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关于太监 机关的会多。会前,也就是坐主席台的领导没到之前,与会者总 是先聚在一起闲聊瞎侃。闲聊瞎侃的范围多是前一天晚上各自所经所 见的趣事,如:自己“修长城”的胜负盈亏、进舞厅的得失体验;酒 桌上听来的桃红柳绿事件、电视节目中看到的世界拳王恶战,等。大 家称这样的闲聊瞎侃是丰盛的“精神快餐”,“就餐者”都从中得到 了莫大的快慰,以至于之后的会场总是窃笑不止。 这上午又要开会,“精神快餐”如期开席。 闲聊瞎侃是围绕昨晚的电视剧展开的。这部电视剧反映的是清朝 宫廷内幕,揭露太监作祟,扰乱朝纲、祸国殃民。议论中,义愤填膺 声讨太监的内容很快就结束,大家开始研究太监。太监是被剥夺了男 人天性的皇宫侍者,封建宫廷使用太监是为保持皇室血统的纯正。而 与会者不从这个角度研究,若从这个角度研究就不叫“精神快餐”了。 白主任在每次瞎侃中都尽可能扮演主角,这天也不例外:“要叫 我看,世上最惨的就是太监!-- 一天到晚、身前身后都是美貌宫 女, 干看,活受罪!” 有人就说:太监也是有得有失,失去了男人本能,却换来了终生 的荣华富贵,值得。 白主任不赞同这种看法:“男人不能干男人的‘绝活’,还眼巴 巴地看着皇上施展功夫,一日三餐山珍海味、进出坐卡迪拉克轿车又 有什么味?要是我,我宁愿当头种猪!” 大家就疯笑,说他这头“种猪”不该总是摸错地方,下班回家属 摸错了地方,经常下舞厅也属摸错了地方......与会者都不比白主任 地位低,又都是熟人,拿白主任耍笑开心惯了。白主任这人有长处,玩 笑开得再过分也不生气。但这不能说他有涵养,而是无奈。要论干工 作,白主任一无所长,干啥啥不成,又没有过硬的靠山,在仕途上混, 他靠的就是随上司怎么捏怎么是、随同僚怎么踩怎么认,因此,虽然 上司看不起他,但认为他温驯好使唤也就不炒他的“鱿鱼”;虽然同 僚不把他当人看,但又都觉得他对自己无害也就不把他作为假想敌。 白主任深知自己的处境,所以在上司面前总是尽量表现得乖一些,在 同僚们面前尽量表现得讨人喜欢一些,尽量把大家都逗得开心。 眼看大家都没啥可笑的时候公务员进来倒水。其他单位的公务员 大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而该单位的公务员却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工人, 而且背有些驼。用这么个驼老头当公务员与白主任有关。原来单位会 议室送茶倒水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前年年除一白主任去给领导拜 年,领导随便问他对单位建设有什么建议。白主任抓脑袋抓出了高见, 说会议室的公务员应换成个男的,因为那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进出会场 时,总会引起与会者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严重影响了会议效果。领 导笑过问:那姑娘如何安排?白主任说领导工作太忙,应当配私人秘 书,那姑娘就可以胜任。领导采纳了他的意见,换驼老头当公务员...... 驼老头倒水时大家已经都不笑了,白主任突然有了新发现,指着驼 老头说:“大家看--驼老头的长相是不是象昨晚电视里那个太监?”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驼老头,说是有几分象。 白主任不赞同大家的意见:“只有几分象?我看一模一样,简直 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虽说太监荣华富贵,但在人们心目中是很卑鄙的,说谁象太监无 疑是侮辱人格。驼老头生性倔犟,一辈子容不得别人耍弄,不过当着 满座有身份的人不便发火,说:“啥象不象?他是他,我是我!” 若是不分辩还没啥,这一分辩倒把大家逗乐了,笑声又如潮而起。 