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 贼 街道居委会办的小商店被盗走一整箱“红塔山”,涉嫌者8人。 居委会决定先排除嫌疑,然后把真贼送派出所。可是如何识别真贼 呢?卖老鼠药的包歪子,夸口说自己是日审阳间、夜断阴曹的包公之 后,识别真贼易如反掌,识别方法不过当面问话而已。病急乱投医, 居委会便把8个涉嫌者叫来,让包歪子试试。 头一个是摆地摊卖书的。问:“你这行当是不是坑人的?” “我绝不坑人! 买到了好书你长了知识,买到坏书你长了 见识,买到了不好不坏的没用书你长了教训。” 第二个是打狼的。问:“你为什么要打狼?” “因为它是高贵动物,皮值钱。” “怎么是高贵动物?” “它宁可被人追杀、死无葬身之地也不当狗。” 第三个是舞厅老板。问:“你为什么要开舞厅?” “我喜欢相扑运动。” “这有什么关系?” “两者十分相象,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跳舞的人只有50%企图 把对手最终压在身下。” 第四个是医生。问:“你勾着头在想什么?” “想评定职称的事。” “什么是评定职称?” “就如同早年的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第五个是废品收购店职员。问:“你具体干什么?” “收书过称。” “这工作不咋样吧?” “对自己挺好,不过对国家不妙。如果人们都把书用称称了计 价,国家就会不妙。” 第六个是机关干部。问:“你说什么叫机关?” “就是勾心斗角的地方,窝里斗的窝。” “在这个窝里什么最历害?” “笑面虎 就是人和虎杂交的新物种,藏着的爪牙比虎更锐 利。” 第七个是烟厂职工。问:“你们造的烟有什么用处?” “助10%的人思想,助20%的人成为过失纵火犯,助30%的人遭领 导迫害后解闷,助40%的人拮据,助50%的人提前装进骨灰盒,助60% 的人交际时有了介绍信,助70%的人倒卖发财,助80%的家庭战火连 绵,助90%的烟厂工人不失业,助100%的街道罚款者腰缠万贯。” 第八个是大学研究生。问:“你为什么总吸烟?” “思考问题。” “思考什么问题?” “一个人如果15岁还不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将来一定平庸得可 怕。一个人如果50岁还是个理想主义者,他一定愚蠢得可怕。” “听不懂!” “还有 一个民族如果全是狂热的理想主义者,将是很不妙 的。一个民族如果连青年中也缺少狂热的理想主义者,也将是很不 妙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贼就是这大学生!” 大学生火冒三丈:“凭什么说我是贼?” “因为你连说话都不能让人听明白!” “说不明白又怎么了?” “说明你是傻瓜!” “傻瓜就是贼?” “那可不? 只有傻瓜才偷红塔山。聪明人都知道市面上卖的 红塔山全是假的!” * * * 想 不 开 大胡没上班,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砸床板踢被子。他心理烦,烦 得恨不得一抹脸变成个孙猴子,然后冲出去见人就打,见物就砸,天 堂人间地狱,闹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或者一跺脚变成个原子弹, 亲自一按电键,轰 普天之下、生死荣辱憎怨慕,一块玩儿完!可是 孙猴子、原子弹都是变不成的,变不成心里就越发烦…… 怎能不烦呢?大胡头上戴了好多年的官帽子,竟然忽地一下子被吹 掉了!而且是在民主选举中被选掉的!被民主选举选掉不同于被行政任 免免掉,若是被免掉,谁免的找谁理论,理论不清白一翻脸骂他个狗 血淋头,恨也就解了,气也就消了。