的坟墓正好就在皇宫的下面。现在,我们全体都将汇集在隧道里,
就像一条炸药引线似的。你的任务就是用那根蜡烛把这引线点着。我们仅仅是声
音,我们没有手,不靠人手的帮助,这引线是不会着的。现在你快把这件事办了,
然后再跑回树上看热闹去吧。" 拉姆从壁龛中拿起蜡烛放在隧道里,屋子里千万
个声音骚动起来了,呼拉一下子都钻进了隧道。拉姆跑出门,很快就上了树。他
刚踩上一个树杈,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大概是那间圆顶屋子倒坍了。随后,他
看见有成千上万支蜡烛闪烁着,直到很远很远。这烛光给他照亮了很长很长的一
段路程。
二
拉姆兴高采烈地上了树。攀呀攀呀,又走了三天三夜。途中饿了,他就从树
上摘点豌豆吃。那豌豆像葡萄一样甜美多汁,因为这是魔术树上结的豌豆啊!要
是通常的豌豆,他肚子早就该痛了。
走了三天三夜之后,周围又是一片黑暗。没有烛光,他仍然在昏暗中攀登着。
可是越来越黑了,怎么办呢?继续前进,还是往回走?他正犹豫,突然被人从树
上抓下来。他觉得自己被人捏在掌心。在空中飞着。他使劲摆脱那只爪子,可怎
么样也挣脱不开。就这样飞了好一阵子,他才降落到一座大城门外。这城门很大,
别说是人,就是魔鬼一类的庞然大物,出来进去也毫不费事。拉姆很容易就走了
进去。抬头一看,只见城门上写着" 黑魔城" 三个大字。
他刚念完这三个字,就被人重新捏在掌心。定睛一看,是一只大黑手。那长
着大黑手的人还有一个宽宽的黑胸脯,一张大黑脸,一双闪闪发光的黑眼睛。这
双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那人嚎叫时。两块厚厚的黑嘴唇像两扇门似的打开
了:" 你是谁?" " 你是谁?" 拉姆反问。
" 我是黑魔王。" " 我是鞋匠的儿子。从地面上来的。" " 可是你的颜色…
…不黑,又不白,到底算什么呢?" " 我们那儿叫做麦色。" " 可惜啊," 黑魔
王说道," 你对我一点用也没有,我放你走。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拉姆
虽然不很明白黑魔王的用意,但他庆幸自己能够脱身,于是赶忙离开了。他走着
走着,终于看出来了:原来这是一座很大的城市。这城里,所有的有钱人都是黑
色的,白人都是穷人。黑人奴役白人。黑人让白人住在肮脏的草棚里,用手铐锁
着他们,用鞭子抽打他们,逼着他们干活。一切力气活都由白人千,黑人舒舒服
服地享受。
拉姆在城里待了四天四夜。在每个地方,他所看到的情形都是这样。他觉得
很奇怪,于是,在临离开这座城时,他再次到黑魔王那里。他问道:" 黑魔王,
你这儿的白人是奴隶,受黑人统治,真怪,这是怎么回事?".黑魔王笑了笑说:
" 听说你们地球上白人统治黑人,我很生气。于是我就把这里的白人关起来,让
黑人统治他们。我还让人从地球上把白人拐卖到这儿来,用镣铐把他们锁起来。
" " 这很不好。" 拉姆说。
" 怎么?" 魔王问。
" 你叫一个白人来。" 黑魔王把一个白奴拉到拉姆面前。
拉姆说:" 割破他的手指头。" " 哈,哈,哈,我很高兴为你效劳。" 黑魔
王把白人的一个指头割破,鲜红的血流出来了。拉姆又对黑魔王说:" 现在你把
自己的手指拉一个口子吧。" 黑魔王划破了自己的指头,鲜红的血流出来了。
拉姆说:" 你看,你的皮肤是黑的,可血是红的;他的皮肤是白的,血也是
红的。肤色不同,血液没什么两样啊。" " 那该怎么呢?" 黑魔王沉思起来。
拉姆说:" 既不要黑人统治白人,也不要白人统治黑人。要让他们相亲相爱,
互相关心,互相体贴,我的理智就是这么说的。" 黑魔王点点头说:" 你的理智
说得对,从今天起,我让白奴自由。这座城里的黑人、白人从此和睦相处,共同
劳动。你也留在这儿吧,我请你当这座城的首领。" 拉姆说:" 现在请你把我送
回那棵树上吧。你要是怜悯我,就请这么办。" 尽管黑魔王再三挽留,但拉姆执
意要走。最后,黑魔王只好把他托在手掌中放回那棵大树的一个桠杈上。
拉姆又开始攀登,黑暗包围着他。树上,有许多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舞着,
这数不清的星星点点一直蔓延到很远很远。
拉姆借着萤光走了漫长的一段路。后来,萤光消失了,四周黑得怕人。他约
莫觉得在树上已攀登了七天七夜,但这棵树还是不见尽头。他迟疑了一下,打算
往回走,忽然发现一团漆黑中有两只闪亮的眼睛。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奇怪的
动物蹲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这怪物的头是猫头鹰的,身子却是人的。它的两眼
放射出一种可怕的光。
拉姆好奇地问:" 你是人,还是猫头鹰?" " 我是印度的电影导演," 怪物
眨眨眼睛继续说," 我白天睡觉,夜里醒着。" 一听电影导演,拉姆立刻明白了,
因为他的村子里也来过一次流动电影。
拉姆说:" 你一个人在树上蹲着干什么?" " 不单是我一个人。" 导演回答
说:" 你走近点看看,还有许多弟兄都在这昏天黑地里坐着呢。他们都是被魔法
变成猫头鹰的。" 拉姆凑近一看,树枝上果然有上千只猫头鹰似的怪物,他们两
腿悬空,垂头不语,正在打磕睡。
拉姆同情地问:" 谁把你们整成这副样子?" 导演答道:" 一个十岁的小孩,
他对我们施了魔法。" " 你们都有什么罪?" " 那孩子说,我们二十五年来没有
为儿童拍过一部电影,因此给了我们这个惩罚。" " 那孩子在哪里?" 导演说:
" 沿着这根树枝一直走,大约走三百多码,你就会看见前面有亮光,那儿有一部
很大的照相机,它的快门大得能走过一个人。到了那里,你在摄影机的开关上按
一下,说三声' 格,格,格!' 那快门就自动打开了。你进去后一直往前走,就
能见到那个孩子。" 拉姆问:" 那孩子有什么特征,你告诉我吧!" 导演说:"
他的双手都只剩下一个大拇指,其余的手指都被砍掉了。" 拉姆说:" 这是怎么
回事?" 导演答:" 我哪儿知道!我是导演,不是算命先生。" 拉姆在这根树枝
上一直往前走。这树枝的最后一节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就挨着一个很大的照相机。
这儿有一丝微弱的亮光。拉姆按着开关叫三声" 格,格,格!" 照相机镜头上的
玻璃像一扇门似的往一旁打开了。他在暗淡的光线中朝前走了一会,突然" 卡喳
" 一声,四处大放光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大门前。
三
这是一座大城市。举目四望,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高高烟囱在冒烟。城市很
美,也很整洁。拉姆十分高兴。他想:好吧,就在在里逛几天。他朝大城门里刚
一迈步,就有一个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小心口袋,提防扒手!" 拉姆向两旁看
了看,不见说话的人。进了城门,他就往前面的大街走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 大人,请走人行道。" 他连忙走上人行道,几辆漂亮的汽车擦身而过。汽车到
了前面的空地上,在一盏红绿灯前面停下。
他走近最前面那辆汽车,朝里一看,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一车里是空的,连
人影也没有!正在这时候,汽车里面传来说话声:" 来吧,请坐!" 跟着,车门
也自动打开了。
拉姆稳稳当当地坐到了软席上。车里又说话了:" 先生,您要上哪儿去?'
拉姆说;" 去商场。" 这时候,绿灯亮了,汽车自动行走起来,转眼间就进入市
场。每个商店都敞着门,里面摆满各种物品:华丽的服装,各种各样的水果、糕
点,五颜六色的、香喷喷的甜食……所有的商品都有精巧的装演,奇怪的是,市
场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汽车在一个汽油泵旁边自动停下,车里的声音响了:" 请原谅,汽油没了,
我得加点油,您就在附近的商店里转转吧。" 逛商店之前,拉姆先看了看那个汽
油泵。一条细细的油管自动升起来往汽车里灌油,加过油它又自动抽回去,挂在
原先的地方。
拉姆转身朝甜食店走去。店里摆满一碟碟的甜食点心,可就是没有老板也没
有顾客。他吃了两碟炸奶团、两碟糖胶奶丸子和一碟豆面煎饼。吃完,他用手巾
擦擦嘴,起身往外走。突然,有人对他说:" 先生,请您付八安那①。" ①安那
是印度的货币单位,现已废用旧币帛卢比=16安那,1 安那=4 拜沙。
拉姆吃惊地转过身,可是,人呢?他很纳闷,但他压住自己的惊讶,说:"
我现在口袋里连一个拜沙也没有。" 那声音说:" 没关系,先给您记上帐。" 这
时," 咔喳" 响了一下。拉姆这才看见,在通常是老板坐的位置上,安装了一台
机器。拉姆一说话,那机器上的灯就亮了,同时" 哒哒" 地响了两下,接着从机
器里伸出一只带弹簧的铁手。这铁手把着一个小瓷碟子,碟子里放着一张打印的
帐单,帐单上写着" 八安那".那个声音又说:" 请把帐单装在衣袋里,离城的时
候好结帐。" 拉姆呆呆地拿了纸片,走上汽车。
汽车问道:" 上哪儿去?" 拉姆说:" 我累了,找个休息的地方。" 汽车在
一个富丽堂皇的旅馆门前停下。车门自动开了,接着旅馆的门也开了,拉姆走了
进去。现在他开始有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四下看了看,只见一旁摆着一架
大机器,他一进来,那机器上的各种颜色的灯就闪亮了。拉姆走近一步,对机器
说:" 我要一个房间。" 机器问;" 你叫什么名字?" " 拉姆。" " 打哪儿来的?
" " 从国王的城里。" " 怎么来的?" " 沿着魔术树攀登来的。" " 在这里待几
天?" " 直到看见人的时候。" 机器笑了,拉姆也笑了。
机器说:" 您瞧,正面这间小房子,叫做电梯,您进去站好,它会把您带到
您的房间里。" 拉姆照着做了。电梯把他带到一个大房间的门前。拉姆一走近,
门就自动开了。
进去一看,房间挺宽敞,摆满各种各样的机器。有一个角落里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孩。小孩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芒和奇特的吸引力。他的两
只手都只剩下大拇指,别的指头全没有了。
拉姆说:" 您好!" 孩子说:" 哈罗!" 拉姆:" 你的手指都哪儿去了?"
