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六二四年, ( 明熹宗天启四年;藏历第十饶迥木鼠年)葡萄牙传教士安多瑞德马科斯历尽艰难,从莫卧尔帝国统治下的印度辗转来到我国西藏阿里南部地方政权古格王国的首都扎布让。

古格国王对西方传教士的突然出现感到异常的惊奇与欣喜, 经过与传教士的交谈, 古格国王对天主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传教士安多瑞德的一再劝导下, 国王决定接纳这些传教士, 并在王宫附近兴建了一座供礼拜用的天主教堂。当时, 明王朝已放松了对西藏的行政管理, 因此当地地方政权的存在,对维护国家的统一和地方的安定起着关键的作用。作为古格国王的赤强巴扎西一直致力于古格的繁荣与强大, 倾尽全力抵御一次又一次的外来侵略。由于连年战争, 古格国力日渐衰弱, 国王与寺院的矛盾也日益尖锐, 国王与喇嘛们就战争和宗教问题形成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见解, 在人员与财富的分配方面更是针锋相对, 各不相让。但是, 面对寺院强大的力量, 古格国王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由于天主教传教士的出现, 特别是国王对天主教教义的了解, 国王突然发现天主教可以成为他对抗喇嘛的一支力量。于是, 国王开始大力扶持天主教, 极力压制藏传佛教, 从而使古格这个维持了几个世纪的地方政权处于彻底分裂的边缘。本剧的故事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开始的。

公元一六三0年,( 明思宗崇祯三年; 藏历第十一饶迥铁马年) 在一个吉祥的节日里, 人们正沉浸在欢乐与祥和的气氛之中, 国王要娶拉达克公主的消息使人们对和平的生活更充满了希望。与此同时, 人们又迎来了一支内地商队, 节日气氛更加浓烈。但是, 此时的国王赤强巴扎西并不感到快乐, 他正焦急地期待着传教士安多瑞德快点儿回来, 德秋寺的堪布拉钦活佛则在劝说国王快点儿迎娶拉达克公主。这时, 安多瑞德出现了, 他严厉指责国王道德堕落, 并警告国王勿犯重婚罪。国王的弟弟, 托林寺堪布洛桑尼玛活佛据理力争, 驳斥了安多瑞德对国王的指责。可国王却终下决心, 回绝了与拉达克王室的婚事。

拉达克国王森格南杰赤强巴扎西本是同宗之后, 由于各自不同的利益关系, 他与赤强巴扎西进行了十几年的战争。这次, 他策划的和亲阴谋败落之后,又派其儿子菩提南杰出使加瓦尔等国, 策动他们叛乱。加瓦尔等国本是古格的附庸, 这次他们突然叛乱使古格上下齐感震惊,再加上洛桑尼玛活佛为巩固寺院的地位, 正四处招集僧众, 扩建寺院, 使兵源成了大问题。古格的百姓对战争已感厌倦, 士兵和军官也有抵触情绪, 国王只好派御林军军官督战, 并下令强行征兵, 引起百姓的不满, 同时国王也与喇嘛们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赤强巴扎西国王因巫师占卜失败, 下令不许喇嘛干预军国大事, 受到洛桑尼玛的斥责。赤强巴扎西于是提出让喇嘛与传教士举行辩论会一决高低, 洛桑尼玛表示同意。经过充分准备的安多瑞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喇嘛们驳得张口结舌, 赤强巴扎西正式决定封闭寺院, 驱赶喇嘛。国王的决定不但激怒了喇嘛,也使百姓产生了离心倾向, 连一些军官都背叛了他。

拉达克国王利用古格王国内部矛盾的机会, 假意扶持民众起义, 率军占领了古格。这时, 安多瑞德遇害, 赤强巴扎西顿时乱了方寸, 再加上疾病的折磨, 使他情绪低落。在洛桑尼玛的劝导下决定退位, 并同意向拉达克纳贡。

但是, 所有人都没想到, 整个暴动过程都受到拉达克国王森格南杰的控制。当赤强巴扎西宣布退位后, 森格南杰没有让古格王子章玛让波继任国王,而是让自己的儿子菩提南杰做古格国王。刚才还欣喜万分的民众, 此时才如梦方醒, 但为时已晚。森格南杰下令镇压反抗的民众, 许多无辜的百姓惨遭杀害, 赤强巴扎西不忍受辱举剑自刎; 章玛让波为制止对百姓的屠杀, 被森格南杰当做俘虏带回列城监禁起来。古格从此败落。

洛桑尼玛面对破败局面, 悲痛万分, 万般无奈之下, 在一个高台之上坐化了。

 

雪域西风

 

秋 旭

人 物

 

赤强巴扎西 古格国王

洛桑尼玛 托林寺堪布

章玛让波 古格王子

白吉拉姆 王后

索朗仁钦 王后之弟、军官

拉德 军官

昂旺季扎 军官

拉钦 德秋寺堪布

白祥天 内地商人

桑戈 白祥天的仆人

次仁多吉 老人

云丹拉杰 次仁多吉之子

桑姆 次仁多吉之妻

卓玛

安多瑞德 耶稣会神父

阿则维多 耶稣会神父

奥利维拉 耶稣会神父

马科斯 耶稣会修士

罗德里格斯 葡萄牙商人

日戈 罗德里格斯收的仆人

森格南杰 拉达克国王

菩提南杰 拉达克王子

贡布 喇嘛

顿珠 军官

 

喇嘛巫师、喇嘛甲乙、侍从甲乙、喇嘛、士兵、百姓数人

 

 

地 点

 

阿里的扎布让、托林寺和列城。

 

 

时 间

 

公元一六三○年 ( 明思宗崇祯三年; 藏历第十一饶迥铁马年)。

 

 

第 一 幕

 

 

 

第 一 场 扎布让。广场

 

[藏历吉日, 广场上是一派节日气氛。高耸的宗山巍峨壮观, 山上分布着王宫和庙宇, 红色的庙宇外墙将宗山点缀得分外美丽壮观。王城的各种建筑依山而建, 显露出雄伟高昂的气势。在王城的下面是一个平坦的广场, 广场中央已堆出一座嘛呢堆, 从嘛呢堆顶上拉下的几条绳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嘛呢幡。太阳已高高升起, 广场上慢慢地聚积起人群, 他们或是一面向嘛呢堆上堆垒着石块, 一面虔诚地行叩拜礼; 或是手摇嘛呢轮朝远方不停地眺望, 好象正期待着什么。

[拉德和昂旺季扎上。

昂旺季扎 啊哈, 不行了吧?

拉德 不行? 你在说谁? 是说我吗?

昂旺季扎 你以为我在说谁? 当然是说你了, 刚才你一连斗败了二十名壮汉。

拉德 你不想成为第二十一名吗?

昂旺季扎 哦, 天哪, 我就这么不堪一击?

拉德 不相信? 可以试试吗。

昂旺季扎 哦, 拉德啦, 拉德啦, 我非常佩服你。真的, 你的剑法出众,力量非凡, 再加上你为人正直, 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出色的军官。可是,拉德啦, 如果我现在与你格斗的话, 你就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拉德 放心, 我是不会计较的。

昂旺季扎 可我计较。

拉德 你呀, 哈哈。(站在高处, 看着聚积起的人群) 你都看到了吗? 昂旺季扎啦, 今天还蛮热闹的。

昂旺季扎 当然, 今天过节吗, 而且大家都想亲眼目睹峨格央金公主尊贵的容貌。要知道, 拉德啦, 这可是我们当今国王和百姓们最为荣耀的事情呀。回想过去战争的岁月, 真是不堪回首呀。十几年来,我们和拉达克几乎不间断地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战争, 人民在战争中蒙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损失, 许多矿井被废弃了, 牛群和羊群的规模正在迅速缩小, 曾经十分强大的古格王国就象是一头筋疲力竭的牦牛在冰天雪地里痛苦地喘息着。人民渴望着和平, 他们时刻都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而今, 两国国王拨开了遮挡太阳光芒的层层乌云, 宣布以联姻方式彻底解决了两国争端。古格王统和拉达克王统本来就是一家, 现在又重新归为一统, 这不但是两位国王的喜事, 对于两国人民来说也是个福音呀。这都是佛法僧三宝保佑, 菩萨普降吉祥, 才会有今天这美满的结果。如果照此发展下去的话, 拉德啦, 恐怕你的剑只能在过节时耍一耍了。

拉德 你高兴的太早了, 昂旺季扎啦。决定联姻是洛桑尼玛活佛的主意,他是国王的弟弟, 他相信联姻能改变大王。可大王并不赞同这门亲事,所以至今没有把公主迎进王宫, 谁也说不清这件事会有什么变化, 青稞没有装进袋子就不能算是收获。我们做臣子的,既然不能替大王做主,就只能祈求佛主早降吉祥,让大王做出正确的决断。

昂旺季扎 谁说不是呢?

拉德 可有的人并不希望这次联姻成功。

昂旺季扎 谁?

拉德 索朗仁钦。他一直是靠做王后的姐姐受宠,自从听说大王要娶拉达克的峨格央金公主之后, 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几乎天天沉着脸, 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今天我还没见他露过面,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

昂旺季扎 那一定是去教堂了, 在这个时候他只有求西方天主保佑, 保佑安多瑞德神父早点回到扎布让, 只要一见到安多瑞德神父, 他肯定会象孤独的獒犬见到主人一样重新抖起精神的。

拉德 说到教堂, 想当初,教堂顶上的那个十字架还是我给安上的呢。

昂旺季扎 当初修建教堂, 扎布让哪个人没出过力呀? 就连托林寺的喇嘛都送来了木料和砖头。还记得你安在教堂顶上的十字架吗? 那是托林寺迦萨殿取来的, 上面刻满了六字真言。尽管如此, 那些穿黑袍的修道士并不感激喇嘛们。相反,他们好象是故意来和喇嘛作对似的, 一方面故意刁难喇嘛,鼓动民众反对喇嘛; 另一方面又让民众崇拜新神。还带来一大堆新规矩,谁要是冒犯了,谁就会受到修道士的诅咒。

拉德 对。我听索朗仁钦说过, 他说天主教的教规十分严格, 丝毫不能触犯。他还说, 天主教的经书上规定, 一名基督徒只能娶一个老婆, 连国王也不例外。如果大王再娶的话, 大王就不能成为基督徒。白吉拉姆王后早就受过洗礼成为基督徒, 根据修道士立的规矩, 王后必须和大王离婚。哦, 可怜的王后, 就因为她没生育王子, 就落到这种地步, 真是太可怜了。昂旺季扎啦, 我敢说, 一旦大王将峨格央金娶进王宫, 即使索朗仁钦见到安多瑞德神父他也抖不起精神了。啊, 求佛主开恩, 保佑这可怜的人吧。

昂旺季扎 求佛主保佑? 保佑谁? 是白吉拉姆王后, 还是索朗仁钦? 他们都是基督教徒, 只有上帝能保佑他们。

拉德 可我是佛教徒, 我崇拜菩萨, 我相信佛法僧三宝的威力。我求佛主保佑王后他们难道不可以吗?

昂旺季扎 拉德啦, 拉德啦, 唉, 这让我怎么说呢。你我都是世代为臣的贵族, 国家的盛衰关系到我们各自家族的荣誉。另一方面, 我们都是大王奴仆, 不管大王是佛教徒或是基督徒, 我们永远是大王的臣子, 我们的职责就是忠于国王, 保卫国王, 就如护法金刚,唵嘛呢叭咪吽。

[次仁多吉和卓玛手摇嘛呢轮上。

次仁多吉 二位军官大人, 扎西德勒。

昂旺季扎 扎西德勒。

拉德 扎西德勒。次仁多吉大叔啦, 您也来看峨格央金公主的入城仪式吗?

次仁多吉 啊, 是呀, 这是我们大王的喜事吗, 我当然要看了。过去我们和拉达克人打仗时,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时候只知道战斗、战斗。我参加过不少次的战争, 记得有一次在班公湖畔, 我差点活捉了拉达克国王森格南杰。那次战斗真是惨烈, 许多一同参战的战友都牺牲了, 我身上至今还留着当初战斗时落下的刀伤, 就好象勋章镶满了我的全身。现在不打仗了, 我们的大王也要娶新娘了。这就如同喇嘛吃鸡蛋,好不容易煮熟了, 可一敲开一看, 里面却蹦出一只小鸡, 真是太有意思了, 哎, 对了, 拉德啦, 刚才我看了斗剑比赛, 你的剑法真是神出鬼没,威力无边呀, 就如同天兵天将,勇猛无敌。难怪藏巴汗丹迥旺波都夸赞你天下无双呢。我设想着你能教一教我的儿子云丹拉杰, 让他也成为象你这样的英雄。

拉德 大叔, 您过奖了。哎, 怎没看见云丹拉杰呢?

次仁多吉 啊, 他呀, 转山朝湖去了。他一直吵着要去,今年又是马年,他非去不可, 我没拦住, 他就自己走了。嗨, 孩子大了就不好管了。

拉德 (看见卓玛, 就指着问) 她是谁?

次仁多吉 她叫卓玛, 父兄都死于战争,是个可怜的孩子。卓玛很懂事,我一直想让云丹拉杰娶她做妻子,可云丹拉杰非要入寺当喇嘛不可。

拉德 啊, 鸟兽有别, 人各有志吗。最近洛桑尼玛活佛正在扩建托林寺,广招僧人, 您何不让云丹拉杰去试试?

次仁多吉 嗨, 我要同意的话, 我还发什么愁呀。我实指望云丹拉杰能成为一名战士, 象他的父亲一样, 成为冲锋陷阵, 视死如归的英雄。可这孩子一点也不喜欢刀剑,一心钻进佛经之中,真拿他没办法。

昂旺季扎 大叔, 也许云丹拉杰真的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喇嘛呢。

次仁多吉 哼, 我从来都不指望这些。

卓玛 大叔, 看, 那边有人来了。

拉德 该不是护送公主的拉达克人等不及啦?

昂旺季扎 不, 不象他们, 倒象是……

卓玛 是云丹拉杰, 是他。大叔啦, 云丹拉杰回来了。

次仁多吉 瞧把你高兴的。佛主保佑, 他真的回来了。

卓玛 嗨! 你们看! 在他身后还有一支商队, 是那支内地商队。

昂旺季扎 果然是白帽商队。啊, 融化的雪水冲出冰层, 复苏的青草吐出嫩芽, 可把他们盼来了。这回我们该有新茶喝了, 姑娘们也有新衣料了。

拉德 既然是内地来的大商队, 我们理应热烈欢迎才是呀。

次仁多杰 对, 我这儿正好有上等的哈达。

拉德 我这儿准备了好几条呢, 来, 你们一人拿一条吧。

[昂旺季扎和卓玛各拿了一条。这时, 人群忽然欢快热闹起来, 有的双手合十, 默默祈祷; 有的则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卓玛和姑娘们还唱起了动听的歌曲。

卓玛 阿里的雪山高万丈,

隔开了内地与边疆,

自古往来人稀少,

终日只见牛和羊。

好心的内地商人结成队,

赶着骡子常来往,

运来上等的砖茶和绸缎,

藏民的心里真欢畅。

[云丹拉杰、白祥天和桑戈上。

云丹拉杰 阿爸啦。

次仁多杰 云丹拉杰啦, 我的儿, 菩萨保佑, 你可回来了。

卓玛 云丹拉杰啦。(将哈达挂在云丹拉杰的肩头)

云丹拉杰 卓玛啦, 你也来了?

卓玛 哎。

云丹拉杰 阿爸啦, 你看, 谁来了?

