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把瘾 尹全生 我同宿舍的帅哥张有舞瘾,周六晚上无一例外在舞厅潇洒。不过 他是与我一般的穷大学生,囊中羞涩,仅有资格进校园内2元钱一张门 票的舞厅。他常在我面前表达渴望:“哪天哥儿们发了,非到高档次 舞厅疯狂一霄不可!” 我耍笑他:“有你那身寒酸味儿在, 高档舞厅里哪个陪舞小姐敢同 你跳?躲都躲不及呢!。” 帅哥张却自命不凡,说仅凭自己的风度气质,就能使陪舞小姐趋 之若鹜。他边吹嘘边展示舞姿:“起步--翩若惊鸿;收步--修竹 临风;转体--玉山将倾......” 我继续耍笑他“没钱--呆若木鸡!” 他不理会我的耍笑,发狠说:“一定要想办法弄笔钱!进一次高 档舞厅,做鬼也风流!” 这家伙真是发了狠,一个月中竟鼓捣出了篇很有成色的论文,发 表后得了450元稿费!帅哥张不可一世起来, 狂呼:“过把瘾!过把瘾!” 出校门不远就有一个叫“夜巴黎”的营业性舞厅,据说十分豪华、 “消费”项目一应俱全,以接待“公吃”“公跳”者为主。有心 开开眼的帅哥张就选准了“夜巴黎”,这天晚上硬拉我同往。 我们都换上自己平时舍不得穿的西服,一百多块钱一套从地摊上 买的,并用少许色拉油抹在梳子上,把头发梳得油光贼亮。 400元买了两张门票,我们“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舞厅内金壁辉 煌,千百盏灯饰明灭闪烁,把舞厅装点成一个迷幻世界。我们进场晚 了点儿,舞曲已经奏响,“嘭察察咚察察”敲得天斜地歪。舞池中男 男女女搅作一处,拥来搡去,让我这个很少进舞厅的人头晕目眩。帅 哥张拉我坐在远离舞池的地方,说先熟悉熟悉环境。 我们旁边一个喷着酒气、年近六十的男人,正同紧靠着他的妙舞 女小声说笑:“请问小姐尊姓?” “姓白。老板要我今晚专门陪先生呐。” 衣冠楚楚的男人说:“我姓孙,孙悟空的孙。--孙悟空有根很 厉害的金箍棒知道吧?三打白骨精!” 舞女有所领会,吃吃地笑,邀那男人跳舞。男人说不搞花架子, 直接动真格的。舞女就半推半就地随他进了包房。 正在我皮肉发麻时来了个送饮料的小姐,问我们喝什么,帅哥张 要了两杯咖啡。谁知饮料是收费的,帅哥张又花了30元。 咖啡喝了一半,有两个舞女飘然来到我们面前:“两位先生是跳 舞呢还是要其他服务呢?” 帅哥张一愣,问什么是“其他服务”。 “能使您满意的任何服务。论小时计费、包夜都可以。” 帅哥张是个有贼心没最胆的货色,忙摆手道:“我们只跳舞。” “也好,我们姐妹就陪两位先生。” 帅哥张抖擞精神,起身就要挽一位舞女。不料那舞女却说:“先 付小费,每位30元。” 帅哥张就眨巴眼:“我见别人并没有出小费。” “别人都是预付款,连发票都开好了。” 帅哥张尴尬了足有两分钟,最后脖子一缩坐下:“我没带钱。” 两个舞女用大惑不解的眼神打量了我们好一阵,然后鼻孔泄出一 声“哼”,愤然离去。 真折面子!我劝帅哥张出去算了,他却不干,说既然花400元进来 了,不跳白不跳。“我们两个跳,也算没白来。” 我被帅哥张拖下了舞池。刚开跳就有一个保安出现在我们面前, 厉声喝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有票没有?” 在驴高马大的保安面前帅哥张不敢扎翅,递票接受检查。 保安验过票又问:“票是你们自己买的?” 帅哥张忙答:“是自己买的,一张200......” 保安先乜斜着眼绕我们转了两圈,而后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 复打量我们。怎么了?我们是外星人?听说在美国,一男一女进旅馆 没人在意,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进旅馆,则会受同性恋嫌疑。