孩子:" 要那么多手指干什么!这里一切事情只要揿揿电钮就办妥了,所以,有
一个大拇指就够了。" 拉姆问道:" 这城里的人都住在哪儿?我到过市场,也经
过许多大街小巷,可以说,几乎所有的地方我都走遍了,除你以外,再没见到第
二个人。这城里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孩子:" 这城里没有人,只有机器和电钮。
" " 人呢?" 孩子叹了口气说:" 都死了,有自己死的,有被别人杀死的。现在,
城里除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了。" " 你的父母呢?" 拉姆问。
" 他们也死了。我爸爸是本城的主人,他对赚钱很有兴趣。他在城里到处开
工厂,工厂里有成千上万的工人。他很喜欢购买新式机器。有时,一部新机器来
了,它不是顶一个而是顶一百个工人劳动。我爸爸在工厂里装上这种新机器,就
要裁减工人,只留一个工人管机器,其余的九十九个都辞掉。这样一来,机器越
是增加,失业的情况就越严重,饿死的人也一夭比一天多了。" " 嗯。你爸爸干
吗要这样做呢?一部机器能顶一百个工人干活,那很好嘛,可以把一百个工人留
下来,让他们每人都只干一丁点儿活。比如说,原先干十二个钟头的,现在只干
十二分钟。" " 可我父亲不这么想。他常说,我的工人就是干十二个钟头的。一
百个也好,一个也好,反正都得干十二个钟头的。" _ "这是为什么呢?机器是
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机器服务。人们应当从高效率的好机器中得到好处——减
轻劳动。我就是这么看的。" " 我父亲偏不这么看,他宁可减少工人,也绝不答
应缩短工作时间。他说,那样做,工人要变坏的,机器要是零件坏了,换上新的,
它又重新运转;可是工人呢,要是他们变坏了,谁能把他修好?" " 你父亲的脑
筋真是古怪得出奇!" " 你听呀," 孩子接着说," 最后,所有的活都由机器包
了。人们就失业,贫困,以至饿死。我爸爸反倒高兴起来,因为他的利润老在增
长。终于有一天发生了大饥荒,市场都空了——东西有的是,但人们没钱买——
几天之内就饿死了上万人。许多人因为造反被杀掉,其余的都离开这城市逃荒去
了。一天,全城就只剩下三个人——我和我的父母。后来我父亲也自杀了。因为
城里没有人,他就再也段有利润了。你知道,利润不是从机器那里得来的,而是
从人的身上赚来的。如今没有人了,他赚谁的钱呢?他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就自
杀了。三年前,我妈妈也去世了。打那时候起,城里就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没别的事,就是按按电钮,空闲时看看电影。但没有一部电影是为儿童拍的,
我觉得很讨厌,就干脆把所有的电影导演都变成猫头鹰,让他们在树上待着。你
来时大概已瞧见了吧!" " 是的,我见到了,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手指头
是谁砍掉的。" " 是我爸爸,因为我爱干活。爸爸说:' 用不着你动手,让机器
干得了。' 因此,他就把我几个指头砍掉了。" 孩子看看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
拉姆说:" 你跟我走吧,离开这里。这不是城市,是失业和饥饿的坟墓。"
孩子说:" 我跟你去干什么呢?" 拉姆说:" 爬上树去,看看新的世界,见见各
式各样的人。" 孩子说:" 可是我怎么爬树呢?我只会按电钮啊。" 拉姆说:"
我教你,跟我一起走吧。哦,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 零、零、壹(001
)。" "这也算个名字?说是电话号码倒差不多。" 孩子说:" 我们城里的人都没
有名字,只有号码。我的号码是零零壹。" 拉姆说:" 从现在起,你就叫' 雅民
' 吧。" " 雅民!" 零零壹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说," 这名儿不错,像钟声那么响
亮。" 雅民就要跟着拉姆走了,他依依不舍地朝这个城市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惋
惜地说:" 多大的城市啊!宽阔的街道,漂亮的楼房,来往如梭的汽车,堆积如
山的金钱,这一切的一切,将会怎样呢?" " 没有人,这一切都毫无价值;有了
人,这些东西才有意义。衣服是给人穿的,甜食糖果是给孩子们吃的,街道是给
人走的。可是,如果工厂里没有工人做工,住所里听不到妇女的笑声,大街小巷
没有儿童的吵吵嚷嚷,这像个什么城市呢?……哦,你在胡同里胡闹过吗?" "
胡闹是什么……" 雅民用忧郁的目光望着拉姆。
还没等他说完,拉姆就拽着他的胳膊说:" 快走吧!这城市一片死气沉沉,
再待下去,你就会被这种沉闷吞噬掉。你看,你才十岁,脸上就有皱纹了。" 拉
姆夹着他的手臂从照相机的眼睛里走出来。外面的树枝上,一群电影导演正吵得
不亦乐乎。
一个说:" 我比你高明。" 另一个说:" 不,我比你高明。" " 有什么根据?
" " 这就是根据,你瞧,我能倒挂在树上!" 说完,它拍打着翅膀,用脚勾着树
枝,像编蝠似的倒悬起来。
前头那个说:" 哈哈,我早就知道了!当初我看了你的影片,就断定你是倒
过来拍的。" 拉姆对雅民说:" 咱们走咱们的。这班人的争论,咱小孩子管不着。
" 沿着树枝走着走着,他们到了树干上。这里又是一片漆黑,幸而雅民想得周到,
临行时把手电筒带上了。这两个新朋友借着手电光往树上爬。
雅民在前,拉姆在后。这样,万一雅民掉下来,拉姆可以在前面拉着。
四
雅民爬树只靠着两个指头,因此很费劲。在黑暗中爬了一会儿,前面忽然出
现一片淡淡的光芒,就像月夜的清辉。再往前走,只见一根高高的树权上吊着一
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个月亮。
笼子旁边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妖魔。他浑身上下闪着银光,眼睛是银的,手
臂是银的,连舌头也是银的。他一说话,从嘴里出来的不是句子,而是银子。那
银子叮铃噹啷,怪声怪响地掉到下面一个大银盘里。银盘中央有一个大洞,洞的
下面连着一条管道,管道连着妖魔的肚脐。银子从那妖魔的嘴里掉下来,叮叮当
当地落在盘子里。拉姆伸手去抓一把银币,又" 哟" 的一声连忙放下了。原来银
币像火一样,滚烫滚烫的。
拉姆看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烫起了许多泡。
雅民说:" 现在你怎么爬树呢?" 银魔王笑着说:" 用不着走了,就在我们
这个世界里住下来吧。" 雅民问:" 你们这个世界怎么样?" 银魔王从身边拿起
一面大鼓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鼓很特别,框架是用骨头做的,而不是木头的;
鼓面是人皮,一面是白色的,另一面是黑色的。
拉姆说:" 喂,魔王,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应不杀我么?" 银魔王十分
傲慢地说;" 说吧,我饶恕你,有什么话你快说!" 拉姆问道;" 你这鼓为什么
用骨头做框架,而不用木头呢?" 银魔王说:" 木材多贵呀!所以我就用人的骨
头,这鼓面也是人皮做的,因为别的皮太贵了。" 雅民问:" 这鼓一面白,一面
黑,这是什么意思?" 银魔王回答说:" 一面是白人的皮,另一面是黑人的皮,
我用一根棍子敲打两种人。" 说完,他两头同时敲着说:" 咚咚咚,快来看魔术
世界呀!四个安那一张票,快来看呀!咚咚咚!" 拉姆说:" 我们连一个拜沙也
没有。" 雅民说:" 不,我的衣袋里有八安那。" 他们给了银魔王八安那,就走
进魔术世界里。原来这是一个大沙漠,光秃秃的荒野上有几座隆起的沙丘。
沙漠中央有一条路伸向远方,路上到处都是人的骨髓。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正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他们呻吟着,互相碰撞着。
这些人个个都戴着一副金脚镣。这些脚镣一个连着一个,把他们串在一起。
他们极其虚弱,连迈步也很困难。许多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拉姆问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人答道:" 我们是金魔王的奴隶,是
他把我们锁起来的。" 拉姆问:" 金魔王在哪里?" " 就在前面。" " 前面的什
么地方?" " 这条路尽头。" 金魔王果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坐着。他的长相和银
魔王十分相似,不同的是,他说话时从嘴里掉下来的不是银币而是金币,金币落
在金盘子上而不是落在银盘子上。金币通过金盘子流人金魔王的肚子里。
金魔王对两个孩子说:" 你们的票呢?" 两个孩子战战兢兢地掏出门票给他
看。
金魔王说:" 你们有票,算你们走运。要不然,我把你们也扣下来当奴隶。
好吧,现在请你们看我的把戏。" 他说完,就把面前的幕布拉开。
一个奇特的景象出现了:前面是一片大沙漠,沙漠里有一堵高墙,墙身整个
儿是金的。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金墙。不过,使他们更加吃惊的是:大墙的
墙根有许多小洞,小鬼们把套在人们脚上的锁链拉过来,要和小洞连接上。
" 这是干什么?" 雅民问。
金魔王说:" 我在种金墙。" 雅民不解地问:" 金墙也是种出来的?" 金魔
王:" 嗯,就你们来的一会儿工夫,这墙已经长高了两英尺。你瞧!你仔细瞧瞧,
就能看出它正在往上长呢。" 孩子们定神一看,这堵墙果然是在升高。
拉姆看着墙问道:" 那些人在墙边干什么?" 金魔王答道:" 他们在灌溉墙
根。" 忽然,金魔王拍拍手,口中念道:" 森,森,开!" 小鬼们立即把手中的
金锁链塞进小洞。雅民和拉姆发现,那些金链子原来不是链子,而是一条条的小
管子。人血就是通过这些小管子源源不断地流进墙下的小洞里。拉姆吃惊地说:
" 哟,这是人血呀!" 金魔王狞笑着说:" 你倒看看,这墙长得多高呀!" 雅民
和拉姆吓得拔腿就跑,跑着跑着,便到了魔术王国的另一个地方。这儿有一个小
小的高台,台下四周人山人海。人们对着高台狂呼乱喊:" 我出一万!" " 我出
二万!" " 三万!" 雅民问:" 怎么回事,买什么?" 拉姆说:" 走,咱们到前
面看看。" 他们走近高台,只见台上有根大铁柱,一个小姑娘被铁链子绑在柱子
上。小姑娘长得很秀气,一头柔软的黑发,纤弱的脖子无力地斜向一旁,就像一
支弯弯的细茎托着一朵莲花;泪水不住地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下来,一个男人坐在
玫瑰色的地毯上一颗一颗地捡着。原来,从她眼里掉下来的不是泪珠,而是宝贵
的珍珠。拉姆和雅民都看呆了。
" 喂,喂,你们给价吧!这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一哭,眼里就掉下珍珠。
看呀!给价啊!" " 十万!" 一个战栗的声音说。
" 二十万!" " 一百万'" "四百万!" 价钱不断升高。
珍珠不断落下。
雅民问:" 你出多少?" 拉姆说:" 我一个拜沙也不出,这个哭公主我一点
也不喜欢,我要的是笑公主。" 雅民说:" 不过,这可是个珍珠公主啊!" 拉姆
说:" 那又有什么用呢?你倒想想,要是你想要珍珠,就得者是让她哭着,叫她
受种种折磨,不给饭吃,拿鞭抽,用铁链捆……我压根儿就不想干这种缺德事。
" 雅民:" 你说得对,可我们也该想个办法救救她,多可怜的人啊!" 拉姆:"
嗯,你喜欢她?" 雅民:" 从前,我有本童话故事,那本书后来被我爸爸撕掉了。
书里也有一张公主的画片,跟这个公主一样的。" 拉姆沉吟不语。过了片刻,他
忽然大声喊起来:" 喂,公主,你笑笑看!" 捡珍珠的人对公主高声喝道:" 你
敢笑?当心我要你的命!" 说完,他朝公主的背脊狠狠地抽了一鞭。
拉姆又大声说:" 你要想得救,就笑吧,使劲笑吧,再疼你也得笑,瞧他怎
么着!" 公主放声大笑起来。她的眼睛里不再往下掉珍珠,却从嘴角往外喷出一
朵朵鲜花。不过,这是普普通通的花,和常见的玫瑰、水仙、茉莉一样的。
顾客们对鲜花并不感兴趣。人贩子一鞭接一鞭地抽打着,但公主仍然不住地
笑。买主们纷纷离去,因为他们要的是珍珠,不是鲜花。
过了一会儿,四周响起了猫头鹰的叫声。人贩子打着打着累得支持不住了。
另外,他也受不了鲜花的芬芳,——这可怜虫从来就没见过鲜花,也没闻过花香,
所以就昏倒在花堆旁了。
雅民和拉姆赶忙上前把公主的锁链解开,把她扶下台子带走了。
路上,雅民拉着公主的手,公主笑起来了;" 你的手里只有一个指头。" 她
这一笑,便从嘴里喷出许多花朵,这些花朵落在地上,地上就长出一株株花苗。
这样一来,他们所到之处,沙漠便成了绚丽多彩的花园,雅民因为遇到了公主,
显得格外高兴。他对拉姆说:" 好吧,大哥,咱们回去吧!" 拉姆说:" 咱们在
魔术世界里再逛逛吧。咱不是白进来的,四安那一张票哪!哎,你瞧,前面怎么
啦?"