次仁多吉 (上前敬献哈达)白老板啦, 扎西德勒。欢迎你, 欢迎你。

白祥天 次仁多吉大叔啦, 扎西德勒。(环顾四周感慨道)真主保佑, 我们终于到了。

云丹拉杰 阿爸啦, 白老板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在转山图来的路上,吃的东西都没了, 我以为自己一定会饿死的, 没想到白老板救了我。正好他们需要一名向导, 我就和他们一起来了。看来转山果然灵验, 我第一次朝圣就得到了善果, 真是不虚此行呀。

次仁多吉 白老板, 谢谢你啦。

白祥天 大叔, 我该谢谢您呀。这次多亏了您的儿子, 有他帮忙, 我们不知少走了多少弯路。啊, 终于到了, 我们又到古格了。

拉德 (献上哈达)白老板啦, 扎西德勒。

白祥天 (接过哈达)扎西德勒。

昂旺季扎 (献上哈达)白老板啦, 扎西德勒。

白祥天 (接过哈达)扎西德勒。(回头对桑戈)桑戈, 拿礼物来。(桑戈捧上各种礼物, 白祥天将一包包茶叶和一条条哈达送给大家)诸位, 都请收下。我白祥天此次从内地来到古格, 还请诸位多多照应呀。

次仁多吉 当然, 当然, 这是应该的吗。哎, 我说白老板呀, 这次你来的正是时候。今天过节自不必说, 最近大王又要再娶一位新娘, 来自全国的达官贵人都汇集到了扎布让, 你这时来正好可以发大财呀。

白祥天 谢您吉言, 次仁多吉大叔。这次古格之行我算来着了。本来我没有来古格的计划,只是由于日喀则局势紧张,拉萨又去不得, 只好就来古格了。而且, 我还受人重托,有要事拜见大王。所以,这次不但带了大批内地的货物,我还在日喀则进了一些珊瑚和珍珠等珠宝, 其中有一些还是藏巴汗御赐的呢。怎么,赤强巴扎西国王又要娶新娘啦?

次仁多吉 这件事已经风传好久了,可大王对这门亲事并不上心, 送亲的人都上门了,他还犹豫不决呢。这不,护送公主的人马就驻在城外的象泉河边,已经有好几天了。我估算着今天就该把公主迎进王宫了。

白祥天 看来我要准备更多的礼品了。

次仁多吉 这是当然的喽。哎, 白老板, 你要面见大王有什么事?

白祥天 藏巴汗让我把一封书信交给赤强巴扎西国王, 让他允许西方传教士到日喀则去, 他正急切地期待着传教士的光临。

昂旺季扎 怎么, 丹迥旺波大王也要传教士去?

白祥天 是呀, 自从藏巴汗听说传教士来到古格, 他就一直希望这些西方喇嘛也能去日喀则一趟。(发现众人神色不对)怎么啦?

次仁多吉 (沉吟片刻)哦, 没什么。

白祥天 (觉得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次仁多吉 白老板, 你不知道, 这两年传教士把古格王国上下搅得是不得安宁呀。大王和洛桑尼玛活佛因为传教士而发生不和, 现在正斗得不分高下, 真不明白丹迥旺波大王让传教士到日喀则去干什么? 哎, 白老板,你要是面见大王的话, 一旦谈及传教士的事情, 千万不要当着洛桑尼玛活佛的面说, 免得招惹是非。

白祥天 噢, 明白了。

昂旺季扎 白老板啦, 您能来扎布让可是我们全城百姓的喜事呀, 您先安置您的商队,我们马上进宫禀告大王。

白祥天 谢谢, 一但我这儿安排妥当, 我马上就去拜见大王。

昂旺季扎 好吧。(对拉德)我们走吧。

[二人同下。

次仁多吉 啊, 白老板, 你还是先到我家吧。在节日和喜庆的日子结束之前, 你就能做完全部买卖的。

白祥天 那还请您多帮忙呀。

次仁多吉 这是应该的吗。( 对云丹拉杰 ) 回去告诉你阿妈, 让她准备客房。

云丹拉杰 啦嗦。

卓玛 我也去。

云丹拉杰 走吧。

[二人同下。

次仁多吉 白老板, 请。

白祥天 大叔, 请。

[众人同下。

 

 

 

 

 

第 二 场 同上。王宫

 

 

 

[赤强巴扎西、白吉拉姆、拉钦和侍从甲、乙上。

赤强巴扎西 (匆匆地踱着步子)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拉钦 大王, 您不必着急, 洛桑尼玛活佛说他安排好入寺新僧的事就会来的。

赤强巴扎西 我说的不是他。

拉钦 大王, 那您说的是

白吉拉姆 拉钦活佛, 你就别拿王叔的事麻烦大王啦, 你没看见大王正烦着了吗。

[昂旺季扎和拉德上。

昂旺季扎 启禀大王, 内地商人白祥天率商队来到了扎布让, 他带来了大量的茶叶和丝绸, 还有许多印度珠宝。

白吉拉姆 还有印度珠宝? 太好了。

昂旺季扎 是的。白老板还说, 他将尽快来拜见大王。

白吉拉姆 大王, 你都听见了吗?

赤强巴扎西 啊, 知道了。

白吉拉姆 大王?

拉钦 大王, 佛法僧三宝保佑您; 观音菩萨赐予您非凡的智慧, 使您做出了英明的决断。这不但是大王的福份, 也是我们古格民众的福份呀。这多亏了世上唯一的被加持者文殊师利的慧意指点, 使您再现了善慧的德相。这一切都一再表明大王真正是学富五明, 任运成就的大雄,连内地的商队都赶在喜庆的日子里运来大量的货物。而今, 大王德光普照, 恩泽四方, 天下财富莫不汇集大王的脚下, 为大王崇高的威望增添绚丽的光彩。

赤强巴扎西 行啦, 拉钦活佛, 你该说完了吧。你们这些喇嘛何时停止过对我的攻击和诅咒? 何时又把我当成国王来敬重? 你们攻击我性情残暴,涂炭生灵; 不敬佛法, 蔑视喇嘛。还说我待人尖刻, 反覆无常, 来世不得善终。你们这些咒语都快成《萨迦格言》了。无奈, 我听惯了你们那些冷如寒风的责难, 而今拉钦活佛这一番非常热烈的赞颂倒叫我心中十分不安。这就如同坚冰如铁的河面突然出现一股奇异的热流,如果让我置身其中的话, 恐怕有落水的危险吧?

拉钦 大王英明。不错, 大王过去是受到一些批评, 但那并非是喇嘛们与大王过不去。恰恰相反, 是大王的一些作为触怒了佛主, 佛主怪罪大王, 才有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现在大王迷途知返, 选择了佛主指引的道路, 佛主不但不会怪罪大王, 反而会保佑大王, 保佑您治下的古格王国繁荣昌盛, 永世不衰。更重要的是, 您决定迎娶拉达克的峨格央金公主, 消除了战争的危险, 保障了国家和百姓的生活平安,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

白吉拉姆 (对赤强巴扎西) 大王, 您不是说不再考虑和亲的事了吗?

赤强巴扎西 啊, 是呀, 我不再考虑。不! 我在考虑, 我 我在考虑怎样处理这件事, 我需要再等几天再做决定。

白吉拉姆 大王。

拉钦 大王, 您说什么? 您要再等几天? 大王不是早就答应好了吗? 而今,公主早已来到扎布让城外等候大王的迎接,您怎么事到临头却犹豫起来了呢? 大王,不管您如何考虑,都应该将公主尽早地迎进王宫,有什么问题容以后再商量解决。如果让公主在城外长久地等待,恐会生变呀。

赤强巴扎西 要娶亲的是我, 我还没着急呢, 你又急什么?

白吉拉姆 是呀, 拉钦活佛, 这几天大王心情不好, 你就别再提那些烦心的事情啦。

拉钦 我这都是为大王着想呀。

赤强巴扎西 那你又何必呢? 德秋寺每月一次的法会就够你费心的了。再说, 与拉达克和亲事关重大, 决不能草率行事, 我打算等安多瑞德神父回来和他商量以后再说。没有征得神父的意见, 我是不会做最后决定的。

拉钦 那公主就在城外一直等下去吗?

赤强巴扎西 也只好让她等啦。

拉钦 可安多瑞德神父回果阿述职, 归无定期呀。

赤强巴扎西 我不管。只要他一天不回来, 我就一直等下去, 我不在乎时间的长短。

拉钦 可公主在乎时间的长短。大王, 您就决定吧。森格南杰能同意和亲实属不易呀, 公主主动前来古格再好不过了, 这是个天赐良机, 您千万不能放弃呀。和亲不但能为大王的崇高威望增添光彩, 使您的家族兴旺昌盛, 还可以消除战争的威胁。

赤强巴扎西 战争的威胁? 哼, 你以为我怕打仗吗? 森格南杰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耽心的不是他, 而是你们, 是你们这些不安份的喇嘛。你刚才说洛桑尼玛正在安排新僧入寺的事务, 这就是故意与我做对。他不听我的劝阻, 擅自扩建寺院, 招收青壮年入寺当喇嘛, 甚至还从我的军队里招喇嘛, 真是岂有此理。如果真的有一天, 国内无人愿意从军, 无人从事劳作, 到处是需要供养的喇嘛。 到那时, 我们靠谁来保卫自己的家园, 我们又靠谁来布施以富足我们的生活? 靠谁? 靠你们这些喇嘛吗? 你们这些喇嘛又能做些什么? 我实话跟你说, 拉钦活佛, 我对你们喇嘛的忍耐是有限的,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这些喇嘛彻底明白我的想法。

拉钦 大王!

[这时, 教堂的钟声突然鸣响, 众人为之一惊。赤强巴扎西和白吉拉姆顿时喜形于色。

赤强巴扎西 啊, 钟声, 钟声响了。只有这悦耳的钟声才能带来吉祥, 只有这雄浑的钟声才能为我增添力量。这钟声在告诉我, 神父回来了,是安多瑞德神父回来了。

[索朗仁钦兴冲冲上。

索朗仁钦 陛下!

拉德 (对昂旺季扎) 看, 索朗仁钦, 让你说着了。

索朗仁钦 大王陛下, 安多瑞德神父

赤强巴扎西 神父怎么样? 他回来了吗?

索朗仁钦 是的, 是的, 安多瑞德神父回来了。

赤强巴扎西 太好了, 可把他给盼回来了。索朗仁钦, 快, 快随我去见神父。

索朗仁钦 啦嗦!

赤强巴扎西 来人!

侍从甲 在。

赤强巴扎西 预备哈达, 我要迎客。

侍从甲 啦嗦。

[赤强巴扎西、索朗仁钦、白吉拉姆和侍从甲、乙下。

拉德 拉钦活佛, 看来大王做事自有主张, 别人怕是劝不了他了。

拉钦 不见得吧? 据我所知, 有两个人是个例外。

拉德 是吗?

昂旺季扎 他们都是谁呀?

拉钦 一个是安多瑞德神父, 另一个就是

拉德 谁?

拉钦 大王的弟弟, 托林寺的堪布洛桑尼玛活佛。他会说服大王的, 你们等着瞧吧, 唵嘛呢叭咪吽。

昂旺季扎 洛桑尼玛活佛能说服大王吗? 我看够呛。

拉德 看来形势急转直下了, 这门亲事恐怕要吹。

昂旺季扎 谁知道呢。拉德啦, 好好操练你的剑法吧, 我估计又要打仗了。

拉德 打仗好哇, 那样的话, 你我可就有用武之地了。

昂旺季扎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看, 他们来了。

[赤强巴扎西、白吉拉姆、索朗仁钦拥着披有数条哈达的安多瑞德上。阿则维多、马科斯随上。

赤强巴扎西 安多瑞德神父, 我终于见到你啦。你知道吗? 在你离开扎布让的这段时间里, 我是茶不思, 饭不想; 坐不宁, 睡不安,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能早点回来。神父呀, 这流淌不息的象泉河可以作证, 因为你不在, 我就听不到上帝的声音; 没有神父的教诲, 我就辨不清前进的方向, 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安多瑞德 陛下。

赤强巴扎西 神父, 你听我说。你知道吗? 你一走, 我真怕你不再回来了。我天天都在默默祈祷: 上帝呀, 你刚刚派来了西方圣人, 为我开阔了新的视野, 让我了解了许多不曾了解的事情, 学到了许多深奥的道理。难道就在我敞开胸怀去接纳这些新事物的时候, 您却让神父离我而去吗? 上帝呀, 把神父派回来吧, 我需要他, 我们雪域高原也需要他。我的祈祷终于打动了上帝, 上帝答应了我的请求, 又把你派回到了我的身边。神父, 我请求你, 答应我永远也不离开我, 永远也不离开古格。

安多瑞德 陛下, 请坐, 您请坐。

赤强巴扎西 (落座, 可又马上站了起来) 神父, 我之所以这么急切地盼望你回来, 是因为我感觉自己有罪, 我要向你忏悔, 忏悔我那个堕落的灵魂, 它要把我引入歧途。神父, 你说过, 这样下去我会堕入地狱的。可我是国王, 我要为我的国民树立正确良好的榜样。给我指条正道吧, 神父, 好让我的灵魂得到彻底的拯救。

安多瑞德 陛下, 请冷静, 请冷静。在上帝的面前我们都是罪人, 我们时刻都不能忘记忏悔自己的罪恶, 以便拯救我们那个不安的灵魂。陛下, 我知道您一心想成为一名基督徒, 这很好, 这说明陛下内心充满了对上帝崇敬和对真理的向往。但是, 我有必要提醒陛下, 做一名基督徒不应该只是一闪念的想法。晨露留不住太阳的光辉, 迷途的羔羊只能为恶狼提供食粮。要想做一名基督徒, 就必须放弃一切自私的欲望,把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上帝, 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上帝的保护。你必须爱上帝, 相信上帝是永远正确的, 相信上帝是世界上唯一的主。只有心中有上帝, 才能时刻聆听上帝的教诲。

赤强巴扎西 是啊, 神父, 我时时刻刻都在渴望聆听上帝的教诲, 我要把最虔诚的心都献给上帝, 向上帝赎罪。

安多瑞德 陛下,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既然您要赎罪, 就应该是认真的,您必须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 克制不良的欲望, 去除一切世俗的邪念。绝不能用谎言去欺骗上帝, 因为上帝知道一切。如果有人以为在上帝面前罪恶是可以隐瞒的, 那就错了。在末日到来之前, 他的灵魂将堕入地狱, 永远遭受痛苦的折磨, 到那时谁也拯救不了他。陛下, 您不想这样做吧?

赤强巴扎西 当然。

安多瑞德 陛下, 你知罪吗?

赤强巴扎西 (跪下) 我有罪。

安多瑞德 您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赤强巴扎西 我正在考虑。

安多瑞德 陛下, 您还犹豫什么?

赤强巴扎西 神父

安多瑞德 陛下, 过去, 您与王后非法同居已属罪恶, 但上帝原谅了您。因为那时上帝的光辉尚未照耀到雪域高原, 陛下无法看到真理的力量。现在则不同了, 陛下就在上帝的脚下, 在上帝的使者面前倾听着来自天国的声音。

赤强巴扎西 我在听。

安多瑞德 可是您并没听到什么, 是吧?