--难 道我们两个男士跳舞,也要受同性恋嫌疑? 就在我和帅哥张都变成丈二和尚时,一支舞曲结束了。那保安当 即振臂一呼:“各位领导,先生们女士们,大家要看管好自己的钱物! --今晚舞厅有小偷!” * * * 小小说 自行车进行曲 尹全生 他家距办公室不算远也不算近, 走路要20分钟,骑自行车要不了10 分钟。 从到这个部门工作起他就开始骑自行车上下班。他生就的急性子, 不论是上班下班,一上车就象进入赛车道似的,弓起腰、伸长脖子, 一脚赶一脚地蹬,5分钟就能骑到。 为这,新婚的妻子责怪他:“慢点骑不行么?” 他说:“上班早5分钟, 可以把办公室的地扫完; 下班早5分钟, 能够把米淘完下锅。” 妻子当然是好心, 怕他骑飞车出事。然而他反应十分敏捷,从来 没摔过跤撞过人。 二十年间,新车变旧、旧车换新,他总是风弛电闪地骑车上班下 班。上班时,迎面碰上的熟人总少不了开句玩笑:办公室失火了?下 班时,迎面碰上的熟人也总少不了开句玩笑:家里遭贼了? 四十几岁时他得了急性阑尾炎。本是个小小不然的手术,但由于 主刀医生的严重失误,术后由开了两次刀,使他元气大伤,身体一下 就夸了,不但体质明显下降,而且反应也迟钝了,脑子里象是灌满了 浆糊似的。 这以后再骑自行车上下班,他想骑快也力不从心了,想骑快也不 敢骑快了,总是慢悠悠一脚一喘地骑还满头虚汗,一脚一喘地骑还怕 摔了跤撞了人。 妻子劝他不要再骑车了,上下班遛哒遛哒也就到了。他不,说骑 车不论咋说还是比走路快。 这天领导找他谈话,说组织上准备提拔他当科长,问他有什么意见。 他马上变得慌里慌张,伸出两只手在面前摆动,象是在招架对方 打过来的拳头:“不不不,不要再......” 他的惊慌和拒绝是有道理的。十年前组织上就考虑过提升他当科 长的问题,并且在上会研究前,领导也征求过他的意见。谈话下来, 他不但咬着耳朵向老婆报了喜,而且私下里将喜讯告诉了几个朋友。 朋友们都对他表示祝贺,说凭真才实学、凭工作能力,他早就应该当 科长了。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科长的官帽戴到了别人头上,他仍 是小小老百姓一个。这以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遭人耻笑遭人奚 落,有的说他是“现代卢生”,空做了一场黄粱梦;有的说领导压根儿 就没下他的米, 是他自己无中生有放风解馋的。连贤惠的妻子都斥责 他: “当不当科长我又不嫌弃你,何必拿空心汤元往我嘴里塞?”他 恨不得变成土行孙钻到地底下去。这时其一。其二:他明明知道自己 的体力脑力都远不及从前了,干工作更是力不从心,能力明显在他人 之下,不佩领导他人。 因此,当领导旧事重提时,他就又惊慌又拒绝。当然,这种拒绝 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是担心再次丢人显眼、惊慌不知所措的表现。 他思维远不象过去那样敏捷,再加上慌张,连说话都前言不达后语了: “现在我身体不比从前了,从前我骑车......” “正是从骑车看出你成熟了。”领导恳切地笑着说起十年前的事, “当时上会讨论,不少人都说你不稳重、不成熟,上下班都是一路飞 车,毛头小伙子似的,工作再出色又怎能当领导?” “可我现在......” “现在当然老练多了,稳重多了,就从你骑车就看得出来。-- 上会讨论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果然,他很顺利地当上了科长。 妻子从别人那里得到消息后问他,他只能以苦笑作回答,摇着头 长叹却没话说。 他骑车的速度更慢了。 * * * 小小说 工人餐馆 尹全生 凤子下岗后, 在自己工作过多年的工厂门前开了个餐馆, 打的招 牌是“凤子黄酒馆”。 