五
前面有很多人。他们一边走一边摇晃着红红绿绿的小旗,高呼着口号。拉姆
他们三个也跟在后面。
" 选阿拉乌丁呀!" " 谁不投阿拉乌丁的票,谁就是卖国贼!" " 阿拉乌丁
万岁!" 人们就这样喊着口号,挥着小旗,走进城里的大广场。
拉姆看到,人们尽管面有饥色、衣衫褴楼,却都是兴致勃勃。
拉姆问:" 大哥,什么事呀?" 一个人诧异地说:" 这事都轰动全世界了,
你竟然不知道!今天选举魔术师呀。你看,前面阿拉乌丁拎着灯笼参加竞选来了。
" 拉姆一看,只见阿拉乌丁站在巨幅彩旗中央,正对选民们演讲。他说:" 兄弟
姊妹们,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我是裁缝的儿子,我了解你们的疾苦。我
知道,你们饥饿、贫穷,你们没有衣穿,你们的孩子念不上书。的确,上一届的
政府没有为你们做任何事情。不过,那时是金魔王掌权的呀!我是裁缝的儿子,
我要解除你们的一切苦难。就凭这盏魔灯,我能给你们弄到所有的幸福。你们看
呀,看我这盏魔灯的法力!" 说完,阿拉乌丁用手掌把魔灯一搓,天上马上飞来
一个精灵。精灵站在半空中问道:" 阿拉乌丁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 我要给
全城的饥民盖一座宏伟的大厦。你拿来给大家看看。" 精灵鞠了一躬就消失了。
转瞬间它又来了,手里捧着一座光彩四射的七层大楼。
人们的视线都被这华丽的建筑物吸引住了。大厦的门窗都是敞开着的,里面
灯火辉煌,乐声悠扬;陈设非常讲究,有漂亮的地毯和沙发,一排排长桌上放着
各种各样的水果,一张张转动的圆桌上摆着甜点心、布利饼、青菜、冰淇淋、果
子露以及其他食物。
人们不约而同地高喊起来:" 投阿拉乌丁的票呀!" " 阿拉乌丁万岁!" "
全国都投阿拉乌丁的票呀!" " 举世无双的魔灯!空前绝后的阿拉乌丁!" 突然。
阿拉乌了拍了拍手,精灵和大厦顿时消失了。
" 你们先投我的票,然后我给你们大厦。" 人们乱哄哄地涌向票箱。这时从
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家别上当!柯拉乌丁这个裁缝的儿子在愚
弄你们。真正的魔术在我这儿呢!你们瞧。这魔术的帽子——苏来曼尼帽子!"
人群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那里有一个很大物台子,一个手拿帽子的魔术师正在
摇头晃脑地演说,他面前的话筒至少也有两打。一支阵容庞大的乐队正在伴奏。
拉姆、雅民和公主也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这个帽子魔术师说:" 阿拉乌丁是骗子,大家千万别选他!他的灯笼早就过
时了,他的精灵也衰老无用了。这么多日子他都没能为大家做一件好事,如今就
会做吗?这一回。诸位就把选票投给敝人吧!我有苏来曼尼帽子,这帽子可来之
不易呀,我是历尽千辛万苦,拼了老命,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弄到手的。" 雅民说
;" 这帽子有啥新鲜的,我看这不过是一顶普普通通的白帽子罢了。" 魔术师听
见了,就在台上大叫起来;" 这可不是寻常的帽子,戴上它,你就会变得无影无
踪。就像根本上不存在似的。瞧,瞧呀!苏来曼尼帽子就要大显神通啦!" 说完,
他就戴上帽子。他的人影果然消失了,只听见他的声音:" 瞧啊,这苏来曼尼帽
子的奇迹!戴上它就可以隐身。" 魔术师摘下帽子,用手举着让大家观看。
" 这帽子谁戴都管用,你戴上它,就能把身体隐蔽起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可以周游全世界,上哪儿都不用买票,也没有人来查问你。戴上这帽子,你能
探听到最秘密的秘密,尤其是一些大人物的核心机密。你可以走进最上流的社会,
没有任何人阻拦你。有了这帽子,你可以得到工作,甚至可以当宰相。这就是苏
来曼尼帽子的功用!比起它来,阿拉乌丁的灯笼简直不算什么东西。这帽子既用
不着擦,也用不着呼唤什么精灵。你往脑袋上这么一扣,就什么都有了。再说,
阿拉乌丁的灯笼只有一个,我却给各位预制了上万顶帽子。你们看!台上这一捆
一捆的,全都是苏来曼尼帽子。来呀,投我一票,赠送帽子一顶!" " 一张票,
一顶帽子!" 人们哗啦啦地涌过去投票,腾起一片喧嚷声:" 苏来曼尼帽子万岁!
""阿拉乌丁的灯笼见鬼去吧!" 这时,第三个高台上,有人" 哈,哈,哈!""哈,
哈,哈!" 地高声大笑。大家都朝那边望去,只见那座高台上也有一个魔术师。
他头戴白纸帽,身穿白纸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对人们说:" 朋友们,这
个帽子先生是一条变色龙!他一会儿一张面孔,反复无常。只要选票到手,他就
溜之大吉,再也不会露面。给你们几顶破帽子就算了事了。你们高兴的话,可以
扣在脑门上,也可以当做口袋提回家去。朋友们,说实在的,那苏来曼尼帽子有
什么用?你们把身体隐藏起来干什么呀?既然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就应当努力
探求真正的魔术,把真正的魔术师选作自己的首领。请大家看看我,我的魔术既
不使别人隐身藏形,也不建造那些空中楼阁,却能把你们需要的东西付给你们。
" 魔术师用手指着一个人问道:" 你说,你想要什么?" 那人说:" 我的田里需
要一口井。" 魔术师从台上的纸堆里抽出了一张,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对着纸吹
了一吹,随手交给了那人。那人捧着纸端详着。他看见纸上画着自己的田地,田
已经荒芜了。忽然田中央出现了一口井,不光是井,还有抽水机,水像喷泉似的
哗哗地流出来。那人的脸上顿时泛起了光彩。他看见他老婆正从茅草房里走出来,
手里提着水罐,冲着自己微笑。他立即捧着那张纸往家走去,口里一个劲地叫嚷
着:" 我有井了!我也有自己的井了!" " 你需要什么?" 魔术师又问第二个人。
这人说:" 我们镇上没有学校。" 魔术师又拿出一张纸来。他对着纸念了几
句咒语,并且吹了一口气,然后把纸塞到那人手里。那人朝纸上仔细地看着。只
见纸上有他的房子,就在他的房子旁边,耸立起一座崭新的、十分漂亮的学校大
楼,孩子们拿着书本正往学校走去。啊,多么美丽、多么洁净的学校!他好像觉
得这学校正对着他微笑。忽然,他的两个孩子在学校的门口出现了。他们正朝他
挥手打招呼:" 哈罗,爸爸!" 那人拿了纸拔腿就跑,边跑边嚷道:" 我们有学
校了!我们有学校了!" 这时,人群都朝魔术师冲过去。
一个说:" 我要鞋。" 魔术师给了他一张纸片。
第二个说:" 我要汽车。" 魔术师也给了他一张纸片。
第三个说:" 我们村需要一所医院、一所学校、一条水渠和一座电影院。"
魔术师照样给了他一张纸片。
雅民问拉姆:" 你看到纸上有东西吗?" 拉姆说:" 我看那不过是一张白纸!
" 雅民说:" 难道他们能从那里看见什么吗?就算真的看见了,那也只是纸上的
东西呀!实际上呢?" 拉姆拉住那个要鞋的人的胳膊问:" 你要到鞋子了吗?"
那人十分生气地把纸朝拉姆脸上一扬,说:" 你没长眼睛?当然要到了。你瞧,
这不是?" 拉姆觉得那分明是一张白纸。
拉姆说:" 既然是鞋子,你就穿给我看看。" 那人拿着纸要往脚上穿,嘶的
一声,那张纸破了。
魔术师像狮子似的怒吼起来:" 是谁?是哪个现实主义者钻到这儿,钻到我
们这个魔术世里来了?快!快把他赶出去!要不然,他会把这一切都毁掉的,我
们的魔术就完蛋了。" 经他一说。那个拿灯笼的阿拉乌丁,那个帽子魔术师,那
个发纸片的魔术师,以及他们的同伙,都去追赶这三个孩子。幸亏拉姆机灵,一
伸手就从苏来曼尼帽子堆里拿出了三顶帽子。三个孩子把帽子一戴,别人就再也
见不着他们了。要不然,这么多的人。准会把他们连骨头都拆了。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出魔术世界的大门。银魔王还坐在门外卖他那四个安那一
张的门票,看见他们出来,便可怜巴巴地说:" 你们带了吃的东西没有?我已经
饿了三百年了,可怜可怜吧,给我一点吃的。" 孩子们把三顶帽子往他手里一塞,
说:" 你把三顶帽子一起戴上,那么你就一切都有了。"
六
孩子们在魔术国里就没有吃过东西,所以都觉得很饿,而公主则已经饿得心
慌腿软了。本来,那个人贩子为了让她哭,总是故意不给她东西吃。他们三人一
出了魔术国,就到树上摘豌豆吃。
雅民吃着豌豆问公主:" 你是哪一国的公主?" 公主说:" 我生下来并不是
公主。我是一个面包师的女儿。" " 哦,你不是公主?" 雅民困惑地说:" 可那
人贩子说你……" " 事情是这样的," 公主说," 我爸爸在城里开了个烤面包的
小铺。爸爸、妈妈和我,我们三人一起把面粉用水拌匀,让它发酵,使劲地揉搓
以后压在模子里,再装进炉子里。烤的时间要不长不短,让面包熟透了但又不焦。
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再说,我这小小的年纪,还很贪玩。但我不得不干活。
有一天,我妈病了,这就剩下爸爸和我了。我们俩得把全部的活都顶下来。我把
许多面包都烤焦了,爸爸就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赶出门外。我站在街上哭
起来了。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见一个老头弯下腰在我
脚下捡什么东西,不久他站起来,奇怪地打量着我,他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面包
铺。" " 那老头对我爸爸说:' 你打那么小的孩子,不感到惭愧吗?'" "我爸爸
说:' 这是我的女儿,我打得的。我是她的爸爸,她得帮我干活。本来,我就穷
得有一顿没一顿的,又欠了人家许多债。今天,她把几十个面包给烤焦了,这不
更苦了我么?以前我从没打过她,今天刚打几下你就责备起我来了。可这损失怎
么办呢?算谁的?算你的?!'" "' 你既然这么穷,养不起她,那你就把她给了
我吧。我把她当女儿,我会很好地照料她,给她吃好的、穿好的。还让她念书。
' " 我爸爸说:' 那谁替我干活呢?你吗?' " 老头说,' 我替你还清所有的债
务,还给你许多钱,够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的。'"老头说完,就把装满金币的钱
袋塞到我爸爸手里。爸爸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鼓鼓的钱袋。就这样,他把
我给卖了。大概我爸爸想,反正家里很穷,就让女儿到老富翁家里享享福吧。"
" 后来你就离开你爸爸了?" 拉姆问。
" 是的," 公主说," 原来那个老头是个很有钱的珠宝商人,他让我坐上他
漂亮的车子跟他回家。路上他问我:' 你每天都哭吗?' "'才不呢,我天天都笑,
今天头一回哭。' "'哦。' 老头沉思起来。
" 到了家,老头替我安排得很周到,吃得好,穿得也好,出外游玩还有一辆
四匹马的马车。在他家什么都好,只有一样不好。" " 什么不好?" 雅民问。
" 老头每天晚饭后都打我,我一叫喊他就打开留声机,用音乐盖住我的叫声。
每次打,也许是一个钟头,也许是半个钟头,直到我哭累了,老头才肯住手。他
把我眼睛里掉下来的泪珠子,一颗颗捡到丝巾上,再拿到他的珠宝店里摆卖。顾
客们都很惊讶,因为别的珠宝店里就见不着这样好的珍珠:又洁白又清爽,亮晶
晶的,那些海产的珍珠往它面前一摆倒反而像是假货了。
" 这消息慢慢地传到国王那里,他召见了珠宝商人。他把商人带来的珠子检
验了一番,左看有看,简直舍不得撒手。国王有一种爱好,他专门收集珠宝玉石。
当然,爱好人人都会有的,有些人喜欢搜罗石块,有些人专门收集票子。
" 国王对着珍珠看了一会儿,转过脸问珠宝商人:' 这些珠子你从哪儿弄来
的?' " 商人撒了几次谎,可是都瞒不过国王,国王是很狡猾的。他说:"'你说
实话,这些珠子是从哪儿弄来的?要不,我就把你处死。' " 国王命令刽子手出
来。
" 商人瑟瑟发抖,他双手合十,哆哆嗦嗦地乞求饶命。他对国王说:' 大王,
这些不是海产珍珠,这是一个面包师女儿的眼泪。' " 起初国王不信,后来商人
重复了好几遍,他才相信。他对商人说;"'去吧,你立即把她带进宫来。" " 就
这样,我被带进了皇宫。在皇宫里,他们把我弄哭了。国王看到我哭就很高兴。
后来,他把珠宝商人杀掉。把我关在皇宫里,在我的房子四周还派了卫士看守。
" 在皇宫里,我每天不是挨一次打,而是挨四次。因为国王要进攻邻国,非
常需要军队,军队又需要武器什么的,这就需要钱。钱从哪儿来呢?这就用得着
我的眼泪了。当国王仓库里堆满珍珠的时候,他就去攻打别的国家。可是国王惨
败了。外国人打进国王的京城,拚命抢劫一番,连皇宫也抢空了。我落入一个士
兵的手里,他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以一万金币的价钱卖给了人贩子。后
来……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的。" 拉姆对雅民说:" 喂,兄弟,别光顾听故事,
咱们还得赶路呢!"
