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鸿门遗章 尹全生 世传刘邦的发迹始于鸿门。 当年，项羽在北路与秦军主力死拚，出生入死方扫清强敌，血洒 千里攻至函谷关，拒项羽于关下的竟是刘邦的部属!原来， 刘邦避实 就虚，早从南路进入关中占了秦都咸阳。项羽恼怒，挥军撞开函谷关。 进入关中后得到的消息更使项羽火冒三丈 刘邦已尽掠秦宫珠宝， 且令子婴为相，欲称王关中!项羽命三军将士饱餐一顿， 准备第二天 即攻打刘邦。刘邦兵十万，驻霸上，项羽兵四十万，驻鸿门，两地相 距四十里。项羽兵多且强悍，攻打刘邦将如石击卵。 刘邦听到消息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万般无耐，第二天一大早带百 余随从，携礼物去向项羽请罪。 到达鸿门太阳刚露头。还没走近项羽大营，刘邦就面如土色了 过去是群雄反秦，而今强秦已灭，剩两虎争天下，项羽如何能容我? 再说项羽生性暴躁，此来稍有不慎就得身首异处! 但若是返回霸上， 项羽的虎狼之师随即便将杀到……正在犹豫，忽见一算命先生迎面敲 小铜锣“当当”而来，身背写着“赛半仙”的杏黄牙边小旗，口称 “知人三百年前，晓人三百年后”。刘邦灵机一动，驱马过去，不由 分说，手起一刀把“赛半仙”劈作两段，而后来到项羽大营。 守门将校问清刘邦来历后本要放行却又喝住，问刘邦为何身染血 污。刘邦答:“我乃堂堂万军统帅，而‘赛半仙’算命时， 却说我本 是市井无赖，侥幸得今日地位，不过一年将丧尽荣华，仍沦为市井无 赖。因此杀之。” 守门将校也不追究，让刘邦进见项羽。 刘邦献礼请罪已毕，项羽留刘邦赴宴。这就是“鸿门宴”。 宴间，项羽的谋士范增屡次示意项羽，要他当即下令杀死刘邦。 而项羽非但不下令，反面带宽容之色 项羽原本是要在宴间杀死刘 邦的，但开宴前守门将校向他禀报了刘邦杀死“赛边仙”的事。项羽 信天命，无意再杀刘邦。 范增不知其中缘故，出帐密令项庄以助兴舞剑为名，择机刺死刘 邦。幸得项伯掩护、樊哙闯帐，刘邦才躲过项庄利刃，且以小解为由 出帐，逃往霸上。见刘邦出帐多时，范增料其已逃离，劝项羽火速派 兵追杀，项羽却笑道:“不必 天命已定，刘邦非将相种， 又怎能 妨害我称霸天下?” 打从项羽兵抵关中、雄居鸿门，刘邦军中就人心煌煌了: 谁不知 项羽英勇无敌、四十万大军如狼似虎?一但冲杀过来谁有生路?又见刘 邦失魂落魄从鸿门狼狈逃回，三军上下更是心惊胆颤，连刘邦的心腹 干将、亲信随从也都开始拨拉自己的小九九了:项羽势大， 且携楚怀 王号令天下，早晚是要称皇称帝的；而刘邦势单力孤，如何成得了气 候? 跟随刘邦有什么干头?不如早投项羽，有朝一日天下一统， 自己 也不失为开国元勋，封官加爵、封妻荫子…… 因此刘邦军心涣散， 将士纷纷投奔项羽。 面对如此局面，刘邦多日长吁短叹、无计可施，这天突然对死士 范哙说:“你速速为我请一个算命先生来!” 请来的算命先生是一个瞎老头，远近百里名声赫赫，被称作鬼谷 转世、天师再生。刘邦喝退左右，单独于帐中请瞎老头算命。 瞎老头让刘邦报生辰八字，刘邦却说:“我这里已备好酒肉， 请 先生享用完再慢慢算来。” 瞎老头饱餐完毕，刚放下筷子，刘邦就对帐外喝道:“来人! 把这瞎老头推出帐外，当众斩了!” 范哙等应声而入，不由分说把瞎老头推出帐外，砍了那颗只知别 人生死、不知自己死活的白发脑袋。 