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防盗门 这栋六层住宅楼的第一单元住着十二户人家。十二户人家的主人 (或名义主人)都在有实权的部门任职,虽说都还没入品,但手中都掌 管着这样那样的权力。权力本身就是一种财富,当它与其它商品( 包 括货币这种特殊商品)交换时,具有连续、反复交换的功能。而且, 钱的作用是不可能与权相比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假, 但是以人付给 鬼足够金钱为条件的,而利用权力则不必付给鬼分文报酬。因此,这 十二户人家都颇有积蓄。“夜不闭户”已是古老的传说了,积蓄多的 人家最担心的是贼,首要任务是防盗。 因此,当有人创造发明了防盗门之后,这十二户人家都竞相购买。 防盗门由钢铁焊制而成,牢不可破,现代家庭尤其是颇有积蓄的家庭 必不可少。世道上“黑吃黑”的事有的是。 四楼的白某,当初买防盗门是得到妻子准许的,可是买了防盗门 后,妻子却不准许安装。纠其原因在于儿子。儿子才三岁,一次妻子 带着到公园看老虎,紧靠着铁笼。老虎猛然一声吼,隔着铁笼扑儿子, 把儿子吓得生了一场大病。当白某着人安装防盗门时,儿子见门产生 了“条件反射”,以为老虎就在铁门对面,吓得面如土色。所以,妻 子一改初衷,不许安装防盗门。 妻子不许安白某就不敢安。他在家庭中的地位可以从一件小事来 看:那次机关的同事们闹腾着要成立非法组织“妻管严协会”, 邀白 某参加。白某为难得满头大汗,好长时间都没表态。同事们问: 你难 道不怕老婆了?他说:不是不是,这事我必须同老婆商量商量。同事们 就笑:不商量不行吗?白某很严肃地答:不商量后果不堪设想! 现代的三口之家,大都自然形成了一个妈妈怕孩子、孩子怕爸爸、 爸爸怕妈妈的“生物链”,一物降一物。若是形不成这种“生物链”, 后果的确是“不堪设想”的,家将不家。 老婆的训话白某不敢不听,只好把防盗门丢到楼下放煤和杂物的 小棚子里了。但他心里是窝着阴火的:让买的是你, 买了不让安的也 是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而且他的心每天都揪着:十二户人家十一户 都安了防盗门,就自己一家还是木头门 这不是明明留着个“薄弱 环节”给小偷钻空子吗? 白某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总是哀声叹气;夜里没睡过安稳觉, 听到风吹草动就惊出一身冷汗。如此一年,白某被折腾得黄皮寡瘦, “门头沟”不但广泛发展而且不断向纵深发展;刚三十出头的人头 发就落得寥寥无几,不得不常用“有毛不算秃”的话安慰自己。 这天下了班,白某照例又急匆匆朝家里跑。到了楼下就听说这栋 楼大白天遭贼了!同单元提前下班的十一户人家, 都发现防盗门锁被 撬、钱物被洗劫!白某顾不得其它,飞奔上四楼看自己家的木头门 木头门的锁竟然没被撬、开门也没见少钱物!再看, 发现门下边有一 张纸条,上面写道:“你们相信我们,我们也相信你们。理解万岁!” * * * 小小说 古 庙 某县荒堂乡有座古庙,相传建于唐代,建筑风格奇特,海内外都 颇有名气。老外杜尔先生慕名前来考察。 杜尔先生是研究中国古建筑的专家,华语说得很流利,本来是无 需翻译的,但县海外事务办公室出于礼貌,还是派一名翻译作陪。翻 译长相十分对不起观众,极象电影《地道战》里的汤司令。他给老外 “翻译”时,活生生就是汤司令在说:“太君,你是不了解我们中国呀! ……你就是,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 乡政府接待十分热情,问杜尔先生去古庙考察有什么要求,杜尔 先生说希望有专管文物保护的官员或专家陪同。乡政府当即安排该乡 文化馆副馆长随同前往。 文化馆副馆长体格健壮、厚道热情。他既是该乡专门负责文物古 迹保护的官员,又具有相当于工程师的“馆员”职称,可以说是专家 了。 古庙距乡政府不远,一刻钟就到。杜尔先生对这座古建筑赞叹不 已,里外拍了不少照片后,掏出记录本请教副馆长: “这座古庙真的建于唐朝?” 