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巴格达的黄昏

公元十三世纪初叶, 强悍的蒙古人崛起于东方。勇猛无敌的蒙古骑兵在成吉思汗
的率领下, 所向披靡, 势不可挡; 纵横八方, 席卷天下, 奠定了世界帝国的基业,
 世界为之震惊。成吉思汗死后, 余威依然不绝。
公元一二五四年, 蒙哥即大汗位, 遂命其弟旭烈兀汗进行第三次西征。四年后征
服了伊朗全境, 占领并堕毁了阿萨辛人的首都阿拉穆特城堡。随后旭烈兀汗又开
始筹备对巴格达的征服。
此时的巴格达正处在剧烈的社会动荡之中, 阿拔斯王朝已现颓相, 加之宗派分裂,
 官场争斗; 道德衰败, 洪水瘟疫, 这些天灾人祸正时时困扰着这座曾经辉煌一时
的著名城市。故事就是在这种背景之下发生的:

  
                        巴格达的黄昏

                           秋 旭




                       人        物




            穆斯塔希姆          阿拔斯王朝末代哈里发
            阿勒伽米            宰相
            苏莱曼              沙赫
            艾伯                副书记官
            巴哈维尼            武士
            拉赫曼              “精诚同志社”成员
            易卜拉欣            同上
            伯尔麦克            同上
            艾哈迈德            王子
            阿里                王子的逃奴
            阿卜杜拉            宰相的仆人
            阿杜德              艾伯的密探
            萨利姆              同上
            李牧                中国医生
            达乌德              商人, 李牧的朋友
            哈桑                密探
            检查官
            阿里夫
            李诚                李牧的管家
            穆萨                学者

            旭烈兀              伊尔汗
            怯的不花            那颜
            拜住                同上
            阿八哈              旭烈兀之子
            胡萨穆丁            蒙古军首席占星官
            奥其巴尼            百夫长
            额里该              旭烈兀的伴当
            阿儿浑              伊朗总督
            志费尼              阿儿浑之子、著名史学家
            纳西尔丁            宗教事务总管
            郭侃                汉人炮队千户官
            通事官

            图古斯              旭烈兀之哈敦
            李梦兰              李牧之女

     青年学生; 艾伯家丁甲、乙; 别儿哥急使; 各蒙古宗王; 军官、士兵;市民
、难民; 哈里发宠姬、乐师、舞女及侍卫、侍女等。













                        地        点




     伊朗的哈马丹; 伊拉克的巴格达、萨马腊和瓦赫夫村。




                      第   一   幕



        第 一 场      巴格达。萨曼书店


    [ 伯尔麦克和阿里上。

伯尔麦克    阿里, 都准备好了吗?
阿里    准备好了, 伯尔麦克老爹。
伯尔麦克    啊, 很好, 阿里。哎, 对了, 阿里, 待会儿等穆萨先生来了,别忘了
给他上杯饮料。穆萨先生是巴格达最卓越的学者, 他在萨曼书店理应受到良好的
款待。
阿里    知道了,伯尔麦克老爹。——嗨,伯尔麦克老爹,你看,他们来了。

 [ 穆萨带两名青年学生上。

穆萨    你们知道吗? 我之所以喜欢到萨曼书店来, 是因为在这个堕落的时代, 
在这个堕落的城市, 只有书店, 特别是萨曼书店还是一片文明的净土。
伯尔麦克    你好,穆萨, 欢迎你。——阿里, 快去给穆萨先生拿饮料。
阿里    是, 伯尔麦克老爹。
                                                         [ 下。

穆萨    谢谢, 伯尔麦克, 有你的热诚关照, 在萨曼书店读书我感到非      常
惬意。愿安拉保佑你和你的书店。啊, 对了, 我新近完成的那部书,
你抄好了没有?
伯尔麦克    抄好了。还有你翻译的柏拉图的《理想国》, 我也抄好了。我这就
给你拿来。
穆萨    太好了。
伯尔麦克    ( 从书柜中取出两大卷书) 都在这里, 请审阅。
穆萨    好, 好。( 青年学生侍奉穆萨在房中央的书桌前坐下, 并将两大卷书从
伯尔麦克手中接过, 放在穆萨面前。穆萨开始认真地翻阅着。)

     [ 哈桑上。

伯尔麦克    ( 抬头发现哈桑) 哈桑先生, 欢迎您来萨曼书店。
哈桑    ( 面容生冷, 且藏疑色) 谢谢。看来你这儿的生意蛮不错吗?
伯尔麦克    这都是安拉赐福的结果。您需要什么书吗, 哈桑先生?
哈桑    我？——我还是看看再说。
伯尔麦克    请吧。

    [ 哈桑围着穆萨和他的学生转着, 并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他们。这引起两名
学生的反感, 他们用目光与哈桑对峙着, 哈桑没趣的转过身, 来到伯尔麦克身边。

哈桑    你这儿的主顾好象都不好惹?
伯尔麦克    ( 笑笑) 那您干嘛要招惹人家呢?

    [ 阿里上。阿里给穆萨端上一杯饮料, 然后站到一旁。

哈桑    这是你的仆人吗?
伯尔麦克    您说谁?
哈桑    ( 指阿里) 就是那个小孩。
伯尔麦克    你对谁都那么关心吗？
哈桑    怎么？不许问问？
伯尔麦克    随您的便。不过您要是需要什么书的话, 我会帮您找的。
哈桑    我想找个人。
伯尔麦克    找人?
哈桑    我要找拉赫曼, 就是常来这里的那个武士。
伯尔麦克    他是您的朋友吗?
哈桑    不。——啊, 对, 是朋友, 我们有好久没见面了。他今天好象没来?
伯尔麦克    客人都在这里，您不都看到了吗?
哈桑    我想知道他是否躲起来了。
伯尔麦克    您找他有事吗?
哈桑    他欠了我的债。
伯尔麦克    欠债? 您的朋友欠了您的债?
哈桑    啊, 也可以这么说吧。实际上他欠了我一本书, 或许我能从你这里找到。
伯尔麦克    什么书? 该不是什么“星相学”吧? 那种书可是禁止阅读的呀。不
过您好象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记得上次您同时买了亚里士多德的《动物志》和查
希兹的《动物书》, 真不知道让您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动物?
哈桑    是人, 我感兴趣的只是人。
伯尔麦克    哦, 明白了。甚至不惜花很多钱?
哈桑    当然, 我有的是钱。
穆萨    ( 对着学生显然是有意地提高了嗓门) 柏拉图说过: 我们人类的灵魂承
受着罪恶的折磨。因为人的灵魂是有限的, 它是人的行为根本,它受到人的肉体的
束缚, 从而也就受到人的欲望的制约。每当一个人的行为受欲望的驱使去追求金
钱和享乐时, 每当人的良心被践踏, 追求真理的愿望被抛弃时, 那么, 这个人的
肉体所负载的灵魂就是堕落的灵魂。而今, 这种堕落的灵魂就象灰尘一样弥漫人
世间, 充满了每一个角落。安拉保佑, 我们必须清除这些灰尘, 为了我们人类的
健康,也为了世界的安宁。对于一个人来讲, 最重要的莫过于净化自己的灵魂, 使
之至善至美。遗憾的是现在愿意这样做的人越来越少了。
哈桑    那老头在胡说些什么?
伯尔麦克    他在阐述真理。
哈桑    真理? 哼, 现在这年月居然还有人讲真理?
伯尔麦克    如果您不爱听可以走开。
哈桑    可我还没得到我要找的书。
伯尔麦克    您并没说您要什么书呀。
哈桑    是的, 我是没说, 可你心里明白。我要的是《卡里莱与迪木乃》,而且是
你亲自抄写的。
伯尔麦克    很遗憾, 哈桑先生, 这本书早已卖完了。
哈桑    那就再给我抄一部。( 掏出一枚金币) 看看, 这是什么?
伯尔麦克    一枚金币。——那是您的。
哈桑    ( 放在柜上) 对, 现在它归你了。如果抄完了, 我还给钱。记住我有的
是钱。
穆萨    ( 故意高声地对学生说) 金钱是什么? 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可它在
某些人的手里却只能开启地狱之门, 因为这些人不明白, 打开天堂之门需要的不
是金钱, 而是智慧。
伯尔麦克    哈桑先生, 很遗憾, 您要求的这份买卖我不想做。
哈桑    哼, 恐怕不那么简单吧? 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明白, 这份买卖你做得做, 
不做也得做! 我现在急需用这部书。

   [ 一市民突然上。

市民    不好了! 出事了! 出事了!
哈桑    出了什么事?
市民    哈里发死了! 哈里发死了! 
哈桑    你胡说！
市民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是菲达伊①[金星1]干的。现在军队正在戒严, 到
处搜捕刺客。( 向外走去) 出事了! 出事了!

                                                    [ 市民下。

穆萨    先生们, 你们都听到了吧? 这就如同一根残朽的枝干突然折断,这意味着
什么? 这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我仿佛看到刺目的寒光在乌云中不断闪现, 地
狱之门正在阵阵雷鸣声中徐徐打开。不幸的巴格达人呀, 不知又要遭受什么样的
灾难。
哈桑    你被捕了, 穆萨先生。我以散布危险言论的罪名逮捕你。
学生甲    原来他是个密探。
学生乙    可恶的密探。
伯尔麦克    哈桑先生, 你不能在萨曼书店随意逮捕我的客人, 特别是穆萨先生,
 他可是巴格达最负盛名的学者呀。
哈桑    我奉检查官的命令, 逮捕一切嫌疑分子, 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伯尔麦克    难道象穆萨先生这样德高望众的学者都不肯放过? 这未免太不近情
理了吧?
哈桑    哼, 这话你留着跟检查官去说吧。
学生甲    何必跟他废话, 让我收拾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学生乙    对, 把他送到经学院去做烤羊肉。

      [ 两名学生围住哈桑并将他摁住。

哈桑    你们敢——这是谋反! 我要——啊! 不! 啊, 饶命, 饶命, 穆萨先生饶
命!
穆萨    住手。
学生甲    这家伙只配扔到底格里斯河里喂王八。
穆萨    放开他, 不要让这堆垃圾脏了你们的手。

      [ 两名学生放开哈桑。

哈桑    好啊, 你们竟敢——
学生甲    滚!
学生乙    小心你的狗头, 可恶的家伙。
哈桑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 下。

伯尔麦克    真没想到这家伙竟是个密探。
穆萨    唉! 小人当道, 时风日下啦。伯尔麦克, 你可要小心呀。你知道,我很喜
欢你的书店。好了, 我该走了, 谢谢你的热情款待, 书我先带走, 抄书费我下次
带来。请多保重, 再见。
伯尔麦克    再见, 穆萨先生。
穆萨    ( 对学生) 我们走吧。

                                               [ 穆萨带学生下。

伯尔麦克    阿里, 关上店门。
阿里    是, 伯尔麦克老爹。

        [ 阿里关上店门; 伯尔麦克忙收拾东西。拉赫曼从后门上。

拉赫曼    伯尔麦克。
阿里    嘿! 是拉赫曼。
伯尔麦克    拉赫曼? 快! 拉赫曼, 快去通知其他会员, 密探开始注意这里了, 
让他们不要再来了。
拉赫曼    密探?
伯尔麦克    对, 你已经暴露了, 拉赫曼, 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拉赫曼    暴露了?
伯尔麦克    是的, 暴露了。啊, 对了, 你听说了吗, 哈里发被刺了?
拉赫曼    听说了。
伯尔麦克    是真的?
拉赫曼    是真的。
伯尔麦克    这下事情可就麻烦了。
拉赫曼    伯尔麦克, 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伯尔麦克    什么事?
拉赫曼    我带来一位客人, 他受了伤。
伯尔麦克    客人? 什么客人? 他现在在哪儿?
拉赫曼    我把他安顿在后面的仓房里了。
伯尔麦克    我去看看。

                                        [ 下。

        [ 拉赫曼欲下, 被阿里抓住。
阿里    拉赫曼!
拉赫曼    嗨,我的小阿里,你现在精神多了。(抱起阿里)怎么,又生病了。
阿里    ( 挣脱下来) 没事。拉赫曼,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拉赫曼    ( 抖抖手中的念珠) 你是说这个?
阿里    是呀。
拉赫曼    你见过苏菲修士①吗?
阿里    见过。
拉赫曼    这就是苏菲修士祈祷时使用的念珠。
阿里    我猜, 你的客人一定是个苏菲?
拉赫曼    小机灵鬼, 让你说着了。
阿里    这是他送给你的吗?
拉赫曼    嗯, 就算是吧。
阿里     能让我玩儿一会儿吗?
拉赫曼    当然可以。( 将念珠交给阿里)
阿里    ( 将念珠挂在脖子上, 闭目作祈祷状。然后笑笑) 谢谢, 拉赫曼。
拉赫曼    不过你可要保管好它, 这可是地道的印度货, 很贵重的。
阿里    放心吧, 我一定保管好他。哎, 拉赫曼, 告诉我, 这念珠的主人是不是
从印度来的?
拉赫曼    不, 是阿拉穆特①。
阿里    阿拉穆特? 他是个菲达伊?
拉赫曼    ( 忙做住声的手势) 阿里, 小声点儿。(警觉地窥视一下门外)阿里,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阿里    记得,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沉默。
拉赫曼    对, 为了你, 也为了我们大家, 你对任何都不要谈起此事。
阿里    我记住了。
拉赫曼    好样的, 阿里。现在我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任务。
阿里    保证完成。
拉赫曼    阿里, 现在街上很乱, 你出去, 在附近几条街上查看一下, 如果发现
异常情况马上告诉我。
阿里    没问题。
拉赫曼    记住, 别贪玩儿, 免得误了大事。
 阿里    放心吧。再见, 拉赫曼。
拉赫曼    再见, 阿里。

