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毛毛是只猴
                           尹全生
  毛毛刚断奶就被人从山林里捉住,卖给了喜欢养小动物、颇有名
气的歌星白娜娜。毛毛伶俐顽皮,十分招人喜爱,白娜娜给它取名为
“毛毛”,像亲生孩子一般养育。
  毛毛受人爱抚,天天喝牛奶果汁、吃饼干鱼肉,一天天长大了。
它通人性,把白娜娜当生母一般看待,脚前脚后跟着,或像女孩子似
的撒娇亲昵,或像男孩似的顽皮淘气。白娜娜时常给它洗澡、教它识
数,带它逛商场、进舞厅,有演出任务时还带它到演出现场去。
  久而久之,毛毛能够听懂人话了,还学会了不少只有人才会做的
事情:会帮白娜娜端洗脸水、递鞋子、挠痒痒;若是问1+3等于几,它
会迅速伸出4个“指头”,问5+10等于几, 
它就伸出两只“手”和一
只“脚”……
  毛毛最喜欢随白娜娜去演出。每当白娜娜说要去演出时,它就高
兴得吱吱叫,上蹿下跳地帮白娜娜递眉笔口红,出门时还抢着背白娜
娜的小坤包。到了演出现场,白娜娜总是要先同人在幕后谈演出价钱,
谈定再出场。这时,毛毛就盯着同主人侃价的人,若对方不接受白娜
娜的条件、拖泥带水地磨蹭,毛毛就恼了,或呲牙咧嘴或张牙舞爪地
威胁,甚至抢对方的钱包……
  人们都说:毛毛除了有条尾巴多身毛, 
除了不会说人话,干什么
都是个活生生的人!
  毛毛长成了只膘肥体壮的大猴子了,越发通人性、越发像一个人
了。这时候白娜娜把它抛弃了。因由不算复杂。
  白娜娜结识了一个经商的老外,如漆似胶地热乎了大半年。白娜
娜怀了身孕,要同那老外结婚。老外却说“NO!NO!”,拍屁股回国去
了。白娜娜哪能就此罢休,穷追不舍也到了国外,撇下毛毛没人管了。
  孤苦伶丁的毛毛无家可归,就整日在街头流浪,或捡地上的果皮
充饥,或偷抢小摊上的食物,常常遭人追捕。
  这天街头来了个耍猴的,牵着两只猴。毛毛见了自己的同类感到
异常亲切,就跟了过去。耍猴的见是只没主的猴便唤,毛毛就哀哀地
叫,像在哭诉。
  耍猴的收养了毛毛,并且很快发现毛毛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不
但极通人性而且会算术。耍猴的大喜: 
这猴子不用训练就可以到街头
赚钱哪!
  耍猴的牵着毛毛来到街头,“镗镗镗”一阵锣响过,便围上来一
大群看热闹的。耍猴的来了精神,指着毛毛介绍道:“ 
我这猴三前世
是人,死后到阴间没喝迷魂汤,因此脱生为猴后有人一般的灵性。 
单看它作算术就够各位看官开眼啦!”
  如此吆喝完毕,耍猴的便出算术题让毛毛答。不料毛毛却不答,
反跳到耍猴的身边,十分认真的样子,吱吱地叫着像是在谈话。
耍猴的不解其意,当着围观者又怕出丑,就装模作样地开玩笑:
“你这猴三,是没吃饱饭? 
作完算术我就公款请你吃肉喝酒。”
  毛毛仍是吱吱地叫,并开始呲牙咧嘴。
  耍猴的继续开玩笑:“虽然你一不会做工种田, 
二不会读书作文,
但献出一技之长,为大家演出也是你的光荣!”  
  毛毛恼了,一把抢过了耍猴的皮包。那包里装的是钱。
  耍猴的也恼了,但当着围观者的面又不能显出训猴无能,还是开
玩笑,用鞭子指着毛毛道:“你个畜牲,靠老子才有饭吃, 
却还要临
场索价!”
