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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 教 
  高仕满周岁时“抓周”,房内放的几十种物品他都不抓,却伸着
手要到门外去。门外当时很乱: 
镇上来的人在收粮食,收粮食给打个
条子盖上公章,钱先欠着,村民们因此一片滔滔乱嚷。高仕爹弄不清
儿子要什么,就把高仕抱到了门外。高仕到了门外伸手要到打条盖章
的桌子旁去,他爹以为他要笔要纸呢,谁知高仕一把就抓住了公章!
在场的人人称奇,都说这孩子长大一定了不得,把高仕爹给乐的嘴都
合不拢。
  高仕上学期间成绩却并不怎么好,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他爹
的心就冷了,全村人也不再另眼看待高仕了。这年县城公开招聘公务
员,高仕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去参加考试,没料到一考得中!这一来全
村人可就吐舌头了,有人说这无疑是天地造化,高仕命里注定是要当
官的!在见少识寡的村民们眼里,县城的干部就十分了不得了,就一
定是天上的文曲星、武曲星之类令人敬畏了。
  高仕爹更是欢天喜地--多亏儿子没考取大学!大学毕业多是搞
技术的教书的,可搞技术的教书的如何有当官神气阔气?当个村长就
大富大贵、八面威风,一家鸡犬升天,更不要说到县城当官了!
  邻居牛头坤好心,劝高仕爹:虽然高仕命中注定是要当官的,而
且眼看就要上仕途了,但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当爹的应引导孩子早
早长些见识,寻个贵人指点指点,使孩子早成气候、成大气候;并介
绍了一个在县城当干部多年的远门子亲戚,让高仕父子前往往讨教。
高仕爹心一横把牛卖了,全买成人参鹿茸,带上进县城向牛头坤的
亲戚讨教。这天是礼拜天,牛头坤的亲戚正在自家院子里读《史记》。
高仕父子进院门先亮出礼物、说明来意。
  牛头坤亲戚死活不收礼物,说:“你们若一定要送礼物就请出门,
我要看书了。”高仕父子只好把礼物留在院子里,空着手进屋坐下,
请人家传授自己的为官之道。牛头坤亲戚边端茶倒水完毕,就拿来一
本《干部守则》,戴上老花镜,选主要的章节,一字一句念,什么努
力学习、勤政廉洁了,甘当公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了,还有为人
正直、作风正派了......
  求教完毕又吃了饭,父子俩提着最终也没送出去的礼物往回走。
  “娃,为官之道学到些没有?”
  “学到不少。--不但有本本上的,更有本本以外的!”
  “我看人家县城里的大干部才象干部呀!”
  “可不是,人家不收礼不说,还白赔了一顿饭。”
  “不过,当这样的官就没啥当头了。”
  进村碰到了又一个邻居狗眼庚,高仕父子把进城的目的、收获说
了一番。狗眼庚没听完就笑得直不起腰:“牛头坤的亲戚是县里的干
部不假,但干了几十年、马上就要退休了还是个办事员, 
学他那一套
高仕这娃可就毁了!”
  高仕爹傻了眼:“这这这,这可咋办?”
  狗眼庚也介绍一个“贵人”给高仕父子:“我这个远门子亲戚在
县城里当大官,正红得发紫呢!”
  高仕父子第二天没带礼物,中午寻到狗眼庚亲戚家。没料到人家
说没狗眼庚这个亲戚,门都没让进!
  回村责怪狗眼庚时,狗眼庚反说高仕父子没见识:“拜见这么大
的干部,你们不带礼物人家能接见?”
  高仕父子只好再带上那值一头牛的礼物,三进山城。狗眼庚亲戚
见了礼物说:“原来你们同狗眼庚是一个村的呀!快进屋坐!”