可偏偏是被民主选举选掉的,找 谁理论找谁骂……心理憋气窝火却又无处倾诉无处发泄,所以大胡直 想变孙猴子、原子弹。 这大胡原是一国营商场的工会主席,虽然地位不及经理、书记显 赫,而且是兼职,但毕竟手下管着大几十号会员,与白丁们相比自然 高人一等,算得上人上之人了。平时工会会议,少不了大胡“这个这 个这个……”作一通指示;遇到全商场大会,高高在上的主席台上总 少不了大胡一个位置;就是商场领导班子会议,也有大胡的一席之地; 人前人后称呼起来,谁不是胡主席长胡主席短的? 可这顶官帽子一转 眼被吹掉了,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惨了惨了!过去革命先烈说 砍头只当风吹帽,如今,吹帽如同砍人头! 正在大胡烦得心焦火燎、痛不欲生还没来得及琢磨如何了此一生 的时候,八岁的儿子放学回来,一进门就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大胡没心思理儿子,翻身背过脸假装睡觉。装着装着听儿子在身 边哭起来。大胡心里像被泼了一瓢油,一脚踢开被子吼道:“哭什么? 哭什么?!给老子哭丧吗?”儿子被吓得目瞪口呆,不敢再哭了, 过了 好一阵才结结巴巴地说:“我们班选文体委员,把我选掉了……” 儿 子的“孩子话”如同一盆水,忽啦一下把大胡的一头火泼熄了;火熄 了变成烟,那烟是一种突发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这种情绪把大胡 逼得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几乎是讥笑道:“ 我以为是天塌 了、地陷了 不就是个文体委员当不成了吗?那算个狗屁官?!” 儿 子被老子耍笑一通,气鼓鼓到别的地方发阴火去了。 儿子刚走就有人敲门。进门的是儿子的大舅,市文化局的科长。 科长进门便报来意:“打电话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什么病?”大胡 自然就诉起苦来,泪流满面。谁知还没诉完科长就笑了,也是鼻子不 是鼻子、 嘴巴不是嘴巴的那种笑:“我以为是天塌了地陷了 不就 是个工会主席当不成了吗?那算个狗屁官?”大胡着着实实怔了一阵子, 有几分恼:“你这是什么话?耍人?”科长说:“自己人才说实在话。 去年我竞选局长没选上,一个在省政府当厅长的老领导见了,就拿这 种话开导过我。” 大胡便品其中味道,品着品着,竟然生出几分惭愧,也就不想再 变孙猴子原子弹了。 * * * 出 院 答 辩 精神病院拟批准第六病室病员出院,之前需确认这些病员是否痊愈。主治大夫A 决定通过口试确认。 中午多喝了几杯酒,A天斜天歪地晃进了第六病室,开始对1至10号病员进行口试── A问1号(美容师):“你的职业是什么?” 答:“制造假冒商品的。” 又问:“如何制造?” 又答:“在女人脸上粉刷墙壁、开沟挖渠、移山填海等。” 再问:“你不知道如今正‘打假’吗” 再答:“我的商品受《人权白皮书》保护。” A问2号(经济学研究生):“你的职业是什么?” 答:“研究学问。” 又问:“研究什么学问?” 又答:“怎样使金钱更合法又更残酷、更公开又更隐蔽地折磨人,最终使人变成兽类 的学问。” A问3号(化妆品柜营业员):“你的职业是什么?” 答:“贩卖化学武器。” 又问:“化学武器做何用?” 又答:“在女人为战胜女人而进行的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使用。” A问4号(司机):“你开的是什么车?” 答:“公用轿车。” 又问:“什么是公用轿车?” 又答:“古代的轿和现代的车的结合,其输油管直接或间接地同百姓的肝脏相通。” A问5号(秘书):“你每天都些什么事?” 答:“通知开会。” 又问:“什么叫开会?” 又答:“想明说而不想真干某事的人,坐在一起发议论。” 