凤子原本是电工班班长,工厂实行减员增效、下岗分流时,要求 电工班下岗一人,当场进行实践考核,尾数淘汰。电工班的八个工人, 关系处得亲兄弟姐妹似的,凭心而论,凤子不忍心让任何人下岗,可 是不下岗一个人行么?人多活少的确是事实。凤子心里有数:现场进 行实践考核,比真功夫,下岗的无疑是小山子。 小山子的父亲曾是凤子的师傅,两年前退休后由小山子顶职。小 山子虽然聪明好学,可工作时间毕竟太短,技术太嫩。为报答师傅教 育之恩,凤子在实践考核时心一横,故意出了几个差错,自己下岗了。 为这,凤子没少落丈夫的责备。可凤子说:“我开餐馆,一定不 比上班收入少!”凤子有一手做黄酒的好手艺,餐馆独具特色,开张 后顾客盈门,生意很不错。 “凤子黄酒馆”有了名气,麻烦跟着就来了。 这天中午餐馆来了四个人,喝了十二碗黄涸吃了八盘菜。眼见就 要吃完喝过了, 一个光头到门外拍死只苍蝇,丢进盘子里嚷:“他妈 的,这菜里有苍蝇!” 凤子过来看真的是只苍蝇,就觉得理亏,先是道歉,又说重新换 菜,最后说这顿酒菜不收费了。话说到这份上光头还是不依:“不收 钱?你他妈说得轻巧!--赔爷儿们两千块生理损失补偿费!”。 这时小山子过来了。凤子的下岗,电工班的工友心里都很难过, 心里也都有数,因此商定每天中午晚上,轮流尽义务来帮凤子,这天 轮小山子和另一工友当班。小山子拿起了筷子:“这哪是苍蝇,我帮 着炒的菜怎么会有苍蝇?明明是个炒焦了的葱花嘛!”说着竟用筷子 夹起苍蝇送入口中,有滋有味地嚼嚼咽了。 光头火冒三丈,一把揪住小山子对凤子说:“实话告诉你,老子 今天是来收孝敬钱的!这附近的餐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谁开张不给 爷儿们孝敬几个钱。” 凤子说:“你们敢胡闹,我就喊公安来!” 四个地痞就嚷嚷,说“爷儿们”都是二进宫三进宫的,“条子” 来了又能咋样?先砸了店子再说! 小山子已示意另一工友喊人去了,电工班中午加班的工友、全厂 加班的工友都闻讯赶来,忽喇喇一百多人,把四个地痞围在核心。小 山子说话了:“我也实话告诉你--这餐馆是我们工人开的!你们可 以不怕公安,但你们应该掂量掂量工人的拳头!” 光头慌了,一边掏钱一边赔不是,保证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不出十天,餐馆又闹起来了,这次不是地痞闹事,而是一帮白吃 白拿惯了的干部食客,吃喝完了嘴一擦就走。凤子拿帐本追到门外: “付钱哪,你们已经有两餐没有付钱了!” 干部食客们仍往前走,让凤子带帐本到某某局结帐也就是了。凤 子早到某某局去过了,人家说帐上没钱,等等再说。等到什么时候呢? 回答是:也许一两年,也许三五年。凤子这次自然要缠住几个干部食 客不放,公款付不起就要他们自己掏腰包。干部食客们全笑起来:“你 这小娘儿们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在哪个餐馆吃饭自己掏过腰包!” 还是小山子在餐馆帮忙,又招来了一大帮工友,忽喇喇把干部食 客们围个水泄不通。小山子说话了:“也请你们打听打听--这餐馆 是我们工人集体开的。在别的餐馆赖帐可以,在这个餐馆赖账就不行。” 一百多工人也齐声嚷嚷:不当场掏钱财就休想离开!成千围观者 又呐喊助威,干部食客们个个大汗淋淋,无奈当场各自掏腰包,凑足 了三餐酒菜钱。 一前一后这两件事发生后,凤子干脆摘下“凤子黄酒馆”招牌, 换上“工人餐馆”招牌,每天半费供应加班工友们快餐一顿。 附近不少餐馆都相继垮了,唯独凤子的“工人餐馆”餐馆越办越 红火。她有靠山。 * * * 小小说 编外职工 尹全生 还不到50岁, 电焊工大曲的眼睛就不顶事了, 尽管拼着性命干, 精细活还是干不了。人多活少,大曲被安排下岗了。 