手下文臣武将不知何故，问刘邦，刘邦极为神秘地答道: “这瞎 老头不愧为鬼谷转世 我的命全被他算破了!” 文臣武将又问:瞎老头都说了些什么?刘邦又答:“ 他说我受命于 天，虽然眼下不敌项羽，但不出三两年即可一统天下，开国称帝!” 文臣武将再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杀瞎老头呢?刘邦再答: “天机不可泄，泄天机者自当死罪!” 刘邦军心遂安。自此从者如云、叛者复归，皆死命效忠。刘邦终 称帝于天下。 湖北襄樊市肖湾129信箱 尹全生 邮编441105 教 诲 元旦将临，公司自编自演的话剧《父辈的教诲》将参加全市迎新 年文艺会演。 年轻有为的甄经理钱赚得差不多了，想显示显示文艺才能，落个 “文武全才”的美名，因此要亲自登台，在剧中扮演主角。 其他演员的台词、动作都熟练了，只有甄经理还跟不上，影响了 彩排。为此，这天他提前下班，准备晚饭后独自到公司礼堂排练。到 家见九岁的儿子愁眉苦脸地猫在门后，使问：“怎么？谁欺负你了？” 儿子委屈地哭起来：“老师。老师说我是傻大个儿、小草包……” 甄经理动了肝火：“他为什么骂你？” “因为，因为这次考试，我又两门不及格。” 甄经理的肝火化作一声长叹。“算了算了，别难过了。我看你也不是 个读书的料！──今晚不做作业了，看爸爸排练节目去。” 妻子不在家，父子俩饭后一同往礼堂走。儿子还念着饭前的对话， 忐忑不安地问：“你说我是不读书的料，那我长大干什么？” “我早为你想好了──好歹凑乎到初中毕业，之后就跟爸爸学做生意，赚大钱。” 儿子一乐：“真的？！” “爸爸的话还能不是真的？” 儿子一人当观众，甄经理独自登台，选没记牢的台词背。他神情 庄严地走到舞台中央，以阅历深厚的长者口吻，恳切地对台下说： “孩子，你一定要勤奋学习呀！革命前辈开创的事业，要靠你们掌握 了丰富的知识才能继承啊！” 儿子听到这里顿时生出一脸疑惑：“爸爸，你不是说初步毕业就带我 学做生意……” 甄经理先是一怔，继而大笑起来：“傻儿子！那是我在台下对你说的， 而我这是到台上来了！” “到台上，到台上说的是假话？” “你这小子怎么不开窍呢！──谁到了台上能不说假话？” “可是，台下就我一个，你对儿子也说假话？” “难怪教师说你是草包──上了台就是演戏！只要一上台，别说 对儿子，就是对亲爹亲娘也都得说假话。” 疯 狗 水家文肩上压着慈父沉重的遗嘱：把《新聊斋》手稿联系出版， 流传于世。慈父好文，曾为一报社编辑，五七年划为左派，下放回乡 务农。然积习难改，夜夜奋笔疾书。文革初年，水家文丧母，慈父 含辛茹苦，务农活、操家务、挨批斗，仍著收不至，历三十年终撰写 二十万字，汇为一册，名曰《新聊斋》。其文或为荒诞传闻，或为 乡俗俚语，或为针砭时弊之小品。慈父奔波数年，耗尽家资，出版 事宜尚未联系妥当便不瞑目亡。 水家文极孝，挥泪起誓：不遂你愿，誓不为人！即带《新聊斋》 手稿进省城，跑遍所有出版社，千恳万求，声泪俱下。然得答复均为： 需个人出资。款额三五万不等。 水家文家贫如洗，哪来三五万？乞讨返乡，正一筹莫展，忽得一 消息：镇中心饭店欲雇一杂工，月薪四百！ 清真寺镇为贫困乡镇，上面干部纷纷下来驻队贫，有近百人。乡下 村民饮食及卫生状况极差，扶贫干部难以忍受，镇政府便作出规定： 驻队干部食宿统一安排于中心饭店。