赤强巴扎西 我听到了

安多瑞德 您听到了什么? 不, 您不会听到什么, 您那充满繁杂俗音的耳朵还听不到上帝的声音, 因为您还不是基督徒。作为异教徒, 您永远也得不到上帝的关怀, 卑微的灵魂只能在彷徨中承受无知的磨难。相反, 王后已接受了神圣的洗礼而成为基督徒, 她将能得到陛下现在得不到的东西。在回扎布让的路上, 我考虑过为陛下举行洗礼仪式,还准备为国王和王后举行隆重的婚礼, 使国王和王后在上帝的关怀下结为一体, 成为在神圣契约保护下的合法夫妻。可是, 当我一回到扎布让就听说陛下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不! 是罪恶, 是一个不可原谅的罪恶。

赤强巴扎西 神父, 我知道自己有罪, 请神父为我祈祷, 请求上帝宽恕我吧。

白吉拉姆 神父, 求求您救救大王陛下吧, 千万不能让大王因一时的错误而受到上帝的惩罚, 不能让大王的灵魂堕入地狱呀。(跪下) 神父,我求求您啦。

安多瑞德 陛下, 难道您还没发现吗? 您有一位多么善良、多么纯洁的王后呀。她是那么端庄、那么美丽, 又是那么关怀、那么体贴陛下,陛下就真能忍心把她抛弃吗? 上帝赐给您这样一位出色的王后, 对陛下来说是何等的荣耀。可陛下竟辜负了上帝的希望, 违背天主教的教规, 去缔结非法的婚约, 不但触犯了道德戒律, 还亵渎了王后纯洁、善良的心灵。我对陛下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的遗憾。

赤强巴扎西 神父, 我 我是不得已才

安多瑞德 陛下, 我明白, 您并非是有意这样做。但是, 我不得不告诉您, 陛下, 天主教是个有严格教规的神圣宗教。我们耶酥连队正是为整肃教规才在欧洲成立的, 罗马教庭授予每一名耶酥会士清除异端的权力, 对于任何违背神圣教规的行为, 我们都有权予以处置。不过,对于陛下的错误我还是表示谅解, 因为陛下是在异教的压力下不得已做出的决定。陛下在请求我的帮助, 我要告诉陛下, 我会帮助您的,我将把您从异教的压迫下解救出来, 这也是上帝的意志。陛下, 您必须痛下决心, 彻底摆脱迷信的束缚, 全身心的投入上帝的怀抱。相信上帝, 服从上帝, 只有上帝能够拯救陛下, 只有上帝才能拯救整个古格王国。陛下, 您应该赶快抛弃那种导致您犯错误的宗教, 现在正是时候。

[洛桑尼玛上。白吉拉姆忙站起身退到一旁。

洛桑尼玛 国王信仰的是我们自己的宗教, 这种宗教不但能让我们认识真理, 而且能给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带来安定和幸福, 神父阁下。

赤强巴扎西 (站起身) 洛桑尼玛啦, 我正在向神父忏悔自己深重的罪恶,请你不要打扰我们。

洛桑尼玛 如果连国王都罪孽深重, 整个古格还不成了罪犯充斥的地狱? 既然如此, 我们整日吟诵六字真言, 修持身心, 祈祷诵经, 许愿祭祀还有什么意义?

安多瑞德 在上帝的面前我们都是罪人。

洛桑尼玛 安多瑞德神父不远万里来到我们古格, 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人人有罪吗? 神父阁下也许不曾得知, 在佛主慧意安排下, 自朗氏家族诞生之日起就受到菩萨的加持。赞普松赞干布受佛法僧三宝保佑, 迎娶文成公主,与大唐帝国结为甥舅誓盟,弘扬佛法, 统一全藏。后来虽经乱世, 朗氏家族依然在阿里三围得以繁衍生息, 佛法再度得到弘扬。为此历代古格王曾一再受到大元皇帝和中华文殊皇帝的册封。如此神圣的家族在西方神父面前怎么突然生出了罪孽? 真是莫明其妙。

安多瑞德 人并非后来才有的罪恶。《圣经》上说, 在人类诞生之初,由于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不听上帝的教诲, 偷食了乐园里的禁果而产生了人类, 所以人类就有了原罪。每一名亚当的子孙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带有原罪的痕迹, 不能摆脱。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承担着这种罪责,如果他要生存就必须赎罪, 忏悔就是每一名基督徒赎罪的一种方式。

洛桑尼玛 安多瑞德神父只知道引据西方的经文, 却不知道了解西藏的历史。所有的藏文典籍都记载着这样的说法: 我们西藏人是由猿猴与罗刹女交合而生, 自众生诞生以来, 正义和善良就在与邪恶和罪孽的争战中得到弘扬。受佛光照耀和菩萨加持而诞生的朗氏家族, 虽经朗达玛灭佛而遭受过厄运, 但佛主普降吉祥, 朗氏家族历经千年而得以生存, 正是因为他拥有佛主赞许的善相和德性。现在, 安多瑞德神父指责国王有罪, 这是在亵渎佛主的恩惠和朗氏家族先祖的荣光,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安多瑞德 活佛大人, 误会了。

洛桑尼玛 误会? 既然是误会, 就应该马上改变国王有罪的说法。

安多瑞德 活佛大人, 我是说您误会了我的意思。在我们基督世界,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 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 他们都要向上帝忏悔, 就连葡萄牙国王也不例外。并不是只有古格国王需要忏悔,天下各国的君主都需要忏悔。

洛桑尼玛 这么说, 安多瑞德神父来自一个罪恶深重的世界, 这世界必须经过忏悔才能够维持自身的存在。神父何不脱下黑袍, 换上袈裟,吟诵六字真言, 修持佛法, 在雪域高原接受佛光照耀, 苦海回头, 归依佛门, 以求来世善相呢?

安多瑞德 此言差矣。请恕我直言, 活佛大人, 我认为在您的内心就隐藏着罪恶。 可怕的是这种罪恶蒙蔽了您的双眼, 使您失去了自知之明, 看不到罪恶的存在。如果您愿意, 我将在上帝的安排下帮助您摆脱罪恶的侵害。

洛桑尼玛 安多瑞德神父是在信口雌黄。如果我真的有罪, 如果罪恶真的存在于我的品行中, 我又怎能成为活佛? 假设这种推论成立, 那么它是前身修得还是今世所获? 如果是前身修得, 谁又曾听过喇嘛修善而得恶果之事? 如果是今世所获, 那就正如莲花生大师所言:心性本净, 客尘所染。正是你们这些心存恶念的西方传教士将罪恶带到了清净明空的雪域高原。而去除这些恶念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止恶行善, 一心向佛。而今, 神父阁下口口不离罪恶, 更可见神父阁下已是罪孽深重不能自拔, 唯有求佛主保佑, 苦海回头, 脱胎换骨, 才能修得正果。

赤强巴扎西 洛桑尼玛啦, 安多瑞德神父乃是罗马教庭的使者, 是来我们这里传播上帝福音,救我们脱离苦海的,你怎能如此刻簿不讲情面?

洛桑尼玛 大王, 既然安多瑞德神父是来传播福音的, 就应以维护古格王国的安定祥和为目的, 为善一方, 普救众生。可是昔日的佛天福地如今却已是苦海无边, 自从神父到来之后, 古格王国就开始不安定起来, 到头来还要由神父们出来拯救,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大王终日对神父唯唯喏喏, 神父的言行不但使大王疏远了佛主, 现在又要陷大王于不义之中, 将古格引入灾难之地。

赤强巴扎西 洛桑尼玛啦, 言重了。

洛桑尼玛 大王。

赤强巴扎西 好了, 好了, 不要吵了。今天我有些累了, 有话我们明天再谈吧。

洛桑尼玛 大王, 峨格央金公主已在城外等候三天了, 您为何还不把她迎进王宫? 如果继续拖延下去, 恐生不测呀。

赤强巴扎西 你是不是说要打仗? 我说过, 我和森格南杰打了十几年的仗,哪一次也没让他占得便宜, 难道这次我就怕他不成?

洛桑尼玛 大王,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百姓们是如何企盼和平的吗? 由于我们和拉达克长期对立, 征战不休, 百姓生灵涂炭, 国家财源耗尽。全国上下莫不希盼结束战争, 恢复安定生活, 以便修养生息, 重建家园, 恢复国家的强盛。况且, 佛主也倡导修善为本, 净心为业。自从大王同意和亲的消息传出以后, 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 都以为战争将永远结束, 拉达克王与古格王重归一家。如果大王听信谬论, 将峨格央金公主弃于城外而不顾, 不给予应有的礼遇, 誓必引发拉达克王的愤怒, 最终会把古格重新拖入战争。

索朗仁钦 洛桑尼玛活佛, 我说两句。

洛桑尼玛 是你, 索朗仁钦啦? 你想说什么?

索朗仁钦 洛桑尼玛活佛, 与拉达克和亲就可保古格不受侵害, 恐怕只是您的一厢情愿吧?

洛桑尼玛 什么意思?

索朗仁钦 很简单, 天下没有不掏洞的老鼠, 没有不吃羊的狼。利欲熏心的森格南杰一刻都没打消吞并古格的念头, 而今这种念头在他心中就如同灶堂里的牛粪一样越燃越旺, 他一心想把古格的羊群、牧场和金矿占为己有。这次他打着和亲的幌子与我们结盟, 实际上是为了寻机击败大王, 取而代之。

洛桑尼玛 谁又会相信这种道听途说呢?

索朗仁钦 这是真的, 活佛大人。据边境报来的消息, 森格南杰在边境集结了一千精兵, 正准备以朝圣的名义进入古格墣内。而且护送公主的一百名卫士都是拉达克国王的御林军, 以这样多的精兵随行, 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护送公主吧?

洛桑尼玛 哼, 你这样为森格南杰张目, 岂不是小瞧了我们大王呀? 我们身经百战的大王怎会被这百十人吓倒? 再者说, 即使拉达克王真有吞并古格的野心, 只要公主嫁给大王, 就会成为一种制约力量。我想森格南杰总不会拿自己妹妹的性命开玩笑吧? 还有, 当今王后一直没有生育, 迎娶峨格央金公主就可以为大王生育子嗣, 使古格王统得以延续, 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安多瑞德 陛下,迎娶拉达克公主是违犯圣规的重婚行为,是要严惩的。

洛桑尼玛 安多瑞德神父, 您太多心了, 大王现在还不是基督徒呢, 他会触犯什么圣规? 在藏文佛经中还没有重婚罪这一说呢。

赤强巴扎西 够了, 洛桑尼玛啦。 不管是否犯重婚罪, 我都不会再娶森格南杰妹妹的。

洛桑尼玛 赤强巴扎西啦, 你不要犯糊涂呀!

赤强巴扎西 我不糊涂。洛桑尼玛啦, 你也清楚, 迎娶峨格央金公主不但不会给我带来幸福, 还要冒很大的风险。我不愿我的国家和人民因他们的国王贪图一己之欢而遭受不幸, 成为某些阴谋家的牺牲品。我想你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洛桑尼玛啦, 如果让我为国家安定和王统的延续而娶亲的话, 我也应再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况且, 我已经有了一位成年的王子章玛让波, 藏巴汗丹迥旺波还把他的妹妹许给了王子。当时你没有因为藏巴汗敌视格鲁派而反对这门亲事, 那你就不能在我的这门亲事中采取灵活的态度吗?

洛桑尼玛 可以, 既然明了其中的道理, 我也不想逼迫你非娶峨格央金不可。但你必须在近期决定一门亲事, 并妥善处理好拉达克方面的事务, 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战争, 你必须这样做。

赤强巴扎西 好吧, 我答应你。

洛桑尼玛 一言为定, 再见。

[下。

安多瑞德 陛下, 鉴于您的错误决定, 您已失去了成为基督徒的资格。我现在宣布正式取消为您准备的洗礼仪式和结婚大典, 直到您回心转意, 重新回到基督指引的道路上来。好了, 我先告辞了, 再见。

赤强巴扎西 再见, 神父。

[三位传教士下。

白吉拉姆 大王, 难道您不听神父的劝告, 非要违背上帝的意志, 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吗?

赤强巴扎西 好了, 你就别逼我了。你难道就没看出来, 我刚才那是一步缓兵之计吗? 你们非要逼我一方面和森格南杰宣战, 另一方面又和喇嘛们决裂吗? 难道你们就看不出我所面临的艰难处境吗? 简直是无知,你们天天听传教士讲道怎么就一点不长学问呢? 好了, 今天的事就到这里, 以后别再拿这事来烦我啦, 我受够了。

[下。

白吉拉姆 (冲索朗仁钦摇摇头, 长叹一声) 唉!

[众人同下。

 

 

 

第 三 场 列城。王宫

 

 

[森格南杰、菩提南杰、贡布、顿珠上。

顿珠 大王, 公主和护卫队已全部返回列城。

森格南杰 嗯, 知道了。

顿珠 那驻在边境上的队伍

森格南杰 全部撤回来。

顿珠 啦嗦。

[下。

菩提南杰 父王, 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森格南杰 赤强巴扎西果然厉害。

菩提南杰 父王, 赤强巴扎西欺人太甚, 他竟敢如此戏弄我们, 也太小瞧我们拉达克人啦。父王, 依我看不如乘此机会一举杀进古格, 踏平扎布让, 活捉赤强巴扎西。我要让他慢慢地从我的脚下爬过去, 我要剥皮剜眼, 把他的尸首扔进狮泉河。我还要

森格南杰 你还要干什么?

菩提南杰 父王, 峨格央金不能白白受此羞辱, 我要为她报仇血耻。

森格南杰 报仇血耻, 就靠你单枪匹马就能做到吗? 你以为赤强巴扎西是你手下的奴隶, 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赤强巴扎西并非等闲之辈,他完全无愧于“赤钦”的称号, 我跟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 再清楚不过了。这次, 我本想利用和亲之机, 放长线, 钓大鱼, 先麻痹其斗志, 再利用马年朝圣之机, 悄悄潜兵入境, 打他个措手不及。没想到我运筹多年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而且还让我蒙受了莫大的羞辱。赤强巴扎西果然非同一般, 他能够断然拒亲, 再一次证明了他的胆识与谋略确有过人之处,唯朗氏家族后人所能为,我很钦佩他的魄力呀。

菩提南杰 父王, 我不明白, 赤强巴扎西乃是父王的宿敌, 可父王为什么这样敬服他呢?

森格南杰 怎么, 你不喜欢这样吗? 你不希望与你对垒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莫非你只愿意和懦夫打交道?

菩提南杰 父王, 我是觉得世上只有父王才是胆识过人, 智勇双全的豪杰, 世上没有人能与父王相比。

森格南杰 那是因为你父王继承了朗氏家族高贵的血统。菩提南杰啦,你要记住,你是朗氏家族的后裔,你要发誓,你绝不能辱没先祖的荣光。

菩提南杰 父王, 您刚才好象说过赤强巴扎西也是朗氏家族的后人, 是这样吗?

森格南杰 是的, 我说过。

菩提南杰 父王, 这是怎么回事?

贡布 王子啦,这话说起来可就太久远了。你听说过松赞干布的名字吗?

菩提南杰 听说过。

贡布 他就是你的先祖。

菩提南杰 松赞干布,就是那位绝代英杰吐蕃赞普吗? 他就是我的先祖?父王, 这是真的吗?

森格南杰 是的, 松赞干布是我们祖辈的英雄, 也是我们朗氏家族的骄傲。他生于乱世, 却居于神位。他勇猛无敌, 才略过人,西藏是在他的征战中才获得的统一, 是他建立并巩固了空前绝后的吐蕃王朝, 与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大唐帝国比肩而立。当此之时, 万民无不仰面而视,群雄无不俯首称臣。

贡布 他还迎娶了大唐帝国的文成公主, 弘扬佛法, 使雪域高原佛光普照, 僧寺遍地, 吐蕃盛世得以传接十几代。后来, 达玛赞普因灭佛被害, 他留下两个王子, 一个叫斡松, 另一个叫云丹。两位因出身不同,自成营垒, 长期对立, 征战不休, 最后引发暴民起义, 国体分崩, 天下大乱。再后来斡松之子贝考赞被暴民所杀, 贝考赞之子吉德尼玛衮为避祸来到了阿里。因他治理有方, 而使阿里成为世间福地。吉德尼玛衮生有三子, 长子拥有芒域, 传下了拉达克王统; 三子拥有象雄,而传下了古格王统。二子落居普兰, 后被古格王所兼并。于是, 阿里地区就行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森格南杰 自从分封三王之后, 拉达克便孤立于阿里之外。而古格在兼并普兰之后独霸一方, 并时时威胁到拉达克的安全。所以, 古格王历来都是拉达克的心腹大患。

菩提南杰 这么说, 只要我们除掉古格王就可以独占阿里了?