大曲不怪工厂:电焊工干不了电焊,自己是工厂一个包袱啊!可 是在这个工厂干了整整30年, 大曲始终认为厂子就是自己的家。如今 不是“家”里的人了,他觉得自己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虽然老厂 长许了愿,说等工厂效益好了还请他回厂上班,干个杂工。 回家蒙着被子悄悄抹泪,抹干了泪一动不动地独自愣坐几个小时, 然后继续蒙起被子抹泪,活生生就象个被赶出了家门,却又想家、念 家、恋家、有家不能归的孩子。 老婆劝他:“下岗就下岗了,到街道旁摆个地摊做小生意,收入 不一定就比上班少!” 大曲不干,下岗后的第五天,也不同任何人打招呼就又到工厂上 班了。上班干啥?--见路面脏了,他一声不响地打扫干净;见地上 掉有螺丝钉,他拣起来送到库房,二话不说就走......工友们见了说: “大曲,你这是何必呢?”他不答话;老厂长见了说:“大曲我给你 说过,等工厂效益好转......回家找些事做吧。”大曲还是不答话。 这样干满一个月,工厂仍然把他作为下岗职工对待,只按规定发 基本生活费。大曲却不在乎,每天照样按时上下班,扫地拣螺丝,实 在没事时就进车间,帮着搬运工件。 老婆说:“你憨了?傻了?丢人显眼!” “咋能叫丢人显眼?我又不是偷鸡摸狗!” “谁也不多给你一分钱,白干!” “咋能说白干?我干家务活你也没给我一分钱!” 老婆就说买米买菜没钱了,“你一个月就拿回来一百多块钱生活 费,怎么养家糊口?” 大曲也冷静了,觉得长此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就决定晚上做点 小生意,补贴家需。可做什么生意呢?思来想去,他看准了摆地摊卖 衣服这门子买卖。正是夏天,他料定卖背心的生意不会错。 星期天大曲进行了市场调查,发现一件背心的批发、零售价相差 两块钱呢!因此就下了决心,东借西凑了些钱,批发了50件背心。这 以后,大曲就白天到工厂干杂活,晚上到街道旁摆地摊卖背心。 靠地摆摊做生意发财的人不少,但大曲的买卖却艰难得很。他压 根儿就不是做生意的人。比如说:别人卖背心,10块钱一件的敢喊30 , 买主杀一半的价还有5块钱的赚头;而大曲只喊12块钱一件,买主一杀 价就卖不成了。再如:别人可以云天雾地胡吹,称自己所卖的背心是 出口转内销的或是世界名牌产品,不但舒适耐穿,而且有养身治病的 功能等等;大曲则实话实说,吭吭叽叽的, 说自己卖的背心是本地一 乡镇企业的产品...... 每天晚上从7点守到12点,蚊叮虫咬、一身臭汗、满脸灰垢。可半 个月下来, 大曲只卖了10件背心, 而且每件平均连一块钱都赚不到。 妻子见大曲遭罪,劝他不要再卖了。 大曲就发火:“再难也要把这50件背心卖完吧? 再难也要把借别 人的钱还上吧?” 夏天眼看就要过去了,时令一过,进的这批背心就要压一年。大 曲急眼了,顾不得赚钱了,晚上在街道旁叫卖:“10块钱一件进的,10 块钱一件卖啦!”一连喊了三个晚上一件都没卖出去。-- 谁不认为 这种叫卖是欺诈?再说已经立了秋,买背心的旺季过了。 大曲终于丧失了继续叫卖的信心,这天晚上独自坐在家里叹气。 老婆带着女儿去代他摆摊,说是能卖出一件少一件。 还没过半个小时,女儿就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催大曲马上到批发 商那里再批200件背心:“我们遇到了一个大买主,把我们积压的背心 全买了,还说马上再要200件!” 大曲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卖多少钱一件?” “一件赚2块!” “钱付了?” “连订购200件的钱都预付了!”女儿说着递给大曲一迭票子。 大曲乐蒙了,拔腿就往批发商那里跑。货转眼送到,大曲一看, 买主竟是本厂的一个工友! 