村镇干部与驻队干部日日有公事 商谈，且皆反清谈，中心饭店便生意兴隆，需增雇一杂工买米柴劈柴， 买煤运煤，刷盘洗盏等等。 活虽劳累，但月薪可观。照此收入算来，省吃俭用，苦斗十年即可 望遂父遗愿，水家文抢先受雇。 除上述活计外，每日还有一苦差：倒泔水。其他地方饭店，泔水自有 居民来挑，用于喂猪；而清真寺镇为回民集居区，无人养猪，泔水需挑至 三公里外河旁荒僻处倒掉，每日最少于五担。 水家文整日忙碌，大汗淋淋。劲头十足地干满两个月，这伙计却突破 自行辞退，改换门庭，办起了个体诊所，使人大惑不解。那诊所专医被狂犬 咬伤者，每治一例一百元，不愈者分文不取。 镇上居民养狗者极多，近期陡生狂犬无数，常成群狂奔于市井，嘴牙流涎， 红眼直视，嘶哑怪吠，路人有躲避不及者常被咬伤。 诊所开张后，求救就医者不绝，每日少则十人八人，多则三二十人，生意 兴隆，财源茂盛。水家文自称得高人真传，一次治愈率却也是百医百效。其治疗 用药仅两种，一种为无色药水，用于擦伤口；另种为白色药粉，当面开水灌服。 此两种为何仙药无一知晓。每每包扎服药完毕，水家文还要求救者施发气功， 患者昏睡半日，便转危为安。 如此月余，扶贫干部、某图书发行公司经理亦被狂犬咬伤，前往求救， 水家文转眼将其治愈。经理感激，说愿为救命恩人做一件事情。水家文便提及 《新聊斋》事，并愿出资五万元。 经理满口应允，不日联系妥当。然告曰：印刷册数两万，均由水家文自销。 水家文却销书途径，很是苦恼：书虽将出版，但销不出去，仍不能流传于世， 慈父遗愿还是难遂，仍不能瞑目也。 经理欲获秘方为己有，俟退休后开办诊所，便说：若肯透漏治疗狂犬病秘方， 愿代将两万册书发行全国，使水家父子名扬天下，万古流芳！ 水家文惊喜：此话当真？！ 经理拍胸道：愿立契约！ 遂签契约，各按朱红指印，绝不反悔。 水家文欣然合盘托出秘方：无色药水原为一般盐水；白色药粉实为普通镇静西药 “安定”；“发功”故弄玄虚之所为。 经理大疑。水家文便带其至河旁荒僻处，目睹群狗食泔水状──所谓疯狗，实乃醉狗. 山 神 人们从乱石堆中捡了几块阚大兴的碎肉，埋在山神庙旁，立了一 块搓板大的碑。碑文是:“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阚大兴活着时是最能争强斗狠的。同人下棋，赢了他乐得就地翻 跟头，输了则死活缠住对手不放:对手上厕所他跟进厕所， 把棋盘摆 在粪池边；对手吃饭他跟进饭堂，把棋盘摆到饭桌上，不赢一盘绝不 罢休。一次有人看了他未婚妻的照片，说不怎么漂亮。他顿时火冒三 丈，一拳打破了人家鼻子，并把照片贴在饭堂里，让全工程队的人吃 饭时做公正评价。 阚大兴栽在一泡尿上。他所在的隧道工程队刚开到山神庙隧道工 地时，一帮工友那天同去逛山神庙。偌大个世界，哪儿不能种“狗尿 苔”?可阚大兴这狗日的偏偏对准山神塑像的肚皮撒了泡憋尿， 还是 鼓足了劲儿仰射的。 山神庙隧道开挖后接二连三塌方，按常理儿根本不该塌方的地方 也塌得一塌糊涂。塌方原因找不到，人们就咬牙切齿地骂阚大兴 这一带山民都说:山神灵得很，本来打隧道他老人家就不满意，又被阚 大兴浇了一身臊尿，山神还有不发怒的?塌方死伤了十几个人，使“穿 山甲”们个个心惊肉跳，人人畏洞如虎。工程不得不停工， 而上边却 催得火急:铁路全线能否按时贯通就看这个隧道了! 派谁进洞?张三喊肚子疼，李四说重感冒。 