再问:“想真干而不想明说时怎么办?” 再答:“制造流言。” A问6号(奸商):“你每天都做些什么事?” 答:“自我完善。” 又问:“如何自我完善?” 又答:“用金钱填补丧失人性的灵魂。” A问7号(科长):“你给自己下个定义。” 答:“中国专利特产──传声筒。” 又问:“你从政的基本经验是什么?” 又答:“思考问题以脚板代替大脑。” 再问:“那你的大脑还有何用?” 再答:“琢磨办法对付同级。” A问8号(电影明星):“你给自己下个定义。” 答:“被镁光围起来的一团黑暗物。” 又问:“你追求什么?” 又答:“做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人。” A问9号(工会主席):“你给自己下个定义。” 答:“裴翠如意。” 又问:“怎么讲?” 又答:“如意这物最初是用来搔痒的,现在是个摆设,用来装点门面的。” A问10号(闲汉、秃头):“你给自己下个定义。” 答“理发店承包后,使理发师们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又问:“你为什么进了第六病室?” 又答:“理发师们联名起诉,说我反动透顶,阻止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破坏改革。” 再问:“为什么不送你进监狱?” 再答:“监狱照明良好,我难以发挥特长。” ……“答辩”完毕,A当场宣布:“10号痊愈,可以出院, 其他人需继续治疗。” 1至9号火杂杂一片乱嚷:“我们为什么不能出院?” A答:“你们都还只会说实话!” * * * 开 短 会 为填平会海,提高工作效率,市委号召各单位、各级组织要少开会、开短会。 某校长看了红头文件,连连叫好,拍手称快:他每天最少要在会海里泡6个小时, 苦不堪言。不开会吗?需要协调的事情太多太多, 并且越来越多,非会议不能协调。 那么要想浮出浩瀚的会海,出路就在于开短会了。校长决定借市委文件的东风,在全校 开展一个彻底的崐不妥协的开短会运动! 校长亲自主持召开了4个会议,最后作明文规定如下: “意义…… 一、凡会议必须以精短为原则。 二、凡会议发言者,必须惜言如金,发言不得超过5分钟。 三、凡会议发言必须言简意赅,省略一切可省略之文字。 四、凡不遵守上述规定者,或当场取消发言资格,或行文通报批评,或给予 10元以上50元以下之罚款。 ……” 上述规定公布后,即有入学新生接待会要召开。往年开这样的会,校长讲话最少 1小时,而本次会议仅用10秒种:“欢迎,热烈欢迎!崐上午,男生洗澡女生参观; 下午,女生洗澡男生参观。参观有规矩,兴看不摸,更不许动手乱拨弄。”言简意赅, 台下欢喜若狂。 之后其它诸会,均以校长为典范。开短会运动轰轰烈烈,方兴未艾。在这一派 大好形势下,忆苦思甜第一场报告会却糟透了:请来作报告的老农不懂校方新规矩, 竟声泪俱下地讲了4个小时! 对这老农不能取消发言资格,也不宜通报批评,罚款 更觉不妥,校长就亲自与其谈话4小时,从理论高度阐述开短会的重大意义及紧迫性、 必要性,并原文宣读了校方规定,要求老农务必遵照执行,在第二忆苦思甜报告发言 时,精益求精,省略一切可省略之文字,云云。 没料到老农颇善提炼,第二场报告会开始后,他把原来20分钟的 开场白,也就是对帝官封的深仇大恨浓缩为一句话,开门见山,如雷 贯耳:“我日你祖奶奶!”第二句话是:“当年,日本鬼子打进俺村, 惨哪!杀人放火,强奸女人不论老幼,我都参加了,那滋味不好受哇 ……”第一场报告会讲这些内容时,台下是泣不成声;这第二场经过 浓缩的内容,使台下欢声雷动,经久不息。几名女生当场笑断了气, 送医院急救。只有憋得满脸发紫的老农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说:“不 讲球了!不讲球了!”──总共仅用1/2分钟! * * * 种瓜得瓜 尹全生 小李、小赵是一起参加工作并分配在同一个机关当通信员的。 