工友说:“咱们厂每人买你一件背心,委托我来办......” * * * 小小说 热心肠 尹全生 “要出大祸事业啦!要出大祸事啦!”胖嫂在楼梯口狂呼大叫, 又跺脚又拍大腿。 钳工老张正巧上班路过,见胖嫂急成这样子,就停下问是咋会事。 胖嫂又哭又泪的,说她上班走得急,把钥匙丢家里了;家里正用电水 壶烧开水,插头忘记拔了,“我家的电路还没来得及改造,时间长会 失火的呀!我的儿子、我刚装修的房子呀......” 胖嫂丈夫身上还带有一串钥匙,可是人又出差在外。 老张一听也急出了一头汗: 一旦失了火, 几万块钱装修的房子烧 了也就烧了, 可胖嫂半岁的儿子还在床上睡着哪!救人要紧, 老张大 步流星窜上四楼,去帮胖嫂开门。谁知胖嫂家是安了防盗门的,而且 那防盗门是胖嫂托人用角钢、无缝钢管和钢板焊的,全封闭,可以说 是坚不可摧。 先找斧头砸,那门丝毫不为所动;再用螺丝刀撬锁,可防盗门通 体连个下螺丝刀的缝隙都没有。老张是热心肠人,抓抓脑袋对胖嫂说: “你不用急,我到车间请个假,顺便再想想办法。”说完一步三个楼 梯窜下楼去。 20分钟后老张一脸油汗奔回来, 手里拿着个奇形怪状的小钢片儿: “我临时磨了个小家什,不知管不管用。”说着把那小钢片儿捅进三 保险的锁孔里,七捅八捅,锁竟然开了!老张毕竟是个技术不同一般 的钳工。 早嚎哑了嗓子的胖嫂止住了哭止住了嚎,扑进厨房拔了电水壶插 头,又扑过来拖住老张往沙发上推,千恩万谢汇成一句话:“大兄弟 呀,你可是救了我一家呀!让我怎样报答呀!” 老张憨憨地笑笑,说都是一个工厂的人,帮这点小忙是应该的, 水也没喝一口就到车间上班去了。 世上的事就有那么邪,事后的第三天,胖嫂家被盗、盗贼是开了 门锁进去的? 派出所来破案,七查八查查到了老张头上。这线索自然是胖嫂提 供的。胖嫂仅仅是怀疑:“要说,老张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可是, 可是又......” 派出所的人就盘问老张:“你磨的那个小钢片儿呢?” “当时、当时手忙脚乱的,鬼晓得我随手丢到哪儿了!”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那种小钢片儿?” “这、这鬼说得清!” 胖嫂说不清,老张说不清,派出所一时也说不清。都说不清就是 悬案,待破。 但一个厂里人多嘴杂,议论比夏天的蚊子还多-- 常言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虎难画骨哪! 胖嫂男人是大款,家里肥得流油,这次得了手,比当工人干一辈 子挣的还多! 虽然谁都不明说贼是老张,但一口不明不白的黑锅明明是往老张 背上扣。老张呢,虽然自己反复给自己打气:咱为人比做亏心事,半 夜不怕鬼敲门;咱走得端行得正,不怕与和尚共板登......但不知为 什么他害怕见人,变得缩头缩脑的。 一天厂保卫科长找老张谈话:“党的政策你不是不知道,坦白从 宽......” 老张到这时才憋不住了:“坦白你妈那个......”举着锒头, 直 把保卫科长从车间撵上办公楼。 正巧这时工厂搞下岗分流,让谁下岗?犯错误、有问题的人先下。 要是论技术论贡献,自然是排不到老张的,可是老张这人......稀里 糊涂的, 老张下岗了。 老张没处申辩,也不知道该怎么申辩,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操!” 没过好久,胖嫂家的盗窃案破了,是一帮惯偷所为。老张可得平 反昭雪了,不过却没办法平反昭雪--当初谁也没认定他是贼。老张 这时觉得自己下岗下得冤,到劳资科要求重新上岗。劳资科人人犯难: 下岗的人还没下够数呢,你这要求重新上岗...... 