七
孩子们登上了树。拉姆对雅民说:" 我在前面走。你跟着我,面包小姐在最
后。" 接着他又对公主说," 你帮帮雅民的忙,他只有两个手指头,你不帮忙,
他就上不了树。" 公主对" 面包小姐" 这个称呼很满意,她高兴地笑了。接着她
又说:" 雅民也真够废物的!" 雅民冒火了。他说:" 谁废物?我自己能上,用
不着你帮忙!我爬着爬着,觉得手上痒痒的,好像要长指头了。" 拉姆用雅民的
手电照路,三人在树上爬了很久,后来他们在岔道上停下来了。这是一个很大的
分杈,树杈上挂着一个大木牌,上面有几个笔划很粗的大字:" 注意!就此止步,
里面是蛇城。" " 哟!" 公主失声喊了出来;" 天哪,我害怕!" " 我也有点…
…" 雅民说;" 咱们继续往前走吧。别拐进去。" 拉姆说:" 不!我们进去,蛇
城我们也要进去看看。" 他们沿着这个树杈往里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城门前。
城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守门人开门出来说:" 你们还要命不要?" 拉姆打断他的
话:" 我们豁出去啦!" 守门人又说:" 你们最好还是回去。" 可是拉姆怎么也
不听,他说了声" 走" ,就拉着雅民和公主的手进了城门。守门人拦住他们,严
格地搜了身才放他们进去,随后就把城门关上了。这座城市很美,街道、房屋、
商店,一切都是用水泥和石头建造的。地上干净得连根草也看不见。街上的行人
衣着都很整洁,可是谁也不说一句话。人们匆忙地走着,胆战心惊地东张西望,
谁的脸上也没有笑容。商店的门前罩着一层铁丝网,老板在网后面坐着,有人来
买东西,就打开一个小小的铁窗口,从里面伸出手来收钱和交货。交易一完,窗
口马上关闭。不单是商店,就连住宅也是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铁丝网。真是天大
的怪事。
" 瞧,那是什么?" 雅民望着天空对拉姆说。
拉姆抬头一看,发现这座城市的上空也装着一张巨大的铁丝网,把整座城市
都严密地罩起来了。
拉姆说:" 这城市真怪!" 公主说:" 还有更奇怪的呢!我们走了这么久,
连一棵树也没见着,这城市没有公园,没有鲜花,连草也没有。" 这话提醒了拉
姆和雅民,他们也觉得这事不可理解,怎么整座城市都看不见花草树木呢?
" 怎么回事?" 拉姆惊奇地说。他问身旁走过的人,可谁也没有回答他。相
反,人们一听到这问题就直打哆嗦,脸色也变了,低着头默默地走开了。
" 这里面准有文章!" 拉姆对两个伙伴说。
雅民说道:" 走吧,咱们赶快离开这里。这情形叫我想起我的城市来,这两
个地方没有多大差别,那儿没有人,这儿有人,可这儿有人也跟没人一个样。"
拉姆说:" 咱们既然来了,就要弄个水落石出再走。" 时已黄昏,他们走累了,
就到一所寺院去投宿。寺院里出来一个人,也把他们浑身上下仔细地搜了一遍。
拉姆问他为什么要搜身,他什么也没说。
进了房间一看,铁床上铺着一套铁丝的被褥。枕头、枕套、被单,每件东西
都是用精细的铁丝编织成的。被褥是特制的,人钻进去后上面再盖上一个铁网子,
就像睡在铁笼里一样。这样,大概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 这城市真怪!" 公主说、" 我渴了。" 拉姆四面瞧瞧,最后在一个角落里
发现一个水龙头。龙头上装了一个铁筛子,水是经过那筛子滤下来的。公主喝了
水。幸亏水不是铁丝造的,要不然她的喉咙就完了。
太阳一落山,城里就出现一道跟太阳光一样明亮的光芒。这光芒照遍城市的
每个角落。
哪儿也没有黑暗,哪儿也没有阴影,外面的街道像玻璃一样闪闪发亮,就连
一根头发丝落在上面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 这亮光是从哪里来的?" 拉姆问。
雅民指着窗外说;" 你看那儿。" " 用不着看窗户,你看看房顶!" 公主说。
他们三人抬头一看,寺院的屋顶是玻璃的,光线就是透过它钻进房子里来的。
一座高塔上面有一个像太阳似的发亮的圆球在转动着,光线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拉姆说:" 这么亮怎么睡呀!" 公主说," 这还不好办?你用手捂上眼不就
能睡了吗!" 他们三个都这样用手捂着眼睛睡了。半夜,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几声
凄惨的尖叫。公主惊醒了,她把雅民弄醒,雅民又推醒拉姆,拉姆揉着眼睛说:
" 怎么啦,连觉也不让睡!" " 起来吧,你没听见外面的叫声?" 寺院外面的喊
叫声越来越大。这回,喊叫声里还混杂着男人、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他们三人急
急忙忙地爬起来走到街上去。
街上人头攒动,人们捶胸顿足地哭着。走在最前面的人们吃力地抬着十个箱
子。
" 大哥,这些箱子里面都装些什么?" 拉姆问旁边的一个人。
" 嘘,小点声!里面是那些幸运儿的尸体,他们今天夜里让小龙大王先生给
咬啦。" " 蛇咬了?" " 嘘……" 那个人轻轻地说;" 别说蛇,要说小龙大王先
生,不然给它听见了要生气的。" " 谁生气?" " 小龙大王先生呀!我真担心会
让你当幸运儿的。" " 蛇咬了不就要死吗,怎么倒成了幸运儿?" 公主觉得奇怪。
" 是呀……可我们还管他们叫幸运儿。本城归小龙大王统治,每天都有十个
人因为它的毒液而死去。不,我是说,他们是幸运儿……" " 你们干吗不把蛇打
死?" " 嘘,嘘,看你说的!' 哪人突然脸色大变,撇开拉姆他们,钻到人堆里,
大哭大叫着往头上抹泥。
人越来越多了,大家排着队伍哭哭啼啼地往前走。那些黑箱务上蒙着大黑纱。
箱子大得很,一个箱子要十二个人抬,才勉强抢得起来。
" 箱子很重吗7"拉姆问一个人。
" 唔,死者的全部家产也装进去了,——什么金银珠宝、软钞硬币,还有房
契地契。" " 为什么," " 这里就是这个风俗。有人被小龙大王先生咬死了,按
政府的法令要把他装进黑箱子,连他的全部财产也一起装进去。呶,前头那高高
的圆顶大楼,你看见了吗?就放到那儿去。" " 为什么?" " 我们的政府就在那
儿呀,这是法令。" " 多奇妙的法令呀!人死了就把财产全部没收掉。" " 建设
城市得花多少钱呀!" 那人接着说," 你想,圆屋顶上面那发亮的大球得花费多
少电?得花好几千卢比呢!还有,为了防止小龙大王先生钻进来,在全市的上空
和四周都装了铁丝编成的大网。为了不让小龙大王先生躲藏,全市的树木都砍光
了,全城里你能看见一棵树吗?这一切都是为了对付小龙大王先生的。所有的马
路、房屋、市场、大街小巷,都是水泥制的。所有的沟渠,总之,地上所有的裂
缝都用铁网子盖上了,政府为防备这灾难采取了一切措施,可是每天仍然有十个
人被小龙大王先生咬死。" " 谁也没有见过这条蛇吗?怎么搞的,这么亮你们还
不能打死它?" 拉姆忿忿地说。
" 嘘。可别这么说,它听见了连你也要咬的。"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蜡黄。
他急急忙忙地跑开了,但刚钻进人堆里就摔倒了。在地上打起滚来:" 我挨咬了,
小龙大王把我咬了。" 人群骚动起来,哭声、喊声响成一片。妇女们把头上的发
束解散,大把大把的往上面撤脏土,并且哺哺地许愿。拉姆他们三人跑到刚才那
个人的身旁,可是他已经完了。只见他额头上有块青紫色的伤痕,但却没有瞧见
小龙大王先生的踪影——它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谁也不知道。
马上就有人搬来了一个黑箱子,把那人的尸体装了进去。忽然一个雷鸣般的
声音响起来了:" 害怕吧,市民们!在小龙大王先生的震怒面前发抖吧!谁敢背
叛小龙大王先生,就叫他跟这个人一样下场!" " 不,不,我们都是您的奴隶,
您卑贱的仆人。" 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子都跪在地上连声哀号。只有拉姆、雅
民和公主依然站在那里。
一个人说:" 跪下,跪下,你们快跪下。" " 哼,我们干吗要跪下?" " 我
们决不向这条恶蛇低头。" " 害怕吧,害怕吧," 还是那个来自天空的声音,"
在小龙大王先生的雷霆下发抖吧!" 人们放声大哭,抬起箱子走了。在离高塔很
近的地方有一道铁栅栏,队伍在栅栏前面停住了。这儿写着" 行人止步".人们把
箱子放下,垂着头,两眼盯着圆屋顶。这座塔楼的铁门关得严严的,从里面传来
了声音:" 本城的居民们!你们都回家吧。我们将用电来火化这些尸体,他们的
遗产将用在你们的福利上。别害怕,总有一天,你们的城市会摆脱这种毒物。我
们是尽力保护你们的。为了防止小龙大王先生伤害你们,我们已使用了一切办法,
可是很遗憾,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成功。也许这是天意,老天爷和小龙大王都不
愿我们成功,我们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你们走吧,我的孩子们,回去吧,各自回
家吧!" 雅民问:" 这是谁的声音?" " 我们政府的声音。" " 政府办事干吗不
走到圆塔的外面来办?" " 害怕小龙大王呀!" " 政府是个啥样子?" " 谁也没
见过政府,也没有见过它的官员。他们都住在塔楼里面,他们需要的东西都是别
人送到那里去的。" " 走吧。走吧,我的孩子们,你们快点回去吧!" 那声音又
响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只有拉姆、雅民和公主还在那儿站着。
雅民对拉姆说:" 走吧,咱们也回寺院去。" 拉姆说:" 我要看看政府的模
样。" 雅民说:" 这城里的人也从来没见过,你怎么见得着?" " 我要看看他们
是怎样把箱子搬进去的。" 拉姆揭开箱子看着,天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伙
子,当心!别碰这些箱子。走吧,外乡人,快回去吧!" 公主说:" 走吧,拉姆,
快离开这儿,太可怕了。" " 我也害怕。" 雅民说。
他们三人开始往回走,但拐过一所房子时,拉姆就贴着墙站住不走了。他说
:" 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耍的是什么把戏。" 雅民和公主好说歹说,可拉姆就是
不听。
他们三人躲在房后注视着那圆顶塔楼,足足站了一个钟头,可是一点动静也
没有。塔门依然关着,那些箱子仍旧在栅栏旁边摆着。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塔顶
上的那个电光球突然熄灭了,黑暗笼罩了全城,四处一片呼号、哭泣和叹息。
拉姆拉着公主的手塞进雅民手里说:" 你们俩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到塔边看
看怎么回事。" 公主说:" 别去,别去。" 拉姆说:" 我得去一趟,我猜,现在
黑漆漆的,说不定他们在搬箱子呢。" 雅民说:" 难道这城里的政府就是在黑暗
中办事的?" " 不光这座城,许许多多城市都是在黑暗中办事的,许多事情都是
避开市民的视线决定的。兄弟,让我走吧。" 拉姆说。