                                              [阿里下。

         [ 伯尔麦克上。

伯尔麦克    告诉我, 拉赫曼, 刺杀哈里发的人是不是他?
拉赫曼    是的, 伯尔麦克。
伯尔麦克    不要叫我伯尔麦克。
拉赫曼    你听我解释, 伯尔麦克。
伯尔麦克    我不需要你再做什么解释, 我听够了, 冒失鬼。你给我们添的麻烦
还嫌少吗? 当初, 你把阿里从艾哈迈德王子身边弄到我这里就够冒险的了; 而今,
 你又吧一个身带重伤的菲达伊带到了萨曼书店,而这个菲达伊竟是刺杀哈里发穆
斯塔希姆的凶手。
拉赫曼    当时, 我看他身带剑伤, 还有士兵追赶, 所以就——伯尔麦克, 你应
该明白,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伯尔麦克    可你不应该把他带到这里。
拉赫曼    他刺杀了我们的敌人, 伯尔麦克, 这还不够吗? 况且, 他还为我们带
来了重要的消息, 那就是蒙古人——
伯尔麦克    蒙古人?
拉赫曼    对, 蒙古人。蒙古人已经摧毁了阿拉穆特, 并占领了哈马丹。这是奈
斯尔说的, 他是在蒙古人占领鹰巢①之前逃出来的。伯尔麦克,蒙古人已经把触角
伸向了巴格达, 阿拔斯王朝将面临东方人的挑战;现在哈里发又突然被刺, 我们何
不利用当前的大好时机, 发动武装起义, 彻底推翻阿拔斯家族的统治, 重新建立
一个平等自由的新国家呢?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伯尔麦克。
伯尔麦克    就目前的形势来说这恐怕不行。
拉赫曼    我认为能行。必要的话, 我们还可以利用蒙古人, 我们可以考虑和他
们结盟。
伯尔麦克    和蒙古人结盟? 不行, 这绝对不行。
拉赫曼    我看能行。来, 伯尔麦克, 你听我解释。
伯尔麦克    不! 我不听你解释, 也不要跟我提什么蒙古人。
拉赫曼    为什么?
伯尔麦克    不, 拉赫曼, 和豺狼结盟无异于自取灭亡。
拉赫曼    伯尔麦克, 你应该明白——
伯尔麦克    我当然明白, 拉赫曼。我比你更清楚蒙古人意味着什么。不要忘了
我是一个布哈拉人, 三十年前我就见过蒙古人, 真正的蒙古人。我还见过成吉思
汗, 就是那位自称是“上帝之鞭”的矮个子巨人。布哈拉——我心爱的故乡, 它
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它就象一棵明珠镶嵌在广阔的河中地区的绿洲中央, 银
光闪亮的米里雍河在它的身边潺潺流过, 沿河两岸到处是果实丰盈、鸟语花香的
果园。那里有整齐的石板街道; 那里有精巧的山泉水渠; 那里有繁荣的贸易市场;
 那里还有壮观的清真礼拜寺。然而它们却都消失了, 全都消失了。一夜之间这些
人间奇迹都变成了恐怖凄惨的废墟, 而创造这一神奇变化的魔法师, 就是你刚才
提到的那些蒙古人。当年, 他们就象疯狂的狼群一样裹携着草原上的疾风, 卷扬
着戈壁上的沙尘, 傲然出现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他们发出的吼声能使天地颤抖、
牛羊哀鸣; 邪恶的烈火燃烧在士兵的眼中, 恶狼的牙齿间流淌着鲜血。在他们脚
下, 有多少妇女在呼喊; 有多少孩童在哭泣; 有多少伤员在哀号; 更有多少无辜
的生灵化为尘埃? 正如诗人菲尔多西所质问的那样:
            “神灵呀, 你的安排是多么令人可畏,
              你亲手缔造的东西, 又由你亲手破坏①。”
布哈拉——那里呈现出了世界末日的景象, 但愿我不再看到。我在那里第一次听
说他们是蒙古人, 他们到来; 他们破坏; 他们焚烧; 他们杀戮; 他们抢劫; 然后
他们离去。我现在已记不清自己是怎样逃出来的, 但是在我的身上却保留着那次
灾难的印记。看—— ( 撩起头发,露出耳部残痕)
拉赫曼    伯尔麦克, 你的耳朵——这太可怕了。
伯尔麦克    这是我终生的耻辱。
拉赫曼    伯尔麦克, 我——真不知道会有这么残酷。
伯尔麦克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拉赫曼,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我们不能
为了对付恶犬而与豺狼做朋友。越是形势复杂, 越是需要冷静。有什么想法等见
到塔希尔再说。

         [ 易卜拉欣从后门上。

拉赫曼    易卜拉欣。
伯尔麦克    你怎么来了?
易卜拉欣    塔希尔被捕了。
伯尔麦克    塔希尔被捕了? 什么时候?
易卜拉欣    刚刚被捕。
拉赫曼    怎么这么巧?
易卜拉欣    我们得赶快把他救出来。
拉赫曼    我们应该举行起义,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哈里发死了; 蒙古人正在逼
近巴格达。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易卜拉欣    哈里发还活着。
拉赫曼    你是说哈里发穆斯塔希姆没死?
易卜拉欣    是的, 他没死。被刺的是哈里发的卫队军官, 刺客显然是选错了目
标, 也不知道这刺客是从哪里来的。
伯尔麦克    是从阿拉穆特来的, 他是个菲达伊。
易卜拉欣    阿拉穆特? 菲达伊? 你是怎么知道的?
拉赫曼    是他亲口说的。
易卜拉欣    他? 他是谁?
拉赫曼    奈斯尔, 就是那个刺客。
易卜拉欣    你见过他?
伯尔麦克    是拉赫曼救了他, 不过他活不过今天。
易卜拉欣    他在哪儿?
拉赫曼    已经把他隐藏在书店的仓房里了。
易卜拉欣    什么? 拉赫曼, 你又在干蠢事! 我是怎么警告你的?
拉赫曼    易卜拉欣。
易卜拉欣    拉赫曼,  应该明白, 我们时刻都面临着危险, 为了“精诚 同志社”
的利益, 你必须谨慎小心。现在, 塔希尔被捕了, 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伯尔麦克    情况非常严重, 密探已经开始注意这里了。
易卜拉欣    看来萨曼书店只能放弃了。
拉赫曼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易卜拉欣    想方设法救出塔希尔, 他是我们的领袖, 只有他才能指明我们的出
路。在救出塔希尔之前我们什么也不能做。
拉赫曼    那我们怎样才能救出塔希尔?
易卜拉欣    我已通知了巴哈维尼在这里会面, 他会帮助我们的。
伯尔麦克    就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你对他有多大的把握?
拉赫曼    没问题, 我能保证。
易卜拉欣    巴哈维尼是我们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也是我们事业成功的希望。
虽然他性格孤僻, 待人冷傲, 但他学识渊博, 思想开明, 而且是一位出色的武士。
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他, 就可以控制一部分突厥人雇佣军, 这样就能帮助我们获得
起义的成功。
拉赫曼    易卜拉欣, 如果我们起义, 能不能利用蒙古人?
易卜拉欣    不! 这样做太危险。拉赫曼, 蒙古人就象一股泛滥的洪水,我们无法
把握他们, 弄不好还会招致我们自身的毁灭, 阿拉穆特的结局就是证明。
拉赫曼    你也听说了。
易卜拉欣    听说了。传说的消息比实际战况更为可怕, 仿佛让人们看到了阿拉
穆特残破的景象。在那里, 蒙古士兵多如蚂蚁, 连大地都改变了颜色。白色的战
旗迎风飘摆, 好象整个山野都随之动摇; 战马扬起的征尘遮天蔽日, 恰似黑云压
顶。每当士兵进攻时, 大地便在呼啸声中颤抖。坚如磐石的鹰巢被中国大炮摧毁
了, 成千上万的人成了蒙古人的刀下鬼, 这是多么可怕的情景呀。
伯尔麦克    易卜拉欣, 你说, 如果蒙古人入侵巴格达, 苏莱曼沙赫能否象以前
一样, 率领突厥人雇佣军击退蒙古人的进攻吗?
易卜拉欣    伯尔麦克, 你还不了解蒙古人吗? 想当初, 花拉子模人的霸主, 自
称是万王之王的苏丹穆罕默德率领其数十万人马抵御蒙古人的入侵, 结果被蒙古
人各个击破, 全军溃败。穆罕默德本人也在逃难途中了结了可怜的余生; 他的儿
子, 勇敢无敌的扎兰丁也是自身难保,只好远走他乡, 避开成吉思汗的锋芒。与此
相比, 苏莱曼沙赫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巴格达已是今非昔比。现在的巴格达如同
一座布满鼠洞的土堡, 只要用力一推就会土崩瓦解。辉煌的建筑, 繁盛的文化, 
兴旺的市场和丰盈的财富, 这些都不再是巴格达的骄傲。巴格达还能称誉世界的
将只是密探、贪官和阉奴。阿拔斯家族的光辉早已退色, 它已成为历史的陈迹, 
失去了众望所归的地位。身为信士们的长官, 哈里发不曾帮助过光复圣城耶路撒
冷的勇士, 听任十字军的铁蹄践踏我们伊斯兰的圣地。这次, 他又坐视阿拉穆特
的陷落, 使和平之城①暴露在蒙古人的屠刀之下。阿拔斯家族的统治就要结束了,
 即使哈里发不被我们的起义推翻, 他也会被蒙古人消灭。
伯尔麦克    看来, 我们将面临一个更危险、更强大的敌人。
易卜拉欣    而且还不止这些。据我所知, 副书记官艾伯也在积蓄力量, 图谋废
黜哈里发穆斯塔希姆。他为人奸诈, 心狠手毒, 而且善于耍巧弄乖。他手下有大
批密探和打手, 还掌握着一支军队, 是个不可忽视的力量, 我们要特别提防他们,
 最好能派个人去监视他们。
拉赫曼    这事可以让阿里去干, 他人小没人注意他。
易卜拉欣    不行, 他是王子的逃奴, 一旦被抓他就没命了。
伯尔麦克    哎, 阿里去哪儿了? 刚才还在这里。
拉赫曼    他就在门外, 我让他出去望望风。
易卜拉欣    你疯了, 拉赫曼, 这太危险了, 这太危险了! 现在外面十分混乱, 
一旦阿里被抓我们就全完了。
拉赫曼    我去把他找回来。( 刚打开门, 又迅速关上) 不好了, 士兵包围了书
店。
伯尔麦克    一定是阿里被抓了。
拉赫曼    不, 是哈桑, 是他带来的士兵。
伯尔麦克    哈桑是个密探, 他知道我们的联络暗号。
易卜拉欣    塔希尔被捕也是他告的密。
 拉赫曼    这个可恶的杂种, 让我把他干掉。
伯尔麦克    你们快走, 让我来应付他们。
易卜拉欣    不, 伯尔麦克, 哈桑认识我们许多会员, 你们赶快通知他们隐蔽起
来, 萨曼书店该放弃了。快走吧, 我和拉赫曼掩护你。
伯尔麦克    那好吧, 易卜拉欣, 拉赫曼, 祝你们好运。
易卜拉欣    放心吧。

                                           [ 伯尔麦克从后门下。

        [ 易卜拉欣和拉赫曼装着看书的样子。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接着一队士
兵撞开门冲了进来。随后, 哈桑和阿里夫①上。

拉赫曼    先生们, 这是怎么回事?
哈桑    就是你，拉赫曼, 我正找你呢。
拉赫曼    你是谁?
哈桑    怎么, 你不认识我了?
拉赫曼    记不清了。我又不是驯狗专家，怎会认得你这个杂种。
哈桑    拉赫曼!
易卜拉欣    哦, 我想起来了, 你是哈桑。
哈桑    对, 易卜拉欣, 你的记忆真好。
易卜拉欣    的确如此, 我不会忘记, 因为你的告密塔希尔长老住进了监狱。
哈桑    因为他散布危险言论, 而且组织非法集会。
拉赫曼    看来告密成了你的职业。
哈桑    还有你, 拉赫曼。我已经注意你多日了, 这次你跑不了啦。
拉赫曼    ( 对易卜拉欣)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卜拉欣    谁知道。
阿里夫    少废话, 给我搜!

          [士兵开始四处搜查。

拉赫曼    为什么?
阿里夫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有人看见一名刺客躲进了
这家书店。这名刺客企图刺杀至高无上的哈里发陛下。安拉保佑哈里发陛下没有
受到伤害, 可是刺客却杀死了哈里发陛下的卫队军官。我们现在就是来抓这名刺
客, 还有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别动!你身上的血迹怎么回事?
哈桑    阿里夫, 刺客肯定就在这里。
易卜拉欣    ( 对拉赫曼)他知道的太多, 得让他少说几句。
哈桑    易卜拉欣，你们被捕了。
阿里夫    士兵! 解除他们的武装。
易卜拉欣    好吧! 剑在这儿, 来拿吧。( 对拉赫曼) 别紧张, 我的朋友,你还记
得怎么拔剑吗?
拉赫曼    那当然, 我说朋友, 你别忘了, 在学校时我就不曾遇上对手。( 见士
兵逐渐围拢上来, 易卜拉欣和拉赫曼突然拔出剑) 哈桑!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可
恶的密探, 看我结果了你的狗命。看剑!