贡布 王子啦, 大王的雄心岂止阿里所能容得。大王所追求的宏愿是继承先祖的遗风, 统一阿里, 光复卫藏, 成为全藏三区之王, 使松赞干布建立的伟业重新发扬光大。

菩提南杰 对呀, 我相信父王完全能够胜任这项伟业, 我认为我们现在就应着手实现它。

贡布 王子啦, 这是件大事, 大王早有考虑, 这可不能操之过急呀。

森格南杰 菩提南杰啦, 弘扬先祖的伟业无时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我奋勇征战十几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许多次都是因为时机不成熟而功败垂成, 看来我们还需静待时机。

菩提南杰 不要再等了, 我认为现在就是个良好的时机。赤强巴扎西肆意羞辱父王, 父王正好以此为借口出师征讨, 以父王之勇猛, 我看不愁古格不破。

森格南杰 菩提南杰啦,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 但是大丈夫要成就一番事业可不能只看眼前呀。如果只为了这小小的扎布让, 我可以迅速出兵与赤强巴扎西决一高下, 以洗清十几年来我所蒙受的耻辱。但是, 目前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别忘了我们拉达克地处藏区边陲, 山高水险,物产贫乏, 国家无以自强, 再加上长期与古格作战, 国力更加衰弱。而在喜马拉雅山外, 莫卧尔皇帝正虎视耽耽地盯着我们。自从沙贾汗继承皇位以来, 更是好大喜功, 贪婪无度, 他数次怂恿克什米尔王进攻拉达克, 只是因为雪山阻挡才没有得逞。可拉达克长期处于大国的犬牙之下, 也让我寝食不安呀。虽然不丹王与我们共同敬奉主巴噶举,遥相唱和, 患难与共, 怎奈路途遥远, 又有古格王和藏巴汗阻挡, 即使有心相助也无力成行。因此, 我们只有静待时机, 争取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一旦占领古格, 我们就可以得到普兰丰富的物产和古格的黄金。随后利用卫藏动乱之机, 击败藏巴汗, 战领日喀则,打通与不丹的通道, 进而控制整个藏区。这样, 我们就可以与不丹王首尾呼应, 相互支援, 拉达克也就有了充分的回旋余地。到那时, 莫卧尔帝国就不再是我们的后顾之忧了, 先辈的祖业也能在我们的手中得到复兴。

菩提南杰 啊, 原来如此。父王真是胸怀广大, 谋略非凡呐。不过, 父王, 我们还要等多久?

贡布 王子啦, 要耐心, 机会马上就会来的。

森格南杰 贡布活佛有什么好消息吗?

贡布 大王, 据德秋寺喇嘛拉钦活佛来信说, 自从天主教传教士来到古格后, 古格上下就不曾安宁过。这些传教士到处宣扬异教, 排斥打击佛教。由于古格国王与其弟洛桑尼玛活佛长期不和, 所以传教士的活受到古格国王的大力支持。随着受基督洗礼的人数不断增加, 他们的矛盾也在日益尖锐。前不久, 传教士安多瑞德神父回果阿述职, 洛桑尼玛活佛认为这是个大好时机, 于是采纳了拉钦活佛的建议, 决定按大王您的计划让赤强巴扎西与峨格央金公主成亲。据拉钦活佛说, 洛桑尼玛活佛之所以同意这个建议, 是因为天主教有一条特殊的教规, 那就是一个男人只许娶一位妻子, 就是国王也不例外。他们认为一旦古格国王迎娶了公主, 他就不能成为基督徒, 他迟早会放弃对传教士的支持。现在, 古格国王拒绝了公主, 这说明传教士取得了一次胜利。那么, 托林寺的喇嘛们还要和古格国王及传教士继续斗下去。我听说洛桑尼玛活佛正在古格各地扩建寺院, 招收新僧入寺。这样一来, 用不了多久, 古格国内将只有喇嘛而没有军队了。

森格南杰 到那时我们再去朝圣也不迟呀。好, 我们现在就来他个坐山观虎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时, 我们再…… (得意一笑) 不过, 贡布活佛,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贡布 大王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森格南杰 我想 如果我们把传教士请到拉达克来, 你看怎样? 一方面我很想见识见识这些西方喇嘛, 另一方面我也想让他们为我们做事。

贡布 大王, 您该不是让拉达克也起内乱吧?

森格南杰 (仰面大笑) 我猜想我这话一出口, 贡布活佛就会多虑。放心吧, 我不会象赤强巴扎西那样傻, 我绝不会和喇嘛们作对, 因为我的力量的存在就在于喇嘛的支持。我之所以想把传教士请到拉达克来, 是因为赤强巴扎西已十分依赖这些传教士, 一旦我们把传教士争取过来, 就可以分化赤强巴扎西的力量, 加速其垮台。另一方面, 由于莫卧尔皇帝十分器重传教士, 如果传教士在我们手里, 我想我们就可以改善与莫卧尔帝国的关系, 同时改善我们的外部环境。一旦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全部驱逐出境。

菩提南杰 父王英明。

森格南杰 如果贡布活佛不反对, 就请贡布活佛全权处理这件事吧。

贡布 既然大王主意已定, 老僧只好从命了。

森格南杰 好, 贡布活佛, 此事成败可就全靠你啦。

菩提南杰 父王, 让我来协助贡布活佛如何?

森格南杰 菩提南杰啦,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我想让你作为我的使者, 去完成一项使命。

菩提南杰 什么使命? 是不是很重要?

森格南杰 是的, 待一会儿我再和你仔细交代。现在你还是跟我去看看峨格央金吧, 她受的委曲比我们谁都大, 我们好好劝劝她, 让她高兴高兴。

菩提南杰 啦嗦。

[同下。

 

 

 

 

 

第 二 幕

 

 

 

第 一 场 扎布让。广场

 

 

[白祥天、桑戈和众人上。此时, 广场上十分热闹, 白祥天和桑戈向众人售卖着各种商品,人们争先恐后地挑选着商品, 买卖十分活跃。马科斯和罗德里格斯上。

罗德里格斯 修士, 修士, 我求求你啦, 你就在神父面前说几句好话,让我在教堂里谋个差事吧。只要能收下我, 让我干什么都行, 打扫房间, 看守大门, 守更看夜, 随便什么, 只要能让我挣到饭钱。我求求你啦, 修士。

马科斯 我跟你说过了, 我们这里不缺人手。请你别缠着我啦。

罗德里格斯 看在上帝的份上, 帮帮我吧, 修士。我从果阿来, 身上分文没有, 如果教堂不收留我, 我会冻死的。

马科斯 既然如此, 你不在果阿待着, 来扎布让干什么?

罗德里格斯 风暴吞噬了希望, 财富转瞬即逝。我破产了, 我在果阿呆不下去了, 我又到了阿格拉寻找机会。后来我听说安多瑞德神父要去黄金之国布道, 我就尾随而来了。修士, 我已经五六天没尝到面包的滋味了, 我没想到黄金之国竟是这个样子。

马科斯 你们这些冒险家就知道黄金、黄金。对物质的疯狂追求使你们放松了对灵魂的约束, 对上帝的信仰早已让位于对金钱的追求。可卑呀, 可卑。你以为我们传教士是为了黄金才来传教的吗? 真是荒唐。我们是在上帝的指引下, 踏过万里波涛, 向着东方去寻找传说中的中国, 去寻找那些信仰基督的人们, 让那些迷途的羔羊重新回到罗马教庭的旗帜下, 忠于教庭, 服从教庭, 使东方的天空上重新回荡着教皇的声音。

罗德里格斯 你们要去中国吗? 我可以帮助你们, 我去年才从澳门回来。啊, 中国, 那才是真正的黄金之国, 在那里遍地都是金子, 听说中国的皇帝就住在黄金铸成的房子里。我真后悔当初不该离开澳门。哎,修士, 如果你们想去中国, 我可以给你们当向导。在果阿乘远洋货船只要四个月就可以到达澳门。

马科斯 四个月时间太长了。有没有陆路可达的近路?

罗德里格斯 不知道, 我还是第一次深入内陆地区。

马科斯 哦, 明白了。(转身欲走)

罗德里格斯 哎, 修士, 你别走呀。帮帮我, 我求你啦。

马科斯 我看你还是回果阿做你的黄金梦去吧。

[下。

罗德里格斯 哎, 修士! 修士! 哼, 滚吧, 你这只让人讨厌的老鼠, 你只不过靠那一张黑皮骗人过活, 你把我罗德里格斯当成什么人了。想当初, 我在里斯本富甲一方的时候, 你还不知在哪个修道院里的阴沟边上舔面包渣呢。哼, 你这只蹩脚老鼠, 老鼠!

[日戈上。

日戈 (学着罗德里格斯的样子) 老鼠!

罗德里格斯 (发现日戈在学他, 非常生气) 去! 去! 讨厌的乡巴佬。

日戈 (依然学着罗德里格斯的样子) 去! 去! 讨厌的乡巴佬。

罗德里格斯 (有些无奈) 讨厌。

日戈 嘿嘿, 讨厌, 讨厌的传教士。

[罗德里格斯见日戈一副无赖相就想走开, 却被日戈一把抓住了已经破旧的衣袍。罗德里格斯想甩开日戈, 不想日戈一用力, 却将破衣袍撕开一个大口子。

罗德里格斯 滚开!你这个小无赖。(日戈向他做了个鬼脸) 哦, 上帝呀。

日戈 哈哈, 你这个小无赖!(他见罗德里格斯要追他, 急忙跑开)

[下。

[桑戈见状, 将罗德里格斯指给白祥天看。白祥天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货摊上拿过一包茶叶, 追上踉踉跄跄欲走的罗德里格斯。

白祥天 先生。先生。

罗德里格斯 啊, 您是在叫我吗?

白祥天 先生一定是遇到难事了吧? 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喏,我这有包茶叶,(又从怀中掏出个布袋) 这里还有四两纹银,只当是回家的路费吧。

罗德里格斯 您这是? 啊, 您是中国人吧? 哦, 天那, 我是在澳门吗?上帝呀, 我是见了奇迹了吗?

白祥天 先生, 您是在中国。不过不是在澳门, 而是在古格。

罗德里格斯 古格? 中国? 啊, 先生, 您是在救我吧? 您真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呀, 您是我遇上的最和善、最有爱心的基督徒。

白祥天 不, 我不敬偶像, 只信真主。先生, 我是个穆斯林。

罗德里格斯 异教徒? 来救助我?

白祥天 (将物品放在罗德里格斯手中) 拿着这些东西快点回家去吧。(回身继续张罗买卖)

罗德里格斯 是异教徒, 在帮助我这样一个落魄的基督徒, 而刚才那位耶酥会修士却根本不愿理我。我是个落难的商人, 一心指望能得到教友的帮助, 可教堂的神父就连下人做的活也不让我干。我被那贪婪的梦想带到了这荒凉而又陌生之地, 就象搁浅的航船, 等待着潮汐把我重新带回那自由漂荡的海洋。没想到这重新给予我动力的竟是一个异教徒, 这位热情的中国人不但十分关心我, 还送给我茶叶和银两。不,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我要东西还给它的主人。

[罗德里格斯急忙来到白祥天身边,将物品又放回白祥天的手里。

白祥天 先生, 您这是?

罗德里格斯 谢谢您, 好心的中国人, 这些东西我不能收下。

白祥天 为什么?

罗德里格斯 我是个商人, 先生, 我要自食其力。

白祥天 噢。

罗德里格斯 先生, 请您帮我个忙。

白祥天 说吧, 只要我能做到。

罗德里格斯 让我帮您做生意吧, 我能让您赚很多很多的钱。我不需要太多的工钱, 您只要同意收留我, 我就感激不尽了。

白祥天 可我的人手富裕呀。如果您嫌刚才的路费给的太少, 我可以再添一些 。

罗德里格斯 不, 先生, 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是个商人, 我能够自己挣钱。我在里斯本时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我拥有一家珠宝店, 专门经营印度珠宝和西印度黄金买卖。后来, 我变卖家产, 买下两条货船, 开始做香料和瓷器生意。我把中国的瓷器和香料运到欧洲, 然后再把欧洲的工业品和武器运到印度和中国。我所经营的武器都是世界上最先进、最精良的, 在果阿驻军的库房里还存有我运来的大炮和枪支弹药呢。我做生意就是强调新奇二字, 我做的每笔生意都是成功的。只可惜,我那两条船, 上面满载着中国瓷器和我赚取财富的梦想在印度洋上遇到了风暴。我一下子破产了, 变得身无分文, 就连谋取一份挣钱糊口差事的机会都变得十分渺茫。

白祥天 可怜的人。

罗德里格斯 我现在已把发财的梦想抛到天外, 只要能挣钱养身我就满足了。

白祥天 你能干粗活吗?

罗德里格斯 能, 什么粗活我都能干。

白祥天 好吧, 我在收购羊绒的时候还缺个帮手, 你就帮我收购羊绒吧。账目由我处理, 你只做搬搬运运的活, 你看怎样?

罗德里格斯 谢谢好心的中国人。啊, 我遇上的中国人都是热心肠, 请问先生贵姓?

白祥天 我叫白祥天, 成都府人氏, 师从祖辈在川藏之间做茶马交易,到我这里已是第四代了。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罗德里格斯 啊, 我叫罗德里格斯, 葡萄牙人, 家住里斯本, 祖辈都是金银工匠, 到我这里才开始经商的。我不象白先生是世代经商, 根基雄厚。我是个暴发户, 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干。

[索朗仁钦上。

索朗仁钦 白老板, 白老板。

白祥天 哦, 是国舅大人。

索朗仁钦 (突然看见罗德里格斯, 奇怪地问白祥天) 他是谁? (对罗德里格斯) 你是修道士吗?

白祥天 不, 他是一位商人。

索朗仁钦 哦, 我还以为是新来的传教士呢, 看他和西方传教士长得一样, 就是衣服太破了点儿。

白祥天 那是在山路上奔波太久的缘故。国舅大人找我有事吗?

索朗仁钦 大王决定今天招见你。哎, 别忘了, 多带些上好的礼品。

白祥天 放心吧, 我都准备好了。

索朗仁钦 (指了指罗德里格斯) 还有你, 别忘了把礼品给大王送去。

白祥天 当然, 当然。(将原来送给罗德里格斯的物品又交给了索朗仁钦) 国舅大人, 小意思, 请收下, 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索朗仁钦 (看看礼品很满意) 嗯, 那就谢谢了。

[下。

白祥天 罗先生, 你先帮我把货物运回去, 我去趟王宫。

罗德里格斯 是, 白先生。

白祥天 桑戈。

桑戈 哎, 白老板, 有事吗?

白祥天 收摊了, 我们明天再出来。

桑戈 啦嗦。

[三人收拾货物下。众人随下。

 

 

 

第 二 场 同上。王宫

 

 

[赤强巴扎西、白吉拉姆、章玛让波、索朗仁钦和侍从甲、乙上。

赤强巴扎西 白老板说他马上来了吗?

索朗仁钦 是的, 他马上就到。

赤强巴扎西 你去催他快点儿来。

索朗仁钦 啦嗦。(欲下, 忽然发现白祥天已到门外, 急忙回身) 大王,白老板来了。

[白祥天和手捧礼物的桑戈上。

赤强巴扎西 欢迎你, 白老板, 扎西德勒。

白祥天 (向赤强巴扎西献上哈达) 拜见大王千岁, 扎西德勒。(又向白吉拉姆献上哈达) 拜见娘娘千岁, 扎西德勒。

白吉拉姆 扎西德勒。(接过哈达, 又将准备好的哈达交给赤强巴扎西,赤强巴扎西将哈达搭在白祥天的肩上) 白老板, 一路辛苦了。我们古格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商队来了。这次白老板不辞辛劳来到古格, 我们真是感激不尽呀。

白祥天 托大王千岁的福, 此行还算顺利。这次来我为大王准备了一份厚礼, 请大王过目。(示意桑戈过来, 然后将礼物一件件地交与赤强巴扎西) 这是成都府出产的上等丝绸; 这是东川府的银器; 这是一包新鲜的普洱茶。这还有几件印度的宝石和珊瑚, 是我在日喀则买下特地送给娘娘千岁的。啊, 最后这两件是送给王子殿下的, 一件是龙泉宝剑;一件是一套安徽名产文房四宝, 预祝王子殿下文武全才, 担当起国家的重任。

赤强巴扎西 谢谢白老板送来如此贵重的厚礼, 特别是送给王子的礼物很有意义, 我对此表示深深的谢意。来人!