              湖北襄樊市肖湾129信箱 尹全生
                邮编 44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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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 法 说
  没法说的两个人,一个叫黑三,一个叫白三。他们同日同时生在
神农架山区的同一个村子里,住家房子墙挨墙。
  白三生下来没奶吃,他妈就托黑三妈为白三喂奶。黑三白三吃
着同一个女人的奶会走路了。整日在一起合尿泥、比鸡鸡,白三哭
黑三也哭,黑三笑白三也笑。吃饭时不碗碰碗饭不香;睡觉时不钻
一个被窝,村子里就会出两个“夜哭狼”;放牛割草掏鸟窝,一个
总是另一个的影子,亲近得硬是没法说。
  十岁那年,两人一同进学堂念书。黑三读书上心,百三却是见
了书头就要炸。没法,受了两年罪百三退学了。一个放牛一个读书,
两个人都牵肠挂肚的,黑三心一横,没好久也退学了。都是半大不
小的,他们白天一起打柴放牛,夜里或是一道偷摘邻居的梨子,或
是偷扒新媳妇的窗户,更是亲近得没法说。
  黑三白三一起长大了,一起报名参军了。火车轰隆轰隆把他们
拉过鸭绿江,编在同一个连,同一个班。站岗放哨,两人背靠背;
冲锋陷阵,两人肩并肩......一年没过双双立功受奖。一年刚过,
同一颗炮弹又让两人双双“挂花”。黑三残了一条胳膊,白三瘸了
一条腿,就一同退伍回乡了。
  看是抗美援朝下来的功臣,地方政府给他们安排差事:黑三识
子多些,腿脚又灵便,安排他当了乡邮员。乡邮员必须识字,必须
能翻山越岭。白三基本不识是字,腿脚又不灵便,安排他在乡邮所
守电话。守电话用不着识字也用不着爬山过岭。真是人尽其才,才
尽其用,恰当得叫人没法说。
   *         *         *
小小说
       没意义的争吵
                          尹全生
  初阳从熔金般的云霞中浮出来,映亮了一个夏末的早晨。
  一个跛足老者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来到临街的快餐店,选空桌
子坐定,喊来一份早点,半是消遣,半是用餐。一个坦胸赤背的小伙
儿吹着口哨来到这里,在老者对面坐下,也喊来一份早点,半是乘凉,
半是用餐。
  老者年过古稀,小伙儿二十挂零,互不认识,相对无话。谁知老
者在早点中发现了粒老鼠屎,小伙儿在早点中发现了片苍蝇翅,两人
便有了共同语言,一起嚷起来。早点店老板忙来道歉,分别更换了早
点。
  小伙儿仍然愤愤,对老者道:“这老板还算识相,要不, 
爷儿们
非把他桌子掀了不可!”
  老者息事宁人:“也难怪,到处都是老鼠苍蝇, 
饭店自然也少不
了。 早年可不是这个样子。”
  “早年?早年是什么样子?”
  “那是一九五六年,政府号召全民除‘四害’,老鼠、苍蝇差不
多都绝种了!”
  “新鲜!是怎么除‘四害’的?”           
  “上至龙头拐下至开裆裤人人都动手,苍蝇拍子老鼠夹子、铁锹
扫帚火药枪,打得‘四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们那时下了班, 
还
要三五个人自愿结合成小组,哪里有‘四害’就到哪里打!”
  “饭店、厕所也去打?”
  “那当然!灭公共场所的‘四害’更是人人有责、争先恐后, 
夜
里还要打着手电筒……”
  不相信的神色开始从小伙儿的嘴角、眉梢往外爬:“夜里?不下舞
厅、不摸麻将?”
  “谁有功夫干那种事!除‘四害’要紧!”
  “照你这么说,肯定是有承包责任制,指标到人,不干罚款!”
  “笑话!除‘四害’利国利民,一呼百应,哪还用定指标?”
  “那一定是有奖励规定,打死一只老鼠苍蝇重奖多少钱?”
  老者来了精神,停止了用餐:“那时候没人讲钱!连除‘四害’的
工具都还是自己掏腰包买的!”