四周墨一样的黑,市民的喊叫声也没有了。一片寂静,只听见拉姆奔跑的脚
步声,过了一会儿连这脚步声也消失了。没多久,只听见有人尖叫了一声,随即
又静下来了。
公主很害怕,赶紧挨着雅民。突然四处全都亮了。
公主和雅民被这亮光晃得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一阵,他们从房后走出来,这
才发现塔前面的箱子全都不翼而飞了,只有拉姆的尸体躺在栅栏旁边。
" 天啊,天啊!" 公主和雅民哭着跑到尸体旁边。
公主托起拉姆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拉姆的额头上有个青紫的伤口,那是毒
蛇咬的。
公主和雅民呼大喊地放声大哭。
看到他们这样伤心,就有一个老头走过来问他们:" 什么事啊?孩子,你们
干吗哭啊?" " 我们的伙伴被蛇咬死了。" " 蛇在哪儿?" " 看不见的。" 老头
轻轻地笑了。他穿着绿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根手杖,手杖的把手上装着两只银
翅膀。这翅膀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呼呼扇动,仿佛马上就要从老头的手里飞出去似
的。老头的胡子很长,而且闪闪发光。
老头笑了笑,说:" 你们的伙伴还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 公主和雅民握
着老头的手,恳求说:" 老爷爷,您救救我们的伙伴吧!" 老头说:" 我救不了
他,我老了。不过,你可以救他。" 他指了指雅民。
" 我?" 雅民问," 怎么救法?" 老头说:" 只有一种药能治这蛇咬的伤。
" " 这种药在哪儿?" 老头问:" 你愿意去找吗?" " 我去,救朋友要紧,就是
豁出性命我也干。" " 很好!雅民," 老头拍拍雅民的肩膀说," 现在我告诉件
该干些什么,——你得离开这座城回到你走过来的那树上。" " 好的。" " 在树
上爬一里路左右,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分杈。" " 在左边还是右边?" " 左边。树
权上可能挂着一块木牌,写着' 睡人城' 的。你就顺着那根树杈往前走,走两三
里路,就到尽头了。那儿有个山洞。这洞有七里深。穿过山洞,就到了一个美丽
的山谷,睡人城就在这山谷里,你进这城里去找最大的教堂,那教堂里有位老神
甫,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和一条镶有红宝石的金项链。要是老神甫肯把红宝
石交给你,拉姆就有救了。因为那颗红宝石有奇特的功效。把它放么蛇咬的伤口
上,就能把毒汁吸出来,这样,人就有救了。不过。这些事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
否则,蛇毒就会窜到拉姆的大脑里,小样,他就怎么也活不成了。" " 我马上就
走,可是公主她……" " 你别操心,我来照料她。我到前面那个地窖里去,你拿
了宝石就到那里找我。" 雅民走后,老头对公主说:" 跟我来吧!" " 可是拉姆
……" 老头说:" 就让他躺着吧,他们要把尸体搬进去的。" " 那,他们不会把
尸体烧掉吗?" " 不会的,三天之内不会烧的。" " 您怎么知道?" " 你跟我来
吧,待会儿一切都告诉你。在这里说得太久了不好,政府听见了要生气,要疑心
的。" 老头领着公主进了地窖,他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面镜子。
" 这是什么?" 公主问道。
" 这是魔镜。里面什么都能看得见。" 老头把魔镜背面的几条带子系上。
不一会儿,镜子里就有动静了,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似的公主从镜子里
看见雅民在树上爬着。后来又看见塔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戴面具的人,他
把拉姆的尸体抬进塔里,大门又关上了,随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老头把镜于转
动了一下,上面就出现了塔里面的情景。那个戴面具的人抬着拉姆的尸体走进一
个非常富丽堂皇的宫廷,宫廷里歌舞翩翩。高高的宝座上坐着一个服装豪华的中
年男子,他对那面具做了个手势,面具就把尸体抬进了冰窖。放好了尸体,面具
走出来把冰害的门锁上,随后就回去了。
" 这个戴面具的是谁?在宝座上坐着的是谁?那跳舞的女孩子又是谁呀?"
公主问老头。
老头笑了,他那手杖上的两只翅膀使劲地扑腾起来。他轻轻地说:" 等雅民
回来了,我再详细给你们讲。" 八现在再来说雅民。他一个人在树上攀登,十分
艰难,十分吃力;因为他两只手都只有一个大拇指,别的指头都被砍掉了。往日
爬树有伙伴帮忙,如今他身边没有别人,一切都要靠自己了。但是他并不气馁,
依然在黑暗里顽强地爬着。手磨破了,他不畏缩;大拇指流血了。他照样前进。
有好几次从上面滑了下来,他便又鼓足了勇气重新爬了上去。
当他爬到那个树杈时,身上满是划破了的道道,手脚都在流血。
在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是回去算了。但一想起拉姆的尸体,他
马上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他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大树杈,那就是老爷爷告
诉的通往睡人城的路。
在树杈上,大约往前走了一里,雅民觉得很累了。由于疲劳,走着走着突然
脚一滑,他就悬空吊起来了。只有两个大拇指还紧紧地抓着小树枝。他明白,如
果这两个指头一松,或者小树枝折断,他就会掉进黑沉沉的无底深渊里,连骨头
也找不着了。
为了重新爬上大树,他抓住小树枝像猴子似的慢慢地悠荡起来。他把全身的
力气都使上了,——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奋斗啊。这根树枝随时都可能折断,但
他顾不得害怕了。他越荡越高,最后猛地往上一跃,两腿钩住了大树权。但是小
树枝却脱了手,他又倒吊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呢?
他伸出两手向四处摸索,但摸不到树枝,就一直这样悬着。后来,他费了九
牛二虎之力,用脚缠住了大树杈上的小枝条,手和身子蜷缩成一团缓缓地往上伸。
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断了,可是他没有松劲。
最后,他到底成功了,重新踩上树杈。这时,他已经汗流浃背。当他伸手擦
去额头上的汗珠时,忽然觉得落在额头上的不是一个大拇指,而是完完整整的一
只手——有五个指头的手。他高兴得叫了起来:" 哈哈,我的手长出指头了。"
真的,现在他也和普通人一样,每只手都有五个指头。他又惊又喜地端详,并低
下头去吻这双手了。这时,四周突然显现了淡淡的红光,雅民觉得身上又充满了
力量。他趁着这亮光在树杈上奔跑起来。树杈的尽头连着山洞,山洞里也同样有
红光照耀。雅民不停地跑着,这七里长的隧道他一口气跑到了头。
当他从山洞的另一端出来的时候,正好站在一个高山顶上。四面都是崇山峻
岭,中间夹着一个风光秀丽的峡谷。山坡上羊群在吃草,树上开满鲜花。苹果、
梨、桃、石榴的果实把树枝压得弯弯的。地上的小草像天鹅绒一样柔软,稻田里
的水像白银一样闪亮。峡谷中央有一座漂亮的城堡。雅民想,这大概就是" 睡人
城" 了吧。
雅民朝山下走去。路上,他碰到一个正在放羊的牧人。他问那牧人:" 喂,
大哥,下面峡谷里的城堡和这许多房屋,就是睡人城吗?" 牧人慢吞吞地说:"
嗯?哦……哦……你说什么?" 雅民大声喊道:" 我问你,睡人城是不是就在这
里?" " 啊?对……来……吧……这就……是……唉……算了……" 说完,他就
倚着树睡着了,并且打起呼噜来。
雅民心里说:真是个怪物!
再往前走不多远,他看见一个女人正坐在山泉旁边用水罐接水。走近一看,
才知道她是坐在那儿睡着了。水已经满了,她还是坐着,一只手扶着罐子,两只
眼睛睁着,但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雅民说:" 罐已经满啦!起来吧,我要喝点水。" " 嗯?" 女人用睡意朦胧
的声音哼了一声。
雅民大声嚷着:" 我说,罐子已经装满啦,你把它拿开,我要喝口水。" 女
人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提起罐子顶在头上,朝峡谷下面走去。看她走路的样子,
好像不是醒着而是睡着了,——有种人睡觉时会梦游,嘿,她走路的姿态就跟人
家梦游一样。
雅民继续往前走,他看见有十个工人在织布机旁干活。这情形也差不多。他
们正在织布,但似乎也睡着了,仅仅手脚在干活,神志并不清醒。
雅民走过去扯断了两三根经线,一个织布工毫无怒容地、慢吞吞地说:" 干
……吗……捣蛋……睡……觉……去吧……" 雅民感觉这班人全都像吃了鸦片似
的。
再往前走,他看到许多梨树,就站住了。熟透了的梨,黄澄澄的挂满一树,
把枝头也压弯了。雅民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刚要伸手去搞梨,就听得有人
说话:" 喂……干吗?……别搅……我的觉……好吗?……" 起初,雅民想,这
真是个古怪的地方,连梨也在睡觉,而且睡着睡着还会说话。后来,他转动脑袋
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梨树下面有一个半睡半醒的园丁。
雅民问园丁:" 教堂在哪儿?" " 什……么?……朝……前走……唉……"
说完他又睡着了。教堂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神甫。对了,这正是老爷爷吩咐要
找的那个人。他的脖子上挂着十字架,挂着那颗可以使拉姆起死回生的红宝石。
雅民寻思着:这混帐东西看起来也像是睡着了,干脆从他脖子上把宝石拿走
算了,在这个睡人城里,跟人说话或者向人要求全是多余的。于是,他踮着脚跟,
想把挂在神甫脖子上的红宝石摘下来。可显神甫突然紧紧捉住了他的手:" 你是
谁?" " 哎哟,你没睡着?" " 没有,怎么着!" 神甫厉声说道。
" 请原谅,我错了。因为一路上我所碰到的人全都是睡着的,所以我想,我
自己办完事就走得了,何必费事弄醒你呢?" " 你要办什么事情呢,我的孩子?
" 神有温和地问道。
雅民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神甫。说明了需要借用红宝石。然后彬彬
有礼地说;" 神甫先生。您看,如果您不肯给这红宝石,我的朋友就要死了。"
神甫说;" 红宝石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 什么条件?" " 你得拿会响
的海螺来换。" " 会响的海螺?到哪儿找去?我身上可没有啊!" " 我知道你没
有。但是,如果你努努力,也许能拿到的。" " 那你快点说吧,海螺在哪里?"