副馆长憨厚地笑着,直搓手:“人们都这么说。” “建于唐朝什么年间?” “这、这很难说得清。” 杜尔先生很惊讶地打量副馆长,如同在打量一个外星人。“难道 没有史料记载?” “有倒是有,不过一大本一大本的,看起来好费劲。 我到附 近喊个老百姓来。”副馆长说完就朝庙后田间跑去。 杜尔先生满脸疑惑,问翻译:“他,真的是当地负责文物保护的 官员、专家?” “的确是?” “那么,他为什么一问三不知?” “他原来是个皮划艇运动员,在亚运会上得过铜牌,后来年龄大 了,县里就按惯例把他安排到这里来……” 杜尔先生愣了好久,而后捧肚子笑起来:“一个不懂文物的人却 负责文物管理,一个无专业技能的人却有专业职称,笑话!” “这有什么好笑的?”翻译认真解释道:“为国争了光的人,总不 能让他当平头百姓吧?辛辛苦苦干到五十多岁,总该有个职称吧? 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可思意! 据说你们国家唐德宗时,有个叫陆贽的雪者。他 说过:官爵职位是天下公共所有的重大器物,又是国家权柄的所在,只 能授予那些德才兼备的人,而绝不能用作赏赐……” 正在这时,副馆长满头大汗地跑来,身后跟着一个放羊老头和几 个放羊娃。杜尔先生中断了与翻译的谈话,问副馆长:“你让他们来 干什么?” 副馆长气喘吁吁地,仍是憨厚地笑:“你要问什么,就问这老头 好了。” 杜尔先生迟疑了好久才发问,没想到问什么老头就答什么,说得 头头是道、有根有据;放羊娃们也都争先恐后地插话。 杜尔先生更加惊讶,用洋话问翻译:“这个放羊老头才是真正的 专家,可是他为什么却在放羊?” 翻译也用洋话回答他,声音又小,回答的什么谁也没清楚没听明 白。他答话时的神情却是同以往相同,活生生就是一个汤司令在说: “太君,你是不了解我们中国呀......” * * * 田单逸章 齐缗王四十年,燕国联合秦、韩、赵、魏伐齐。缗王昏庸,逃避 到齐国东部的山区小城莒,被民众杀死。然齐国已经沦陷,除莒和即 墨外,其它七十多座城池全被燕军占领。 花剩两朵,只表一枝。 即墨被围,守将出城迎战,兵败阵亡。围城中连一个主事的人都 没有了。这时,即墨和外地逃难来的民众推举田单为守城将领。 田单很有才干却不得志,本来只是齐国都城临淄管理市场的一个 小官吏。 即墨城中只有几千少胳膊断腿的残兵败将,而围城燕军多达数万。 孤城危在旦夕。 田单受民众重托于危难之际,他将全城民众组织起来,丁勇从军, 妇孺支前,把自己的妻女老小也编进了守城的队伍。 面对强敌,田单既要率军拚死搏斗,又要带领民众加固城防,还 要为全城军民的衣食操劳,可以说是天天血战、日日奔波、夜夜劳神; 而且处处身先士卒、事必躬亲,瘦得不像样子了。将士民众都为田单 的健康担心,在食物奇缺的情况下,把最好吃的东西送他吃。而田单 每次都谎称自己胃口不好,只有吃树皮才消化得了。将士民众更加担 心,请从临淄逃难来的老大夫为他诊治。 大夫把过田单脉博,说:“口鼻一呼吸,脉来四五跳, 此是无病 者,平和气血调。” 将士民众们不信:田单将军瘦得皮包骨头、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怎能说没病呢? 大夫说:“田单将军虽然消瘦,但气血通灵、经络畅通。 气血通 灵则心脑聪慧,经络畅通则筋骨强健。” 将士民众还是担心,围着田单不忍离去。田单说:“ 大家这样关 心我,我只能以为全城百姓的安危更加努力来报答了!” 田单率领即墨将士民众,众志诚城。拚杀搏斗人人奋勇,支前劳 军个个争先,竟然坚守即墨达五年之久!齐襄王法章五年, 田单巧布 “火牛阵”,率将士民众乘夜随“火牛”冲入敌阵,出奇兵大获全胜, 连燕军统帅骑劫也在乱军中毙命! 即墨解围,田单乘势联络各地齐人,很快收复了全部齐国失地。 齐复国后,襄王拜田单为宰相,封为安平君。 田单到即墨搬家眷回临淄。老大夫随行。至荒野见一野马,迅疾 异常。大夫说是千里马,田单即令几千兵士围捕,好不容易才将野马 捕住,带回临淄驯化,准备日后作坐骑。 事过多年,田单欲再创功业,率重兵去讨伐一座异邦小城。出兵 那天,田单威风凛凛地骑着那匹经驯化的野马从街上经过,正巧遇到 了老大夫。 