         [ 一番格斗, 哈桑中剑。

哈桑    啊, 我——我还没领到赏钱呢。啊!

                                                   [ 倒地死。

易卜拉欣    好样的! 拉赫曼。
阿里夫    上! 上 ! 给我上! 一定要抓住他们!

          [ 阿里夫欲刺拉赫曼, 被易卜拉欣架住。

易卜拉欣    哈哈, 来吧。( 双方混战, 易卜拉欣突然受伤) 啊! 拉赫曼,快走!
 ( 几名士兵同时刺中易卜拉欣) 啊!

                                                [ 死。

拉赫曼    易卜拉欣! 易卜拉欣! 嗨! 嗨! ( 连续刺倒两名士兵) 再见了,我亲爱
的朋友, 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 下。

阿里夫    别让他跑了, 给我追!

                                            [ 阿里夫与士兵下。




          第  二  场          同上。大街


     [ 阿杜德扮成苏菲修士上。

阿杜德    啊, 人是多么的有趣, 总是喜欢在矛盾中左右摇摆。无论是正人君子
还是卑鄙小人, 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常常不能一致。垂钓者设置香甜的诱饵是为
了钩住鱼儿的嘴; 求爱者谱写美妙的诗篇是为了占有姑娘的心。人们推崇真诚, 
却又放任欺骗; 人们热爱善良, 却又纵容邪恶。道德常常被当作街头的妓女, 对
自己有利时就搂在怀里, 洒几滴冲动的眼泪; 对自己不利时则一脚踢开, 甩几句
可恶的咒语。一旦有点儿权力时更是如此, 密探就是这样。万能的造物主创造了
世界, 也创造了爱情, 在这庞大的王国里, 那些善良的民众就是最忠贞的王后。
然而, 贪婪的国王舍弃了纯洁的王后而与肮脏的暴政私通, 于是世界上就诞生了
“密探”这种怪物。谁能用假话套出真言? 谁能靠伪善获得友情? 谁能因上报几
个姓名就升官发财? 谁能用暗语换来重金贿赂?密探就行。所以说密探是世界上最
幸运的人。你们知道密探成功的法宝是什么吗? 我来告诉你们吧, 嗯——不过千
万别传出去, 否则就不灵了。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那就是要有一张厚厚的脸皮和
一颗又黑又冷的心。怎么, 你们不信? 那就瞧着吧。喏, 一条小鱼就要上钩了。
( 作祈祷状。阿里上。) 迷途的人们呀, 你们需要清醒啦, 不要再沉溺于物质的
享受之中。要知道感官的刺激, 生活的奢侈, 都是诱使人堕入地狱的陷阱。你们
应该按照安拉的意志去生活, 节俭支出, 修养身心。快从迷途中走出来吧, 安拉
为你们安排了光明之路, 你们将获得帮助, 就象沙漠中的骆驼必须由向导牵引, 
迷途的人们呀, 你们需要朋友的帮助。( 对阿里) 你好, 小精灵, 你要和我一起
走光明之路吗? 愿安拉赐福给你, 我的孩子。怎么不说话? ——干嘛用这种眼神
看我?
阿里    你是个苏菲?
阿杜德    怎么, 你不相信?
阿里    ( 摇摇头) 不信。
阿杜德    为什么, 我的孩子?
阿里    不象。
阿杜德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我没听清。
阿里    我说你不象苏菲。
阿杜德    你说什么? 你是说我不象苏菲? 哦, 这太有意思了, 我的孩子。据我
所知, 有一位令人尊敬的苏菲修士, 他为了追求真理, 苦苦修行了十多个春秋。
可有一天, 当他走在大街上时, 一个小孩走过来对他说: “你不象苏菲”。你瞧,
 这该有多么滑稽呀?
阿里    哼。
阿杜德    啊, 看那, 他生气了。看来他是认真的。
阿里    当然了。
阿杜德    那么,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阿里    苏菲修士应该有念珠, 瞧, 就象这样。( 晃晃念珠) 知道吗? 这是真正
的印度货。而且,我以前看到的苏菲修士总是默默地祈祷,有时盘腿打坐,双眼紧闭,
象是睡觉, 虽然嘴里念念有词,可从不说出来。
阿杜德    啊, 是这样,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是呀, 我也听说印度的苏菲修士
祈祷时用念珠, 看上去象个异教徒。而我, 你知道吗? 孩子,我是阿拉伯人, 刚从
大马士革来, 是真正的穆斯林。孩子, 你要记住,只有印度的苏菲修士才用念珠。
阿里    不对, 伯尔麦克老爹那里的客人不是印度人, 他为什么有念珠?
阿杜德    哪一个伯尔麦克?
阿里    我不告诉你。伯尔麦克老爹说过, 不能随便和外人讲话。他还说,思想是
人和安拉的对话, 所以它在心里; 语言是人与人的对话, 所以它在嘴上。你刚才
象宣礼官一样大声祷告, 那不是向安拉祈祷, 而是故意说给人听的。
阿杜德    你这个小精灵, 果然聪明, 你叫什么?
阿里    阿里。
阿杜德    阿里? 嗯, 好名字。
阿里    你叫什么?
阿杜德    就叫我“德尔威什”①吧。为了真理我注定要一生苦修, 愿安拉保佑,
 让我能到达真理的彼岸。阿里, 让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做个真正的朋友。
阿里    恐怕不行吧? 伯尔麦克老爹说过:“真正的朋友”就是自己人, 你不是我
们自己人。
阿杜德    伯尔麦克老爹说得对, 我们是自己人。
阿里    自己人不能光凭嘴说。
阿杜德    当然不能光凭嘴说, 我和朋友们都在为探索同一个真理而奋斗。( 从
怀里取出一本书) “如果我们行动一致” ——
阿里    “就会成为真诚的朋友”, 啊! 你也是——
阿杜德    真正的朋友。
阿里    太好了。唉, 你拿的是什么书?
阿杜德    《卡里莱与迪木乃》。这是一本蕴含真理的书, 喜欢吗?
阿里    我很喜欢读, 可伯尔麦克老爹的书店里没有这本书了。德尔威什先生, 
你能把这本书送给我吗?
阿杜德    当然可以, 只要你喜欢。
阿里    ( 接过书) 那我给你什么呢? 我把这串念珠送给你行吗? 这可是真正的
印度货。
阿杜德    完全可以, 这样我不就成了真正的苏菲修士了吗?( 从阿里手中拿过念
珠挂在脖子上) 告诉我, 阿里, 我怎样才能找到朋友们?
阿里    你去问伯尔麦克老爹, 他会告诉你的。我带你去见他。
阿杜德    他在什么地方?
阿里    萨曼书店。告诉你吧, 许多朋友都去那里会面, 有塔希尔长老、易卜拉
欣先生, 还有——哎, 德尔威什先生, 我刚才说的这些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阿杜德    当然不会。阿里, 难道我对朋友还不守信用吗? 还有谁去那?
阿里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刚才拉赫曼先生还带来一位受伤的朋友, 说是从阿
拉穆特来的。
阿杜德    阿拉穆特?
阿里    是啊, 走吧, 我带你去见他们。
阿杜德    阿里, 为了安全起见, 我们还是单独行动为好, 千万不要让密探看见。
阿里, 你要牢牢记住: 我们的行动需要保密,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阿里    连伯尔麦克老爹也不告诉吗?
阿杜德    这——好吧, 这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阿里    好吧。不过, 我不告诉别人, 你也不能告诉别人。你可要守信用呀, 不
然的话, 伯尔麦克老爹会生我的气的。
阿杜德    一定, 我的孩子。我该走了, 再见, 我的小精灵。
阿里    再见, 德尔威什先生。

                                                  [ 阿杜德下。

          [ 巴哈维尼和检查官上。

检查官    我真羡慕您呀, 巴哈维尼先生。真的, 我可不是拍你的马屁, 我是真
心实意地羡慕您, 羡慕您呀。
巴哈维尼    哦? 真的吗? 羡慕我什么呢?
检查官    羡慕您有个好父亲呀。在巴格达有谁不知有谁不晓, 我们伟大的军事
统帅——苏莱曼沙赫。您有这样一位父亲怎能不叫人羡慕呢?
巴哈维尼    是义父, 检查官先生。
检查官    那还不是一样。对您来说, 金钱、美女和权力都唾手可得, 可以无忧
无虑地尽情享受, 真是太惬意啦。哼, 那些落魄的诗人、清贫的学者, 他们从来
就不懂享受, 也没什么本领, 只会看一些没用的东西。没事就大谈什么灵魂呀, 
存在呀, 好象他们从来就没有灵魂, 也不曾存在过一样; 要不就是写几首歪诗, 
哀叹什么“寂寞”呀、“孤独”呀什么的。哼! 他们居然还有脸写诗, 以为这样
就会有人可怜他们。这些倒霉蛋儿, 当初都嫌金子烫手, 象赶牲口一样把宝贝都
轰了出去。结果呢? 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巴哈维尼    对一个人来说孤独和寂寞是十分残酷的, 对金钱来说也是如此。
检查官    当然, 当然, 您说的太对了。
巴哈维尼    如果一个人感到寂寞时还能用诗来表达, 用歌来抒发。而金钱呢? 
它们无可奈何, 只有默默地等待, 等待欢乐时刻的到来。所以说金钱不喜欢穷苦
人, 尽管它们在穷苦人那里倍受珍惜, 但它们常常感到孤独无伴, 旷日持久地忍
受寂寞的折磨; 相反, 金钱很喜欢财主和官僚, 比如您, 检查官先生。从刚才开
始我就听到那些金子和银子在您的腰袋里唱歌跳舞呢。他们在感谢您给它们带来
了欢乐, 感谢您让它们获得了团聚的机会。同时, 他们也在庆贺自己终于摆脱了
孤独和寂寞。啊, 长流不息的底格里斯河可以作证, 它们真是太幸运了。
检查官    说的是呀。如果那些穷鬼也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您知道吗?巴哈维尼
先生, 那些穷鬼不但不懂道理, 有的连信仰也没有, 真是白活了一辈子。
巴哈维尼    是呀, 就象伊本·西那说的那样:
                    “无可奈何, 在这个蠢驴的世界上,
                      谁不是驴, 就被指为无信仰!”
检查官    啊, 说的太好了, 太好了。唉, 说真的, 巴哈维尼先生, 象我这份差
使以后越来越不好干了。上面狮子口越张越大, 我若不想办法堵上, 不但官当不
成, 连身家性命也要难保呀。为了交差我是伤透了脑筋, 可那些穷鬼也实在是没
有什么油水可榨了。这不, 我刚在市场上抓到一个酒贩, 我对他说: 喝酒是违犯
圣规的, 应该罚款。您猜他怎么说? 为什么贵族可以饮酒, 而我们百姓不能? 结
果还是我亲自动手才搜出十个迪尔汗①。真晦气, 就为这点钱那穷鬼还在市场上
呼天喊地呢。他也不为我想想, 我这个检查官是这么好当的吗? 再说, 这点钱还
不够我喝一杯的呢, 如果老是这样, 以后让我怎么向上交差呀。
阿里    ( 旁白) 这个贪心的检查官, 他又在盘剥穷苦人的钱财。这回不能便宜
了他。我要把钱弄过来, 交给钱的主人, 让这个贪心的检查官落个两手空。我就
这么办。
巴哈维尼    人们都说检查官最精明, 能让金子开口哈哈笑, 想不到金子却让检
查官愁眉苦脸, 这真是怪事。十个迪尔汗不够您喝一杯, 这确实不好办。况且, 
很难想象, 在您这样宽阔的胸怀中已经装下了多少个迪尔汗。您可要小心啦, 检
查官先生, 肚子里的迪尔汗装多了可要消化不良的。我劝您还是吃几付泻药打一
打, 说不定您会因此而发财了呢。
检查官    别开玩笑了。我要是您呀, 才不会为这点钱发愁呢。我公事在恕不奉
陪。再见。
巴哈维尼    再见。祝您好运, 检查官先生。
阿里    ( 唱)       美丽的花儿开在哪儿?
                   花香飘遍巴格达。
                   心上的人儿哪里寻?
                   我骑上骏马走天涯。
                   啦啦啦, 啦啦啦……

          [阿里与检查官相撞, 将其钱袋取走。

检查官    你这个不长眼的小东西, 往哪撞?
阿里    向您祝福, 检查官先生。我正在寻找散发醉人香气的花儿在哪里,没想到
飘遍巴格达的花香是从您的身上传出来的。有红蔷薇的, 有紫花地丁, 还有桃金
娘的, 啊, 您就象刚从天上乐园中归来一样, 身上满是名贵的香水味。美丽多情
的姑娘都喜欢名贵的香水, 她们会象苍蝇一样围着您团团转, 所以我向您祝福。
检查官    滚开! 你个这饶舌的小精灵, 多亏了你一张巧嘴, 要不然我非敲碎你
的脑袋不可。快点儿回家去吧, 小心我把你当成流浪儿处理,什么香不香的。

                                                 [ 检查官下。

阿里    再见, 检查官先生! 哼, 凶什么? 一个十足的大笨蛋, 没费我什么工夫
东西就到手了。我要去市场把东西还给它的主人。( 巴哈维尼突然鼓起掌来, 阿
里吓了一跳) 啊! ——你是谁? 你想干什么?
巴哈维尼    应该说“您”, 你这个巧嘴的小鸟。你问我想干什么, 我跟你 一样
啊, 我也很喜欢醉人的花香。
阿里    您是喜欢鲜花的气味, 还是喜欢香水的气味?
巴哈维尼    都喜欢。不过,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红蔷薇和紫花地丁是这种气味。
那位贪财的检查官起码半年没洗澡, 积攒的气味能熏倒一头牛,而你居然说那是名
贵的香水味, 亏你说的出。
阿里    我那是跟他开个玩笑。
巴哈维尼    是呀, 我都看到了, 玩笑很有趣, 连检查官腰里的钱袋都笑哈哈地
到了你的手里。你知道偷东西意味着什么? 要剁掉你双手!
阿里    我不是偷, 我要把钱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你看, 那边有人!