神甫伸手指点着说:" 你看下面峡谷里的那个城堡,里面住着七个魔鬼,他们统
治着整个峡谷。这些魔鬼把全峡谷里的人都弄成半睡半醒、浑浑沌沌的,既不让
他们昏睡到不能干活,也不让他们清醒到能够思考。魔鬼就是要让人们总处在迷
迷糊糊的状态中,以便他们能在城堡里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全峡谷的人都在替
他们干活,他们随便给点什么,大家也就心满意足,服服帖帖地给他们干活去。
" 神甫继续往下说:" 人们不知道自己正在给魔鬼当奴隶。现在他们不是人,而
是睡着的羊。我要把他们从沉睡中唤醒。" " 可是,你要那个海螺干什么?" "
我拿到海螺就把它吹响。整个峡谷,峡谷里所有的人,听到它的声音马上就会苏
醒,魔鬼的统治就会完蛋。螺号声对人们就意味着生存,对魔鬼就意味着死亡。
事情就是这样,这边的人们一旦觉醒,那边的魔鬼就要灭亡。海螺的声音将把魔
鬼的耳膜震破,脑袋震裂,叫他们死亡,全峡谷就获得自由解放。所以,魔鬼们
就把那海螺收藏起来,不管白天黑夜都严加看守。""那么,我怎能拿得到它呢?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孩子啊,神甫先生!" " 你不把海螺拿来,我就不给你红宝石。
" 神甫说天就走进了教堂。
西边的太阳渐渐落下山去,黄昏已经到来。雅民心中实在着慌,不知道该怎
么办。要是红宝石拿到手,他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明天就是第二天了。老爷爷说
过,只要他三天之内能赶回去,拉姆还有救,过了三天可就完了。
雅民想了很久,终于决定钻进城堡去偷海螺。
他顺着山谷一直往下走。进了城,就在小胡同里逛来逛去。当夜幕遮盖了大
地,他就朝城堡走去。有一条壕沟环绕着城堡,沟水很深。城堡的大门前有一座
木桥。平时,桥是吊起来的。魔鬼们进出的时候才把它放下来。
雅民在等待时机。过了一会,他看见一群人慢慢地走过来,到了沟边就站住
了。他们肩膀上都扛着东西。有的人提着蔬菜、水果,有的人背着麦子、大米,
纺织工扛着布匹,牧羊人赶着羊群。他们把东西放在壕沟的这一边就走了。只剩
下四个人站在那里——两个是男孩,两个是女孩。这四个孩子都长得很俊俏。
雅民问他们:" 你们干吗站在这里?" " 我们是等着人家来吃的。" 一个女
孩子说。
" 等着人家吃?" 雅民吃了一惊。
" 是的,魔鬼们今天就要把我们四个都吃掉。" 一个男孩子说。
" 那你们还这样轻松?说话也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倒像是去参加宴会似的。
" " 不错,是宴会。" 另一个女孩子说。
" 这可是你们的生死大事,你们应该斗争啊!" " 谁能跟魔鬼斗呢?" 第四
个孩子说," 今天我们被吃掉,这是命。毕竟我们也吃过羊的!" " 但你们不是
羊,你们是人呀!" " 是人又怎么样呢?" 第一个男孩断断续续地说," 魔鬼们
说,人血喝起来挺有味道。" " 可是……可是……" 雅民惊讶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了。这两男两女坦然地站在壕沟边等待死亡。这时高高的吊桥徐徐降下,横跨在
壕沟上。城堡的大门开了,一个魔鬼迈着大步从里面走出来。
雅民一见他就连忙钻进羊群里。魔鬼把粮食、蔬菜、水果、四个孩子和一群
羊全都放在一张大布单上,他把布单一卷,打了个结,扛起来就往城堡里走。
进了城堡,那个魔鬼把粮食放一边,蔬菜放~边,羊群又另放一边。他从羊
群里一手把雅民提起来跟那四个孩子捆在一起,就像厨子捆一把菜似的。
" 哈,哈,哈,我们的人民今天送来五个人给我们下饭,比以前多了一个。
" 魔鬼快活地大声嚷着跑了出去,他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其它魔鬼。
魔鬼走后,雅民就对伙伴们说:" 喂,我们弄断绳子往外跑吧。" " 你能跑
到哪儿去呢?" " 命中注定的事,人是怎么跑也跑不脱的。" 那四个人说。雅民
正使劲挣断绳子,这时,那个魔鬼领着别的魔鬼进来了。他们看见雅民都很高兴。
" 我们的百姓越来越懂事了。" 一个头上长白角的魔鬼说道。
" 哦,对了,你明天就给他们下一道命令,让他们以后每天都送五个人来。
" 白角魔鬼对黑角魔鬼说道。
黑角魔鬼对做饭的魔鬼说:" 你快点把饭菜弄好,先把他们蒸熟。" 他指着
雅民和另外几个孩子。
" 好的。" 魔鬼解开绳子,把雅民他们放进一个大桶里洗刷,然后到另外一
间屋子里去拿刀。
雅民对伙伴们说;" 喂,咱们快逃命吧,死神就在咱们头顶上打转转了。"
" 唉,兄弟,你别管我们。死就死吧,你让我们舒舒服眼地睡一觉好了。" 那四
位用十分疲乏的声调说道。
雅民憋足了劲,从桶里往外一跳,就像鲤鱼跃水似地蹦出了大桶,落在地板
上。他飞快地穿过一排排巨大的坛坛罐罐,出了厨房,在昏暗的楼梯下面藏了起
来。
不一会儿,城堡里闹腾起来了。魔鬼跑来跑去,到处寻找雅民。他们一个房
间一个房间地翻,每件东西都要举起来往地上摔一下。雅民躲在楼梯下面暗暗叫
苦,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突然间,听见楼梯上面魔鬼们在说话。
" 这种事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 白角在哪儿?" " 他在放海螺的房子外面
站岗。" " 快把他叫来吧,他的鼻子能闻出人味。海螺反正是锁着的,离开一会
儿怕什么。" " 好,我去叫他。" 一个魔鬼回去了,另一个上楼梯去叫白角魔鬼。
雅民迅速迈开双腿,轻轻上了楼梯。他想,这会儿魔鬼是不会回头看的。他
猜对了。这魔鬼头也不回,登、登、登地走到看守海螺的白角魔鬼身边。
白角魔鬼一看见他就叫起来:" 有人味,有人味。" " 哪里有人味?" 他大
声说道,"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那第五个人溜了,你快下去找找。" " 可是这海
螺怎么办?" " 我看着。" 魔鬼转过身,雅民也跟着他转了身。白角魔鬼说:"
我觉得人味是从你这儿来的。" " 哪儿来的?你搜搜我的口袋好了,我可没把人
藏起来。" 白角魔鬼开始摸他的口袋。这当儿雅民从后面溜进了放海螺的房间。
白角魔鬼在黑角魔鬼的衣兜里没搜出人,就把放海螺的房间锁上,把钥匙装
进衣袋,然后跟着黑角魔鬼朝厨房走去。
雅民见房门关上,倒也松了口气。他东看看,西看看,只见房间里四个角落
都悬着大笼子,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能说会唱的鸟儿,有夜莺、画眉、还有鹦鹉,
它们叽叽喳喳,你说你的,我唱我的。房子正中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铺着天鹅
绒的桌布,桌上摆着闪闪发光的螺号。他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好了,这回拉
姆有救了。" 接着就朝桌子走过去。他心想," 我拿起螺号一吹,魔鬼的脑袋就
会炸裂,整个山谷就会苏醒。" 他的手还没碰到海螺,就听到一个声音:" 当心!
" 他以为被人发现了,连忙往四下里瞧瞧,并没有人。他又伸手去拿海螺。
" 当心,别碰我。" 雅民惊愕地问道:" 啊,你会说话?" " 当然啦,海螺
的职责就是叫喊,我干吗不说话?" " 我是说,海螺通常是要人吹才会响的,可
你是自己说话的。" " 对了,我是自己说话的。" " 那好吧。我把你捧在手中,
你就开始叫喊吧,使劲地喊吧,让那些魔鬼脑袋开花。" " 好的,把我捧起来吧。
" 雅民要把海螺拿起来,可是它很沉,根本搬不动。
" 你太重了!" " 我也没办法。" " 那就请你待在原地叫喊吧。" " 不行,
" 海螺说," 如果没人把我拿到嘴边,我是不会响的。" 雅民说;" 我拿不动。
" " 那么,我响不了。" " 你太重了,螺号没有这么重的。贝壳、蚌壳就很轻。
" 雅民说。
" 我不是一般的螺号。" 海螺回答说," 我是唤醒人们的螺号,是消灭那些
压迫人的魔鬼的螺号,要想拿起我,就得有力量。" "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子," 雅民发愁地说," 难道你就不能变轻些吗?" " 能够变轻的," 海螺说,
" 不过,那样的话,你还得回到大树上去,往上爬三里左右,那里有一个大树杈。
" " 在左边还是右边?" 雅民打断它的话问道。
" 右边……,顺着那根大树杈再往前走三里,看见一扇镶着宝石的大门,你
就走进去。不过。你得小心,可别摸那门。进了门,看见一座三四百蹬的楼梯,
你就登上去,可是千万注意,你的手可别碰着那楼梯两旁的金墙。楼上有一间大
屋子,屋子里的东西样样都是金的,连人也是金的。那个人有一只乌鸦,乌鸦的
嘴里衔着一个小银盒,盒子里面装着一朵玫瑰花。" " 玫瑰花?" " 是的,玫瑰
花。那朵玫瑰花是永不凋谢的,它永远新鲜,永远芬芳。如果你向那人把花要来,
拿它碰一碰我,我就能变轻。然后你再把我拿在手中,我就能消灭压迫人的魔鬼
……嘘……瞧,门开了。" 雅民连忙转身,可是魔鬼已经把门打开,而且发现他
了。白角魔鬼狂喜地怪叫起来,把雅民抓在掌心,正要使劲捏,这时海螺慢慢地
说话了:" 魔王先生,饶了这孩子吧。" " 为什么?" " 这不是你们山谷的孩子,
他是从外面来的。他不是睡着的人们的孩子,而是清醒的人们的孩子。和他说说
话我就可以解闷。您就依了我,把他关在笼子里,放在我旁边。我很想和他说话。
" " 可是我却很想吃他的肉。" " 那么等我和他说话说够了,你再吃掉他吧。"
" 好吧,就这样。" 魔鬼说。
魔鬼把雅民关进笼子里,就像关一只鹦鹉或者画眉鸟似的。他把笼子放在海
螺的面前,然后关了门,上了锁走了。
九
第二天过去了,还不见雅民回来,公主心里万分焦急,就对老爷爷说:" 您
把魔镜拿来吧,看看雅民在哪儿?" 老爷爷把魔镜的带子系上。开初镜面上朦朦
胧胧的,仿佛狂风四起,尘埃滚滚。过了一会儿,影像就清楚了,只见雅民关在
一个吊着的笼子里。
" 雅民!" 公主大叫起来。
雅民从笼子里伸出一只手,说:" 公主救我。" 公主伸手去拉雅民,镜面一
下子全暗了,雅民消失了。
公主失望地转向老爷爷,哭着哀求说:" 您无论如何也要救救雅民啊,我给
您下跪了。" 老爷爷说:" 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救他。" " 什么办法?" " 去杀死
睡人城的魔鬼。" 老头说。
" 怎样才能杀死那些魔鬼呢?" 公主问。
" 那些魔鬼的命根子在一只山乌鸦身上,那乌鸦的笼子在一座大城堡里;那
城堡坐落在离睡人城一百里远的高山顶上。要是把乌鸦杀死,取出它嘴里衔着的
小银盒,打开银盒拿出里面的玫瑰花,放在会响的海螺上面。那样,雅民的笼子
就会自动打开,海螺就变得像玫瑰花一样轻,可以很容易地把它带给老神甫。如
果你能在太阳落山之前把神甫脖子上的红宝石拿来,那么拉姆的生命还能保得住,
否则就不行了。" 公主哭了,她说:" 这么多事情,别说一天,就是一个星期也
办不了呀。" 老爷爷鼓励她说;" 如果你是国王的女儿,那么你确实办不到的;
但是,只要你是面包师的女儿,你就一定办得到。" 公主说:" 我实实在在是面
包师的女儿。" " 那么,你带着这根手杖。" 老爷爷把那根带翅膀的手杖放在她
手里,说;" 现在靠两条腿走路是怎么也来不及了。这根手杖也跟马一样可以骑
的,只要你把手搭在它的翅膀上,它就一直在空中飞翔,你撒开手它就停住,降
落到地面。" 公主跨上手杖。说了声:" 走吧,把我带到山乌鸦那里。" 一听到
命令,手杖的翅膀就猛烈地扑腾起来。几秒钟之后,公主已经在空中飞行了。大
大小小的树杈落在下面好几公里。过了一会儿,手杖拐弯了,越过一个深谷之后,
又钻进一个很深的山洞。公主很害怕,但仍然两手紧紧按住手杖的翅膀,不让它
放慢速度。
又过了一会儿,公主就从睡人城的上空高高地飞过,消失在云涛里。现在四
周一片昏黑。浮云飘来荡去,像羊群互相挤碰着。忽然雷鸣电闪,大雨倾盆而下,
公主全身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后来,手杖飞到了云层的上面。眼前出现了一座高
入云霄的大山。山上没有树,没有草,四面全是积雪,漫山遍野都是枯骨残骸。
拐杖一直朝山顶飞去。
山顶上有一座很漂亮的城堡。这城堡金光闪闪,晃得人眼花缭乱。到了跟前
一看,城堡果然是黄金造的。砖头、墙壁、梯子、窗户——一切全是金的。在城
堡的最高层上,一幅锦幡随风招展。顶棚上垂着一条金链子,链子下面挂着一个