人们都拿眼恶狠狠地 盯阚大兴。那意思是说:“谁闯下的祸谁进洞!”阚大兴被盯毛了，一 拍屁股吼起来:“老子就不信世上还有这种邪事!”他独自进了洞，打 完隧道最后一排炮眼，装完炸药，可还没等他撤出洞，就也被塌方砸 得头破血流。人们把他抬进了医院。 这一排炮放过，估计隧道该通了。谁知道六炮只响了五炮，哑炮 又卡住了整个工程的嗓子眼!谁敢玩命去排哑炮?工程再度停工，等那 哑炮自己觉悟。 工程局长急得跳脚，亲自给工地打来电话:谁能排除哑炮， 发奖 金一万元! 送了小命，奖座金山又有屁用?一百多个脑袋摇得像拨 浪鼓。局长又来电话:给解决全家“农转非”户口!这个奖赏让工程队 的汉子们垂涎超过三尺:大家都是家在农村的“半边户”， 能让爹娘 老婆吃上皇粮是汉子们早就望眼欲穿的。遇到这么个机会，谁都恨不 得振臂一呼冲进洞去。可一看到那龇牙咧嘴的洞口，又使人人毛发直 竖、头皮发麻。欲望和恐惧把汉子们折磨得都脸青眼直嘴唇紫。该怪 谁怨谁痛恨谁?当然是阚大兴那狗日的!他若不装哑炮，哪引得出这等 揪心烦心、欲咽不敢欲吐不忍的事? 最终还是没人甘愿“为家捐躯”。工地上一片叹息一片责骂。正 在这时，阚大兴裹着一头纱布回来取衣服，听到责骂纱布上顿时浸出 血来:“屁话!我阚大兴装的炮还能哑?”说着膀子一横进了洞。 这样一来大家的心都沉到了脚底，肠子顿时都悔青了: 哑炮哑五 天了，早不响晚不响，偏偏人进去就响么?说不定早成死炮了! 便 宜竟让阚大兴抢了!怕是预谋已久的!“狗日的!” 汉子们都恶狠狠地 骂，又甩手又顿脚。 不知真是山神显灵还是“千夫所指”的结果，反正阚大兴进洞没 好久，那哑炮就山摇地动地响了…… 阚大兴为自己而死，轻如鸿毛。但他的死使隧道透亮了，又是有 功的，所以为他立了碑，所以有“死去何所道”的碑文。 局长说话算数，马上给阚大兴全家解决“农转非”户口。办手续 翻档案时才发现:这“狗日的”父母双亡、无兄无弟， 只有未婚妻还 在农村。 便派人去报丧并办转户口手续。带回来的消息却是: 未婚 妻嫌阚大兴打山洞没息，半年前就成了他人之妻! “阚大兴你个狗日的!”汉子们仍是骂他，但都流泪了。 大家要 求给他换碑文，一人想一条，最后选定了诗仙李白《蜀道难》中的句 子:“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大家集体去换了墓碑。之后站在墓碑前，看着空山寂寂，荒草凄 凄；天风荡荡，大野茫茫，心景又复凄凉起来，觉着李白的千古绝唱 也黯然失色，没劲儿 工程队一转移就把阚大兴留在这里，不过三 两年，墓碑被荒草埋没了，谁找得到呢? 返回经过山神庙时，百多条汉子牙关都咬紧了，说不清道不白的 一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发一声喊冲进庙去刹时把山神塑像砸了。 这里的山民自然不依，闹起了纠纷。工程队只好重塑山神金身。 汉子们你一把他一把地糊，有心没心的，新塑的山神竟是阚大兴的模 样!山民们听说这尊山神更神勇灵验，眼见又较老山神精神、 年轻有 为，皆大欢喜，日后天天有人朝拜，香火不绝。 眼 光 黄胖入学刚学会“大小多少上下来去”，就“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 震荡雷风激”，学校停课闹革命了。