  “天方夜谭!”小伙儿也停止了用餐,“一不搞承包,二没奖金,
单靠一声号召,就人人动手、无私奉献?除非人人都是傻瓜二百五!”
  “你这是什么话?”老者急了,把跛腿抬起来作证, 
“那天夜里
十二点,我打着手电筒在公共厕所打苍蝇,不小心踩进粪池,这条腿
才……”
  笑声从小伙儿嘴里爆发出来,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地地道道的            
讥笑:“常言说得好:干了也白干,不干白不干,白干谁还干! 
没
利可图,你会那样卖劲儿打苍蝇?”
  老者面红耳赤:“不光是我,人人都卖劲,全民动手嘛!”
  小伙儿笑得饭喷了一桌子:“看不出你老先生还真能吹牛皮!”
  老者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恼了:“谁、谁吹牛皮……”
  “是不是吹牛皮咱暂且不论。”小伙儿指着正在头顶盘旋的苍蝇,
“你现在怎么不打呢?”
  “我、我现在……我现在不想打!”
  “这就对了嘛! 
同是老先生你,过去你废寝忘食打苍蝇, 连
一条腿都赔进去了,而现在成群的苍蝇就在你头顶,你怎么却无动于
衷了?”
  这话把老者噎得张口结舌,脸色由红变紫又由紫变白,嘴抖得好
半天才说出话,恼羞成怒地摔碗骂道:“你、 
你这个小兔崽子!”
  小伙儿本来就不是省油灯,也摔碗骂道:“你个老牛皮匠!”
  老板是中年人,见状过来解劝,说他们说的其实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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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祈 雨
                  尹全生
  相传当年孙大圣大闹天庭,被太上老君关在八卦炼丹炉里燃炼,
那大圣踢倒八卦炉,几块炉砖落到人间,成了新疆吐鲁番的火焰山;
一些炉灰却飘落在火土山一带,使这里满目红土红石,天干地干,旱
灾连年。今年的旱灾更不得了,火吐山上下两个村寨,几乎连人吃的
水都没了。没法,只好由族长出面请个老巫婆来占卜。巫婆带着块磨
得光滑如玉的旱龟腹甲,在龟甲里面钻了个凹穴,凿出一道形如“卜”
字的痕,然后用火烧灼,龟甲便“卜卜”作响,裂成细纹;巫婆祥看
了纹状惊呼:“不得了不得了--是旱魃作怪!非曝魃不可呀!”
  据祖上传下来的说法:一般的旱灾是得罪了神灵,宰杀牺牲祭奠
就可祈得雨来。但若是旱魃作怪,则要有一人伴作魃的模样,不吃不
喝,日夜躺在祈雨台上曝晒,至真的魃害怕而逃循方能下雨。曝魃不
能中途停止,极惨,充魃者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族长在上下两个村寨募得两千块钱,张出告示,雇人充魃。
两千块钱值一条人命?早年遇上这事,都是重金雇个穷得没了活
路的汉子充魃。如今哪家再穷也没穷到卖命的田地。
  下寨独眼得水在告示前捧着头蹲了一整天,到天快黑时他突然窜
起来,闭着独眼扯了告示,往族长面前一摔:“拿钱来!”
  “是条汉子!”族长递过钱:“时间定在明晌午,咋样?”
得水一只眼是个黑洞洞,一只眼却血红:“我今夜动身,把俺婆
娘送出山,明后晌赶回来再说。”
  族长答应推迟一天。得水婆娘得的是“铁骨瘤”,正没钱到山外
住院,躺在床上等死。
  火土山上下两寨,人人为得水的献身精神感叹不已。 
半夜时分,族长家的门被“咚咚”敲开了。是老光棍、上寨的拐
子雨顺!“得水那狗日的,下软蛋了!钱专给我了。”
  族长一时没有了主意。
  “两千块哩!值得!我倒想试试。” 
  “你充魃?”