    [ 阿里欲跑, 被巴哈维尼拦住去路。

巴哈维尼    别耍把戏了, 阿里。
阿里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巴哈维尼    你又忘了说“您”, 阿里。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说出你的名字吗? 
你要明白, 阿里,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根本没用过红蔷薇香水, 还有紫花地丁和桃
金娘, 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那是贵族才能享用的东西。而你, 阿里, 你既不是来
自普通人家, 也不是世袭贵族出身, 你只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奴隶而已。
阿里    不, 不是。
巴哈维尼    不是? 那你还记得一把镶有宝石的佩剑吗? 它被艾哈迈德王子手下
的一个娈童奇迹般地从我的腰上解走了。还有那一袋金币。为了赎回那把佩剑, 
我把一袋金币交给了王子, 可等打开袋子一看, 金币都变成了银币, 让我丢尽了
武士的脸。想起来了吧? 那个娈童就是你。
阿里    那——那——那都是王子殿下让我干的。他说他喜欢夺取世上的一切, 
特别是喜欢看到别人在失去宝物时的那种焦急和痛苦的神态,他觉得这很开心。巴
哈维尼先生, 我跟您说了这些, 您不会把我送回去吧?
巴哈维尼    你说呢?
阿里    我不想回去, 巴哈维尼先生。我回去就没命了, 我还要找我的妈妈。
巴哈维尼    找你的妈妈? 别瞎想了, 阿里。据我所知, 你的妈妈已经死了,因为
她在洪水泛滥时染上了瘟疫。你现在也在生病, 瞧你的脸。如果继续流浪街头, 
你也会命丧黄泉的。跟我走吧, 阿里。
阿里    不, 先生。
巴哈维尼    阿里, 别犯傻了。你现在没有别的去处, 艾哈迈德王子正在四处寻
找你的踪影, 他还悬赏一千第纳尔①捕捉你这只纯种波斯猫。要知道一千第纳尔
足够买一个拜占庭皇帝了。
阿里    您要把我卖掉吗?
巴哈维尼    那要看买主是谁了。
阿里    可我不是皇帝呀。
巴哈维尼    我要是买主宁愿出两千第纳尔。
阿里    两千第纳尔? 巴哈维尼先生, 您若出两千第纳尔就可以买两个皇帝啦。
可两个皇帝凑到一起肯定会打架的, 如果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打死了,您不就吃亏了
吗? 为了不让您吃亏, 我想我该回去了。另外, 如果看不到我伯尔麦克老爹会生
气的。
巴哈维尼    伯尔麦克? 就是萨曼书店的店主吗?
阿里    是的, 他对我可好了, 我和他在一起很快活。——我该回去了。
巴哈维尼    是啊, 伯尔麦克是个好人。我正好要去他那里, 你带我去好吗?
阿里    不, 巴哈维尼先生, 我不能带您去。伯尔麦克老爹看见我和您在一起他
会生气的, 他不让我和外人在一起。
巴哈维尼    不要紧, 我和萨曼书店有种特殊的关系, 等见了伯尔麦克他会向你
解释的。走吧, 我们呆久了会遇上麻烦的。
阿里    不, 我不相信您。
巴哈维尼    啊, 等等。

      [ 阿里夫带一队士兵押送伯尔麦克等人上。检查官随上。

阿里    ( 忙躲到巴哈维尼身后) 伯尔麦克老爹,  他们抓了伯尔麦克老爹。书店
一定出事了, 都怪我没听拉赫曼的话, 都怪我。
巴哈维尼    别说话, 孩子。——嗨! 伯尔麦克!
伯尔麦克    啊, 巴哈维尼先生。我很遗憾, 巴哈维尼先生, 萨曼书店再也不能
接待您啦。但是我的心依然为您打开, 因为您是我们最真诚的朋友。
巴哈维尼    谢谢您, 伯尔麦克。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伯尔麦克    乌云遮住了新月——
阿里夫    少废话, 快走!
巴哈维尼    阿里夫, 为什么抓他们?
阿里夫    尊敬的武士, 这是检查官的命令, 我们是在奉命行事。
检查官    是巴哈维尼先生, 您还没走啊? ( 对阿里夫) 把他们带走!
阿里夫    是! ( 对伯尔麦克等人) 走!

                                         [ 士兵押解犯人下。

检查官    唉, 现在办好一件事真是比登天还要难呀。
阿里    ( 旁白) 哼! 想的美。
巴哈维尼    哦, 又有什么事叫您犯难啦?
检查官    巴哈维尼先生, 实话跟您说吧,最近我一直派人监视一个叫拉赫曼的人。
因为他经常出入萨曼书店,所以我开始注意这个地方。您还不知道吧? 拉赫曼秘密
组织集会,并和巴士拉的“精诚同志社”有来往。今天,就在发生谋刺哈里发陛下
的事件之后, 我接到哈桑的报告,说拉赫曼把受伤的刺客带到了萨曼书店。果然不
出我的所料,谋刺事件是拉赫曼派人干的。于是我就想趁他们还在书店时来个一网
打尽,没想到这些士兵太笨, 不但让拉赫曼跑了, 还损失了两名士兵, 连哈桑也送
了命。这群废物! 要抓的人没抓着, 只好抓几个老头儿充数。
巴哈维尼    这么说他们是无辜的?
检查官    怎么办呢? 就这世道。
巴哈维尼    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检查官    很简单, 只要随便给他们安个什么罪名就可以上报请功, 剩下的麻烦
事就让大法官去管啦。知道吗? 抓到一个人我就可以得到二十个第纳尔, 这可是
实实在在的金子。如果抓到拉赫曼奖赏还要加倍。巴哈维尼先生, 这回我的钱袋
又要胀满了, 哈哈啊! ——我的钱袋!( 略带哭腔) 我的钱袋不见了。
巴哈维尼    怎么, 您的钱袋被撑破了吗? 检查官先生。
检查官    ( 立即四处寻找起来) 钱袋! 我的钱袋跑哪儿去了? ( 忽然发现阿里
正在把双手背向身后) 你这个小精灵, 一定是你偷走了我的钱袋。拿过来, 你这
小偷, 我要亲自剁掉你的双手。
阿里    你放开! 野蛮的家伙。
检查官    你还敢骂我, 看我不揍扁了你。
巴哈维尼    检查官先生, 放开他吧。
检查官    不行, 他是个小偷, 我不能轻饶了他。他竟敢在我检查官的眼皮底下
偷东西。
巴哈维尼    他并没偷什么东西。
检查官    东西还在他手里, 难道不是他偷的?
阿里    我不是小偷!
检查官    你还嘴硬。
巴哈维尼    您错怪他了。钱袋是他从地上捡到的, 他正在问我是不是失主,我还
没回答他, 您就抢过来要抓他。既然您是失主, 就把它拿走吧。
检查官    啊, 原来是这样, 抱歉, 抱歉。巴哈维尼先生, 刚才多有冒犯,请原谅。
( 从阿里手中夺过钱袋) 拿过来吧, 小精灵。( 对巴哈维尼)得点儿钱不容易呀,
 巴哈维尼先生。不过我还有发大财的机会。听说了吗? 艾哈迈德王子正在悬赏捉
拿一名逃奴, 那小家伙竟值一千第纳尔。我好象觉得那些可爱的金币正朝着我招
手呢。
阿里    ( 旁白) 哼! 想的美。
巴哈维尼    您很需要钱, 是吗, 检查官先生?
检查官    是的。——啊, 不不不, 不是这样, 本检查官向来是公务为重,啊, 公
务为重。
巴哈维尼    ( 从腰中取出钱袋) 这里有二十个第纳尔, 你先拿去吧。
检查官    巴哈维尼少爷, 这是——
巴哈维尼    那个叫伯尔麦克的老人是我的朋友, 您看——
检查官    哦, 明白了, 一定照办, 一定照办。放心, 巴哈维尼先生, 抓他们不
过是充个数, 等领完赏钱自然会放了他们。现在, 既然巴哈维尼先生为他们做保,
 我马上就请求大法官手下留情, 尽快释放他们。啊,再见, 巴哈维尼先生。啊, 
再见。

                                                   [ 检查官下。

阿里    您为什么把钱袋交给他? 那钱又不是他的。您还给他那么多的金币, 可
他却抓走了伯尔麦克老爹。
巴哈维尼    我这样做正是为了伯尔麦克。只有堵住这位检查官贪财的大嘴,他才
不会胡乱咬人。别以为这些钱就能使检查官感到满足,他还会从哈里发那里再讨一
份赏金的。放心吧, 阿里, 大法官找不到什么证据,伯尔麦克会很快被释放的。现
在我要为你找个医生, 还要找个人看护你, 你说好吗?
阿里    好吧, 我听您的。
巴哈维尼    阿里,让我们交个朋友吧, 以后你也可以对我称“你”了。
阿里    那怎么行? 如果那样的话, 您又该瞪起眼睛对我说, ( 学着巴哈维尼的
腔调) 你又忘了说“您”, 阿里。
巴哈维尼    ( 大笑) 难怪检查官叫你是小精灵, 果然名不虚传。好吧, 怎么称
呼就随你的便吧。
阿里    好吧, 我听你的, 巴哈维尼。
巴哈维尼    你这个小精灵。( 大笑)

                                                    [ 同下。




          第  三  场          同上。李牧家一室



     [ 李牧、李诚和萨利姆上。

萨利姆    李牧先生, 您真不愧是中国神医呀, 我家大人吃了您给配制的药很快
就恢复了健康。俗话说: 恩重莫过于救命。我家大人为感激李牧先生的救命之恩,
 特命我来向先生致谢, 并为先生准备了五百第纳尔作为谢礼, 请您收下。( 将钱
袋取出放在桌上。)
李牧    多承关照, 萨利姆先生。你家大人能够迅速恢复健康我非常高兴。今后
还要请你家大人多加珍重, 只要消除邪念, 少私寡欲, 才能祛除病源, 健心强身。
至于钱嘛, 萨利姆先生, 你家大人的药费早已交足,这份厚礼我不能收下。
萨利姆    李牧先生, 我这可是奉命行事, 如果您不收下, 我回去也无法交差呀。
李牧    感谢你家大人的盛情, 萨利姆先生。你要明白, 我为天下百姓问病行医
完全是遵从上天的意志, 我从不在意钱财的多少。天道有常,无贵无贱。只要是病
人, 我都是一视同仁。功名利禄终归是身外之物,以仁者爱人之心待人才是医生的
最高工作标准。只要病人需要我是有求必应。
萨利姆    李牧先生真不愧是一位极具爱心的医生, 连我家大人这样极力排斥异
教徒的人都在暗暗称赞李牧先生。也许先生还不知道吧? 我家大人乃是哈里发陛
下的御前副书记官艾伯——愿安拉赐福于他。所以这些钱实际上是大人赏赐给您
的。
李牧    萨利姆先生, 请回去转告你家大人, 就说李牧不才, 对副书记官大人的
厚意实难承受。——萨利姆先生, 您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萨利姆    李牧先生, 我此次登临贵府, 一来是送礼致谢, 二来是副书记官大人
有一事相求, 还请李牧先生多多帮忙。
李牧    副书记官大人身居高位, 他要做的事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
萨利姆    这事还非李牧先生帮忙不可。
李牧    哦? 有这样的事?
萨利姆    这事很重要, 副书记官大人特别叮嘱小人, 让小人绝对保守秘密, 不
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李牧    为什么?
萨利姆    李牧先生, 我实话告诉您吧, 副书记官大人想请您给配制一副烈性毒
药。
李牧    毒药? 副书记官大人要毒药干什么?
萨利姆    这是个秘密, 您不要问了, 李牧先生。您尽管去配制好了, 到时少不
了您的好处。
李牧    萨利姆先生, 您还是带上金币走吧。李诚, 送客!
李诚    是, 老爷。
萨利姆    那您答应啦?
李牧    不!
萨利姆    李牧先生, 您是否再考虑一下?
李牧    不!
萨利姆    如果是命令呢? 李牧先生, 如果是副书记官大人命令您去做呢?
李牧    不!
萨利姆    李牧先生, 不要忘了, 您是个外国人。您知道违抗副书记官大人的命
令会是什么结果吗? 况且您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如果您坚持拒绝的话, 您将永
远从巴格达消失掉。到那时, 等待您的不再是丰厚的赏金, 而是死神, 死神! 李
牧先生。
李牧    死神? 哼! 我跟死神打了半辈子交道, 还从未惧怕过它呢。与人类的善
良天性相比, 死神又能有多大的威力呢? 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人类拥有灵魂, 拥
有思想, 拥有无穷的创造力。同时上天赋予我们的仁爱之心也象语言一样成为人
们心灵间联系的纽带。而医生这一职业恰恰是人类爱心的体现。作为一名医生就
应该救死扶伤, 广施慈悲, 淡泊名利, 全身心地致力于造福人类的事业。况且, 
我只擅长治病的良药,从未研究过杀人的毒药。因为死神是我的敌人, 而且永远是
我的敌人,我绝不能把自己的良知奉送给我的敌人。
萨利姆    难道您就没有考虑过: 与这丰厚的赏金相比, 您的信仰, 您的良知又
有多重的分量呢?
李牧    这袋金币固然十分丰厚, 他可能会象大山一样压断贪利小人的脊梁; 而
对于一个善良人来说, 金钱就如同一捧粪土, 只有作为肥料施撒田间才能充分发
挥它的作用。若是紧揣在怀中, 只能污染自己的身体, 损害自己的健康。而崇高
的信仰, 善良的心灵却象阳光和空气一样, 都是我们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东西, 
是最珍贵的财富。与此相比,这一袋金币又何足挂齿呢?
萨利姆    这么说先生是嫌钱少了?
李牧    ( 突然大笑) 萨利姆先生, 你家大人一定以为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拿钱
买到, 他想错了。
萨利姆    李牧, 别以为我是求你。副书记官大人有令, 如果你不合作的话就吊
销你的行医执照, 把你赶出巴格达, 或者让你尝尝蹲监狱的滋味。

       [ 巴哈维尼和阿里上。

阿里    巴哈维尼, 这是什么地方? 不通报一声就进来行吗?
巴哈维尼    这是医生的家, 无须通报就可以进来。
李诚    请吧, 萨利姆先生。
萨利姆    哼!