他跟着毛驴学叫唤，跟着鸭子走罗圈 长大了，长大了就在街面上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坑蒙拐骗的勾当混日月。 二十五岁那年看准了风向，黄胖贷款办了专印假商标的地下印刷厂， 再办以马粪纸和香精为原料的卷烟厂，又办以卫生球、自来水为原料的农药 厂……经济效益都大大的好。黄胖属深谋远虑之士，其生财之道、处世秘诀 在于见风使舵，见好就收，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随一而终”，因此， 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黄胖虽然良民的不是，但腰缠万贯，成为了一方 首富；而且依靠经济杠杆，谋得“理事”、“委员”、“代表”、“企业家” 等满脑袋头衔，变得大红大紫。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得到了，黄胖可以 逍遥此生了。恰恰相反，黄胖比过去用的功夫能大了。 功夫用在儿子身上。儿子八岁，正上二年级。不论天晴下雨，儿子上学他 送放学他接，到了家他就又是督促又央求：“好儿子呀快写家庭作业吧！写完了 爸就发奖金，价随你开。”儿子写作业时他总弓腰守在旁，寸步不离，蚂虾般鼓 起的眼珠子被儿子的笔尖牢牢牵着。与儿子学习无直接关系的事黄胖都没兴趣了。 期末总复习开始，家庭作业越发多了，黄胖对儿子盯得也越发紧 了。 儿子作业写到十二点他陪到二二点，儿子上厕所他守在一旁掐表…… 儿子对这种严格的“保证监督”大为不满：“爸，你为啥要这样逼我？” 黄胖对儿子从不发脾气，极宽厚慈祥：“爸是为你着想，让你多学点文化嘛！” 儿子不知“父为子纲”之类，说话从不讲深浅：“学文化有啥用？你没文化， 靠骗人不是发财了？” “爸没文化没能耐，才干坑蒙拐骗的勾当。” “坑蒙拐骗有啥不好？只要能发财就行。” “话可不能这么说──听人讲，活着骗人发财，死了要下地狱！滚油锅、踩刀山！” “迷信！老师说根本没地狱！” “没地狱……没地狱你也要好好学文化。” “我想跟你学坑蒙拐骗，省心省力。” “好儿子，你要往远处看──将来，就是坑蒙拐骗也是不少了文化的 海 边 某女，40岁，未婚独居，在某市一慈善机构工作。欲寻一50岁以 下、心地善良的男性为伴…… 某男，48岁，丧妻独居，心地善良，在沿海一海洋生物研究所工 作，欲寻一40岁上下的独身女性为妻…… 这两则征婚广告刊登于同一本杂志。 千里姻缘广告牵，两人有了书信往来。之后，她就邀请他到内地 家中相见。短暂的接触，他的长相气质学识都使她满意。 她问他:“你真的心地善良吗?” “这个问题很难一下说清楚。” “可是，你在征婚广告里……” 他就有几分难为情，唐塞道:“那是广告。” 生理正常、 自身条件优越的女性只所以成为老处女， 不是失于 对男性要求过于苛刻，就是误于某种病态的心理。她错过“花季”的 原因，主要是受终生吃斋念佛、从不伤生害命的母亲的影响，所要求 的终生伴侣不但要有真正的男子汉的气质，而且还必须是心地善良的。 第一次接触无果而终，但她接受了随他到沿海小住的邀请。试图 借此机会对他进行深入的了解。 他所在的研究所面临着辽阔的大海。在这里，她对他的好感与日 俱增，他温文而雅的言谈举止，已使她认定他是个心地善良的男人。 