  “明晌午开始。”
  得水、雨顺这两个冤家,争争斗斗几十年,难道充魃这件事也要
争个高低?上寨下寨相距几十里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得水、雨顺
两人早年好得合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可成年后两个人却成了仇人,凡
事都要比个高低。得水种的玉米亩产四百斤,第二年雨顺就要创个四
百五;雨顺养三只羊,得水听说后就养四只。君子动口不动手,而这
两个小人有仇,却是动手不动口,偶尔见了面两人从不言语,先是怒
目而视,继而恶狗一般扭打到一起。雨顺的腿就是被得水打拐的,得
水的眼又是被雨顺打瞎的。为啥?两人谁也不说。现在两人都是五十
好几的人了,虽然不再死打活拼,但见了面仍是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第二天,族长吆喝人们为雨顺化妆成了魃的模样,半晌午曝魃正
式开始。地点照例在寨外岗顶的祈雨台上,那块一丈见方的青石板上。
正是酷夏,白亮灼热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天空象口烧热的大锅扣
在人们头上,祈雨台上下蒸腾着看不见的火焰。青石上的热度雨顺穿
开裆裤时就知道:那时他常和得水、凤子偷了各自家的鸡蛋,来这里
做蛋饼吃。鸡蛋打到青石板上,转眼就熟,焦香。
  一通鞭炮锣鼓响过,赤着背的雨顺一步一拐地被众人拥上了青石
板。他一躺下去人们很快闻到了烤焦羊毛的味道。
  上下两寨没来的只有得水两口子,有人说见得水背着凤子出山了。
--屁话!是那狗日的下了软蛋不敢来见人!
  人们戴着草帽,团团把石板围住,有锣的敲锣,没锣的敲盆,呐
喊助威,震摄旱魃:“旱魃旱魃你看看,把你晒成肉干干......”
  太阳当顶了,射出火箭;山野灼焦了,燃着火焰。人们顶不住天
火地火的烧炼,个个头晕气喘、心跳目眩,都撤到有树荫的地方去呐
喊了。远远仰望那无形火海中的青石板,稳稳地托着僵尸般的雨顺,
雨顺的僵尸又稳稳地托着火球般的太阳。这使人眼冒金星的景象,在
人们心中撞出了诸多感触和怜惜:人为财死呀!可没家没口没儿没女
的雨顺,要那两千块钱有啥用?
  太阳压山时,得水牛似的喘着从远处奔跑来,一路喊着:“咋回
事!咋回事!”他跌跌爬爬地扑到青石板前,愣了一阵,“扑通”一
声跪下了,捧起雨顺的头,号啕出一片哗哗啦啦的、骤雨般的声响:
“雨顺兄弟呀--哈哈哈哈......”
  雨顺艰难地抬起眼皮,落日在他死羊般的眼睛深处燃烧,龟裂的
嘴唇颤出一丝湿润的倾诉:“狗日的,诚心待凤子就成。老子阴间等
着你......”
  --东边的地平线上,骤然涌起了黑压压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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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人的故事
  神农驾出辽宁个黑三、白三。这黑三、白三是同日同时生在同一
条山沟里,住家房子墙挨墙。白三生下来没奶吃,他妈就托黑三妈为
之喂奶。黑三白三吃着同一个女人的奶会走路了,整日在一起合尿泥、
比鸡鸡,白三哭黑三也哭,黑三笑白三也笑。吃饭时不碗碰碗饭不香,
睡觉时不钻一个被窝村子里就会出两个“夜哭狼”。
  十岁那年,两人一起进学堂念书。黑三读书上心,白三却是见了书
头就要炸。没法,受了两年罪白三退学了,一见面就劝黑三:“你也退
学吧,不在一起,让人整日牵心挂肚的。”黑三在学校里对白三也是
牵心挂肚的,没法,上到小学毕业,心一横也退学了。退学以后
  两人整日在一起打柴放牛,就不牵心挂肚了。
  两人长大后一起报名参军了,火车忽隆忽隆把他们拉过鸭绿江,
编在同一个连、同一个班。站岗放哨两人背靠背,冲锋陷阵两人肩并
肩......不久双双立功受奖。一年刚过,同一颗炮弹又让两人双双
“挂花”,黑三残了一条胳膊,白三瘸了一条腿,就一同退伍回乡了。
看是抗美援朝下来的功臣,地方政府给他们安排了差事:黑三识字多些,
腿脚又灵便,安排他当了乡邮员。乡邮员必须识字,必须能翻山越岭。
白三基本不识字,腿脚又不灵便,安排他在乡邮所守电话。
  守电话用不着识字,也用不着翻山越岭。真是人尽其才,才尽其用,
恰当得叫人没法说。可是两个人不能整日泡在一起了,心里都很难过。
黑三说:“我一定好好干,说不定哪天被领导看中了,抽到乡邮所干
内务,咱们就能在一起了。”白三说:“我一定好好干,说不定哪天
当上领导了,马上就把你调进办公室!”