老张又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操!” * * * 小小说 丑 陋 尹全生 建和亮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年龄相同,学历相同。工作5年后, 亮成了建的上司,并且被上级机关确定为重点干部培养对象, 进入了 “第三梯队”。而建仍是小小老百姓一个,并且连一点发达的迹象都 没有。 建为此很苦恼又很迷惑:5年来,我干的工作绝不比亮少,更不 比亮差,为什么...... 新婚的妻子就劝建:你还年轻,有机会。关键是你以后要向人家 亮学习,凡事都照人家亮的样子去做。 建觉得妻子的话有道理,从此一改自己的行为方式和工作方法, 做事甚至言谈举止都模仿亮过去的样子-- 早上上班,他比往常早几分钟。当大家都上班时, 他正手脚不停 地在楼道打扫卫生。有人说:建你真早。建头也不抬答道:早饭后没 事,闲着也是闲着。其实他并没有吃早饭,等到9点钟前后、大家各 自干各自事情的时,建就悄悄遛出办公室,到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吃 早饭。 凡是对外、对下、领导不直接过问的工作,他能凑乎就凑乎,能 推掉就推掉,腾出时间挨个到领导办公室,或汇报自己已经完成了什 么什么任务、克服了哪些哪些难以想象的困难;或请求新的工作任务: 我这个人闲不住,有事您只管吩咐,白天忙不过来我晚上在家里干。 往常遇到本单位内部开会,研究工作、汇报情况什么的,建总是 憋不住,发言打头炮,而且喜欢挑本单位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提出自 己对于本单位改进工作的设想。如今建变得沉稳多了,别人发言时他 一言不发,专心观察领导的脸色,然后反复琢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而且一律使用探询的口气,象是乡下人第一次到大城市,向警察问路 那样。 往常接到上级电话,要求汇报统计数据什么的,建总是说:请等 一等,等我弄清楚再汇报。然后扣了电话,或是手忙脚乱地翻阅台帐 资料,或是四处调查了解情况,待数据准确无误后再汇报。如今建就 不那么死板了,接到电话当即就汇报,几万几千几百几十几,连小数 都报得出来,一口清,而且口气是斩钉截铁的。 往常的星期天和晚饭后他总是呆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如今建很少 在家呆了:某某领导喜欢钓鱼,他星期天就陪同钓鱼,领导钓鱼多时 他说“鱼遇圣贤自上钩”,例举姜子牙;领导钓鱼少时他说“鱼畏龙 颜上钩迟”,例举朱元彰。某某领导喜欢跳舞,他晚上就带妻子去邀 某某领导下舞厅,并鼓励妻子把领导陪好。某某领导喜欢打麻将,他 就邀某某领导到家“修长城”,并有意输些钱。 建如此仿效了半年。半年后机关搞“下岗分流”,建成了第一个 下岗者,分流到下属单位了。 据可靠消息透露,他的下岗主要是亮起的作用。 建实在弄不明白亮为什么要这样做。妻子代他分析原因:亮怕你 赶上他、超过他!建却不以为然:我同亮的距离相差十万八千里,怎 能赶得上超得过呢? 星期天他带妻子、儿子到动物园。动物园正在举行活动,让游览 者投票评选“最可爱动物”和“最丑陋动物”。他们一家三口看过所 有动物后,选梅花鹿为“最可爱动物”,选大猩猩为“最丑陋动物”。 最后动物园公布评选结果:选“最可爱动物”的票很分散,有选白天 鹅的,也有选梅花鹿、荷兰猪、金丝熊的,选梅花鹿的不是多数;但 人们都把“最丑陋动物”的票投给了大猩猩,简直是不约而同、不谋 而合! 建虽然没中彩却得到了一个重要启示:大猩猩太象人了,所以人 就认为它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