这天晚饭后，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 正是春去夏来时节，夕阳入海时光。夕阳入海处，天空是火红的， 轻柔的海风牧放着层层叠叠的、火焰般燃烧的海浪。在遥远的东方、 海天相接处，耸立着一座磅薄巍峨的云山；云山底部是灰黑色的，越 往高处色泽越艳丽，仰望其顶端，则是不断翻滚蒸腾着的米黄、桔红、 乳白相间的云。 “海边总是这样美吗?”她问。 “晴朗的日子总是这样。” 她仰望着云山出神地想:普度众生的佛们大概就居住在那里吧?在 佛光照耀的海边，再狠毒的人也会受到陶冶而变得善良，还有必要对 他进行考验吗?她打算在返回内地之前就向他表明心迹。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翅膀拍打沙滩的声音。回头看是一只海 鸟，它正在啄一只出壳不久的小海龟，企图把小海龟从沙穴里刁出来 吃掉。 这弱肉强食的一幕一下子使她的心缩紧了，对他惊呼:“快!快去 救那只小海龟!” 他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不是我们该管的闲事。” 她来不及再求他，只身奔过去赶走了海鸟，并把受了轻伤的小海 龟从沙穴里捧出来，护送它向大海爬去。如果身边带有外伤药，她准 会先为小海龟敷药包扎。 他仍然无动于衷:“你不该救它。” 她心里忽地窜起一股火:你见死不救也就算了， 为什么还要阻止 别人?心真狠! 这股火一瞬间就把对他的一切好感都烧毁了，她甚 至暗暗下了明天就返回内地，并且永远不再与他往来的决心。“还是 你说的对，征婚广告毕竟也是一种广告!” 就在他陷入尴尬的时候，广阔的沙滩上到处都响起了沙沙的声音 成千上万只小海龟一眨眼功夫全从沙穴里拱出来，带着对母亲的 思念，带着对生活的渴望，不顾一切地、密密麻麻地向大海爬去。与 此同时，躲藏在远处灌木丛中的无数海鸟都飞过来，铺天盖地地向毫 无抵抗能力的小海龟们袭击，一场血腥的大屠杀开始了，数不清的小 海龟转眼间成了海鸟们的晚餐…… 面对突如其来、又根本不可能制止的惨祸，她惊呆了:“这是怎 么回事?这是……” “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第一只小海龟是先出窝观察动静的，如 果你不救它，它临死前会发出一种危险信号，其它小海龟就会等到危 险过去再出窝。” 她惊呆了，难过得流泪了：“照这么说我是作恶了？” “也不能说是作恶。世上的善恶是不确定的，－－对于小海龟来 说你作了恶，但对于海鸟你却是做了一件善事，无数嗷嗷待哺的小海 鸟因此得救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鼓足勇气说：“我们近期结婚，好么？” “你认为我善良吗？” 尹全生 家务风云 妻子结婚之前是很温柔的，同我结婚之后就蜕化变质了，变得使 我常常想起“河东狮吼”的成语，想起母老虎什么的。究其原因，恐 怕与我的职业有关。 我是市场管理所的职员，每天自然要与同仁们一道去农贸市场例 行公事。其间逮住那些不照章交某某费、办某某手续的摊贩，或觉得 人不顺眼货顺眼的都要当场处罚，有钱罚款，没钱就收缴他们部分鱼 肉蛋菜什么的。鱼肉蛋菜是我们的战利品，众兄弟姐妹们进行平均分 配，然后各自提上回家。