  五年下来,黑三成了全县排头第一的模范乡邮员,白三成了乡邮所
所长。这下两人该是如愿了!--使不得使不得!黑三跑的那条四十里
长的邮路,不是象绳子缠在山崖上,就是象条蛇潜在密林里。跑这条邮
路翻山越岭、风吹日晒大雨淋不算,可怕的是山里有野物,听说还有红毛
野人哩!举刀砍脑袋也没人干。黑三每天上路脖子上都要围条厚毛巾,
这是准备对付老狼“拍肩”的;小腿上都要捆几块竹片,这是对付野猪
拱腿的;手臂上都要套个竹筒,这是准备对付红毛野人的。据说红毛
野人见了人就乐得发狂,抓住人的胳膊会笑得昏过去,手臂上套有竹筒
能够趁机逃掉。黑三在这条邮路上跑了五年,红毛野人没遇到过,可老狼、
野猪倒见得多了。
  把黑三调到乡邮所坐办公室,对白三来说不难。可是这样以来一
条邮路就算断了,怎么向上级交代?交代不了所长怎么当?因此白三
对黑三说:“你看这咋办?叫我真没法说......”黑三说:“你当了
领导,我哪能不抬桩?邮路我继续跑。”
  没有过好久“反右”开始,上头给乡邮所分配了一个右派指标。
白三愁坏了,不知让谁当右派好。没办法了就去找黑三,说:“要是
明天右派还定不下来,我这个所长就当不成了!真让人危难得没法说......”
黑三说:“那就定我算了。”
  黑三就成了右派,不过没有让他停职检查,也没对他进行批斗,
跑那条邮路比挨批斗遭罪多了。那么总得“有所表示”吧?白三说:
  “你不要再围围巾、捆竹片、套竹筒了,别人会说你那样做是
暗示天下不太平的!”黑三怕给白三添麻烦,从此再不“全副武装”
了,平时也不敢明里与白三接触了。
  有一天黑三没从邮路上回来,找了几天都没找到。人们料定他不
在人世了。一说黑三死了,邮路沿途的老百姓就请愿,一定要县里为
黑三“摘帽”,追认为烈士,扯出来的功德比邮路还长。县里答应了
老百姓的请愿,可是右派黑三是怎么转变的?有人就说白三经常帮助
教育黑三。因此白三成了帮教后进的典型,被调到县城当了大干部,直到退休。
  退休的白三要沿着黑三走过的邮路走一趟,算是对不是兄弟胜似
兄弟的白三的一种祭典。腿依旧是瘸,翻过两座山,走进一片不见天日
的黑森林,白三再也没力气走了。他坐着喘时,猛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
赤身裸体的野人跑过来!白三吓得瘫在地上,哪还逃得了?那野人到白三
面前盯了许久,说:“你、你可是白三?”白三抖得就要昏过去,不敢答话。
“我是黑三哪!”“黑三?你不是早死了么?”
  “我没死,是被一个母野人捉去一起过日子,还生了两个小野人!”
“那你怎么早没逃?”“时时都有母野人看着,逃不掉。如今母野人老死了,
我才逃了出来。”
  两人便搂到一起,哭得天昏地暗,各自诉说这些年的经历,都是
又哭又叹的:一个当了官,一个成了野人,起因不就是一个不识字一
个识字么? 
黑三说:“没法说呀!”白三也说:“没法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