                                  [ 下。

巴哈维尼    当然, 也可以不用道别就离开。
阿里    他可是气冲冲走的。
巴哈维尼    这就是医生的高明之处,不管病人是躺着进来, 还是趴着进来,经医
生一点拨, 保证让他挺着胸, 鼓着气, 大踏步地离开这里。
阿里    真是这样吗? 你是在恭维人家。
巴哈维尼    阿里, 你注意到墙上挂的药葫芦了吗? 要知道我们见到的可是一位
中国神医呀, 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记住, 阿里, 对于心灵手巧,头脑充满智慧的医
生, 恭维几句也是应该的。
李牧    难道您来这里就是为了恭维几句, 武士?
巴哈维尼    不完全是, 医生。先知穆罕默德说过: 学问即使远在中国, 亦当往
而求之。所以我来了。
李牧    那我就衷心地欢迎你, 远道而来的朋友。( 两人相视大笑) 你好,巴哈维
尼。
巴哈维尼    您好, 李牧先生。刚才是怎么回事?
李牧    你说刚才? 噢, 没什么。巴哈维尼,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 找我有
事?
巴哈维尼    是的, 李牧先生, 我有事找您。
李牧    什么事?
巴哈维尼    帮我照顾一个孩子。( 对阿里) 来, 阿里。( 对李牧) 喏, 就是他,
 他生病了, 请您给看看好吗?
李牧    噢, 是个孩子, 来吧。( 给阿里诊病) 嗯, 他烧得很厉害, 他需要彻底
的休息。我马上开几副药。——记住, 孩子, 你需要彻底的休息。( 开出药方, 
对巴哈维尼) 回家后要请专人护理才是。
巴哈维尼    他现在还没有家, 医生。
李牧    怎么, 他不是您的孩子?
巴哈维尼    他是一位朋友的孩子, 迷了路, 恰巧遇上了我。我看他生了病就把
他带这里来了。
李牧    那你的朋友——
阿里    被士兵抓走了。
李牧    哦, 明白了。——孩子, 你叫什么?
阿里    我叫阿里, 医生。
李牧    听我说, 阿里, 你愿意住在我这里吗? ( 阿里望了一眼巴哈维尼,点点头)
 啊, 真是个好孩子。好吧, 巴哈维尼, 就让阿里住我这里吧。
巴哈维尼    谢谢您, 李牧先生。
李牧    李诚!
李诚    在, 老爷。
李牧    你给阿里安排个住处, 他要在我们这里住些日子。告诉梦兰, 让她过来
照看一下。
李诚    是, 老爷。
李牧    啊, 还有, 你照这个方子配四副药来, 顺便给他煎一副, 让他快点喝了。
——可怜的孩子。
李诚    老爷, 难道您忘了? 我们已经没什么药可配了。
李牧    我不是让你去买了吗?
李诚    我去过, 老爷。现在市场上药材奇缺。自从去年年底瘟疫流行以来, 许
多药都卖光了。再说, 有的药我们也买不起呀。
李牧    我不是还配制了几副波斯香药了吗?
李诚    老爷, 您又忘了, 为了给阿莱娜治病香药早就用完了。
巴哈维尼    阿莱娜? ——等等, 你们刚才说什么?
李诚    什么?
李牧    啊, 巴哈维尼,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很热情, 也很慷慨。但是, 
我今天绝不会让你破费的。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阿里的。( 对李诚) 对了, 达乌
德先生的船该到了吧?
李诚    早就听说他到了巴士拉, 可一直见他回到巴格达。您看怎么办?
李牧    怎么办? 怎么办? 哦, 上天保佑, 让我再想想。
巴哈维尼    李牧先生, 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 尽管跟我说好了。
李牧    没什么, 巴哈维尼。如果真的需要什么的话, 我会跟你说的。____李诚,
 你先带阿里去吧。
李诚    是的, 老爷。( 对阿里) 来吧, 孩子。
阿里    老人家, 您也是中国人吗?
李诚    当然, 孩子。
阿里    中国在哪儿? 很远吗?
李诚    是的, 孩子。中国在很远很远的东方, 在大海的那边, 就是太阳升起的
地方。
阿里    那你们怎么到了巴格达?
李诚    孩子, 这可说来话长啊。你知道吗? 中国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国家,那里生
活这许许多多善良的人民。走吧, 孩子, 我会给你讲许许多多关于中国的故事。
阿里    象《一千个故事》一样多吗?
李诚    是的, 孩子。
阿里    巴哈维尼先生, 再见。
巴哈维尼    去吧, 阿里。
阿里    我会想你的。
巴哈维尼    我也会想你的, 阿里。安心养病, 等病好了我就来接你。
阿里    谢谢你, 我的朋友。( 对李诚) 老人家, 我们走吧。

                                        [ 李诚和阿里下。

巴哈维尼    您能帮助照顾阿里我非常高兴, 医生。您不但医道高超, 而且亲切
善良, 乐于助人, 真象天堂里的圣人。
李牧    你过奖了, 巴哈维尼。其实我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 我的职业让我和各
种人打交道, 无论他们是阿拉伯人、波斯人或是法兰克人。然而无论我走到哪里,
 我都时刻想到我是一个中国人。
巴哈维尼    恕我直言, 善良的医生。现实的人应该从现实生活的角度去看待存
在的现实。无论我们崇拜的是太阳还是月亮, 也不论我们收获的是葡萄还是椰枣,
 更不用说我们是中国人还是突兰人, 我们人生的历程都是从相同的起点走向相同
的终点。
李牧    看的出, 巴哈维尼,你是一个清醒的年轻人。是呀, 正象你说的,每当我
站在现实面前以现实的观点考虑现实生活时, 就不得不做出现实的选择。特别是
当一名医生受威胁将要被吊销行医执照的时候。
巴哈维尼    吊销行医执照? 为什么?
李牧    哼!
达乌德    ( 在下) 李牧君! 李牧君! ( 达乌德上) 啊哈, 李牧君, 我的老朋友,
 终于又见到你啦, 我太高兴了。
李牧    达乌德? 啊, 真的是你吗? ——达乌德, 我的老朋友, 可把你给盼回来
了。快, 快告诉我, 什么事让你这样高兴?
达乌德    啊, 这次出航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听说巴格达在去年冬天暴发了
洪水? 没出什么事吧, 老朋友?
李牧    没有, 没什么事。
达乌德    那就好。这次, 我从东方运来一批珍贵的货物。老朋友, 你猜,我运来
了什么?
李牧    什么?
达乌德    你听后肯定会高兴的。
李牧    到底是什么? 快说呀, 老朋友。莫非你给我带来了——
达乌德    药材! 都是你急需的中国药材, 一共十大箱, 是随着瓷器和香料一块
儿运来的。为了采办这批药材我用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 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在巴士拉我卖掉了瓷器, 赶紧到了巴格达。另外,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份贵重的礼物,
 喏, 这是一罐上等的龙井茶叶。( 将茶罐放在桌上) 是我在扬州府特别为你买的。
李牧    谢谢你, 我的好朋友, 你来的太及时了。要知道, 每当我急需帮助的时
候, 你总是能为我解燃眉之急。——李诚! 李诚!

     [ 李诚和李梦兰上。

李诚    来了。老爷, 您有什么吩咐?
李牧    快, 赶快随我去码头, 去看看达乌德先生采办的药材。
李诚    是, 老爷。
达乌德    嗨, 老朋友, 你何必去码头呢? 我已差人开始搬运了, 待一会儿就到。
等到了再看也不迟呀。
李牧    那我就去迎候。你知道吗, 老朋友? 我高兴, 我太高兴了, 实在是坐不
住了。
达乌德    那好吧, 我陪你去。
李梦兰    父亲, 我也去。
李牧    梦兰, 你在家帮我照顾好客人。——达乌德, 我们走。

                                      [ 除巴哈维尼和李梦兰均下。

李梦兰    哼, 照顾客人, 又是照顾客人。( 欲下, 发现巴哈维尼) 啊, 你，你
是--
巴哈维尼    巴哈维尼。
李梦兰    巴哈维尼? 啊, 请坐, 我去沏茶。
巴哈维尼    谢谢。
李梦兰    请稍候。

                                           [ 李梦兰持茶罐下。

巴哈维尼    李梦兰, 多么美丽的姑娘。啊, 我终于见到她了, 她真美。——那
黑夜般的乌发; 那状如满月的面颊都是那样完美无瑕。特别是那双晶莹透亮的大
眼睛, 就象一潭清水令人迷醉。虽然没有面纱的遮掩, 却比面纱后面的目光更感
神秘。她那甜美的嗓音是如此动听, 以致于连她那欢快的笑声都象天界敲响的银
铃; 她的笑脸就象夏天绽开的郁金香, 在她面前即使心冷似铁也会被悄然融化。
她是那样美丽,她是那样和善, 她使世间一切赞美的语言都显得过于贫乏。啊, 我
此时心中异常兴奋, 同时也感到胸口憋闷, 我的手也在发颤。天哪, 我是怎么啦?
 为什么竟如此紧张?

        [ 李梦兰端茶上。

李梦兰    巴哈维尼先生, 请用茶。
巴哈维尼    啊, 谢谢。
李梦兰    巴哈维尼先生, 是你把阿里带来的?
巴哈维尼    是的。李牧先生答应照顾他, 我非常高兴。
李梦兰    阿里是个懂事的孩子。
巴哈维尼    是的, 可惜他现在成了孤儿。
李梦兰    可怜的阿里。
巴哈维尼    也是幸运的阿里, 因为他有幸遇到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他不但能得
到李牧先生的精心治疗, 还能得到小姐您的热情关怀和照顾。我相信阿里在您的
身边能够感受到母亲般的温暖。我总觉得您很象阿里的母亲, 特别是在唱歌的时
候。
李梦兰    您是说我? ——在唱歌的时候?
巴哈维尼    是的。我曾留意过, 每到周末黄昏, 在您的窗前就飘出一阵阵悠扬
的乐曲, 伴随着您那美妙的歌声在夜色渐浓的天际回荡。歌中叙述着一个又一个
动听的故事, 引来众多痴情男儿去把美妙的梦境向往。
李梦兰    哦, 原来您以为——啊, 不, 巴哈维尼先生, 这是个误会。
巴哈维尼    是个误会?
李梦兰    对, 因为您所说的并非实情。不过, 我可以告诉您, 我也非常喜欢那
美妙的歌声。它在歌颂神圣的爱情, 它还把人们的心灵沟通,每当孤独的人们漫步
于黑夜时, 这歌声就成了指路的明灯。
巴哈维尼    对呀, 的确如此。
李梦兰    虽然巴格达的春天姗姗来迟, 郁金香和红玫瑰在我心中却能同时开放;
 夜莺装扮成新娘在把爱情和幸福歌唱, 舒心的快意象阵轻风,把诱人的喜悦传向
四面八方。这要感谢坚强的阿莱娜, 她的歌声也让我把未来向往。
巴哈维尼    阿莱娜? ——你刚才说到了阿莱娜?
李梦兰    是的, 我是说到了阿莱娜。
巴哈维尼    就是被称为巴格达夜莺的阿莱娜? 她还活着?
李梦兰    是的, 她还活着。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依然坚强地活着。
巴哈维尼    这么说, 那美妙的歌声都是出自阿莱娜之口?
李梦兰    是的。
巴哈维尼    感谢安拉, 阿莱娜还活着。这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李梦兰    但你必须相信, 阿莱娜还活着。她是不死的夜莺, 也是我最亲密的伙
伴。洪水带来的瘟疫曾使她病倒, 天花病魔剥夺了她的美貌和右眼的光明。她被
抛弃了, 她失去了生活的依靠, 险些葬身于泛滥的洪水之中。是父亲把她从困顿
中救起, 为她医治了病症。阿莱娜得救了, 但是留在她脸上的残疾却永远不能抹
去。她再也不能被这个冷酷的世界所接受, 于是她就留在了这里与我为伴。我们
一直相处很好,她还经常为我祝福, 为我歌唱。
巴哈维尼    ( 旁白) 啊, 阿莱娜, 她还活着, 这真是个奇迹, 是他们创造了这
一奇迹, 是他们这些热情善良的人救助了巴格达的夜莺阿莱娜。多么善良、多么
热情的人啊, 连我这棵曾经十分冷漠的心也被这世间的奇迹所感动。在这个美丽
善良的姑娘面前我突然有一种感觉, 是的,是那一种感觉。虽然我还不能准确地描
述这种感觉, 但恐怕我已经爱上她了。啊, 美丽善良的姑娘, 我开始感到紧张。
我——我, 哦,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把内心的真情说出? 说我已经爱上了这位
美丽的天使? 啊, 真是奇怪, 我的感情为什么支配不了我的语言? 我的想象为什
么不能变成行动? 此时此刻, 我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好象清醒 的记忆也在瞬间
突然失去。虽然我努力思考, 结果依然是无能为力。啊, 我没有勇气吐露我心中
的真情, 我也说不清这是冷漠的骄饰还是懦弱的真相。可我清楚的明白, 我不应
再继续屈从于沉沦的恶念, 不应把自己的生命付之于尖酸刻薄的消遣。我必须全
身心地投入于一种全新的生活, 我听到了它的呼唤: 这是爱, 爱神之箭已深深地
射入我的心间。这种奇妙的感觉我还从未亲身体验, 它是那样亲切, 就象闪电掠
过我的全身, 让我畏惧, 也使我不忍放弃。啊, 至仁至慈的安拉呀, 请给我勇气,
 让我做出最佳选择。
李梦兰    巴哈维尼, 你怎么啦?
巴哈维尼    啊, 我在想, 我跟你____啊, 我是说, 我想告诉你: 阿莱娜还活着。
李梦兰    当然, 她是活着。
巴哈维尼    她很幸运。
李梦兰    你是指现在?
巴哈维尼    啊, 当然, 是现在。
李梦兰    不, 阿莱娜非常不幸。虽然她给我带来许多欢乐, 但我能够感觉到她
内心隐藏着巨大的痛苦, 她一直牵挂着已经分别多年的孩子,她的孩子。
巴哈维尼    对, 她的孩子。阿莱娜真是太幸运了, 我是这样想的。
李梦兰    巴哈维尼, 你在说些什么?
巴哈维尼    我是说, ——啊, 梦兰小姐, 知道吗? 阿莱娜不但是巴格达最著名
的歌手, 她也是阿里真正的母亲。我还以为她早死了, 真没想到她竟然——
李梦兰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 阿莱娜是阿里的母亲?
巴哈维尼    是的。
李梦兰    阿里就是阿莱娜分别多年的儿子?
巴哈维尼    当然。
李梦兰    真的? 竟有这样的事? 嗨! 真是太妙了。啊, 天哪, 这才是人间奇迹。
太感谢你啦, 巴哈维尼, 是你让他们母子得到了团聚。知道吗?阿莱娜无时无刻不
在想念她的孩子, 朝思暮盼, 肝肠寸断, 渴望着亲人能够早日团聚。今天, 梦想
竟成了现实, 这太让人高兴了, 我要马上告诉阿莱娜, 让她快点知道这个消息。