如此这般，大大减少了我们的“家庭集团购 买力”。 照说，我妻子是该欢天喜地的。可是恰恰相反，每当我提着战利 品回到家，妻子就横眉竖眼地斥责我。 比如说吧 我提着一只可滋阴壮阳的乌龟回家，妻子见了便责 问:“别人分的什么?”我如实禀报，说张三分了只母鸡，李四分了条 鲤鱼……妻子就火冒三丈:“猪!你为什么不要只母鸡?”我三岁的女儿 学着她妈的腔调也斥责我:“叔!伊为四么不要死母鸡?”第二天我就提 回家一只母鸡，妻子又是怒气冲冲:“这鸡瘦得只剩一把毛了，肥鸡呢? 准又让人家选走了!”我女儿便也怒气冲冲:“这鸡搜得子剩几把毛了… …”第三天我改提回家一条鲤鱼，妻子吵得更凶，跳着脚:“这鱼八成 是药死的!看，鳃是紫的! 你安的什么心?毒死了我你好再娶小的?” 我女儿也跟着跳脚:“土死了我伊好再去小的?”有时候收成不好，只 带回家一些黄瓜茄子之类，妻子就更是暴跳如雷了。 一句话，妻子认定我每天都是受人坑遭人宰的，我的老实透顶造 成了我们家庭的重大经济损失。 为说明真相，我每次都反复耐心解释，说分配不公在我们那里是 不存在的，说分配中同志们都是礼让三先的。可说破天妻子也不信， 认定我这人生性老实，老实人没有不吃亏的……我被冤枉得死去活来， 实在咽不下冤枉气时我就斗胆顶嘴，一顶嘴家务战争就爆发，她摔盘 子我摔碗，她砸坛子我砸锅。 我曾想拒收战利品，可一细想又不能不收 一方面，妻子女儿 不会饶我，另一方面，众兄弟姐妹们也不会饶我: 他们轻者会指责我 不合群，露能卖乖，重则会说我居心叵测，有当汉奸、内奸的嫌疑…… 因此战利品非要不可，不然我将变成孤家寡人，内外无立足之地；而 要了战利品又必然引发家务战争，这如何是好呢?圣人说过:夫为妻纲、 夫为子纲，而在我们家里，三纲五常早被生炉子烧了。诗人说过: 家 庭是事业的港湾，而在我们家里到处都埋着地雷! 我每次提着战利品 回家，都象《地雷战》中日本兵临近雷区那样走路，心惊肉跳、战战 兢兢。天天如此，我这条三十出头的汉子，竟被折磨得“人比黄花瘦”， 头发剩余寥寥无几，不得不常用“有毛不算秃”的名言来自我安慰…… 当我独自坐在家里，总有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琢磨地方上吊的 念头。 有一天上级传达上级文件，说要动真格的搞廉政了，谁再敢敲诈 老百姓的鱼肉蛋菜，轻者如何如何，重者如何如何。这一来我们众兄 弟姐妹就不便在市场搞“小秋收”了。自然，那天我破天荒地空手而 归，走着走着我的腿就软了，头皮发麻，像是走向屠宰场一般。凡事 物极必反，害怕到极点我倒不害怕了:横竖是一场恶战，惹急了破罐子 破摔打离婚不过了!想到这里我便头一次昂首挺胸，大义凛然地走回家。 妻子见了我大吃一惊，竟变得结结巴巴了:“你这是、你这是……” 我脸冲着屋顶，肯定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要动真格的，搞廉 政了!谁再敢……”我把一分文件摔给她看。 妻子怔怔地站了许久，脸上慢慢爬出得意的神色，说:“也好! 往后看那帮人再怎样占我们家便宜!”女儿也说:“爷好……” 从此，妻子又温柔了，我们家再不发生战争了 解放区的天 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