上班的当天他们一道去办公楼的厕所,那厕所脏的无下脚之地。 小李无话,憋住一口气,像当年日本鬼子进了雷区那样,战战兢兢往 门里边运动,在距“狗大小便不入池”斗大红字很远的地方解决了问 题。小赵则转身找来工具,匆匆打扫完卫生,才迫不及待地在“狗大 小便不入池”斗大红字下边解决了问题。必须指出的是,小赵从打扫 厕所开始到中午下班,一直牢骚怪话不停:“大小便不知道入池的狗, 还知道到田间地头去进行‘露天作业’呢!”“这厕所的卫生, 不知 是哪个懒蛋负责的……” 小赵的前一句话把全机关的人都骂了,后一句话是全机关的人都 被他骂了。因为打扫厕所是各办公室轮流值班的。 大家都愤愤,下午就有领导责问小李:“上午是不是你在骂街?” 小李不愿出卖朋友,很为难,吱唔道:“我、 我和小赵,是新同 志,有毛病您只管批评……” 领导又责问小赵,小赵答:“我那怎么叫骂街?批评不良现象嘛!” 这事没过几天,晚饭后小李小赵准备去看电影,走出单身宿舍见 天变了,要下暴雨,而办公楼外还堆放着几十包水泥! 小赵的牢骚话 又来了: “这一下班全机关人都死回家了,看着天变了也不知道来扛 水泥!”牢骚归牢骚,却又动员小李扛水泥:“就咱两个单身汉在场, 咱不扛水泥鬼来扛?” 小李扛了几包说腰疼,小赵就一个人继续发着牢骚,把水泥全扛 进了办公楼。 谁知道这扛水泥是在扛祸! 第二天上午上级突然到机关检查 卫生,一看几十包水泥堆在办公楼门厅里,严重影响卫生,就打分为 不及格。领导挨了上级批评火冒三丈,先找到小李训斥: “几十包水 泥被雨淋了就淋了,谁让你们把它扛进办公楼的?吃饱了撑的?” 小李委屈得直想哭,却装出一副诚心悔过认错的样子:“我、 我 应该早晨早点起床,把水泥再扛出去……” 领导责令他写检查,他就伏在桌子上写呀写。其实他不是在写检 查,而是在用锉刀锉自己的心;检查写完,还难受得几天吃不下饭。 小赵挨领导批评时就不一样了,火气比领导还大: “我有什么错? 国家财产重要还是一个狗屁荣誉重要?” 领导气得脸发青,拍着桌子令他写检查。小赵却不写,说没功夫。 他留着功夫发牢骚,一边发牢骚一边又把水泥从办公楼里扛出来; 扛完水泥洗完澡,就又说又笑地踢足球去了。 小赵就是这么个人,小李就是那么个人。 哲人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也许没错。 没过几天,小赵就被贬去烧茶炉了,一直烧了三十年,被称 作老赵了。 没过几年,小李就提升了,一步一个台阶上,被称作李科长 了。 两个老朋友还经常见面。见面时,李科长总要数落几句:“你呀! 这辈子吃亏就吃在嘴上! 不发牢骚你能落到如今这样子吗?” 老赵说:“过些年进了火葬场,我的脾气肯定就改了!”说完,或 是边发牢骚边干活,或是跑着笑着去足球场上磨爬滚打。 为民有为民的落魄,为官有为官的显赫,这是谁都晓得的。不过, 为民又有为民的洒脱,如“信口开合”一般是无人追究的;为官却有 为官的不易,如官场上一般是应“忍气吞声”的。 老赵都五十出头了,在足球场上还是一员猛将。而李科长却得了 食道癌。老赵这天踢完一场足球后听说李科长不行了,飞也似地奔进 医院,红着眼圈对李科长说:“你呀!这辈子坏事就坏在凡事都憋在肚 子里! 常发发牢骚能憋出这种病吗?” 李科长的眼泪先流出来:“晚了!我得了绝症才明白一个道理 发牢骚是无可奈何的心理疗法,是健康的秘方啊!” * * * 饥饿的婚姻 媒人给珠儿介绍的对象叫碾子。头一次见面,三十多岁的碾子也 不知道收拾一下,衣裳汗渍麻花的,黑布裤带拖出一大截,胡子又长 又密,像狗胡子那样朝四面八方支楞着。见了珠儿他紧张得直淌汗…… 珠儿自然看不上,可还是应承了这门亲事。那年头“大锅饭”刚 倒灶,吃食紧得很,女人找对象主要看对方能不能养家糊口,说不上 喜欢不喜欢。碾子除了干农活还有个石匠手艺,比别人多个饭碗。 亲事定了,结婚却说不上是哪天的事 正是青黄不接,顾肚子 要紧。