  狗眼庚的亲戚先谈了两条切身体会:“朝里有人好做官”,仕途
上不寻找几个靠山不行;“牛傻干吃草,狗摇尾吃肉”,干工作要有
“眼色”。然后说:“为官之道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一时是说不完
的,靠嘴说也是说不清的,要靠自己悟。”他要高仕父子在旅馆住下,
夜里到新开的一个舞厅去见识见识,“天份高的人到这个舞厅都会悟
出些道道”
  高仕父子从没进过舞厅,但为了学到真功夫,他们晚上还是来到
了狗眼庚亲戚指定的舞厅。舞厅门口高悬一匾,上书“假面舞厅”。
狗眼庚的亲戚已在门口等候,三人一起朝里进,买门票时各得一个面
具戴上,一转眼,狗眼庚的亲戚成了个秉正无私的黑脸包公,高仕爹
成了个英俊潇洒的风流青年,高仕成了个花容月貌的妙龄女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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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 沟
                        尹全生
  山里的老庚年过八十三了。他常常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自
己日子不多了!因此他特别想念小孙子,说想到B市看看小孙子小孙
媳妇。小孙子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B市工作, 
几年后又捎带着办公司,
成婚时带着孙媳妇回过一次老家。
  儿子起初反对:到B市几千里路,坐火车转汽车,八十多岁的老
人如何受得了?后来老庚发火,儿子没法,只好陪老庚前往B市。
  老庚出远门确实不易,他的一条腿是断了的。说起这条断腿话就
长了:他年轻时给财主二黑子当长工,开山采石为二黑子赚钱。一次
暴雨过后,老庚听到山崖有异常响声,意识到山崖要垮,与众长工撤
离了采石场。二黑子知道后说长工们是偷懒,让狗腿子逼长工们复工。
结果山崖垮了,老庚一人侥幸没死,但断了一条腿。解放后镇压做恶
多端的二黑子时,老庚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赶到刑场上给了二黑
子一嘴巴......
  小孙子在B市的住处十分幽静,独住一栋楼房,被围墙围着的偌
大一个院子遍种花草。见了小孙子老庚喜得眼眶发热,拉着孙子端详
个没完:“眼下,你小子当的是个啥官?”“主要的头衔有两个:处
长和总经理。”“这官职,有没有早年的县太爷大?”小孙子就笑:
“差不多,不过比县太爷阔气多了。”老庚一脸的自豪,摸着小孙子
的西服说:“就是你这官服不及县太爷的威风。”
  在小孙子的楼房里,老庚处处感到新奇:大夏天的,这楼房里咋
就不热哩?好好的布,又厚实,为啥要铺在地上?
  第二天早饭后,小孙子、小孙媳要带老庚去逛街。老庚不去,说
街上乱嚷嚷的让人头疼。一辆贼亮的小包车停在院子里,小孙子说座
车去,老庚儿子说用不着,走不远就是街道了嘛。
  一家人都出去了,老庚独自在院内溜哒。溜哒中他发现不对劲:
小孙子的院内有不少外人!花园里,有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在锄草;水
池边,有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在洗菜;树荫下,有个白脸汉子在乘凉;
院门内,有个黑脸汉子在闲转悠......老庚看种花的汉子面相善, 
就
过去询问:“你老弟是干啥的?” 
种花汉子忙站起来,一脸都是笑:
“您老是总经理的爷爷吧?--我是您孙子顾来干活的,种种花草、
修修房子什么的。”“临时干几天?”“长年累月都在这里干,挣钱
糊口呗。”老庚浑身打了个冷颤:“照这么说,你是我孙子的长工?”
“如今不叫长工,叫顾工。”“洗菜那姑娘是干啥的?”“做饭、洗
衣服、打扫打扫房间,是您孙子的保姆。”“保姆?该不是丫环吧?”
“差不多,不过丫环是早年的叫法。”老庚用手指指树荫下的白脸汉
子:“那人是干啥的?”“司机。”“司机?”种花汉子见难以解释
清楚,就说:“有了他,您孙子外出就不用自己走路。”老庚明白了:
“那就同早年的轿夫差不多,抬轿子的。--院门口那黑脸汉子又是
干啥的?”“那是为您孙子看家护院的。还有几个,随时为您孙子护
身。”“这么说,不就是早年的狗腿子么?”
  种花的正要解释,有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走进院门,直径到楼口,
不紧不慢地掏出钥匙开了楼口的一间房门,象是到了自己家里一般。
老庚越发弄不明白,又问:“这女人是、是......”“那是您孙子的
秘书。”“啥?秘书?”“您老让我咋解释哩......要是用过去的老
话说,就是侍候您孙子的女人。”老庚弄明白了:“也就是早年说的
二房啊!”
  不知为什么,老庚心里莫名其妙地沉重起来; 
这种沉重渐渐弥漫
成一种恐慌,如同早年山崖将要垮下来,而自己被逼在山崖下时产生
的那种恐慌。不同的是这是替小孙子恐慌。他觉得顶顶重要的是要告
诫小孙子。可是由于恐慌,老庚的脑子里全乱套了,理不出一句告诫
小孙子的话。因为恐慌、因为一时理不出的告诫梗在心头,中午他勉
强吃了几口饭就咽不下去了,谎称自己是水土不服、胃口不好。晚饭
仍是这样。上床前他对小孙子说:“明早上,我有要紧的话要对你说。”
  老庚准备晚上好好琢磨琢磨究竟应该告诫小孙子些什么。躺在床
上老庚脑袋里越发乱,好不容易琢磨出了一句话:“孙子呀,这样下
去怕是要出事啊!”可他又觉得这话远不足表达自己的心情。再琢磨,
思路就扯远了,他想到了二黑子,想到了人人喊打的场面, 
想到了处
决二黑子的刑场......老庚浑身抖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收紧,像被
一只大手攥着似的, 越攥越紧......