                                                        [ 下。

巴哈维尼    啊, 我终于透了一口气, 多么幸运啊, 阿里找到了他的母亲,我真为
他高兴。这让我想到了自己谜一样的身世, 那令人烦恼的困惑一直不断地纠缠着
我, 使我的生活永远不得安宁。我曾试图摆脱它的影响。但是, 冷漠的面具象沉
重的枷锁迫使我在世俗的重压下喘息。千百次的挣扎,千百次的妥协, 无望的努力
付之东流。我只能苟且偷生, 就象久困的雄狮适应了囚笼的气息, 只得终日为日
常的温饱而摇尾乞怜。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积蓄足够的勇气,站起来,直面冷酷的
人生。哦, 天那, 尽管春天已经来临, 我的内心却依然冷若冰霜。
             ( 诗 ) “ 我也曾把希望播种,
                      亲手培养得郁郁葱葱。
                      当我收获时, 得到的只是:
                      来如流水逝如风①。”
   在这鬼影纵横的世界里, 在这通向地狱的十字路口, 伪善的天堂不过是痴人说
梦。因为梦幻的天堂不过是一个华丽的谜语, 只有在地狱中才能找到真实的答案。
至仁至慈的安拉呀, 让烈火燃烧吧。让那冲天的地狱之火熊熊燃烧, 让火光照亮
漫漫黑夜, 让烈火烧毁这腐朽的世界, 吉祥的凤凰将在烈火中重获新生。啊, 爱
情在把希望拯救, 勇气在生命中勃发。站起来吧, 年轻人, 去勇敢地承受命运的
挑战。我要把我内心的渴望变成大声的呼唤, 让天空和大地都响彻一个同样的回
声——啊, 爱情!

                                           [ 喧闹声起, 下。




           第  四  场        萨马腊。艾伯府邸



      [ 鼓号齐鸣。艾伯、阿杜德及军官、侍卫数人上。

阿杜德    大人。
艾伯    你说什么?
阿杜德    大人, 我有要事禀告。
艾伯    ( 击掌, 乐止) 阿杜德, 人们都说你是神机妙算, 随机应变, 是个探密
的能手, 不知今天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呀?
阿杜德    大人, 您的夸奖让我感到不安, 就象喜鹊不能与夜莺相比; 妓女不能
和圣洁的女神相比一样。对密探的夸奖无异于尖刻的责难。其实, 我本人是大人
的忠实奴仆, 大人对我的信任就是对我的莫大奖赏。大人, 我毫不夸张, 昨天我
没费吹灰之力就探得一个重大秘密。
艾伯   我说过,即使在夜间老鼠也逃不过猫头鹰的眼睛;猎人的弓上时刻架着待发
的利箭。我知道你已选中了目标,我等待着你把成果奉献。
阿杜德    昨天, 我化装成一个苏菲修士, 从一个小孩嘴里得知, 有一个阿拉穆
特人去了萨曼书店。
艾伯    ( 一阵冷笑) 阿杜德, 你太细心了, 细心得连飞翔的鸟儿掉根羽毛, 饥
饿的小狗叼块骨头都探得一清二楚, 真不枉废我的钱财。可这有什么用呢? 一个
小孩告诉你东家生个小的, 西家死个老的, 这就是你探得的秘密? 真是笑话。而
哈里发的情况呢? 你却没有报告分毫。
阿杜德    大人, 您还不知道, 昨天巴格达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事件: 一名刺客杀
死了哈里发的卫队军官, 本来他是冲着哈里发穆斯塔希姆的。而这名刺客就是从
阿拉穆特来的菲达伊。另外, 据我了解, 萨曼书店并非一般场所。“精诚同志社”
经常在那里组织秘密集会, 这次刺杀事件一定与他们的密谋有关。如果他们有不
轨之心, 煽动暴民起义,岂不是影响大人的计划吗?
艾伯    嗯, 你说的有道理, 没白长一双猫头鹰的眼睛。你还要继续监视那里的
情况, 如有必要就派人把他们全部抓来。今后有什么情况都要及时向我通报。
阿杜德    大人, 恕我直言, 您若想及时掌握情况, 就必须回到巴格达。况且, 
您在萨马腊时间过久, 哈里发也会疑心的。
艾伯    难道你要把我置身于危险境地吗? 阿杜德。哈里发早就怀疑我了,如果回
到巴格达我将朝夕难保, 我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监视。这就象一个傻瓜为了冒充
勇敢去揪雄狮的耳朵一样。不! 我绝不回去, 我要继续留在萨马腊。另外, 我还
要组织训练我的军队, 没有军队做保障 我将一事无成。
阿杜德    大人, 假如哈里发怀疑您, 这说明形势已经大为不利。如果不做出驯
良的姿态, 就会使哈里发确信您真心反对他。到那时, 您将冒着公开和哈里发对
抗的危险。目前, 在巴格达掌握强大军事力量的人是苏莱曼沙赫, 他率领的是屡
战屡捷的常胜之师。您仓促招集的人马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又岂能与之抗衡? 常
言道: 乌鸦怎能和苍鹰争雄;绵羊怎能和狼群作对。大人, 您不要忘了, 小不忍则
乱大谋呀。
艾伯    可事已至此, 又该如何收拾呢?
阿杜德    大人,返回巴格达并不费难。虽然哈里发对您存有戒心, 但他尚无真凭
实据, 所以他还不能把您怎样。而且, 您若投其所好, 给予适当的好处, 我想哈
里发不但能打消对您的怀疑, 还会重新重用您。
艾伯    对呀, 阿杜德。哈——你的话就是开心的药剂, 让那些聚集在我心头的
乌云一扫而空。就象迷途的香客听到了召唤礼拜的歌声; 远涉重洋的航船看到了
指路的星辰。阿杜德, 你的一句话让我顿开茅塞。就这么办! ——不过, 阿勒伽
米怎么办? 他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呀。他虽然是个什叶派, 可他却深得哈里发穆斯
塔希姆的信任, 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他还经常在哈里发面前攻击我, 常常使我
狼狈不堪。他这样与我作对, 就是让我亲手把他杀了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阿杜德    大人, 先不要动气, 除掉宰相并非万全之策, 您还是先站稳脚跟再说
吧。
艾伯    这事不用你操心, 我早作了安排: 宰相将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击掌, 
侍卫甲上前) 萨利姆回来没有?
侍卫甲    回大人, 他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艾伯    让他进来。
侍卫甲    是。

        [ 侍卫甲下, 引萨利姆上。

萨利姆    拜见副书记官大人。
艾伯    免礼, 萨利姆。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啦?
萨利姆    大人, 这——
艾伯    这什么? 到底怎么啦? 是你的舌头抹了树脂还是嘴巴穿上了针线?为什么
吞吞吐吐不肯把实情说出? 是不是碰上了钉子?
萨利姆    大人高见, 确实如此。
艾伯    那个中国人不肯要钱?
萨利姆    再多的钱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他只愿治病救人, 不愿助虐害人。
艾伯    你说什么?
萨利姆    啊, 嗯, 他对我说要仁者爱人。
艾伯    莫名其妙。我只知道没有猫儿不吃腥, 才听说有人居然不爱钱。传我的
令: 以哈里发的名义吊销他的行医执照, 他要告发就把他彻底除掉。哼! 我就不
相信, 有人胆敢违抗我的意志。我量那个中国人不过是虚张声势, 故作清高, 只
要向他晓以利害,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求我开恩, 为我做事了。到那时, 嘿嘿。
萨利姆    大人, 这事好象不太好办, 我在医生家看到了一位武士——巴哈维尼。
艾伯    巴哈维尼? 就是苏莱曼沙赫收养的那个杂种? 又是他, 这个宰相的帮凶,
 一贯游手好闲, 爱管闲事。他去医生家干什么?
阿杜德    大人, 您还不知道, 李牧医生膝下有个迷人的千金小姐——李梦兰。
她的歌声全城有名,犹如当年的歌手阿莱娜。她的歌声美妙动听, 不知迷住了多少
棵痴情的心。玫瑰花在春天开放,盛开的骄艳把蜂蝶引诱, 人们同心想往,设想一
下,那个花花公子又岂能落人之后?
艾伯    很有可能。如果巴哈维尼知道我们让医生配制毒药之事, 我们的处境就
会更加危险。要派人监视他的活动, 一旦有变就立即采取行动,杀尽知情者, 不留
一个活口。另外, 还要密切注意宰相的动向。
阿杜德    大人, 宰相在两天前已带着贵重礼物踏上征途。他要翻越雪山和险关,
 哈马丹就是他此行的终点。
艾伯    他去哈马丹干什么?
阿杜德    哈里发派他去和蒙古军统帅旭烈兀王子商讨和平事宜。据宫里传出来
的消息说: 哈里发对蒙古人并不了解, 是战是和犹豫不决, 迟迟没有做出最后的
决定。宰相之行意在试探, 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大人, 此时正是您返回巴格达
的最好时机。一可以亲自探听哈里发的虚实; 二可以施加您的影响, 借宰相不在
京城之际扩大您的势力, 排挤掉您的对手。如此一来, 不消一个月, 您的作用将
举足轻重。到那时, 哈里发纵有通天本领也要听从大人您的摆布了。
艾伯    嗯, 好主意, 就这么办。阿杜德，你负责监视宰相家的动静, 只要宰相
一回来就马上报告。那个巴哈维尼先不用管他。再派几个人把萨曼书店里的人统
统抓来, 不过行动要秘密进行, 只要抓住那个菲达伊，嘿嘿，这事就好办啦。记
住，一定要抓住那个菲达伊。
阿杜德    是, 大人。
艾伯    萨利姆!
萨利姆    在!
艾伯    你带上一千第纳尔, 到大马士革给我买两个希腊美女来。这次我一定要
让哈里发喜笑颜开。我要让所有的人都明白，我艾伯为了达到目的是不惜血本的。
去吧。
萨里姆    遵命。
艾伯    萨利姆。
萨利姆    啊, 在。
艾伯    萨利姆, 先前让你办的事你没办好, 这次一定要干得漂亮。干好了有重
赏。
萨利姆    是, 大人!
艾伯    至于李牧和他的女儿嘛——
阿杜德    怎么样?
艾伯    哼, 到时候,我会亲自登门拜访的。你们先去吧。
众人    是, 大人。