饥荒火一样蔓延着,珠儿家断粮了,靠挖野菜维持着。 定亲后家景好多了:碾子过几天就送三五斤金子一样贵重的粗粮。 每次送粮来碾子都没多的话,蹲一会儿就走。珠儿也没多的话说。 后来粗粮变成了榆树皮。 父母去逝早,六岁的小弟是珠儿沉重的担子。小弟已饿得站不起 来了。那天,珠儿在村东地质队住地挖草根,饿得头晕眼花,靠在树 上吐酸水。地质队一个炊事员见了,悄悄塞给她一个白面馍。珠儿说 了声“恩人”泪水就出来了。 后来炊事员就常的珠儿家来,来一次带一个白面馍。珠儿又喜欢 又惊慌。炊事员是个仪表堂堂的小伙,话又多又甜,总是笑眯眯地。 那话和笑如同阳光,照得珠儿心里好暖和。 那天珠儿送炊事员出门时,炊事员突然气喘起来:“嫁给我吧…… 只要你答应,我每天都送两个白面馍来。”珠儿的嗓眼一下被心堵住 了,转身扑进屋里,用背顶住门,浑身都酥了。 几天后一个太阳落山的时候炊员又来,抖抖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白 面馍。珠儿的心被饥饿淬得很脆,倾刻被白面馍碰碎了,吐出一个字: “行!” 炊事员一把搂过来,珠儿觉得自己的身子顿时被搂化了。 这天夜里是满月,杨树把白花花的月光剪得碎碎的,从窗户筛落 在床上。在月的光斑里,珠儿心甘情愿地交出了自己的心,还有身子。 炊事员保证说:从今往后,每天送两个白面馍来。 他踩着露珠走了,有滴露珠却滴在珠儿心上:碾子咋办?事到如今 也只有退了。 她便去找碾子退亲。“往后你不要再送东西了。” 碾子的胡子仍像狗胡子把样支楞着:“眼下难得找到活做,弄不到 粮食。” “ 都没吃没喝的,咱们的事,算了。” 碾子顿时涌出一脸汗:“可是……是说定了的。” “说是说定了,可没拿结婚证。” 碾子像迎面着了一拳,退靠到墙上,眼圈红了。 珠儿悄悄叹了口气:“ 你每天能给我两个白面馍?” 碾子傻愣愣了好久,猛然跨上前一步,喝道:“能!” 珠儿就为难了。可往深处想:这年头,你到哪弄白面馍?珠儿不消 多问,留下句话走了:“那就等着看吧!” 然而,这以后珠儿每天真的可得到四个白面馍! 碾子两个,炊事 员两个。 碾子总是踉踉跄跄地踩着暮色来,来了掏出两个白面馍放到桌上, 什么话也不说就又踉踉跄跄地走了。炊事员总是轻手轻脚地踩着夜色 来,来了把白面馍塞进珠儿手里,然后两人就甜甜蜜蜜地在灯下说话…… 珠儿又是喜又是愁。喜的是每天有两个男送四个白面馍,怕的是 担心这事没办法了解。 两个男人顶住了珠儿家饥饿的闸门,珠儿的俊脸蛋上有了血色, 小弟能够欢蹦乱跳了! 终于有一天碾子没有来,过了好几天也没见来。有言在先,没来 就怪不着珠儿了。珠儿悬着的心落了地,准备与炊事员去拿结婚证。 正好遇到原先的媒人,珠儿觉得应该有个交待的,就说:“ 同碾 子的事,我看就算了。” 媒人说:“你还不知道呀? 碾子死了!” 珠儿心一颤:“死了?怎么……” 媒人先流了泪:“碾子这人也是的, 饿急了,嘴又馋,跟采石场 订合同,包排险石哑炮,每天挣两个白面馍。那天排哑炮,饿得腿软 没跑开,给炸碎了……” 珠儿没听完眼前就黑了。掐人中掐醒后,第一句话是:“碾子, 我不要白面馍了。”接下来她就没命似的朝采石场跑,见人就说: “快叫碾子回去!” 人们把她拖回家,炊事员穿得齐齐整整,等着去拿结婚证。珠儿 对炊事员也嚎:“找碾子、快找碾子回来。” “碾子是谁?” “是我男人哪!我等他去拿结婚证啊!” 炊事员走了。之后送来一袋面粉,就再不找珠儿了。 珠儿每天都要到采石场找碾子:“我不要白面馍了!”喊完回到家 就手脚不停地做饭、铺床,之后站在门口等碾子。当月的光斑筛落一 床的时候,从黑洞洞的窗户里总会飘出珠儿颤栗着的梦呓:“碾子, 我的好男人……”三十年过去,珠儿头发都白了,还这样有滋有味地 活着。 湖北襄樊市肖湾129信箱 尹全生 邮编 44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