  早上孙子推门进来,发现老庚睁着眼睛死在床上。后经法医生鉴定,
老庚死于心肌梗塞。
                 湖北襄樊市肖湾129信箱 
尹全生
                          邮编 
44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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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 教
                    尹全生
  二混还没走到大来姑姑家门口腰就先弯了。到了门口不敢进也不
敢出声,探头探脑地像只刚刚买来的生鸡子。酒劲儿还没散的大来隔
着门帘早看到了二混,坐着没动屁股:“是不是二混?”
  “是我,是二混。”二混挤出一脸的笑,撩开门帘,脚尖踩着脚
跟跑进门,“我是想、想请你吃个便饭。”
  大来打了个哈欠:“免了吧。”
  二混顿时满脸发白:“求你了,赏个脸吧......”
  大来姑姑看二混下不了台,劝大来还是给人家个面子。大来这才
勉强答应赴宴。
  二混如此下贱求大来吃饭,完全是被老婆逼出来的。前些年,二
混欲富不能,干脆选了条捷径,先是小偷小摸,后是持刀劫人钱财,
案发后在狱中蹲了五年。这五年中,贤惠的老婆为他拖儿带女、赡养
父母,受尽了艰难。出狱后二混在老婆面前三行鼻涕两行泪,老婆却
说:“你往后改邪归正就是对得起我了。”
  可是如何改邪归正呢?老婆让他向大来、三瓜学,让法院从重从
快判了你!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贾冒头上的火又窜起来了:“你想置我于死地呀?那好,我死也不
让你好活着! 你这镇长是怎么当上的以为我不知道? 300人参加民
主选举,你才得了20票,让亲信悄悄在20后头加了个零……”
  这一说就乱套了!警察强行把贾冒推进了警车。
  蹲在大狱里贾冒才真正意到后果的严重:欠着6条人命,这是要挨
枪子的呀!什么都是假的,可子弹还是真的!与其到时候被押上刑场挨
枪,还不如在狱中自行了断!想到这里,贾冒低头就往墙上撞 
谁
知人没撞死,反把一片墙砖撞松动了!原来垒那墙的水泥沙浆里头,水
泥同味精似的洒了一丁点,只是意思意思。贾冒哪还想死,半夜三更
便扒墙洞越狱了。
  贾镇自然不能再回,贾冒顶风冒雪模到了大山上。高处不胜寒,
贾冒冻得要死,悄悄摸进一座庙宇,想在里面躲到天亮再找生路。谁
知刚进庙门就被一个小解的年轻和尚撞上:“谁? 
大胆盗贼,竟敢
偷进佛门净地!”
  贾冒躲藏不及,抖作一团站着:“我不是贼,我是……”
  和尚逼过来,雪地里把贾冒看个清楚:“你身穿囚衣, 
深更半夜
到这里来,我看你准是个越狱犯!”
  贾冒并不怕被和尚识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为本,是不
管人间是非的。他正要求请,却猛然认出了眼前的和尚: 
“你不是半
月前在贾镇酒厂行窃的小偷吗?”
  和尚一愣:“你可是审问我的那个贾厂长?”
  贾冒不抖了:“你怎么也躲在这里?”
  “我就是这庙里的和尚! 怎么?犯事了?”
  “犯了点小事,想在你这里躲到天亮。”
  “我犯在你手上那会儿,你可是敲了我500元才私了的!”
  “你放我一马,日后我出5000元相报!”
  两人当即成交,亲亲热热走进年轻和尚住房,烤火说话: 
“你小
老弟真是和尚?”
  “开玩笑 
我堂堂正科级和尚,追随释迦牟尼多年,三年前救思页
远俜梗瑣当面讨教。大来、三瓜同二混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儿时,三人互为
影子,或偷瓜摸枣或扒新媳妇窗户,还一起在男女厕所隔墙上掏洞、
之后轮流透过墙洞看稀奇呢!长大后各奔前程,大来在城里当了干部,
三瓜做买卖也赚了不少钱,只有二混窝囊。
  请三瓜吃饭不难:三瓜买卖做大了,有人替他在外面跑,自己不
常出村。而大来一家老小都搬进了城,常年不回村。碰巧,二混出狱
没几天大来就坐小车到乡下检查工作,顺便回村看望姑姑。
  二混听到大来回村的消息,当即就借钱在村中最豪华的餐馆定了
酒菜......
  三人尽管儿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