侍从甲 在。

赤强巴扎西 把我送给白老板的礼品拿过来。

侍从甲 啦嗦。(向侍从乙示意, 侍从乙从后面将礼品的托盘递到白祥天的面前)

赤强巴扎西 黄金和酥油是我们这里的特产; 还有那只金碗, 那是用敌军一位军官的头颅制作的,是我最珍贵的物品,希望白老板能喜欢。

白祥天 谢大王千岁。(接过礼品交给桑戈)

赤强巴扎西 白老板这次来一定带来不少的货物吧? 我听说白老板一来就忙得不可开交, 连接受我的招见都姗姗来迟。

白祥天 这次带的货物是不少, 我也没想到人们如此热情, 让我一时很难适应, 所以没能及时拜访大王千岁, 还请多多见谅。我想忙过这一阵就赶快返回去, 以便准备把更多的货物运到这里来。

赤强巴扎西 白老板的一番苦心令人钦佩。

白祥天 谢大王夸奖。这次我来古格不仅仅是为了做买卖, 更重要的是我受人之托, 给大王千岁送来一封重要的信件。

赤强巴扎西 哦, 给我的信件?

白祥天 ( 从怀中取出信件交与赤强巴扎西) 这是藏巴汗丹迥旺波托我转交的信件, 他让您尽快答复。

赤强巴扎西 (接过信) 哦, 是丹迥旺波的信。

白吉拉姆 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赤强巴扎西 (看了看信) 都是一些问候的话。提到了你我、章玛让波还有他的妹妹。

章玛让波 还提到了我? 他都说了些什么?

赤强巴扎西 他让你照顾好他的妹妹。

章玛让波 那当然, 我们夫妻非常恩爱。

赤强巴扎西 啊, 这还有┅┅ (突然顿住, 看着信面有难色)

白吉拉姆 信上还提到什么?

赤强巴扎西 这让我很难办呀。

白吉拉姆 发生了什么事?

赤强巴扎西 丹迥旺波这是在难为我。

[白祥天见赤强巴扎西与白吉拉姆都在看信, 就走到一边和章玛让波谈了起来。

白祥天 王子殿下学习很刻苦呀, 读的是什么书呀?

章玛让波 是《圣经》。安多瑞德神父一直在教读这部书, 我觉得这部书很有意思。怎么, 您感兴趣吗?

白祥天 不, 王子殿下, 如果由我推荐的话, 我倒想希望你读一读《古兰经》。

章玛让波 《古兰经》也很好读吗? 那等我读完《圣经》, 一定让安多瑞德神父教我读《古兰经》。

白祥天 不, 这是不可能的, 王子殿下。

章玛让波 不可能, 为什么?

白祥天 没什么。

章玛让波 您是说神父读不懂吗? 可我觉得安多瑞德神父懂的可多了,天下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白祥天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王子殿下。

白吉拉姆 ( 对赤强巴扎西)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让你这样为难?

赤强巴扎西 丹迥旺波听说传教士来到古格的消息, 非要请传教士去日喀则不可。他还让我不要阻碍传教士前往。

白吉拉姆 这件事可以找安多瑞德神父商量商量,看看他的意思如何。

赤强巴扎西 我不想让神父知道此事, 如果神父知道有许多君主都在渴望他们前往时, 他们就会离开我们。可我希望他们留下来, 我需要他们。

白吉拉姆 是呀, 我也不希望传教士离开古格。如果不是传教士阻拦,王叔又该逼大王去娶那个拉达克公主啦。

赤强巴扎西 好啦, 你就别提这件事了。眼前这件事就够叫我为难的了。

白吉拉姆 怎么还为难呢? 大王不是决定不让传教士走了吗?

赤强巴扎西 如果我不让传教士去日喀则, 恐怕会影响到我们与藏巴汗的关系, 他和我们可是有盟约关系的。

白吉拉姆 那就让传教士去他那儿一趟。

赤强巴扎西 那我这儿怎么办?

白吉拉姆 让安多瑞德神父派别人去不就成了。只要安多瑞德神父留在古格, 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赤强巴扎西 我担心一旦安多瑞德神父发现卫藏和内地比古格活动空间更为广大时, 他就会离开我们。到那时, 即使我挽留他恐怕也留不住他。

白吉拉姆 既然如此, 我看就这么办。(悄悄地对赤强巴扎西说) 这件事先告诉神父。另外, 请白老板多在古格停留一段时间, 只要白老板不走, 丹迥旺波也就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等他把这件事忘了也就没事。

赤强巴扎西 嗯,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好, 就这么定了。(对白祥天)白老板, 太辛苦你了, 这次来很不容易呀。我看你还是多采购一些我们这里的物产, 也算不白来一趟, 如果缺钱的话, 我可以借给你。你先在我们这里住段时间, 等明年春天货物备齐了再走吧。

白祥天 大王千岁, 我这次来古格主要是为了给大王千岁送信, 现在信已送到, 我就没什么牵挂了。等我卖完货物只需采购一些羊毛就行了,而这用不了多少时间。

赤强巴扎西 白老板对古格的黄金和药材也不感兴趣吗? 如果你采购这些东西有困难, 我可以给你指派一名军官, 再加上一小队人马, 随时听候调用。白老板还可以到日土和普兰去看看, 我想你也许还会采购更多的东西。

白祥天 可我根本就没打算——

赤强巴扎西 不是你打算, 而是我请求你。

白祥天 这, 这是为什么?

白吉拉姆 大王是想挽留白老板在我们这里多住些日子。白老板千里迢迢从内地给我们运来这么多货物, 大王有些过意不去, 想让白老板此行有更大的收获, 这也算是对白老板的报答呀。

白祥天 大王千岁是不是误会了? 我是个生意人, 我来这里是为了做生意赚钱, 又不是来这里施舍钱财的, 有什么可报答的?

赤强巴扎西 白老板来我们这里还是按我们的习惯办事吧。说到施舍, 我倒想起来了, 回头你再给天主教堂布施些财物, 数量多少由你自己定,只要不是太寒酸了就行。

白祥天 您说什么? 给天主教堂布施? 不, 不, 这绝对不行。大王千岁,这次来古格, 我已准备了给各寺院的布施, 可从没听说还给天主教堂布施。再说基督徒一直与穆斯林势不两立, 我怎能违背真主的意志去资助穆斯林的敌人呢?

赤强巴扎西 在我们古格天主教与伊斯兰教都应该彼此和解, 都要协助我去对付那些不安份的喇嘛。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我就命令你去做, 直到你最后执行为止。好了, 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吧。否则, 休怪我不客气。

[下。

白吉拉姆 白老板, 请不要介意。大王以为天主教传教士都很有教养、有知识, 而且都很善良。大王不明白你们穆斯林为什么要和传教士过不去, 大王关心的不是天主教和伊斯兰教谁优谁劣, 或是彼此有何不同。大王关心的是谁能够帮助他, 帮助他对付那些经常制造事端的喇嘛。只要喇嘛存在一天, 大王的心就一天不得安宁。

白祥天 西藏一直是佛教盛行之地, 喇嘛在西藏民众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大王为何这样敌视他们呢? 大王这样做用意何在? 总不至于在古格废止佛教, 弘扬天主教吧?

白吉拉姆 大王心中想的正是这个意思。在大王看来, 喇嘛的地位过于显赫, 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大王想要做的就是要彻底改变这种局面。

白祥天 这么说, 大王把我留在古格, 是想拿我作祭品啦?

白吉拉姆 白老板啦, 大王绝没有伤害您的意思, 白老板只管放心采购你的货物去吧。再见。

[白吉拉姆和索朗仁钦及侍从们下。

白祥天 我都成人质了, 还能放的下心吗?

章玛让波 白老板啦, 父王真没有害您的意思。父王对所有来古格的人都十分热心, 因为正是你们这些人给古格带来了生机, 也使我们这些偏居一方的人们了解了外面的世界。

[安多瑞德上。

安多瑞德 王子殿下,你在这里呀。你可让我好找呀, 我们该上课了。

章玛让波 啊, 是安多瑞德神父。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指安多瑞德)这就是天主传教会的安多瑞德神父, 是葡萄牙人。(指白祥天) 这是内地来的商人白祥天大老板。

安多瑞德 你好, 白先生。

白祥天 你好, 神父大人。

安多瑞德 王子殿下刚才说, 您是内地来的商人, 您能告诉我西藏内地的情况吗? 你听说过中国吗? 中国离这里还很远吗? 我看你和这里人并不一样, 你是什么人, 你到过中国吗?

白祥天 神父大人是不是一直在寻找中国呀?

安多瑞德 是的, 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到中国去。

白祥天 神父大人到现在还不知道中国在什么地方, 这正应了中国一句古话: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神父大人也许并不知道中国很大, 古格和卫藏都是大明天朝的边疆。从这里到我的家乡四川成都府需要走三个月的山路, 而从成都府再到北京城还要再走四个月的路程才能到。

安多瑞德 噢, 这么说, 我们已经来到中国境内了。啊, 白先生, 您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中国内地的情况。中国是一个天主教的国家吗?

白祥天 不, 中国不存在天主教。在中国内地盛行的宗教是佛教和道教,也有伊斯兰教。而官府倡导的则是儒教, 就是一种教导人如何升官发财的教派。我还没有听说中国有什么天主教, 倒是听朝觐回来的哈支们说, 西方有许多天主教徒, 他们屠杀穆斯林, 侵占圣城, 不干好事。

安多瑞德 那是异教徒的恶意宣传, 白先生可不要轻信谣言呀。

白祥天 是不是谣言我心里很清楚, 安多瑞德神父。

安多瑞德 那就好, 白先生是个明白人, 我能在这里结识白先生甚感荣幸。我希望今后能和白先生多谈谈中国, 啊, 对, 中国内地的情况。现在我还要给王子殿下上课, 恕不奉陪, 再见。

白祥天 再见, 神父大人。

[同下。

 

 

 

 

第 三 场 同上。德秋寺大殿

 

 

[洛桑尼玛和拉钦上。

拉钦 大王 已经回寝宫休息了。白老板正在和安多瑞德神父交谈。

洛桑尼玛 你到通道上等候, 看见白老板出来就叫他过来。

拉钦 啦嗦。

[下。

洛桑尼玛 善慧吉祥的菩萨呀, 请开启您那智慧的双眼, 洞悉古格这块偏僻荒凉之地吧, 用您那福德万象的光芒照亮阿里这片阴郁的天空,使佛主倡导的善业再现辉煌。我们是您的信徒, 请您给我们力量, 帮助我们争取更多的布施, 以度过目前暂时的难关。只有保住信仰佛法僧三宝的僧众, 我们才能团结广大民众, 取得驱逐异教, 净化雪域的胜利。唵嘛呢叭咪吽。

[拉钦和白祥天上。

拉钦 活佛大人, 他来了。

洛桑尼玛 白老板啦, 扎西德勒。

白祥天 扎西德勒。

洛桑尼玛 白老板, 刚才你碰到了安多瑞德神父?

白祥天 是的。

洛桑尼玛 你和他都谈了些什么?

白祥天 活佛大人在监视我?

洛桑尼玛 不, 白老板多心了。

白祥天 这么说, 活佛大人对我们的谈话感兴趣?

洛桑尼玛 不, 我只是随便问问。

拉钦 白老板不要介意, 洛桑尼玛活佛只是想知道, 你是否有兴趣和传教士来往。

白祥天 很遗憾, 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拉钦 (与洛桑尼玛相视一笑) 我想, 白老板也不喜欢这些传教士吧?

白祥天 活佛大人怎么突然对传教士这么热心?

洛桑尼玛 不, 我对传教士和他们进行的宣传丝毫没有兴趣。我只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活动情况。

白祥天 很报歉, 活佛大人, 恐怕我帮不上您的忙。

洛桑尼玛 何出此言呢?

白祥天 活佛大人, 我是一个穆斯林, 我的信仰告诫我不能相信偶像崇拜者。况且, 我是个生意人, 我只想做好自己买卖, 无意介入你们的教派冲突。

拉钦 白老板, 我们并不想把你拖入宗教冲突中来。刚才活佛大人的意思是想提醒你, 如果传教士找你麻烦的话, 活佛大人可以帮助你。

白祥天 也许我的回答会令你们失望,我现在并不需要活佛大人的帮助。

洛桑尼玛 可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白老板。

白祥天 我? 帮助您?

洛桑尼玛 是的, 我是在请求你, 白老板。

白祥天 我能帮你们干什么?

洛桑尼玛 我们需要你的茶叶。

白祥天 给各寺的布施, 今天上午我都派人送到了。

洛桑尼玛 我们需要全部。

白祥天 全部?

洛桑尼玛 是的, 全部。

白祥天 您要这么多茶叶干什么?

洛桑尼玛 给我的僧众们用。

白祥天 你有多少僧人?

洛桑尼玛 托林寺有一千多人, 我正在扩建扎仓和僧居, 将来要扩充至四千人左右。

白祥天 寺院干吗要招这么多的僧人?

洛桑尼玛 为了天下的安宁, 为了抵制无休止的战争, 也为了保护我们引以为自豪的生活传统。我们的生活传统来自天界, 当我们的先祖落脚在这雪域高原之时, 也将这种生活传统带到了人间。我们西藏人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 对于我们来说, 由先辈们传接下来的生活方式和习俗就如同我们呼吸的空气和感受的阳光一样, 让我们时时都感到熟悉和亲切, 这种传统给我们带来的是安定和幸福。可有的人却在极力破坏这种传统, 他们企图剥夺佛主赐予我们的幸福吉祥的生活, 使我们不能自由地呼吸, 使我们看不到光明, 就如同堕入地狱一般。但是,妖魔动摇不了冈仁波齐, 胜利永远属于玛法木错。佛主明鉴, 赐予我们无限的智慧和力量, 让我们看穿了这些人的罪恶企图。我们要起抗争, 为了生存, 为了自由, 我们必须这样做。

白祥天 好吧, 我可以答应您的要求,将剩余的茶叶全部交给寺院, 这样也省得我再费心考虑资助教堂的事了。那您出个价吧, 活佛大人。

洛桑尼玛 很抱歉, 白老板, 我不能给你一分钱。

白祥天 什么? 您是让我白送吗?

洛桑尼玛 我现在还拿不出一分钱来。

白祥天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 国王让我留在古格, 而你们又要征收我的茶叶。如果就这样处理的话, 这次古格之行我将一无所获。

洛桑尼玛 我知道白老板很为难, 我只有请求白老板帮忙, 一旦有钱马上交给白老板。

白祥天 需要多久?

洛桑尼玛 大约需要半年的时间。

白祥天 不行, 三个月之内我必须离开古格。

洛桑尼玛 白老板, 如果没有大王的同意, 恐怕你想走也走不了吧?

白祥天 您想怎么样?

洛桑尼玛 我也不想过份为难你。如果白老板同意, 三个月之后我把钱款交给你, 然后我派人送你去日喀则。

白祥天 不过, 三个月之后必须给双倍的价钱。否则——

洛桑尼玛 这——

白祥天 而且, 送给各寺院的布施也算在账内。

拉钦 白老板, 这未免太过份了吧?

白祥天 我是个生意人, 活佛大人, 我辛辛苦苦地奔波到这里总得赚钱吧?

洛桑尼玛 好吧, 我答应你。

白祥天 那好, 先立个字据吧。

洛桑尼玛 可以。拉钦活佛, 给白老板写个字据。

白祥天 别忘了盖上国王的官印。

洛桑尼玛 还要国王的官印?

白祥天 不用国王的官印, 谁来做保呢?

拉钦 你, 你这是故意刁难。

白祥天 活佛大人, 如果您认为这样不合适,我可以收回刚才的承诺。

洛桑尼玛 白老板, 请别介意。明天, 我就将盖有国王官印的字据交给你, 请你届时履约呀。

白祥天 只要字据一到马上送货。如果没有字据, 可就别怪我不守信用啦, 再见。

[白祥天下。

拉钦 小人, 势利小人。

洛桑尼玛 好啦, 既然他答应给我们茶叶, 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拉钦 可我们欠下的这笔债拿什么还呢?