笼子。笼子里面蹲着一只乌鸦,乌鸦的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银盒子。地上有几只
张牙舞爪的老虎,它们一见到生人立即疯狂地咆哮起来。
公主胆战心惊地说:" 手杖,往高飞。" 手杖在城堡的上空飞着。公主想了
一想,就对手杖说:" 把我带到大门那里。" 手杖盘旋着慢慢降落,到了大门前,
公主就从翅膀上撤开手,手杖骤然在梯级上停住了。公主险些儿被绊倒。她拿着
手杖一步一步登着梯级,走到大门前,门是开着的。
公主走进了城堡;东瞧瞧西望望,一个人也找不到。
" 有人吗?" 公主大声呼喊。
" 有人吗?有人吗?" 她的声音像皮球一样被弹了回来,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她提心吊胆地往前走去。芽过了大厅,眼前又是一道长长的楼梯,一直延伸
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梯级上到处枯骨狼藉。她顺着楼梯登上高层。这一层上的大
门关得死死的,使尽了劲也推不开。这功夫,手杖无意中碰到了门板,大门吱呀
一声自己打开了。公主慢慢地往里走。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上面挂着钻石、宝
石的吊灯,金墙上嵌着几个精雕细刻的金丝网,几丝淡淡的阳光经过金丝网的过
滤漏了进来。公主走到一扇翡翠砌成的小门跟前停住了,她往里看了看,还是没
有人。
她大声喊道:" 有人吗?" " 有人吗?有人吗?" 回声四起,就像屋子本身
在说话似的。过了一会,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 哈哈哈!你找谁?哈……哈……哈……。有人!喂,我们全都在这里,你
找谁呢?哈,哈,哈,请进来吧!" 公主怯生生地走了进去。房子里有一棵黄金
铸成的树,它的枝叶上闪烁着宝石的光辉。金墙上有几个窗户,也是金丝细网。
屋内尘土满地。桌子、椅子、花瓶,每样东西都是金的,但都蒙上了灰尘。公主
用手一摸,原来这灰尘都是金的。
在一张金床上躺着一个姑娘。金色的头发。金色的脸颊,连嘴唇也金光闪闪
——活像一个金塑像。她静静地睡着。
公主想把姑娘叫醒。可是当她用手去拉这姑娘的时候,她又吃了一惊。
原来这姑娘从头到脚都是金的。姑娘床边有一张大转椅。一个老头斜躺在转
椅上。公主大声呼喊:" 爸爸!" 然而,错了,这不是她爸爸。乍一看,她觉得
像爸爸,再往前走一步又觉得像那个珠宝商了。
" 哎呀,是珠……" 公主叫起来,后退了一步,这回,她却在这老人的脸上
看到了人贩子那张凶恶的面孔。
" 吸血鬼!恶棍!" 她惊叫道。连连倒退。
" 别害怕," 身旁有人笑着说," 他不会伤害你,他是金的。" 公主回转身,
前后左右都看了看,哪儿也看不见人。
她大声喝问:" 你是谁?你躲在哪儿?有话站出来说!" " 我就坐在你面前
呀!" " 哪儿?" 公主立刻问到。
" 这儿,你面前。" 那声音回答。
可是公主面前什么也没有,只是她旁边的三足椅上放着一把七弦琴,琴弦好
像正在微微颤动。
" 是你在说话吗?" 公主疑惑地问道。
" 是的,我是会说话的七弦琴。" " 兄弟,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 七弦琴笑着说:" 七弦琴还能给人当兄弟?我是没有生命的啊!" " 这姑娘是
谁?" 公主急切地问。
" 她是老头的女儿。" " 她怎么啦?怎会变成金的?" " 嗯,这古堡里的每
样东西都是金的,鸡是金鸡,下的蛋是金蛋;喷泉是金的,喷出来的是金汤;树
木花果,一切都是金的。甚至,你在这屋子里烙饼的话,饼一下锅也会变成金的。
" 公主觉得很奇怪;" 怎么会……" " 那老头,就是那个躺在大转椅上的老头,
" 七弦琴说," 曾经是一个有名的暴君,点金石就是他发明的。" " 什么点金石?
" 公主问。
" 这老头右手的小拇指上有一只金戒指,戒指上镶着一颗宝石,你看见了?
那就是点金石。不管什么东西,一触着它就要变成金的。" 公主移步向前,七弦
琴喝道:" 当心!你一摸它,你也会变成金的。" 公主退回来说:" 这个人还活
着,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 是的," 七弦琴继续说," 他全身都是金的,就是
心没变成金的,所以到现在还活着。" " 他的心为什么没有变成金的呢?" 公主
又问道。
" 起初,他爱金子爱得了不得,每样东西他都用点金石碰一碰,把它变成金
的。我本是普通的木头七弦琴,如今也变成了黄金的,又笨又重。你瞧,说着说
着,我的弦也疼起来了……唉,我说到哪儿了?" " 你说到这个暴君用点金石把
所有的东西都变成金的。" " 好,我接着说。有一天,他不小心让点金石碰着了
女儿,女儿就变成金的了。就从那天起,他开始憎恶黄金。他想尽办法,要把女
儿重新变成有血有肉的人,可是没有成功。任何东西,你把它变成黄金是容易的
;但是,要把黄金变成血肉,却是完全不可能的。他没法让女儿活过来,就索性
用点金石把自己也点成金的了。不过,他的心里已经对黄金产生憎恶,所以他的
心现在还是血肉的,还像活人一样时时刻刻都在跳动。晤,现在你说说,你是干
吗来的?来找点金石吗?路上那成千上万的白骨骷髅你看见了没有?他们都是来
找点金石的,半路上就死了。这些贪心的人啊!" " 看见了," 公主说," 但是
我不需要你们的点金石,我只要山乌鸦。" " 山乌鸦是由一群老虎守护着的。老
虎只听老头的话,呶,就是你跟前那个无知无觉地躺着的老头。要想拿到山乌鸦,
只有一个办法。" " 什么办法?" 公主迫不及待地问。
" 你能在附近弄点水来吗?" " 水?山上还缺水?" 公主说," 我在路上看
见遍地都是雪。" " 傻瓜,那雪是金的。这山上所有的山泉也是金的,从里面喷
出来的不是水,是熔化了的金子。这山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水。" " 那么,你
要水干什么?" " 如果你找来了水——干净的水——把水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就
能重新变成有血有肉的人。那时,你就可以向这老头要那只山乌鸦。你救了他们
的命,他们会报答你,一定会把山乌鸦给你的。" " 你干吗这么袒护那老头?"
" 他已经悔过了嘛,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再说,我还想重新歌唱呢。以前,我
是姑娘的七弦琴。这个美丽的姑娘时常用她可爱的手指抚弄我的胸膛,弹出来的
曲调是那样动人,我实在无法形容。我要让往日的光景重现,我的胸膛要再度迸
发出优美的乐章。现在我能说话,但不能歌唱。" " 为什么?" " 歌唱需要美丽
的指头——需要有生命的指头。这种生命所要求的不是黄金,而是干净的水。你
不能把水找来吗?要是你把水拿来,我就把点金石、金喷泉、金母鸡、把这座城
堡都给你。" " 我什么也不要," 公主说," 我只要山乌鸦。" 说完,公主就跨
上手杖,用手按着它的翅膀说:" 快,到洁净的泉水边去。" 手杖拍着翅膀飞上
高空,不一会儿四周又是一片漆黑了。手杖在滚滚云涛中绕了几个圈子,最后降
落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山谷里。青青的草,绿绿的树,一道瀑布从山顶飞泻下来,
像一把利剑把山峰裁为两截。
山下许多妇女拿着罐子打水。公主选中了一个装满了的水罐,冷不防提起来
就走,还没等水罐的主人喊叫,她已经骑着手杖腾空而去了。妇女被这突如其来
的一切吓呆了,有几位甚至昏了过去。
公主乘手杖飞回城堡。沿途,遇到骷髅她就洒水,枯骨也都变成了活人,他
们纷纷向她鞠躬致敬。
进了城堡,她先往老头身上洒了水,老头活过来了。公主又把水洒在姑娘身
上,姑娘也活了。她立刻跑过去拥抱她爸爸。这时,有人说话了:" 留神!别过
去,他手上还戴着点金石。" 说话的是七弦琴。
老头马上从手指上摘下点金石扔到城堡外面,伸出双手搂住女儿。父女俩谢
过了公主。公主对老头说明了来意,请求老头到城堡的顶层上把老虎守卫着的山
乌鸦笼子取下来。老头立即高兴地答应了。
公主和老头父女正要往顶层上走,又有人说话了:" 就把我撇在这里不管了?
真是……!人是多么忘恩负义啊!" 公主转身看看七弦琴,给它也洒了水。金琴
重新变成了木琴。公主认出来了,她一把抱起七弦琴,眼泪夺眶而出,滴滴答答
地掉落在琴弦上,琴弦奏出了如此美妙的乐曲,竟使古堡大地上的一切都复苏了。
黄金的树叶变成绿嫩的新芽,黄金的花朵变成芬芳袭人的玫瑰,荒山秃岭长出了
萋萋绿草。过去金汤沸腾的地方,如今流泉淙淙。清凉甜净的泉水环绕大地,长
生不老的甘露滋润着田园。
春天重新回到金峡谷。
老头在城堡的顶层上看着这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对公主说:" 好吧,现在
你可以把山乌鸦带走了。这乌鸦的眼睛里没有眸子,只有两粒点金石。乌鸦一死,
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点金石了。" 老头解开锁链,把笼子递给公主。
十
公主乘着手杖,一会儿就到了睡人城。手杖飞过高墙进入魔鬼的城堡。" 有
人味啊,有人味啊。" 魔鬼们狂嚎着朝公主奔去。公主迅速打开笼子,把乌鸦嘴
里的小银盒掏出来放在自己身上,然后把乌鸦的两个翅膀揪下来扔掉。
乌鸦失掉翅膀,魔鬼们的双臂也全都" 咔嚓" 一声折断了掉在地上。他们疼
得" 哎哟" 乱叫,朝公主扑去。公主把乌鸦的眼睛挖掉,魔鬼们顿时全都瞎了。
他们看不见公主,就像发了疯似的在黑暗中乱跑。
但是,有一个魔鬼的鼻子能闻出人味。他跟踉跄跄地走着,好不容易才靠近
了公主。他企图像大象踩蚂蚁一样,用脚去踩公主。但是公主机智沉着,她灵巧
地往旁边一闪,抓住乌鸦的两腿把乌鸦从中间撕开了。顿时一声霹雳,山摇地动,
城堡的圆顶崩裂了,碎块纷纷掉落下来。公主被震昏了。
她醒过来时,发现城堡不见了,魔鬼也没有了,监狱和囚犯都不存在了。眼
前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原野,天鹅绒般柔软的绿草覆盖着大地,色彩斑斓的鲜花在
争妍斗丽。平原的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那个会响的海螺。桌子旁边有
一个大笼子,雅民就关在里面。
公主一见雅民就朝他跑去。她迅速打开笼子放出雅民,随后又从银盘子里拿
出玫瑰花放在海螺上。
玫瑰花刚落到海螺上就消失了。海螺变得像花一样轻。雅民把它拿在手里,
和公主一道骑上手杖到神甫那里去了。他把海螺交给神甫。神甫接过海螺,喜出
望外。他对海螺说:" 呼唤吧,呐喊吧,把世上的穷苦人都唤醒!" 但是,海螺
沉默着。
神甫怒气冲冲地看着雅民说:" 你骗我。这不是真正的螺,你拿来的是冒牌
货。" 雅民说:" 不,这是真正的响螺。" " 那它怎么不响呢?" 神甫问。
雅民把海螺颠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又看。这还是那个海螺呀!他对海螺说;"
你干吗不响了?" 可是,海螺仍旧沉默着。
神甫忿忿地说:" 你走吧!我不给你红宝石。" 公主从雅民手里夺过响螺,
把它贴在嘴唇上使劲一吹,海螺突然响了:" 呼唤吧,呐喊吧,把世上的穷苦人
都唤醒!" 它的声音震荡着四面八方。那些昏昏沉沉的人们,那些失去自尊心、
萎靡不振的人们,他们一听到这声音就全都觉醒了。他们高兴得热泪盈眶。他们
沉睡了许多年,今天才苏醒过来。现在,他们认出了自己的朋友,彼此热烈地拥
抱起来。整个峡谷翻涌着觉醒的浪潮。海螺高唱着:" 呼唤吧,呐喊吧,把世上
的穷苦人都唤醒!" 神甫激动地把海螺贴在胸前。他说;" 现在我明白了,这是
人的螺号,不是魔鬼的螺号,它自己是不会响的。它的响声,实际上是人的气和
力通过它发出的呼声。" 神甫看了看雅民和公主,就从脖子上把红宝石摘下来交
给了他们。
十一
太阳快要落山了,公主和雅民也不耽搁,立刻骑上手杖动身往回走。过了一
会儿,他们就到达蛇城,回到那位穿绿衣裳的老爷爷身边。
这时,西天已掩映着斜晖。看起来,不消半小时,这一抹残阳也要消失的。
老爷爷接过红宝石说:" 时间不多了,不过还行。走吧,我们尽最后的努力试试
看。" 老爷爷拿着手杖,和雅民、公主手拉着手,向着蛇政府的塔楼走去。路上,
老爷爷对公主和雅民说:" 只有一个办法能闯进楼里,你们可得听清楚。要是出
丁点儿差错,那就一切都完了。" " 您说吧,我们听您的。" 老爷爷说:" 你们
看见前面那道栅栏吧,到了那儿,咱们就站住。楼里会有人问:' 你们是什么人?