                                        [ 鼓号齐鸣。同下。





                        第   二   幕




        第  一  场       巴格达。李牧家前厅


      [ 李梦兰和李诚上。

李梦兰    晨风送来一派清凉, 昨夜的梦幻依然如在眼前, 疲惫的太阳迈着安详
的脚步, 跋涉着漫长的时间旅程。我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期待,企盼吉祥的燕子能够
早日归来。但愿它能够带来我最希望得到的消息,带给我, 也带给他。
李诚    小姐, 小姐。
李梦兰    啊, 诚叔, 你是在叫我吗?
李诚    是的, 小姐。
李梦兰    啊, 对了, 给阿里煎的药都让他喝了吗?
李诚    喝了, 小姐。阿里见到母亲高兴得病也好了一半。老爷说再有一两天阿
里就好利索了。
李梦兰    太好了, 阿里真是太幸福了。
李诚    是呀, 现在阿里天天缠着阿莱娜, 让阿莱娜讲故事、唱歌、背《古兰经》。
真象是一个下凡的快乐天使。
李梦兰    是呀, 他很快乐。
李诚    小姐, 你为什么闷闷不乐? 好象有什么心事?
李梦兰    啊, 没有呀, 我在为阿里高兴呢。
李诚    噢, 是这样。应该高兴, 应该高兴呀。啊, 对了, 我该给阿里煎药去了。
李梦兰    您不是说阿里刚刚吃过了吗?
李诚    啊, 噢——对, 是吃过了, 看我这记性。我去看看老爷还有什么事, 我
先去了。

                                            [ 下。

李梦兰    阿里呀, 阿里, 你这快乐的天使, 看你给我带来的都是什么快乐呀? 
让我茶饭无味, 只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唉! 有谁能知道我此时的心情呀。

        [ 巴哈维尼上。

巴哈维尼    ( 独白) 多情的夜莺咏叹着爱情, 用歌声编织着幸福的美梦。香醇
的美酒浇灌着饥渴的心田, 美丽的姑娘让人流连忘返。尽管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渴望沉睡的人们依然没有醒来。我沿着熟悉的路径去寻找蒙胧的记忆, 一声唉叹,
 象把尖刀刺在我的心间。莫非我心爱的人有什么忧愁? 还是——待我仔细问个明
白。至仁至慈的安拉呀, 请给我勇气, 让我去把爱情争取。( 对李梦兰) 你好, 
梦兰。
李梦兰    啊, 是你! 巴哈维尼! 真的是你吗? 巴哈维尼, 你怎么才来? 我都—
—
巴哈维尼    你都怎么样?
李梦兰    没, 没什么。巴哈维尼, 你是——
巴哈维尼    我来看看阿里。也, 也来看看你。
李梦兰    看我?
巴哈维尼    是的, 看你, 你是我心中的女神。作为一名武士, 我要用生命保护
你不受任何伤害, 保护我们的爱情能够天长地久。
李梦兰    爱情?
巴哈维尼    对, 我们的爱情。梦兰, 自从我们上次见面以后, 我的心就留在你
的身边。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我真想马上就把你带走, 带到传说中的伊拉姆
花园①, 让你过上天堂一样的生活。回答我, 梦兰, 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梦兰    巴哈维尼! ( 旁白) 他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我的心愿。我一直盼着这
一时刻的到来, 我等待的就是这句话。我要对他说: 愿意, 愿意,我愿意!
巴哈维尼    ( 旁白) 看来她已接受了我的请求。啊, 我太受鼓舞了, 剧烈跳动
的心仿佛就要冲出胸膛。长流不息的底格里斯河可以作证, 我现在是巴格达最幸
福的人。
李梦兰    巴哈维尼, 我——啊, 不——
巴哈维尼    梦兰, 你说什么? 不?
李梦兰    不, 巴哈维尼。尽管我也这样想, 但是你我的婚姻大事必须征得父亲
的同意, 他是那样爱我, 我不愿在他没有同意之前就轻率地做出决定。巴哈维尼,
 我希望你能说服父亲, 尽快把我们的婚姻商定。
巴哈维尼    哦, 天那, 我怎么忘了, 无论姑娘做什么事都要征得父亲的同意。
因为他是一名医生, 能够医治由于爱情而导致的心灵创痛。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先把媒人聘请。
李梦兰    巴哈维尼——
巴哈维尼    梦兰, 你只管放心, 一切都会顺利完成。

    [ 李牧上。

李梦兰    但愿一切顺利。
巴哈维尼    梦兰, 我不会让你久等, 因为时间已不再是什么障碍。准备好,美丽
的姑娘, 你就要成为一位新嫁娘。再见, 亲爱的。
李梦兰    再见, 巴哈维尼。
巴哈维尼    再见。

                                 [ 下。

李梦兰    啊, 我太高兴了, 我太兴奋了。什么语言也难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
我已不能等待, 我要把这一切告诉父亲, 让父亲也同样为我高兴。( 回头发现李
牧) 父亲? ——您在这里?
李牧    梦兰, 什么事让你这样高兴呀? 刚才我看见巴哈维尼先生匆匆离去,他是
不是来看阿里的?
李梦兰    是的, 他说是来看阿里的。不过——
李牧    不过什么?
李梦兰    是这样, 父亲。巴哈维尼已经向我求婚, 他在去请说亲的媒人。父亲,
 我请求您, 希望您能同意我们的婚姻。父亲——
李牧    梦兰, 我知道你此时格外兴奋, 我也为你的快乐而感到高兴。
李梦兰    那您同意了?
李牧    梦兰, 我不愿因为我说“不”而使你扫兴,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孩子, 我
们的处境十分微妙啊。
李梦兰    父亲, 您说的我不明白。
李牧    梦兰, 我们流落异乡已经十多年了。虽然我们一贯以诚待人, 与人为善,
 广施慈悲, 并能获得众人的赞许。但是世事变迁, 人心难测。在巴格达, 宗派林
立, 官场混乱, 许多是非善恶我们无从分辩。我们生活在异国他乡, 只有超身世
外才能把节操保全。我们远离自己的故乡, 一次又一次地迁徙, 直到落脚在这片
陌生的土地, 就是为了逃避那些灭顶之灾。然而, 现在我又预感到危险在向我们
逼来。
李梦兰    父亲, 发生了什么事?
李牧    梦兰, 你知道, 我当初之所以逃离家园, 就是为了躲避战乱和贪官的迫
害。我从事医生这一职业就是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一种充满慈悲和仁爱的崇高
事业之中, 我以为这样就能够使自己过上一种平静安详的生活。在巴格达我处处
小心, 回避谦让, 尽量不与贵族发生纠葛, 以免使自己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尽管如此, 我还是躲不开达官贵人的纠缠。前不久, 我为哈里发的副书记官医好
了病症, 他派人送来了大笔赏金, 目的在于诱使我做那些我不愿做的事, 当时我
虽然毅然拒绝了他的要求, 但我能感觉到此事并没有完。今天, 巴哈维尼先生又
提出向你求婚。你应该明白, 他是个贵族, 又是一名武士, 他早晚要在官场上与
他人一比高低。如果我同意你们的婚事, 我们就会在这里越陷越深。说不定何时
你我都可能成为权力斗争的工具, 为他们付出无谓的牺牲。
李梦兰    可巴哈维尼是一个正直的武士, 父亲。
李牧    是的, 巴哈维尼是个好人, 我也很欣赏他, 和他在一起我感到自己充满
了朝气。由于阿里, 我感到巴哈维尼先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
因使我最终没有做出离开巴格达的决定。
李梦兰    父亲, 您刚才说什么? 您想现在就离开巴格达?
李牧    梦兰, 我们早晚都要离开巴格达, 这里终归不是我们最后的归宿。游子
思乡, 落叶归根, 这是人之常情, 我现在真想回到老家扬州, 看看那里的一切。
父亲老了, 如果现在不回去, 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李梦兰    父亲。
李牧    达乌德先生说, 过段时间他还要远航中国, 我想搭他的船一道回去。梦
兰, 我知道你很想留在巴格达,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据我所知, 蒙古
人就要来了, 巴格达迟早要成为战场,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李梦兰    父亲, 您说要打仗? 真有这样的事吗?
李牧    世事变幻难预料, 只有天知道。走吧, 孩子, 做你的事去吧。

                                              [ 同下。




           第  二  场        哈马丹。旭烈兀御帐



     [ 志费尼和阿八哈上。

志费尼    爱好智慧的忠实朋友啊, 如果你翻开史书, 按照吉祥星座指引的方向
展开你的视野, 你就会发现——当王权的尊严已经冰消雪化,贪婪的窃贼与无耻的
强盗争抢权杖之时, 在展示真理威力的天空上,一个全新的太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
阳光照亮了整个伊朗大地。威武的骑兵高举着摄人心魄的战刀, 战场上永远飘扬
着白色的纛旗, 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他们是草原上长成的英雄, 伟大的神明
保佑他们,勇敢的战士, 他们天下无敌。跨过铁门雄关; 摧毁邪教堡垒, 八方臣服,
 四海归心。伟大的旭烈兀汗威力无比, 崇高的威望可达天际, 吉祥的孔雀栖息在
他的肩头, 使他能够重现伊斯坎德尔①的奇迹。愚蠢的鲁坤丁终于匍伏在地, 祈
求君主赐给他一线希望。他明白, 安拉的命令是注定的天意。
阿八哈    说得对, 志费尼。我们从戈壁草原来到伊朗, 不觉中已渡过了四个寒
暑之年。伟大的旭烈兀汗统帅着无敌的军队经过艰苦征战, 终于取得重大的胜利。
敌对的国家已被征服, 众多的堡垒也被摧毁; 我们的战士英勇顽强, 蒙古军的声
威震撼天地。如今, 伊朗境内的敌人已被全部肃清, 这片土地将属于我们蒙古人。
现在, 我们还要乘胜前进, 迅速拿下伊拉克和叙利亚, 让我们蒙古骑兵把胜利的
果实继续扩大。
志费尼    尊敬的阿八哈汗,蒙古骑兵确实威力无比。但是, 如果马上进军伊拉克
并非上策。英明而伟大的旭烈兀汗应该明白, 在过去的四年中, 蒙古军将士一直
在连续作战。他们需要休整, 同时也要充分享受一下胜利的果实。聪明的骑手绝
不会驱赶疲惫的马匹去追赶太阳的车轮。再者, 由于邪教的堡垒已被彻底摧毁, 
伊斯兰世界将从恐怖中解脱出来, 旭烈兀汗也会因此受到全世界的颂扬。现在阿
拉穆特的善后之事还没有完成, 尚不知旭烈兀汗如何处置阿拉穆特的君主鲁坤丁。
阿八哈    从伊朗高原到叙利亚海滨, 许多坚固的堡垒都是阿萨辛派的领地, 鲁
坤丁是他们的君主, 鲁坤丁的命令他们肯定服从。只要鲁坤丁诚心归顺我们, 他
就必须招降那些堡垒中的余兵杂勇。旭烈兀汗已命令他向各处写信, 将最后通牒
加以陈述。要让那些梦想奇迹的人们马上清醒, 迅速放下武器, 堕毁堡垒, 走向
归降之路。根据成吉思汗的扎撒①和蒙哥大汗的训诫, 负隅顽抗的人将难逃活命。
旭烈兀汗还许诺鲁坤丁不死, 正巧鲁坤丁要求觐见大汗, 并已获得旭烈兀汗的同
意。所以鲁坤丁将由蒙哥大汗处置, 只是还不知道由谁来押送鲁坤丁回返哈拉和
林。
志费尼    不论谁能担此重任, 都将被视为是一种荣幸。将士们久别故土,他们思
恋离别的亲人, 怀念他们熟悉的草原。他们常常通过歌声来抒发自己对故土不灭
的感情, 如果你能留意, 每当夜幕降临, 旷野的凉风就会送来他们伤感的歌声。
你听——
奥其巴尼    ( 乐声起。奥其巴尼的歌声自下唱起)
            ( 歌词) 敬爱的母亲, 您在听吗?
                   远征的儿子正在为您歌唱。
                   每当寒风吹透战袍,
                   儿就想起草原上温暖的蒙古包;
                   每当饥渴难耐之时,
                   儿就梦见母亲端来的马奶依然滚烫。
                   我在母亲的护佑下成长,
                   当母亲开始衰老时,
                   儿却远离故乡。
                   --
阿巴哈    这是谁在歌唱? 真是没有出息, 一旦让旭烈兀汗听到定受惩罚。我要
赶快去制止他。

                                     [ 下。

奥其巴尼    ( 在下)  敬爱的母亲, 您在听吗?
                    远征的儿子正在为您歌唱。
                    一旦征战结束,
                    我要快马飞回您的身旁;
                    若是获得汗的封赏,
                    我要首先给您奉上。
                    我在母亲的泪水中踏上征途,
                    母亲的思念已化为梦境,
                    伴儿走向远方。
志费尼    多么悲壮, 多么苍凉, 在残酷的战争面前人们都是这样。阿八哈汗气
势汹汹要把怒气发泄, 在这庆贺胜利之时, 怎容得悲戚之声出现? 悲伤的歌手啊,
 已经危在旦夕, 不知今日能否保全性命。