洛桑尼玛 让金矿上的喇嘛每人每次带点儿出来, 然后再把塑佛像的金子拿出来, 我看足够了。

拉钦 话是可以这么说, 就怕大王知道了不好办呀。

洛桑尼玛 这个, 我自有办法。你还是想想国王的官印怎么办吧。

拉钦 没问题, 我保证马到成功。

洛桑尼玛 那就看你的了。

拉钦 放心吧。

[同下。

 

 

 

 

 

 

第 三 幕

 

 

 

 

第 一 场 扎布让。教堂大厅

 

 

[安多瑞德、阿则维多、奥利维拉和马科斯上。

阿则维多 安多瑞德神父, 你这样断然取消为国王准备的洗礼仪式, 会不会引起国王的不满呢?

马科斯 是呀, 弄不好国王会放弃对我们传教的支持。

安多瑞德 不会, 国王绝对不会放弃对我们事业的支持, 我坚信这一点。批准国王接受洗礼只是个时间问题。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国王没有确定他是否再娶, 如果他真的再娶的话, 我们还需要调整一下我们的策略。

马科斯 我们能不能放宽一下条件, 即使国王再娶, 我们依然批准他入教。只要国王成为基督徒, 我们在古格的传教工作就会更加顺利。

阿则维多 不行, 这绝对不行。国王与王后没有举行神圣的婚礼就非法同居已属犯罪行为, 如果还允许国王再娶的话, 那就是对神圣教规的亵渎, 也是对耶酥连队誓约的背叛。上帝在时刻看着我们呢, 马科斯修士。

安多瑞德 阿则维多神父说的对, 我们绝不能在原则上让步。

奥利维拉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风俗。

安多瑞德 那我们就给他们来个移风易俗, 让这些蒙昧的人们走向文明。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传递上帝的福音,让人们改变不良的习俗,而不是将错就错。

马科斯 我们如此强硬的态度会不会影响到古格国王加入天主教的决心呢?

安多瑞德 不会。我们这样做只会加强国王入教的决心, 而不是相反。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 一个人在他的一生当中会有许多让他为之奋斗的目标, 而越是那些可达而达不到的目标, 对他才有强烈的吸引力。因此, 我们越是提高入教的标准, 对国王才越具吸引力, 他会想方设法满足我们的要求, 服从我们的安排, 严格遵守宗教的戒律。相反,如果我们降低了标准, 或是姑息纵容其错误行为, 他就会错误地以为他才是最高的权威, 我们只不过是他手中可资利用的工具而已。这样,我们就会受到国王的控制, 我们在古格的传教事业也很难获得最终的胜利。我们必须避免这种局面的产生, 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首先控制国王, 进而控制整个古格, 让上帝的福音传遍雪域之邦。

阿则维多 安多瑞德神父说的对, 我们必须认真对待国王入教的问题,绝不能让国王产生错误的想法。

安多瑞德 我们现在不但要加强对国王的控制, 还要想办法把王子争取过来。因为王后和御林军中的许多人都已受洗入教, 剩下的只有国王和王子了。鉴于国王和他的弟弟尖锐的矛盾, 国王的改革很可能会动摇他自己的地位, 从而最终失去王位。为了我们的事业, 我们可能会不得不牺牲掉国王, 当然这是很可惜的。但我们还有一件制胜的法宝,那就是章玛让波王子。由于国王目前只有这么一位王子, 一旦国王退位, 能够继承王位的只有章玛让波一人。我仔细考察过, 章玛让波是一个单纯善良的青年, 勤奋好学, 品格优良, 在古格百姓当中口碑极佳。他对《圣经》的研习十分用功, 他对天主教的一切都怀有浓厚的兴趣。我计划在他身上多下些功夫。我们毕竟不是为了一时一地的胜利, 而王子对天主教的支持将意味着在雪域高原天主教取代异教的成功。

马科斯 我多么希望这一天能够早日来临。

安多瑞德 你们知道吗?这些天来我一直做着一个梦, 一个全新的梦, 仿佛在一夜之间,古格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人们纷纷毁掉散布各处的佛教标志; 人们将手中的嘛呢轮抛掉, 取而代之的是神圣的十字架; 佛寺变成了礼拜堂, 成千上万的喇嘛都成为虔诚的修道士。人们向上帝顶礼膜拜, 唱诗班的歌声和着悠扬的钟声在象泉河谷中回荡。我们耶酥连队的战士们列队高台前, 接受我们耶酥连队的创始人罗耀拉和罗马教皇的检阅。啊, 我仿佛回到了罗马, 仿佛回到了圣彼得大教堂的广场。

阿则维多 但愿这不是梦。

安多瑞德 当然,我们还需要做更多的努力。另外, 我从一位中国内地来的商人那里得知, 这里就是中国的边疆。从这里到中国的京城有八个月左右的路程, 在中国还没有天主教传播的迹象。我们应该以古格为基地, 把上帝的福音传播到中国去。

阿则维多 这话也不尽然。据罗马提供的消息说, 已经有传教士到过中国, 如马泰奥.里奇(利玛窦)和沙勿略。如果说从这里到京城的陆路距离需要走八个月的话, 那么这条路线的意义就不是太重要了。我们与其为这八个月的路程分心, 倒不如至力于把古格传教会办好。有消息说, 罗马教庭正在考虑让卡普清修会开辟一条新的传教路线。如果我们放弃古格, 只会让那些意大利人占了便宜。

安多瑞德 阿则维多神父说的有道理, 我们必须巩固古格传教会这块阵地, 一刻也不放松。

[索朗仁钦上。

索朗仁钦 安多瑞德神父, 出事了。

安多瑞德 发生了什么事?

马科斯 是大王出事了?

索朗仁钦 不是。

安多瑞德 那是王后?

索朗仁钦 不是。

马科斯 那一定是王子啦。

索朗仁钦 不是, 都不是。

安多瑞德 索朗仁钦啦, 告诉我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索朗仁钦 是战争。

安多瑞德 战争?

索朗仁钦 据边境报来的消息, 加瓦尔和另外两个属国发生了叛乱, 他们正合兵进攻古格。

安多瑞德 拉达克方面有什么情况?

索朗仁钦 除了一些过境的香客, 至今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也不排除他介入的可能。大王正在与军官们商量对策, 您还是去看看吧。

安多瑞德 好的, 我就去。马科斯修士,请同我一起去。

马科斯 是, 神父。

[同下。

 

 

 

第 二 场 同上。王宫

 

 

[赤强巴扎西、拉钦、昂旺季扎、拉德和侍从甲、乙上。

赤强巴扎西 边境局势怎样?

昂旺季扎 现在基本稳定。

赤强巴扎西 有什么消息吗?

昂旺季扎 只是断断续续有一些。从三个土邦联合行动这一点看, 这是一次预谋的叛乱, 加瓦尔土王可能就是这次叛乱的主谋。他们在边境地区集结了近万人的队伍, 并包围了我们与之交界的三个边境堡垒。虽然他们的进攻都被打退了, 但形势依然十分危急, 大王必须早作决断。

赤强巴扎西 你认为这些堡垒最长能守多久?

昂旺季扎 我们在每个堡垒只派驻了三十名将士, 恐怕——

赤强巴扎西 先向各堡垒增派一百名士兵。

昂旺季扎 啦嗦。

赤强巴扎西 为了防止森格南杰从中渔利, 我们还需加强与拉达克边境的防务。昂旺季扎啦, 目前我们还有多少部队能够调用?

昂旺季扎 回禀大王, 现在扎布让共有兵力五百人, 在加上御林军二百人, 一共是七百余人。另外, 我们在日土驻扎地还有五百余人, 兵力十分有限。如果再抽调人马加强北部边境的话, 恐怕我们就没有平息叛乱的力量了。

赤强巴扎西 先将支援部队派出去, 其他问题以后再说。拉德啦, 你先带支援部队去边境, 一切行动由你来指挥。你马上去准备, 明天一早出发。

拉德 啦嗦。

[下。

赤强巴扎西 昂旺季扎啦, 招集人马, 我要亲自出征。

昂旺季扎 大王, 以现有的兵马, 即使大王亲自出马也很难取胜呀。

赤强巴扎西 那就下令征招新兵。拉钦活佛, 为我起草一份文告, 就说加瓦尔等土邦小国起兵叛乱, 边境地区局势紧张, 为了古格百姓生活的幸福和安定, 从即日起在全国征招新兵, 凡是青壮年男子一律从军,直到平息叛乱之日为止。别忘了盖上我的官印。

拉钦 遵命。

[下。

[安多瑞德、马科斯和索朗仁钦上。

安多瑞德 陛下, 情况怎么样?

赤强巴扎西 你来的正好, 安多瑞德神父。这是个突发事件,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我已向边境派出了支援部队, 我准备亲自出征, 惩罚叛贼。怎奈国内兵力有限, 我正派人起草征兵文告, 我相信很快就能招集一支五千人的队伍。一旦我带领大军出现在前线, 叛乱就会被平息。加瓦尔和其他两个土邦一直臣服于古格, 也许我太疏于监视他们了, 他们居然联合起来造反, 这回我要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安多瑞德 陛下,越是形势危急您越应该保持冷静。我认为在目前的形势下您不能离开扎布让,您只需派一名军官就可以了。因为古格最大的危险是来自北方,如果您离开扎布让,拉达克人很可能会乘虚而入。

赤强巴扎西 你说的有道理。

安多瑞德 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赤强巴扎西 需要, 当然需要, 我正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安多瑞德 什么事? 请说吧,陛下,只要是您要求的事,我都愿意效劳。

赤强巴扎西 明天将有一支支援部队开往边境, 我希望神父大人能为他们举行天主教的祈祷仪式。过去这事都由喇嘛们来做, 这次我想请神父大人来祈祷, 以表我对上帝的敬仰。同时, 为了不引起喇嘛们的反对,我还得让喇嘛巫师进行占卜, 我认为那不过是个形式而已。我真正寄托希望的还是你的祈祷, 如果神父大人同意的话。

安多瑞德 我同意。陛下如此敬仰上帝, 我相信上帝定会保佑这些将士顺利凯旋的。

赤强巴扎西 神父大人能够同意, 我太高兴了, 这对即将出征的将士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索朗仁钦 大王陛下, 兵源不足的问题怎么解决?

赤强巴扎西 我刚才说过了, 我派人起草一份文告, 从今天起开始征招新兵。

索朗仁钦 大王陛下, 恐怕您的征兵计划很难完成。

赤强巴扎西 你是说我征兵有困难?你一定知道什么,说吧,我在听着。

索朗仁钦 ( 看了看昂旺季扎) 难道没有人跟您谈起过?

赤强巴扎西 谈起过什么?

索朗仁钦 大王陛下, 最近洛桑尼玛活佛又在全国招收僧人, 这几天入寺的僧人尤其为多, 许多青壮年都入寺当了喇嘛, 仅昨天就有一百多人住进了托林寺。一旦战争的消息传开, 那些胆小和不负责的人就会拥进各个寺院。所以, 我怀疑大王的军队还能招来几个新兵。

赤强巴扎西 岂有此理。过去, 我以为托林寺扩建寺院只是招募有限的僧人, 没想到这种扩充还在无休止地进行, 而我作为国王竟完全不知道。不行, 我必须制止这种愚蠢的行为。洛桑尼玛现在何处?

索朗仁钦 他近来一直住在王子的住处, 为王子讲解宗喀巴的《菩提道次第广论》。

赤强巴扎西 来人!

侍从甲 在。

赤强巴扎西 去, 把洛桑尼玛活佛请来。

侍从甲 啦嗦。

[下。

安多瑞德 陛下, 我看我该去准备了。

赤强巴扎西 好吧。

安多瑞德 陛下, 我们明天见。

赤强巴扎西 明天见, 神父。

[安多瑞德和马科斯下。

索朗仁钦 大王陛下, 您打算怎么办?

赤强巴扎西 索朗仁钦啦, 你去告诉拉钦活佛, 让他撤消征兵文告。

昂旺季扎 大王, 撤消征兵文告, 又如何招集足够的兵员呢?

赤强巴扎西 派人去抓, 把那些胆小鬼从各个角落里都给我搜出来。

[洛桑尼玛上。

洛桑尼玛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

赤强巴扎西 你来了, 洛桑尼玛啦。

洛桑尼玛 我听说你又要征兵打仗? 难道你就不能让古格的百姓过上几天安定的日子吗?

赤强巴扎西 不是我要打仗, 而是侵略者要打仗, 他们要占领我们的家园,他们要掠夺我们的财富。作为国王我能眼看着民众就要遭受苦难而无动于衷吗? 难道你就希望我们的民众都坐以待毙吗?

洛桑尼玛 有的人只会拿一些事件的表面现象和结果来为自己的错误行动寻找借口, 却从不追究事件的原因如何。

赤强巴扎西 事件的原因就是我对他们太软弱、太仁慈了。我总以为用怀柔的政策就可以使土邦归顺于我, 现在看来只有采用暴力才能最后解决问题。

洛桑尼玛 寄希望于暴力解决问题的人终将被暴力所害。民众是渴望和平的, 各国之间的平等、友谊是人民交往的基础。而暴力、征服只能激起仇恨, 而仇恨将被怀有野心的阴谋家所利用, 成为其达到不可告人目的的手段。

赤强巴扎西 照你的说法, 是我在炫耀暴力, 是我在挑起仇恨啦?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次事件的受害者首先是我们古格吗?

洛桑尼玛 我当然知道, 而且我还知道, 最后的受害者还是古格。

赤强巴扎西 哼, 只要有我在, 别人就休想染指古格。

洛桑尼玛 你又何必这样张狂? 把自己比作护法凶神, 神变的金刚。你以为通过屠杀就可以征服一切, 就可以统治一切, 那就大错特错了。疯狂的想法只能造就愚蠢的行动, 而愚蠢的行动却能毁灭一切。当你决定这场战争的时候, 你是否发现你已成为这场暴力行动的祭品?说不定何时古格王朝也会葬送在你的手里。

赤强巴扎西 洛桑尼玛! 休要胡言。我提醒你, 不要做的太过分。你必须立即停止招收僧人入寺, 将那些青壮年都送到我的军队来, 让他们为保卫国家而战。

洛桑尼玛 赤强巴扎西啦, 你现在还知迷不悟, 还在迷信屠刀的神奇威力吗? 你知道人们为什么争相入寺为僧吗? 他们并非是胆小或是逃避责任, 那是因为他们对自己不安定的命运充满了忧虑, 他们是在设法回避可能出现的灾难。他们不愿被阴谋家所欺骗、所利用, 他们要寻求一条出路, 他们相信只有佛主能够为他们指出一条光明的道路, 只有三宝能够拯救他们脱离苦海。

赤强巴扎西 一旦失去家园, 他们的这些梦想岂不荡然无存?

洛桑尼玛 如果战争不能停止, 何处又是他们的家园?

赤强巴扎西 那你要求我怎么去做?

洛桑尼玛 这次加瓦尔等土邦的叛乱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古格与拉达克的分裂。在和平时期, 古格的强大有目共睹, 加瓦尔等土邦甘愿臣服而没有怨言。这次他们突然叛乱, 是因为他们认为古格与拉达克开始分裂, 拉达克将对古格造成极大的压力, 古格自身难保而无暇顾及他们。即使他们攻城掠地, 古格也不敢全力救助。因为拉达克人正在关注着时局的发展,一旦瞅准时机介入争端,他就可以一举灭亡古格。

赤强巴扎西 哦, 有理。

洛桑尼玛 所以,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镇压叛乱, 而是与拉达克重修旧好。一旦拉达克与古格关系和睦, 叛乱就会不攻自灭。

赤强巴扎西 以前我一直与拉达克作战, 为何没有发生叛乱?

洛桑尼玛 因为那时古格国力强盛, 威力尚存。而今, 由于长期征战,国力衰弱, 民众厌战。如果继续进行战争无异于自掘坟墓。现在, 只有休兵安民, 与邻国和睦相处, 才可保古格太平无事。

赤强巴扎西 你是让我去娶森格南杰的妹妹, 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洛桑尼玛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赤强巴扎西 不, 那是最危险的一招棋, 我绝不会这样愚蠢地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洛桑尼玛 那你就忍心将全体民众置于危险之中吗?