大夫说:“看宰相气色是身染重疾了,怎能率军征战呢?” 田单哈哈笑道:“我如今每天吃的山珍海味,出门有车, 进门有 仆,无丝毫忧愁,养得身强力壮,怎能有疾病呢?” “您不但疾病在身,而且心脑愚钝,这次出征一定要大败而归!” 听了如此不吉利的话田单很是恼怒:“若不念及旧情, 我今天非 杀你祭旗不可!”说完就气冲冲地率军出发了。 结果田单攻打一弹丸小城三月不下,大败而归,齐国人都责怪他。 田单怎么也弄不明白失败的原因,诚心去向老大夫讨教。 “我当年以即墨一城之残兵就打败了整个燕国,而如今统帅强大 的齐军进攻一弹丸小城,怎么还打了败仗呢?” “您已经不是即墨的田单了。您那时日日拼杀操劳,所以经络畅 通,筋骨强健。而这些年您身居高位,凡事都有人带劳,因此经络凝 滞,体质虚弱,率军打仗如何能取胜呢?” 田单问:“那么我出征前大夫就说我愚钝,又是从何说起?” “在即墨时,您总是把吃的让给民众,自己食不裹腹,腹空则气 血通灵,所以聪慧。而这些年您餐餐鱼肉,油腻压迫血脉,血不养心, 所以愚钝。愚钝的人怎有高明的指挥方略呢?” “可是,即便是我无能,而士兵没变,我以封赏激励,他们为什 么还是不英勇?” “请您先说说那匹马表现怎样吧。” “糟透了! 它早先的确是奔跑如飞,而现在和牛差不多。” 大夫说:“那匹马的今昔和士兵的今昔可以相提并论--它过去 是为生命而奔跑,如今是为赏赐草料而奔跑,用的力不一样啊!” 大夫把过田单脉博,说:“口鼻一呼吸,脉来四五跳, 此是无病 者,平和气血调。” 将士民众们不信:田单将军瘦得皮包骨头、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怎能说没病呢? 大夫说:“田单将军虽然消瘦,但气血通灵、经络畅通。 气血通 灵则心脑聪慧,经络畅通则筋骨强健。” 将士民众还是担心,围着田单不忍离去。田单说:“ 大家这样关 心我,我只能以为全城百姓的安危更加努力来报答了!” 田单率领即墨将士民众,众志诚城。拚杀搏斗人人奋勇,支前劳 军个个争先,竟然坚守即墨达五年之久!齐襄王法章五年, 田单巧布 “火牛阵”,率将士民众乘夜随“火牛”冲入敌阵,出奇兵大获全胜, 连燕军统帅骑劫也在乱军中毙命! 即墨解围,田单乘势联络各地齐人,很快收复了全部齐国失地。 齐复国后,襄王拜田单为宰相,封为安平君。 田单到即墨搬家眷回临淄。老大夫随行。至荒野见一野马,迅疾 异常。大夫说是千里马,田单即令几千兵士围捕,好不容易才将野马 捕住,带回临淄驯化,准备日后作坐骑。 事过多年,田单欲再创功业,率重兵去讨伐一座异邦小城。出兵 那天,田单威风凛凛地骑着那匹经驯化的野马从街上经过,正巧遇到 了老大夫。 大夫说:“看宰相气色是身染重疾了,怎能率军征战呢?” 田单哈哈笑道:“我如今每天吃的山珍海味,出门有车, 进门有 仆,无丝毫忧愁,养得身强力壮,怎能有疾病呢?” “您不但疾病在身,而且心脑愚钝,这次出征一定要大败而归!” 听了如此不吉利的话田单很是恼怒:“若不念及旧情, 我今天非 杀你祭旗不可!”说完就气冲冲地率军出发了。 结果田单攻打一弹丸小城三月不下,大败而归,齐国人都责怪他。 田单怎么也弄不明白失败的原因,诚心去向老大夫讨教。 “我当年以即墨一城之残兵就打败了整个燕国,而如今统帅强大 的齐军进攻一弹丸小城,怎么还打了败仗呢?” “您已经不是即墨的田单了。您那时日日拼杀操劳,所以经络畅 通,筋骨强健。而这些年您身居高位,凡事都有人带劳,因此经络凝 滞,体质虚弱,率军打仗如何能取胜呢?” 田单问:“那么我出征前大夫就说我愚钝,又是从何说起?” “在即墨时,您总是把吃的让给民众,自己食不裹腹,腹空则气 血通灵,所以聪慧。而这些年您餐餐鱼肉,油腻压迫血脉,血不养心, 所以愚钝。愚钝的人怎有高明的指挥方略呢?” “可是,即便是我无能,而士兵没变,我以封赏激励,他们为什 么还是不英勇?” “请您先说说那匹马表现怎样吧。” “糟透了! 它早先的确是奔跑如飞,而现在和牛差不多。” 大夫说:“那匹马的今昔和士兵的今昔可以相提并论--它过去 是为生命而奔跑,如今是为赏赐草料而奔跑,用的力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