白主任想逗大家继续乐:“驼子,说你不是太监吧你实在太象,说你 是太监吧你又不认帐,干脆我们过后深入了解你老婆吧!” 驼子终于憋不住发火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见驼老头翻了脸白主任也动了怒,拍案而起:“这是什么地方? 会场是你撒野的地方?给我滚出去!” 驼老头却不惧怕:“说我是太监,太监又怎么了?太监被骟掉的 是小头,而你被骟掉的是大头!” 白主任脸色顿时变紫,正要动雷霆大怒时,坐主席台的领导进了 门,问白主任这是怎么回事,白主任脸上当时就挤出了笑,说:“没 事没事,--是不是现在就开会?” * * * 小小说 争先恐后 尹全生 镇政府的主要领导都不在家,政府办公室也就剩三个人了。大夏 天的中午暑热难耐,主任、主管副主任就到有空调的会议室下棋,留 秘书在办公室守电话。 棋盘鏖战正急,秘书突然撞门进来,嘴张得如同河马,一分钟后 话还没出口。主任对秘书说: “干吗?有事你去处理得了。”副主任 对秘书说:“年轻轻的,多做点事有好处!” 秘书却没走,仍河马似的张着嘴,眼睛急得直眨巴直眨巴。 秘书耳背,说话又结巴:说每一句话时他嘴都先张得如同河马, 脖子憋得与脑袋差不多粗,青筋一条条鼓出,蚯蚓似的蠕动;但他的话 是在这种表情保持相当长时间以后才猛然喷出的,惊雷一般迅猛,震 耳欲聋;而且,每一句话都要被他分成若干段,一股一股地向外喷。 第一次听他说话的人无不心惊肉跳,而主任、副主任都是领教过 了的,因此并不惊慌,一边耐心等待一边下棋。 “发......生车祸......啦!” “车祸又咋了?大惊小怪!”主任继续下棋,“对车!” 要在往常秘书就调头走了,可今天不同,仍结巴得死去活来、坚 韧不拔地汇报;大约汇报了10分钟,才大体汇报完毕,主要内容是:刚 接了个很不清楚的电话,说是镇长的车在100公里外的核桃沟发生了车 祸!镇长受伤,正在就近医院接受检查;镇长夫人当即死亡!让办公 室马上安排两个人去处理。 主任“哗啦”甩了棋子,当时眼圈就红了,吩咐副主任在家值班, 自己带秘书马上赶赴核桃沟。副主任也眼泪汪汪的,却不赞同留守: “还是我带秘书去处理吧。你父亲住在医院,不是说明天就开刀吗?” “我父亲开刀事小,这车祸事大呀!”“可是你身体不好,这大热天 的,100多公里路程,你如何受得了?” 副主任话没说完就拉着秘书 往门外走。 “站住!”主任脸色发青,“怎么能无组织无纪律呢?”副主任 站住了,人也动情了:“你应该知道,镇长精心培养我这么多年,如 今遇到这样的事,我不去处理,心里,不好受啊!”“你的心情我理 解,我们都是镇长一手拉扯起来的嘛!我主要考虑你母亲今天过生日, 不是说晚上要请客吗?” 两人争先恐后都要去核桃沟,争到后来话就有些伤感情了: “我 是主任,这是理应有我出面!”“你是主任,就该坐阵处理全面工作!” 再争执下去,话就有几分赤裸裸了:“说得漂亮,去处理事故,-- 不过是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了嘛!”“乌鸦别说猪黑......” 到了这火候上, 秘书就站出来一股一股向外喷了,前后联接起来 大意是:事关重大,主任、副主任一起到事故现场为妥,办公室的工 作由自己一人顶着。秘书虽然耳背、说话又结得死去活来,但文笔好, 又善体谅人,而且在上头也是有靠山的,否则怎能当了秘书? 主任、副主任听了都感动万分,紧握着秘书的手。一个说:“关 键时候你作出了自我牺牲,高风格亮节呀!”另一个说:“不图名利 把机会让出来,够意思!” 主任、副主任感谢完毕即就带上手提电话,急急忙忙出门了。临 行还对秘书嘱咐了两句话,一句是随时保持电话联系;二是一定在镇 长面前夸夸秘书。 主任、副主任坐上小车,顶烈日、冒酷暑赶赴事故现场了,秘书 就不再守电话了, 一个人到有空调的会议室看电视。一个小时过后, 秘书估计主任、副主任快要到事故现场了,就来到电话机旁给他们打 电话,仍是一股一股向外喷,前后联接起来大意是:事故现场又来电 话了,说第一个电话把情况报错了,世纪情况是镇长当即死亡,镇长 夫人受伤...... 