赤强巴扎西 恰恰相反, 我要全力保护他们。事实将证明我所做的是唯一正确的。

[下。

洛桑尼玛 不, 不要这样, 赤强巴扎西啦, 你这样知迷不悟是会遭报应的。

[下。

昂旺季扎 谁都说自己是聪明人, 可到底是不是呢?

索朗仁钦 我认为大王的观点是正确的, 你说呢?

昂旺季扎 嗨, 谁知道呢。

[同下。

 

 

 

第 三 场 同上。次仁多吉家

 

 

[白祥天和次仁多吉上。

白祥天 (坐在一只木凳上) 唉!

次仁多吉 白老板, 买卖不太顺利吗?

白祥天 刚好相反, 是太顺利了。

次仁多吉 我说什么来着, 这次你来肯定会顺利的。

白祥天 可我的心并不顺呀。

次仁多吉 这是怎么回事? 买卖顺利, 你的心倒不顺了。莫非是高兴过头了?

白祥天 哎呀, 大叔, 我都失去行动自由了, 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次仁多吉 你失去了行动自由? 为什么?

白祥天 我也不知道。

次仁多吉 是大王不让你走的?

白祥天 是。

次仁多吉 那一定是大王希望你多住些日子, 你又何必在意呢? 想想你在路上付出的辛苦, 大王的心意还是可以理解的吗。

白祥天 可我宁愿多吃点苦。

次仁多吉 那是因为你吃苦受累惯了, 受不了这份清闲。

白祥天 真是奇怪。

次仁多吉 奇怪? 你是说这件事?

白祥天 是呀, 前几次大王总是让我快些离开, 为的是能让我多跑几趟。这次大王却让我尽可能地多呆, 还说借钱让我采购, 好象非让我买下整个古格不可。

次仁多吉 正因为你不能买下整个古格。白老板, 你先安下心多住些日子。趁这个机会你可以帮云丹拉杰读些书, 给他讲讲做人的道理。孩子大了, 该让他多知道些道理了。

[罗德里格斯和桑戈上。

白祥天 罗先生, 羊绒都捆好了吗?

罗德里格斯 都捆好了, 用我们里斯本的捆扎法, 一共捆了六大包, 比原来多处理四十多公斤的羊绒。这里的羊绒真正是上等的。

次仁多吉 我们古格的羊绒历来都是羊绒中的上品, 过去经常有人不惜掉脑袋也要购买我们的羊绒。

罗德里格斯 能买到这种上佳的羊绒值得掉脑袋。大叔, 你这儿有好酒吗? 最好是葡萄酒或是朗姆酒。

次仁多吉 酒是有的, 不过既不是葡萄酒也不是朗姆酒, 而是我亲手酿制的青稞酒。但在喝酒之前还是先喝几杯茶吧, 到我们藏族人家不让客人喝茶是说不过去的。( 对后面) 哎, 桑姆, 桑姆! 唉, 这老婆子又去哪儿了? ( 对罗德里格斯) 先生, 请坐, 我去去就来。

罗德里格斯 请。

次仁多吉 ( 对桑戈) 你跟我来一下。

[二人下。

[云丹拉杰和卓玛上。

云丹拉杰 阿爸! 阿爸!

白祥天 是云丹拉杰啦, 大叔给我们烧茶去了。你找他有事吗?

云丹拉杰 我找他有要事。

白祥天 什么要事? 能说给我听听吗?

云丹拉杰 我刚刚在托林寺报了名, 准备去做喇嘛。我想临别的时候再他老人家谈谈, 希望他老人家能同意我的决定。

卓玛 大叔绝不会同意的。云丹拉杰啦, 我劝你还是别走这条路了。

云丹拉杰 白老板啦, 您说呢?

白祥天 我想你阿爸是不会同意的。

卓玛 我说是吧。

[桑戈托茶盘上; 次仁多吉一手提茶壶, 一手提酒壶上。

次仁多吉 茶来了, 还有酒。来, 诸位都请这边坐。( 看见云丹拉杰和卓玛) 啊, 年轻人都闻着茶香来了, 太好了, 都一起坐吧。

云丹拉杰 阿爸啦, 我要去当喇嘛。

次仁多杰 你要当喇嘛? 你这冒冒失失的想起什么来了? 家里正缺人手,你去当喇嘛干什么? 还是在家帮我干活吧。今年咱家羊群虽然小了,但地里的活却多起来了; 再说, 你阿妈正操持着给你娶媳妇呢。( 对卓玛) 卓玛啦, 你同意他去当喇嘛吗?

卓玛 不同意, 可——

次仁多杰 对啦, 我也不同意。

卓玛 大叔, 如果云丹拉杰不当喇嘛的话, 他就要被征入伍了。

次仁多吉 被征入伍? 怎么回事?

云丹拉杰 边境发生了战争, 大王正在征兵呢。

次仁多吉 你听谁说的?

卓玛 是听一个喇嘛说的, 他让人们不要入伍。他说这是因为国王宠信传教士, 佛主给他降下的业障, 是对国王背叛佛教的惩罚。他要求每一个信仰佛主的人都不要参加这场战争。

次仁多吉 喇嘛说的有理, 近来大王越发宠信传教士了, 这不但引起喇嘛们的反对, 连百姓们都议论纷纷, 传说着会有什么灾难降临。看来,灾难果然降临了。不过, 话又说回来了, 我们都是大王的子民, 在国家危急时刻理应为国效力。我觉得年轻人应该上前线, 就象我当年一样冲锋陷阵, 杀敌立功。来, ( 斟上一杯酒) 孩子, 喝下这杯酒, 然后就随我一起去报名从军吧。

卓玛 大叔, 不行, 不能让他去呀。

云丹拉吉 阿爸啦。

次仁多吉 听话, 如果你还是我的儿子就喝下这杯酒。

云丹拉杰 不, 阿爸啦, 我已经在托林寺报了名,我不能再上前线了。

次仁多吉 孩子, 别在犹豫了, 把它喝了。

卓玛 大叔啦, 您就别逼他了。

云丹拉杰 ( 接过酒杯) 阿爸啦。

卓玛 云丹拉杰啦, 不要!

次仁多吉 喝!

卓玛 大叔啦!

[索朗仁钦带三名士兵冲入屋中。

索朗仁钦 哈, 果然在家。云丹拉杰啦, 大王有令, 边境地区发生了战事, 凡青壮年一律入伍从军, 为国效命。你已被征入伍了。马上跟我们走。( 对士兵) 把他带走。

卓玛 不, 不能带他走。

次仁多吉 军官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

索朗仁钦 很简单, 你儿子要上前线作战。

次仁多吉 哦,是这样。我们正在谈这件事,我准备送云丹拉杰去报名。

索朗仁钦 是送他去寺院吧? 想逃避兵差, 办不到。

次仁多吉 不, 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很不解地问)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索朗仁钦 哼, 这年月, 谁还相信谁呀。

次仁多吉 可我是屡立战功的老兵呀。( 指卓玛) 这不, 我还准备给孩子操持婚事呢, 又怎么会把他送进寺院呢?

索朗仁钦 那好, 我现在就把他带走。

次仁多吉 为什么这么急?

索朗仁钦 这是大王的命令。

次仁多吉 那, 就让孩子喝完这杯酒吧?

索朗仁钦 好吧。

次仁多吉 ( 手捧酒杯, 双手颤抖) 孩子, 多保重, 我和你阿妈会到各寺院为你祈祷的, 让佛主保佑你。

云丹拉杰 ( 一口饮尽) 阿爸啦, 孩儿去了。

卓玛 不, 云丹拉杰啦, 你不能去。( 上前抓住云丹拉杰不放)

次仁多吉 卓玛! 放开手, 让云丹拉杰走。

卓玛 大叔!

索朗仁钦 带走!

[索朗仁钦和士兵带云丹拉杰下。

卓玛 大叔, 您就忍心让他去送死吗? 不, 我不让他离开我, 我要跟他一起去。

次仁多吉 卓玛!

白祥天 她会不会出事?

次仁多吉 唉, 让她去吧。

白祥天 又是战争。

次仁多吉 这次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我次仁多吉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过去, 大王每次派兵差, 我都是第一个报名, 每次战斗我都是冲锋陷阵,屡立战功。没想到今天大王竟派人到我家来抓差, 这真是奇耻大辱。

白祥天 派人抓差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事情紧急, 大王等不急大家去报名,要么是兵员紧张。如果是后者的话, 恐怕这场战争就不那么乐观了。

次仁多吉 如果是那样的话, 我也有点儿不放心了。

罗德里格斯 大叔, 军队的装备如何?

次仁多吉 军队的装备一直很充足, 弓箭刀枪样样齐全。

罗德里格斯 有发火枪吗? 有大炮吗?

次仁多吉 发火枪是什么? 大炮是干什么的?

罗德里格斯 我有办法了。我现在就去求见国王, 我可以让国王不必为兵员发愁了, 我保证国王能打赢这场战争。

次仁多吉 求见大王可是要带礼品的, 你有什么礼品吗?

罗德里格斯 白先生, 我只有求您了, 请您借给我一匹丝绸, 还有一包茶叶。

白祥天 一匹丝绸? 亏你说的出, 你知道一匹丝绸是多少钱吗?

罗德里格斯 是的, 很贵重。但我保证我会加倍偿还您的。

白祥天 罗先生, 不是我不借给你东西, 我也很为难呀。茶叶已被寺院征用光了, 而且没给一分钱。国王还不许我离开古格, 我现在处境艰难呀。

罗德里格斯 我明白, 您每耽搁一天就要损失很多钱。我保证我会让您把损失都补回来。我打算做一笔大买卖, 这买卖比您做过的任何买卖都大。

白祥天 我是不会干没有希望的事情的。

罗德里格斯 做生意就需要冒些风险, 如果没有风险又怎能赚大钱呢?

白祥天 可你怎能保证就赚大钱呢?

罗德里格斯 我不能保证什么, 我身无分文, 但我肯定这次准能赚钱,而且赚到的钱您听都没听过。

白祥天 好了, 别再说梦话了, 茶都凉了。

罗德里格斯 ( 突然跪在白祥天的面前) 白先生, 我求您了, 我以名誉担保, 我会还您的。

白祥天 别, 别这样。好吧, 我答应你。

罗德里格斯 ( 起身) 谢谢白先生。

白祥天 不过, 我不能给你一匹丝绸, 我只能给你两丈; 另外, 我手头还有一块绿松石, 就算是你这几天的工钱吧。

罗德里格斯 白先生, 您的恩情我终生难忘, 这些物品我都会加倍偿还您的。

白祥天 没什么, 我并不指望你能还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 就算是破财免灾, 积份儿阴德吧。唉, 我这次是遇上了什么?

罗德里格斯 白先生, 请等我回来。

白祥天 你还会回来?

罗德里格斯 ( 向白祥天鞠了一躬) 白先生, 我去了。

次仁多吉 等等, 罗先生, 如果你觉得礼簿的话, 我可以送给你一份儿茶叶。( 回身从案台上拿过一包茶叶) 收下吧, 你不能白在我这儿住呀,佛主保佑你一切顺利。

罗德里格斯 大叔, 再见。

白祥天 桑戈, 你去帮罗先生准备行装。

桑戈 啦嗦。

[罗德里格斯下。

白祥天 ( 对桑戈) 等等, ( 悄声说道) 等他走后,你就在后面跟着,如果他逃了就马上报告国王,说他偷了我们的财宝,让国王处置他;如果他去了王宫,你就马上回来告诉我,去吧。

桑戈 啦嗦。

[下。

次仁多吉 白老板, 你说这位罗先生靠得住吗?

白祥天 猜不透呀。不过, 待一会儿就都见分晓了。

[同下。

 

 

 

第 四 场 同上。王宫

 

 

 

[赤强巴扎西、罗德里格斯、侍从甲、乙上。

赤强巴扎西 就是你要见我?

罗德里格斯 是的, 陛下。

赤强巴扎西 你也是葡萄牙人?

罗德里格斯 是的, 我是里斯本的商人。怎么, 陛下见过葡萄牙人?

赤强巴扎西 岂止见过, 我这儿还有几名从葡萄牙来的传教士呢。他们刚来时, 我开始把他们当成做买卖的商人, 他们说不是; 我又怀疑他们是沙贾汗派来的间谍, 再加上他们穿着奇装异服, 我的士兵甚至把他们当成了从地狱中跑出来的妖魔。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西方来的圣人。

罗德里格斯 是呀, 他们看上去和地狱里的妖魔没什么两样, 难怪陛下看花了眼。

赤强巴扎西 现在他们都是我最尊贵的客人, 我需要他们, 是他们给我带来了上帝的福音〢

罗德里格斯 是呀, 他们到处传播上帝的福音, 就象商人推销蹩脚的商品一样。他们会对您说: 啊, 陛下, 快来看呀, 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其实他们什么也没带来。他们还会不停地向您灌输各种各样的福音,因为这些福音就揣在他们的黑袍子里。

赤强巴扎西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认真对待他们。

罗德里格斯 只怕是陛下太认真了。

赤强巴扎西 你认为不应该吗?

罗德里格斯 啊, 应该, 应该。我是说, 陛下不必太认真, 因为他们不会给陛下带来什么帮助, 不象我们商人。我们能给陛下带来各种各样的商品, 让陛下充分享受人间的快乐; 而他们又能带来什么呢? 不过是没完没了的祝福和一遍又一遍的训诫, 好象没有他们的祝福人们就活不了; 不遵从他们的训诫人们就不知怎么活一样。他们总是想方设法从您手里得到各种各样的施舍, 拿到这些施舍之后不但不感谢您,还要编造一些谎言来威胁您, 直到您把全部财产都交给他们为止。

赤强巴扎西 那是喇嘛们的做法, 而传教士们并不是这样, 他们是为上帝服务的。

罗德里格斯 是呀, 他们是为上帝服务的, 可上帝又为谁服务呢? 啊,上帝呀, 请原谅我用如此不敬的语言。——的确如此, 陛下。

赤强巴扎西 你不敬上帝吗?

罗德里格斯 陛下, 你是说, 我吗? 哦, 当然, 我是个基督徒, 我每天都做祈祷, 而且每到一地都去教堂, 希望能随时得到上帝的教诲和帮助。可当你一面虔诚祈祷, 一面眼看着自己的货船葬身于狂涛恶浪之中而又无能为力时, 你是什么感觉? 是你被上帝抛弃吗? 不, 该抛弃的是上帝而不是你。所以, 比起虚无飘渺的传说, 我更相信自己的感觉。陛下, 我去过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 来到古格之前, 我以为这里一定象我去过的其他地方一样, 官员们个个贪婪, 百姓们个个圆滑。可我看到的却是, 人们热情、纯朴、和蔼、亲切, 真象进入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陛下, 您统治下的古格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国家, 我真想成为这个国家的一员。

赤强巴扎西 你是个基督徒, 却不恭敬上帝; 我崇信上帝却成不了基督徒,这是为什么?

罗德里格斯 不为什么, 陛下。如果您非要弄清原因的话, 那只能这样解释: 您渴望成为一名基督徒, 而我必须是一名基督徒。看起来这很不公平是吧? 可没有办法, 这就是你我的命运。

赤强巴扎西 我宁愿是你, 而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之所以厚待这些传教士, 是因为他们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 他们有知识、有教养, 他们可以向我传授我不曾了解的知识, 解释我不曾弄懂的道理。与他们相比, 我周围的人越发显得孤陋寡闻。另外, 和传教士们在一起不但感到轻松愉快, 还能够使心灵得到寄托, 那就是信仰上帝。随着我对基督的了解,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精神得到了一次解放。啊, 我就象久居洞穴的人突然见到了耀眼的太阳。

罗德里格斯 陛下, 您太天真了。

赤强巴扎西 我珍视我所相信的一切, 所以我不想听到你那藐视上帝的腔调,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罗德里格斯 是的, 陛下, 我很钦佩陛下。您有一颗非常虔诚的心, 您把一腔热情都奉献给了上帝, 上帝会关怀您的。我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我是来帮助您的, 陛下。

赤强巴扎西 帮助我?