' 我们就回答,' 是政府的奴仆。' 这样,他们就会叫我们往前走。但是,走到
塔楼的那扇关着的大铁门前面,我们还得停下来。这门上有一个小孔,他们就是
通过这个小孔从里面偷偷察看我们,考验我们是不是真的政府的奴仆。" " 他们
怎么看得出谁是政府的奴仆?我们也没有什么凭据证明我们就是啊!" " 这里面
有一个诀窍,我来讲给你们听。一会儿咱们走近大门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千万不
要眨眼。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站着,两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孔,哪怕天坍下来也
不能动一动眼皮。政府奴仆的最大特点就是不眨眼——他们总是双手合十、默默
地站在一旁,眼皮一动不动地听候吩咐。你们听明白了吗?" 公主说:" 明白了。
" 老爷爷再次提醒说:" 我说的这些,你们必须全都照办。否则,拉姆有个好歹
可别怨我。" 说完,他们三个来到栅栏旁边站住了。
从塔里传来一声问话:" 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三人回答:" 我们是政府的
奴仆。" " 有什么事?" " 我们给政府服役来了。" 老爷爷说。
" 走过来。" 塔楼里的人说。
他们三人走上前去。
塔楼的大门上果真有一个小洞洞。他们走到跟前停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门
上的小孔。就这样站了好一阵,雅民觉得眼睛酸疼,公主已经开始流泪,要是再
站一会,也许她就得眨眼了。幸亏这时大门" 吱哑" 一声自动打开了。他们进去
以后,大门又自动关上。
进了塔楼,老爷爷用手势比划着:" 从这楼梯上去。先去冰窖,太阳马上就
要落山了。" 他们跑过了许多楼梯。恰好在日落的时候进了冰窖。
老爷爷把红宝石搁在拉姆的额头上,宝石立刻在蛇咬的伤口上吮吸起来。这
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红宝石吸的毒液越来越多,塔里面的光线就越来越弱。
过了一会儿,冰害外面的楼梯上响起了纷纷沓沓的脚步声,是朝着冰窖来的。
老爷爷急忙上前把冰窖的门关上。
宝石吸了毒液就从红色逐渐变成了绿色。拉姆的脸上开始现出了生命的红晕。
当宝石把毒液全吸干净的时候,拉姆睁开了眼睛。他一睁眼,塔里即时变得一团
漆黑。四处传来了大蛇小蛇的嘶鸣,使人毛骨悚然。
" 红宝石在哪儿?" 老爷爷在黑暗中慌慌张张地摸索着。
" 在我手里。" 拉姆大声说。
宝石放射出绿色的光芒。外面的嘶嘶声越来越大。蛇群正通过地道往冰窖里
钻。
老爷爷大叫:" 快把宝石砸碎。" 拉姆从老爷爷手里接过拐杖,用它的银柄
把宝石砸得粉碎。
一声巨响震得天崩地裂,空中掠过一道闪电。在电光中,老爷爷看见这座圆
顶从上到下裂开了,它噼哩啪啦地响着,眼看就要坍下来。
老爷爷大声喊着:" 快跑!快,快!离开这里。" 老爷爷托起公主,拉着拉
姆、雅民一起跨上拐杖,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塔楼。他们刚一出来,塔楼就轰隆
一声倒坍了。
全城都震动了。许多房子倒坍了;城市上空的铁网整个儿震飞了,掉落到很
远的地方。人们叫着喊着从家里跑出来。只见街上有许许多多死了的小蛇。
在倒坍了的政府大楼旁边,人们看见一个奇怪的景象:大大小小的毒蛇都死
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残砖碎瓦上。数不清的珠宝玉器和其它贵重物品,散乱
地堆放着。一个身穿绿衣裳的老头站在那里,他身旁还有两个男孩子和一个小姑
娘。三个孩子茫然地望着这一切。
人们走上前,拜跪在老人的脚下,感谢老人把他们从毒蛇的威胁下解救出来。
老爷爷说:" 大家别谢我,谢谢这三个孩子吧!是他们的勇敢使你们得救。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蛇来咬你们,毒蛇政府永远完结了。" 人们欢呼雀跃,欣
喜若狂。他们把三个孩子举上肩膀,开始了庆祝游行。游行队伍轰轰烈烈地走遍
全城。
十二
当天夜里,三个孩子就睡在老爷爷的地窖里。早上起来,拉姆向老爷爷道了
谢。并向老爷爷请求,请他允许他们继续攀登那棵倒长的树。
老人没有回答,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他的魔镜。
拉姆问:" 老爷爷,您同意了?" 这时,镜子已经调好。镜子里出现了一间
草房子,草房外边围着许多人,他们正在大吵大闹。
拉姆忽然认出来了:" 哎,这是我的家呀!" 老爷爷没有说话,继续看着镜
子。拉姆的视线也集中在镜子上。他看到:许多士兵把一张床抬到屋子外面,使
劲往地上摔。一个老太太惊惺地从床上爬起来,她大声呼喊着:" 拉姆,拉姆,
你在哪儿啊!国王的士兵要霸占咱们家了。拉姆,我的孩子啊,你在哪儿?" "
哎唷!" 拉姆失声叫起来。
老爷爷把脸转向拉姆,说:" 孩子,你的母亲有难啊。" " 是的,老爷爷,
" 拉姆紧张地说," 我得马上回去救我妈。" 老人把魔镜上的带子解开,轻轻地
说:" 好吧,咱们走。" 老人让三个孩子也坐在手杖上,等他们坐好,就命令手
杖出发——离开魔术树的分枝,向树干的底部飞去。
这棵倒长的树很大,枝枝桠桠延伸到地下的深处去;这次他们下树,也就是
朝着地面的方向飞行。他们要回到拉姆家里。
他们像腾云驾雾似的从树枝、树叶的上头飞过。拉姆突然问道:" 老爷爷,
刚才的那座城里,毒蛇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老爷爷说:" 孩子,他们是人,不
是蛇。他们穿着人的服装,混在人群里,时机一到就突然咬人家一口。这种披着
人皮的强盗比毒蛇还危险。" " 那怎样辨认这种人呢?" 公主问道。
" 孩子,这种人的心灵里装满毒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眸子,只有两颗圆圆
的小银粒。只要仔细地看看他们眼睛,就能清楚地辨认出来的。这种人专门掠夺
别人,挑动别人互相争斗。他们的眼里没有眸子,只有银子。" 手杖飞得很快,
现在已经靠近树干了,从地面的洞口透进来几丝光线。说话之间,手杖已经降落
到洞口了。他们一起出了洞。
老少四人现在已经到了拉姆家的小花园里。村子里的许多人都来了,财主也
夹在里面。国王和他的士兵们都在那里。拉姆的母亲凄惨地啼哭着。
拉姆喊了一声:" 妈!" 母亲惊异地看着儿子,跑过去一把搂住了他。母亲
哭着,不住地亲拉姆的脸。
突然,国王恶狠狠地叫道:" 把他也抓起来!" 国王的士兵抓住了拉姆。老
爷爷向国王问道:" 这可怜的孩子有什么罪呀?" 国王说:" 他是逃兵,他不愿
跟我的队伍去打仗。我要攻打我的邻国,他不肯参加我的军队。" 老爷爷说:"
你干吗要去攻打别国呢?" " 我需要钱。" " 需要多少?" 老爷爷问,并伸手进
篮子里抓了满满一把珠宝往地上一撒。
国王和他的士兵们趴在地上,捡着,争着,抢着。老爷爷又抓了一把珠宝扔
进洞里——就是长着魔术树的那个洞里。
几个士兵从地上一跃而起,蹦进洞里。
国王停住手,问老爷爷:" 你这是干什么?" 老爷爷说:" 我在给你们指引
道路。我们是从这个洞里出来的,里面有无数宝藏。像这样的珠宝,里面有的是。
在那儿你能弄到很多很多的钱,那是你在这里一辈子也弄不到的。" 国王和他那
贪婪的女儿一起往洞里跳。拉姆喊道:" 等一等,等一等。" 但是老爷爷拉住了
他的手,说:" 别拦他们。这些人现在全都进了洞,你快往里填土。" 拉姆愣愣
地站着。
老爷爷转过身来对村民们说道:" 要是你们想彻底摆脱国王的话,那么现在
就是时候了。快点往洞里填土,把洞封上,别让国王溜上来了。" 这时,拉姆才
恍然大悟。
他拿起铁锹,把土铲进洞里。村里的人也都跟着他一起动手。没多久,他们
就把洞口封死了。
这时,拉姆说道:" 老爷爷,洞里还有我的一棵树哪。" 老爷爷说:" 那棵
树现在还在。你从树上的游历中取得了许多生活经验。你把学到的一切都对你的
伙伴和邻居讲讲吧。" " 可是老爷爷,我还没有走遍全树,我连树顶也没见着,
我多想看看树顶呀!" 拉姆说。
老爷爷听完拉姆的话就说:" 孩子,那不是普通的树,那是人类进步之树。
它的顶点,至今还没有人见过。" 拉姆脸上难过和遗憾的神色消失了,他觉得一
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他恭恭敬敬地吻着老爷爷的手杖说:" 老爷爷,您教会我
许多东西,这叫我怎么谢您呢?您的恩德,我怎么也报答不完啊。我只有一个请
求,从今天起,这个草房子就是您的,我们大家的。往后,你就跟我们在一起住,
一起住在这间小小的草房里。雅民也住在这里,这个公主也住在这里。" 老爷爷
抚摸着公主的头说:" 拉姆,所有的小姑娘都是公主啊。你就把她和雅民一同留
在家里吧。要好好服侍母亲,要用自己的经验和知识为村里人造福。现在我要走
了。" " 老爷爷,您怎么不住下呢?" 雅民问。
" 您就留下来吧!" 公主偎依着老人亲昵地恳求。
" 我是不能停留的,孩子!" 老爷爷轻声说," 我的职责不是停留,而是前
进。我不停地走着,永远也不会停止的,因为我的名字叫历史。" 老爷爷把扇着
翅膀的拐杖拿在手里,就往前走去。拉姆、雅民和公主,目送着老人走了很远很
远。最后,老人的身影在一个拐弯的地方消失了。
拉姆的母亲慈祥亲热地看着孩子们说:" 老爷爷说得很对。好了,孩子们,
进屋去吧,你们的家在等待着你们呢!" 拉姆拉着雅民和公主的手,跟在母亲后
面。他们穿过一畦一畦的鲜花,走进了小草房。
(蔡国辉译)
据四川文艺出版社《童话金库》
庾荷芝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