主任、副主任就在电话那边骂开了:“你个小狗日的, 第一次 接电话时为什么不把情况问清楚?!”“把老子们诳出来,你小狗日的 却在家享清闲!” 秘书也不答话,掩嘴吃吃地笑。 小小说 宝 器 尹全生 瓦盆镇只有一条直肠子街, 双日为集。每逢集日,满街都是售粮 粜米的、卖锅购碗的、骟猪宰羊的.....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这天集 市上来了三个商客打扮的人,也不购物,转悠到沿街一家饭店坐下。 饭店老板精明,一眼就看出来者不是本地客商,而且不是一般的 小商贩,便亲自上前问安。正在这时街道上大乱:小贩们纷纷收卷地 摊奔逃,赶集者个个抱头鼠窜躲避;有逃避不及的就在街道旁跪下, 不敢抬头;狗们更是惊慌,一个个夹起尾巴各自蹿向隐蔽处躲藏,竟 都不敢叫唤。随后,就有一阵“堂堂”锣响:“白老爷驾到--百姓 回避--四方肃静--违者严惩......”开道锣响过,两排手持棍棒 的巡道凶汉虎虎生风而来,见人就打;接下来旌旗蔽日、鼓乐悠扬、 侍女如云;再往后是顶绣龙描凤大轿,有八名轿夫,轿旁卫士成列, 轿后侍者成群...... 三个商客都看直了眼,其中一年轻商客问饭店老板:“这瓦盆镇 非州非府,是何人如此招摇?” 老板忙耳语道:“商客不是本地人,好象又是初来乍到的,对此 不可妄问!” 年轻商客倒不惧怕,让年长商客拿出两锭银子送予老板:“请掌 柜的说出实情如何?” 老板便将年轻商客引入内室:“你可知道那坐轿的白老爷何等显 贵!--人家在皇宫干了四十年哪!” 年轻商客一愣,让老板细细道来。原来,那白老爷年轻时从军后, 又被招进宫廷,在御厨打杂,是专门为雍正皇帝洗菜的。常言说得好: 宫廷的厨子七品官呐!况且白老爷是专门侍候雍正皇帝的,又在宫廷 干了四十年,城府不浅。六年前,白老爷告老还乡后,用四十年的宫 廷积蓄为儿子在州府买下要职,自此财源滚滚,购置田地器物、雇佣 男佣女仆,成了本地至高无上的老爷,连县太爷凡事也要依他的! “那么,这白老爷今日为何招摇过市,惊扰百姓?” “我们这瓦盆镇南有一温泉,白老爷每过三日要去沐浴一次,镇 中这条街是必经之路。” “这白老爷如此张狂,百姓看法如何?” “白老爷欺男霸女,可百姓都敢怒不敢言。--我劝商客在本地 不可再妄言‘张狂’二字,否则会惹下杀身之祸的!” 年轻商客却哈哈大笑,拍拍腰间道:“我常年经商在外,广交三 教九流,曾获一游方道人宝器,任何张狂之徒见我宝器,都顿时自称 奴才。--还用得着惧怕一个不足挂齿的白老爷?” 老板自然不信世上有如此神奇的宝器,以为年轻商客不过是开玩 笑罢了,随口道: 白老爷每次沐浴返回,必定要在自己饭店吃一豌豆 腐脑,“届时不妨亮出宝器,让我等开开眼。” 白老爷沐浴返回时果然在饭店前下轿,前呼后拥步入饭店。身穿 绣龙黄袍的白老爷昂首挺腹、目视无物,威严得如同皇上一般。见白 老爷坐定,年轻商客起身施礼,称自己是京城巨商,欲同白老爷商谈一 笔日进斗金的大买卖。白老爷瞥了年轻商客一眼,不动生色问:“什 么样的大买卖?” 年轻商客说到饭店内室暂晤为妥。白老爷也不答话,独自昂首挺 腹部步入饭店内室。年轻商客从腰间摸出一物,交予年长商客,同时 示意其随白老爷进内室。 不过一转眼工夫,白老爷便从内室跪着出来,一直爬到年轻商客 脚下,连连磕头道:“老奴才该死!老奴才该死!” 在场的人人惊疑不知所措,唯年轻商客坦然:“买卖不与你谈了, 半月后本商客在京城与你子谈,如何?” 白老爷匍匐在地,连连说:“老奴才听命。” “本商客欲离瓦盆小镇,不知白老爷能否相送?” 白老爷一直不敢抬头:“老奴才愿抬轿相送。” “怕你不配!”年轻商客说完走出饭店,在白老爷卫士的马前站 定。白老爷跪着爬到年轻商客脚下,衣服已全被汗湿透。年轻商客踩 着白老爷脊背上马,在那背上狠狠跺下一脚:“记住你是奴才!”然 后催马扬长而去。 --这年轻商客是微服下江南的乾隆,他的“宝器”是证明自己 身份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