罗德里格斯 是的, 帮助陛下打赢这场战争, 同时把古格武装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

赤强巴扎西 你能帮我打赢这场战争吗?

罗德里格斯 当然, 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求见陛下的。

赤强巴扎西 你有多少人马?

罗德里格斯 我不靠一兵一卒。

赤强巴扎西 你在耍笑我?

罗德里格斯 不, 陛下, 我虽然没有一兵一卒, 但有可以战胜千军万马的武器。陛下, 您听说过发火枪吗? 您听说过大炮吗?

赤强巴扎西 听说过, 但没见过。你能弄到这些武器吗?

罗德里格斯 能,当初我运到果阿的武器弹药足足装了一大船。在阿格拉的兵营里就储存着我运来的武器,如果有钱的话我可以弄一批来。

赤强巴扎西 你需要多少钱?

罗德里格斯 这要看陛下肯出多少钱了。

赤强巴扎西 来人!

侍从甲 在。

赤强巴扎西 给罗老板拿两袋金子。

侍从甲 啦嗦。

[下。

赤强巴扎西 这些武器什么时候能够运来?

罗德里格斯 从阿格拉到这里路途遥远, 还要翻山越岭, 估计要三个月的时间。

赤强巴扎西 这么久, 等你回来我早就结束这场战争了。

罗德里格斯 可以后呢? 说不准以后还会有什么战争, 有备无患吗。

[侍从甲提两袋金子上。

赤强巴扎西 你说的有理。喏, 这些金子你可以拿去。

罗德里格斯 陛下,我就这样把钱拿走?

赤强巴扎西 你觉得还不够吗?

罗德里格斯 够,当然够。我是说,陛下不怕我欺骗您?

赤强巴扎西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呢?我相信你。

罗德里格斯 陛下这样信任我,是因为什么?

赤强巴扎西 因为你是基督徒。

罗德里格斯 哦。

赤强巴扎西 我希望你能快点回来。

罗德里格斯 陛下, 这一天就要到来了。

赤强巴扎西 好吧, 你快去吧, 要尽快回来。

罗德里格斯 陛下放心,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赤强巴扎西 ( 对侍从甲) 送客。

侍从甲 啦嗦。

[同下。

 

 

 

 

第 五 场 同上。广场

 

 

[罗德里格斯上。日戈随上。

罗德里格斯 哇! 怪不得传教士们不畏艰险非要到这里来, 这简直就是金库呀。(日戈跟在身后, 一边走一边模仿着罗德里格斯的样子) 啊,上帝呀, 我发财了, 我发财了! 这是两袋金子, 真正的金子。啊, 我还可以赚钱, 我要发大财。(突然发现日戈) 你想干什么? (认出日戈)怎么, 又是你? 你这个无赖, 你给我滚开。

日戈 你这个无赖, 你给我滚开。

罗德里格斯 我说过了, 你给我滚开。

日戈 我说过了, ……( 突然神秘地一笑)

罗德里格斯 ( 不解地看了看日戈,又看了看手中的钱袋)哦, 你想要我的钱?

日戈 钱?

罗德里格斯 你需要花钱?

日戈 对, 花钱。

罗德里格斯 你想花钱, 得先挣钱。你想挣钱吗?

日戈 想。

罗德里格斯 想挣钱就跟我干, 我保证你挣大钱。

日戈 我要挣大钱。

罗德里格斯 对, 挣大钱。你说说你都能干什么?

日戈 我, 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罗德里格斯 很聪明的主意吗, 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诚实吗?会不会撒谎?

日戈 我诚实, 会撒谎。

罗德里格斯 嗯, 是够诚实的。哎, 你会偷东西吗?

日戈 偷东西? 什么叫偷东西?

罗德里格斯 偷东西就是偷偷地拿东西。

日戈 你叫我拿什么?

罗德里格斯 明白了, 好, 你就跟我干吧。你叫什么?

日戈 我叫日戈。

罗德里格斯 日戈, 嗯, 好名字。我叫罗德里格斯, 你就叫我东家就行了。

日戈 东家?

罗德里格斯 对。

日戈 东家。

罗德里格斯 对。

日戈 东家。

罗德里格斯 好啦, 以后你听到的新鲜名词还多着呢。( 见日戈在做要钱的手式)怎么,你现在就要工钱? 不行,等你给我干了活儿再给工钱。

日戈 现在让我干什么?

罗德里格斯 先随我去次仁多吉家。

日戈 啦嗦。(又做出要拿钱袋的样子)

罗德里格斯 不行, 我说过了, 不行。

日戈 那好吧。( 日戈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罗德里格斯提着钱袋跟在后面) 你快走呀。

[二人同下。

 

 

 

 

第 六 场 同上。次仁多吉家

 

 

 

 

[白祥天、桑戈上。

白祥天 他去了吗?

桑戈 去了, 好一会儿才出来, 还提了两袋子东西, 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

白祥天 那一定是钱了。大王一定是疯了, 一下子给那么多钱。, 哎,你看他去哪儿了?

桑戈 我看他朝这儿来了。

白祥天 快, 桑戈, 把桌子摆上, 把酒和茶都端上来。

桑戈 啦嗦。(白祥天和桑戈紧张地忙碌一阵, 还将一盏灯挑亮)

[罗德里格斯和日戈上。

白祥天 (端坐桌旁) 桑戈, 倒酒! ( 又装作突然发现罗德里格斯, 急忙站起身) 哦, 你回来了? 来, 来, 请坐。桑戈, 给罗先生倒酒。

罗德里格斯 ( 坐到桌旁),谢谢。(举杯饮下一杯)嗯, 好酒。

白祥天 见到大王了?

罗德里格斯 见到了。

白祥天 大王都送了些什么给你?

罗德里格斯 国王送我什么?

白祥天 好了, 你就别装傻了。在古格, 凡是外来的客人拜见大王都要携带礼品, 而大王也会还礼的。你这次送给大王这么多贵重的礼品,大王都送你什么呀?

罗德里格斯 大王, 他送给我一次赚钱的机会。

白祥天 机会?

罗德里格斯 对, 机会。这次大王委托我去做一笔大买卖,很有赚头。

白祥天 看来, 您又要发财了。

罗德里格斯 这只是开始。(从一只钱袋里抓出来一把金子) 这是还您的钱, 白先生。

白祥天 罗先生, 您太见外了, 我说过, 那些东西都是送给您的。

罗德里格斯 白先生, 您的心意我领了。我说过, 我是个商人, 我能赚钱, 所以我绝不接受别人的施舍。

白祥天 钱太多了, 您不觉得吃亏吗?

罗德里格斯 不, 我并不吃亏。恰恰相反, 我在其中占了很大便宜。

白祥天 您占了很大便宜? 哦, 您是说这钱……

罗德里格斯 是的, 这钱很重要。先前我身无分文的时候, 您借给我贵重的货物, 让我赚到了钱; 这次大王又对我委以重任, 我还能赚更多的钱。这都靠了什么?

白祥天 靠了什么?

罗德里格斯 靠的是信用。知道吗?信用是赚钱的保证,也是无价之宝。

白祥天 这笔生意需要多久才能做成?

罗德里格斯 大约三个月。我明天就动身, 在走之前我还想求白老板帮帮忙。

白祥天 求我帮忙? 帮什么忙?

罗德里格斯 把您那六包羊绒卖给我, 价钱由您定。

白祥天 如果我不卖呢?

罗德里格斯 我不相信白老板会放着钱不赚。

白祥天 我想与您合伙干这笔买卖, 您看……

罗德里格斯 白老板的勇气我很钦佩。只是白老板有所不知, 做这种买卖是很冒险的, 谁也不知道道路上会发生什么意外。如果发生意外,所有的钱财就会转瞬皆失。我倒无所谓, 因为我本来就没投入一分钱,赚了算白赚; 亏了也不损我半根毫毛。可白先生就不行了, 如果您亏了的话, 这次古格之行可就白来了。

白祥天 你是不相信我?

罗德里格斯 不, 我只是不想让白老板蒙受更大的损失。阿格拉不比古格, 谁又能保证我不会携款私逃呢?

白祥天 您这是……

罗德里格斯 来, 白先生, 喝酒。(又饮一杯) 啊, 真是好酒呀。

白祥天 罗先生, 您喝着, 我还有事, 我出去一趟。

[白祥天与桑戈下。

罗德里格斯 ( 又饮一杯) 啊, 好酒呀。日戈, 跟我去找这家主人, 再拿些酒来, 今天我要痛痛快快喝他个一醉方休。快去!

日戈 快去!

[二人同下。

 

 

 

 

 

第 四 幕

 

 

 

第 一 场 扎布让。广场

 

 

[昂旺季扎和索朗仁钦上。

昂旺季扎 不知为什么, 情况会变得这样糟, 从士兵到军官, 士气都不高,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第二批增援部队已出发六七天了,还没听到有关他们的消息, 着实叫人着急呀。

索朗仁钦 你放心吧, 这大批增援部队一上, 战争就会马上结束。再说,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胜利, 这些胜利都是安多瑞德神父祈祷的结果。啊, 全能的上帝是我们取得最后胜利的保障。

昂旺季扎 正是神父的祈祷葬送了我们一百多名士兵的生命, 连拉德也受了伤。

索朗仁钦 要不是上帝保佑, 拉德恐怕连命都保不住。这要感谢传教士们, 正是他们虔诚的祈祷才挽救了拉德的性命。

昂旺季扎 正是你推崇的那些传教士造成了今天这种混乱局面。他们贬低喇嘛, 抬高自己; 散布奇谈怪论, 迷惑大王, 搞得百姓人心浮动,议论纷纷。百姓们私下里称传教士为西方妖魔, 由于传教士兴风作浪,削弱了莲花生大师的法力, 使已被降伏的三大妖魔重新复活。这些妖魔正在蠢蠢欲动, 企图整垮古格, 以报古格先人弘扬佛法, 降伏众妖之仇。

索朗仁钦 一派胡言, 那些都是迷信, 只有愚蠢的人才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现在, 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相信上帝。全能的上帝能够降伏一切妖魔, 无论是龙神、年神还是赞神, 在上帝的面前都会失去威力。就连辛饶.米且沃也不过如此, 因为他是迷信的产物。

昂旺季扎 索朗仁钦啦, 你这样诅咒我们西藏的神灵会遭报应的。

索朗仁钦 有全能的上帝保佑, 我还怕什么?

昂旺季扎 全能的上帝并不能保证我们的将士免除牺牲, 可见他也是无能的。

索朗仁钦 我不允许你用这种口气谈论上帝。(忙在胸口划十字, 双手合十, 作祈祷状) 啊, 全能的上帝, 万能的主, 请饶恕我们的罪恶吧,阿门。(对昂旺季扎) 在战场死个把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战争还有不死人的? 其实, 那些死于战场上的士兵不过是一些懦夫和笨蛋, 正是由于他们不信上帝才送了命。

昂旺季扎 ( 听到这话十分气愤, 猛地拔出腰刀) 索朗仁钦啦! 你再敢信口胡说, 亵渎阵亡将士的亡灵, 我就让你和你信仰的上帝一起完蛋。

索朗仁钦 昂旺季扎啦, 不要胡来!(也迅速拔出腰刀与昂旺季扎对峙着)看来我是得开导开导你啦, 如果你还知迷不悟, 即使我管束不了你,大王也会治你的罪。我劝你还是明智一点为好。

侍从甲 (在下) 大王到!

[赤强巴扎西、白吉拉姆、章玛让波、安多瑞德、马科斯、巫师和侍从甲乙及士兵、百姓数人上。昂旺季扎和索朗仁钦急忙收好腰刀分立两旁。

赤强巴扎西 诸位, 加瓦尔和另外两个土邦进犯我国边境, 掠夺我国物产, 屠杀我国百姓, 致使天神震怒。神意已定, 降旨降伏其叛乱行为。我奉天神之旨, 派遣军队铲除这些罪恶的业障。战争已持续了两个多月, 主力增援部队出发也有一个星期了, 前方情况依然不明朗。战事如何我们都不知晓, 只有零星的消息传来, 特别是关于我军将士伤亡的报告使我非常痛心。我和全国百姓都在关切前方战事进展情况, 为了能够了解前方战况, 安抚百姓不安的情绪。我决定在这里举行占卜仪式, 让巫师向大家通报前线的消息。

安多瑞德 陛下, 既然您认为这种仪式的结果并不可信, 那您为什么还要举行这样的仪式呢?

赤强巴扎西 是的, 我是说过, 这种占卜的结果并不可信。这都归功于神父大人, 在你的开导下, 我明白了这是违背一般规律的事情。按道理讲, 有必要废除这一仪式。但是神父, 这种仪式早已成为我们古格的惯例, 这是我们的传统, 我不能轻易地破坏它。况且, 我们大家都急于知道前线的战况, 特别是那些百姓们。

安多瑞德 如果想了解前线的战况, 您为何不派人去前线了解, 那不是更确切, 更真实吗?

赤强巴扎西 那太不及时了。派去的人若把前线的情况全部了解清楚并返回扎布让的话, 起码需要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而百姓们等不了这么久,他们需要及时了解前方的战况。如果他们听不到前线的消息, 他们会质问我, 会逼我退位的。

安多瑞德 这么说, 陛下是出于政治目的才举行这种仪式的?

赤强巴扎西 不全是。

安多瑞德 陛下, 如果您是出于政治目的, 我不想拦您。如果您把这当成一个消息来源的话, 陛下就错了。一旦您从巫师那里得到的是错误的消息, 从而贻误军机, 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赤强巴扎西 安多瑞德神父, 我是国王, 在这里我说了算。

安多瑞德 陛下!

赤强巴扎西 巫师, 可以开始了。

[巫师端坐在场地中央, 双手合十, 双眼微闭, 嘴里念念有词。好一会儿, 他睁开双眼, 拿过一张纸, 在上面画了几笔; 又拿出一个小佛像擦了擦, 在空中挥了挥, 然后放在胸口上; 接着从旁边拿过一本佛经翻动了几 叶看看, 最后双手合十。

巫师 唵嘛呢叭咪吽。(站起身) 祝贺大王, 我军大捷。

赤强巴扎西 你说什么?

巫师 回禀大王, 我军大捷。

赤强巴扎西 (对众人) 诸位, 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巫师说了, 我军大捷!(众人一片欢呼) 巫师, 详细情况如何? 增援部队到达前线了吗?

巫师 正如陛下所预料的那样, 我军将士神勇, 敌军闻风丧胆。敌军遣地狱妖魔助阵, 天昏地暗, 大雪纷飞, 拉德不幸阵亡。( 人群一阵骚动) 敌军复又猖狂, 拉德的灵魂飞扬上天, 引来天神助阵, 敌军纷纷败亡。敌酋被拉德灵魂所缚, 不久就可以带到大王的脚下。

赤强巴扎西 叛乱的敌军全部投降了?

巫师 正是。

赤强巴扎西 那, 拉德真的死了?

巫师 他以个人的牺牲赢得了整个战争。

赤强巴扎西 啊, 拉德啦, 拉德啦, 你是我最忠诚的臣子, 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人。是你拯救了古格, 是你保护了我们生活的安定。我会怀念你的, 但愿你的灵魂不死, 能够回到我的身边。

安多瑞德 请问巫师, 你是怎么知道前线战况的?

巫师 天机不可泄露。

安多瑞德 那好, 请你给我解释一下, 你在纸上画画是什么意思?

巫师 那是我看到的征兆。

安多瑞德 你挥了挥小佛像是什么意思?

巫师 是为了表示我对佛主的虔诚。

安多瑞德 你不是在借助佛主的威力吗?

巫师 不是。

安多瑞德 那你最后翻阅佛经干什么?

巫师 佛经上记载着这件事的情况。

安多瑞德 佛经是很早以前写成的,上面怎么会记载今天才发生的事呢?

巫师 佛主洞察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