       [ 阿八哈带奥其巴尼上。

阿八哈    ( 手举皮鞭) 过来, 你这个没有出息的家伙。如果你想成为男子汉的
话, 就不能这样全无斗志, 整天唉声叹气。今天我要用皮鞭赶走你的怯懦, 让你
成为坚强的战士。( 鼓号声起。旭烈兀、图古斯、胡萨穆丁及卫士数人上) 快点
儿闪开, 你这不长眼的奴才! ( 对旭烈兀) 儿臣拜见父汗和哈敦。
旭烈兀    阿八哈, 你在我大帐里挥舞皮鞭这是为什么?
阿八哈    父汗,我要教训一下这个奴才, 要让他成为一名坚强的战士。
奥其巴尼    ( 跪拜) 十夫长奥其巴尼拜见旭烈兀汗, 诚惶诚恐。
旭烈兀    免礼。
奥其巴尼    谢旭烈兀汗。
旭烈兀    奥其巴尼, 刚才的歌是你唱的吗?
奥其巴尼    奴才罪该万死。
旭烈兀    唱得很好。
奥其巴尼    谢旭烈兀汗。
旭烈兀    奥其巴尼, 我来问你, 你——很思念草原?
奥其巴尼    是的, 尊贵的旭烈兀汗。我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旭烈兀    你有个老母亲?
奥其巴尼    是的, 我是母亲剩下的唯一的儿子。
旭烈兀    为什么? 奥其巴尼, 你是个独子, 为什么还被征入伍呢?
奥其巴尼    回汗的话, 我并非独子, 我有过三个兄弟。早年, 两个弟弟因贫病
夭亡, 那时我父亲正跟随也可那颜①征战, 并且战死开封。另一位兄长曾被签入
阔端那颜之部,在离开哈拉和林时,我已得到消息,他也血洒疆场, 命丧九泉。母亲
流干了眼泪, 把最后的一线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她虽然盼望我能够早日得胜还
乡, 但嘴里依然嘱咐我:跟随伟大的旭烈兀汗, 走遍天涯, 无悔无怨, 宁死沙场,
 永不回头。
图古斯    真是个坚强的母亲。
旭烈兀    你说得对, 亲爱的哈敦。——你听着, 奥其巴尼, 我们本是为了母亲
的荣耀和幸福才四处征战, 而战争给她们带来的却是不尽的悲伤和痛苦, 这是非
常令人遗憾的事情。但是, 我绝不会让她们的悲伤和痛苦持续太久, 最后的胜利
马上就要到来。现在, 你们都应该听从我的召唤, 你们必须记住: 成吉思汗的遗
命不可动摇; 蒙哥大汗的训令不能违背,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征服世界,
 统治世界??用美酒和鲜血沐浴无敌的勇士; 用珠宝和牧场妆点我们帝国的骄傲。
奥其巴尼, 你不愧为一名蒙古军战士。我命令: 从即日起晋升你为百夫长, 直接
接收我的差遣。
奥其巴尼    谢汗的恩典。
旭烈兀    应该感谢你的母亲, 我因拥有她这样的臣民而感到骄傲, 也为你而感
到骄傲, 奥其巴尼。为此我决定委派你执行一项特殊的使命:你马上去协助布只烈
挑选一队人马, 押送鲁坤丁返回哈拉和林。在觐见大汗时, 呈上我的书信: 我要
请蒙哥大汗尽快策封我为伊尔汗。至于对你和你母亲的奖赏, 你可以从驻阿力麻
里的后备队领取, 你将获得一批丰厚的财物。详细数目我让布只烈安排后转告你。??
阿八哈,给他一面金牌。
阿八哈    遵命, 父汗。
旭烈兀    奥其巴尼, 你先去准备吧, 过几天就可以启程了。一旦完成使命你就
可以选择，是留在大汗手下，还是回到我这里。我真心希望你能回来，奥其巴尼。
当然，还有你的母亲，我希望有机会见一见这位英雄的母亲。去吧，奥其巴尼，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奥其巴尼    感谢旭烈兀汗!
旭烈兀    下去吧。
奥其巴尼    遵命。

                                      [ 奥其巴尼和阿八哈下。

志费尼    啊, 这是个圆满的结局, 我浑身的冷汗已经消散。旭烈兀汗宽宏大量,
 体恤部下, 必将受到世人的称赞。

       [ 额里该上。

额里该    旭烈兀汗, 拜住那颜从阿塞拜疆赶来要求拜见您。
旭烈兀    来得正好, 让他进来。
额里该    请拜住那颜进帐!

       [ 拜住上。跪拜。

拜住    拜见旭烈兀汗。( 起身)
旭烈兀    拜住那颜。
拜住    臣在。
旭烈兀    你是否清楚？根据忽邻勒塔①的决定, 绰尔马浑那颜和你的部队都必
须听从我的指挥。
拜住    是的, 四年来我一直听从旭烈兀汗的调遣。
旭烈兀    可你是怎么听从我调遣的? 拜住那颜! 绰尔马浑死后, 你继承了他的
职位, 可你在整个伊朗地区都干了什么? 这么多年啦，你都有什么作为？你打败
过哪支军队?你征服过哪些地区? 你不但不去攻占巴格达，还拿哈里发的辉煌和伟
大来吓唬蒙古军队, 为你的无能开脱。难道你不知罪吗?
拜住    我无罪, 尊敬的旭烈兀汗。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我都完成了: 从赖伊直到
叙利亚境内, 敢于顽抗的敌人都被我解决了, 只有征服巴格达的事我没顺利解决。
那里的人民众多, 军队的武器装备充足, 通往巴格达的路又十分难走, 想要轻易
取胜是办不到的, 我不能让我的士兵白白送死。如果这就是我的罪过的话, 那么
就请旭烈兀汗降旨, 无论如何处置我都俯首听命。
旭烈兀    你还在为你的胆怯和无能寻找借口!
图古斯    拜住那颜, 不要忘了你是蒙古人, 不要忘了成吉思汗的遗训:只有我们
蒙古人才是最勇敢、最强悍、最聪慧的民族; 只有成吉思汗的子孙才能征服天下。
你要听从旭烈兀汗对你的训斥。作为一名统帅一旦表现出怯懦的行为就必须向他
提出警告; 而对于劳苦功高的将士,旭烈兀汗是不会亏待他的, 特别是象你这样长
期征战的将士, 就更能获得旭烈兀汗的嘉奖。( 对旭烈兀) 我说得对吗? 我的汗。
旭烈兀    你说得很对, 亲爱的哈敦。??拜住那颜, 念你在外征战多年,姑且不再
追究你的过失。( 自语) 看来征服巴格达只好由我亲自来做了。??拜住那颜!
拜住    在!
旭烈兀    在我开始征服巴格达之时, 你必须积极配合行动。为了扫清巴格达外
围的障碍, 我命你去征服西海之滨, 把那里的土地从法兰克人和塞尔柱克人的手
里夺过来!
拜住    遵命, 我这就去办。

                                         [ 下。

额里该    旭烈兀汗。
旭烈兀    额里该, 还有什么事?
额里该    回汗的话, 伊朗总督阿儿浑从哈拉和林回到了您的帐前。
旭烈兀    他的事都弄清楚了?
额里该    旭烈兀汗心明眼亮。经过反复核查证明, 您的判断是正确的,阿儿浑是
个清廉正直的官员。由于您对他格外器重, 蒙哥大汗特意差遣他回到伊朗, 听从
您的安排。
旭烈兀    太好了,我正需要他帮助我处理繁杂的政务。我说过: 他是个正直的人,
果然不出所料。??志费尼, 这下你们父子又要团聚了。
志费尼    感谢旭烈兀汗的恩宠。承蒙您的恩准, 我清理了阿拉穆特图书馆的藏
书, 收获很大。这次在您的帮助下, 我父亲又以清白之身官复原职, 我感到万分
荣幸。
旭烈兀    那就快去见他吧。
志费尼    遵命。
旭烈兀    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    遵命。

                                 [ 除旭烈兀和额里该均下。

旭烈兀    额里该, 我的伴当①, 你说??我们能够征服巴格达吗?
额里该    旭烈兀汗, 以我们现有的实力, 我看??

         [ 纳西尔丁上。

旭烈兀    怎么样?
额里该    旭烈兀汗, 纳西尔丁先生来了。
纳西尔丁    拜见旭烈兀汗。
旭烈兀    噢, 是纳西尔丁先生。
纳西尔丁    尊敬的旭烈兀汗, 哈里发的御前宰相阿勒伽米已经到了哈马丹。
旭烈兀    哦?他来干什么?正好,阿儿浑在这里,让阿儿浑去接待他吧。
纳西尔丁    尊敬的旭烈兀汗, 您为什么不亲自接见他呢? 阿勒伽米可是个什叶
派呀。
旭烈兀    什叶派又怎样?
纳西尔丁    旭烈兀汗有所不知，这是个渊远流长的问题。每个穆斯林都知道, 
什叶派与正统派矛盾深刻。巴格达的什叶派经常受到迫害, 几次形成暴动都被残
酷镇压了。因此, 什叶派一直是哈里发的心腹之患。阿勒伽米来此无非是探听虚
实。只要我们恩威并施, 向他晓以利害, 以蒙古军强大之声势震慑其精神; 然后
再善意相劝, 安抚其心, 为什叶派穆斯林安排一条出路。阿勒伽米必会为之所动,
 愿与我们合作。这样巴格达的力量就将逐步瓦解, 蒙古军就可以不战而胜。
旭烈兀    既然这样??好吧, 额里该, 你去陪客人各处看看。我相信良好的印象
会深刻地留在客人的脑子里, 如果他还聪明的话。
纳西尔丁    那么, 旭烈兀汗决定接见他了?
旭烈兀    好吧, 我见他。
纳西尔丁    伟大的伊尔汗, 这是个英明的决定。
旭烈兀    尊敬的纳西尔丁先生, 做为哈拉和林的附庸, 我正急切地等待蒙哥大
汗的正式策封, 而您现在就称我为“伊尔汗”, 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呀?
纳西尔丁    回汗的话, 正式策封只是早晚的事, 眼下迫切需要的是为您树立崇
高的威望。如若征服巴格达就必须让哈里发正视您的存在, 以压制其骄狂气焰, 
使其屈服于蒙古军的强大威力。待到正式策封的诏书来到这里时, 您的英名早已
远播四方。从伊朗到伊拉克, 直至叙利亚, 人们将呼唤同一称号?? “伊尔汗”。
旭烈兀    在出征之前, 蒙哥大汗已做出承诺。今天看来, 到了我亲自实践它的
时候了。好吧, 我命令: 从即日起一切政令都以“伊尔汗”的名义颁布, 接见哈
里发的宰相时也是如此。额里该, 你去办吧。
额里该    遵命。
旭烈兀    让哈里发的宰相把这一决定传到巴格达, 还要让他明白: 我要尽快解
决巴格达!

                                         [ 同下。




            第  三  场        同上。广场



    [ 胡萨穆丁和额里该上。

胡萨穆丁    额里该, 你知道旭烈兀汗如何款待信士们长官的使者吗?
额里该    旭烈兀汗已准备停当, 要用最隆重的礼节接待哈里发的使者,并借此机
会举行宴饮, 与将士同乐。
胡萨穆丁    愿安拉保佑他, 我们最贤明的君主。群星为他放射异彩, 大地为他
奉献万物, 伟大圣明的君主是旭烈兀汗。他知道安拉安排的一切, 他知道什么是
属于他, 什么属于安拉。
额里该    世界未来属于成吉思汗的子孙, 属于崇高而伟大的世界君主蒙哥大汗。
长生天神将保佑旭烈兀汗完成这次艰难的远征, 我们蒙古人将无敌于天下。
胡萨穆丁    额里该, 你看那边, 那边满载货物的马队是哪里来的? 他们好象是
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刚才你说什么?
额里该    那就是哈里发使者随行的马队。看, 前面那位就是哈里发的御前宰相
阿勒伽米。喏, 他走过来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 阿勒伽米和阿卜杜拉上。

阿勒伽米    额里该将军, 我命人把献给旭烈兀汗的礼物都送过来了, 请您过去
查看一下。这只是一小部分, 在巴格达还准备了更多的礼品。这次旭烈兀汗能远
道而来, 为我们扫除了邪教之患, 哈里发陛下非常满意, 特备下丰厚的礼物以致
谢意; 并热切期望旭烈兀汗能够早日到巴格达做客, 哈里发陛下随时恭候他的光
临。只是不知旭列兀汗何时能够成行啊?
额里该    巴格达我们早晚要去。至于何时嘛, 只有旭烈兀本人知道。只要哈里
发陛下向我们蒙古帝国表示诚意, 并友好地对待我们出征的勇士, 我们蒙古帝国
就会让他得到善果。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盛怒的旭烈兀汗会扫平整个巴格达, 就
象踢碎一窝鸟蛋一样。哈里发陛下的前途如何, 旭烈兀汗会亲自告诉你的, ??一
切都由他做主。
胡萨穆丁    不完全是这样, 阿勒伽米先生。旭烈兀汗是位贤明的君主,他从不独
断专行,每次行动之前他都要征求众人的意见, 查看天象,占卜吉凶。因此说, 旭
烈兀汗是替天行道的明君,他的思想和行动体现了安拉的意志。所以, 他得到了安
拉的庇护,愿安拉永远赐福于他。
阿勒伽米    这位是??
额里该    他是旭烈兀汗的首席占星官胡萨穆丁先生。
阿勒伽米    胡萨穆丁先生, 多谢指教。关于旭烈兀汗的德行我早有耳闻,不知是
否确实呀?
额里该    确实如此, 等到旭烈兀汗招见您时就会一目了然了。现在我要回到御
帐前听候旭烈兀汗的命令。

                                           [ 下。
    
胡萨穆丁    哼! 一介武夫, 目无斯文, 阿勒伽米阁下, 请别介意, 对这种没有
信仰的人不值一理。阿勒伽米阁下, 听说您刚从巴格达来, 请问哈里发陛下贵体
可安呀?
阿勒伽米    很好, 胡萨穆丁先生。
胡萨穆丁    我真想拜见这位可敬的哈里发陛下。您回到巴格达后千万不要忘记
为我转达我对哈里发陛下的诚挚敬意。
阿勒伽米    我会的。
胡萨穆丁    谢谢。( 一阵烈马嘶鸣声传来) 那是什么? 啊, 真漂亮, 好马! 好
马! 真是一匹好马!
阿勒伽米    看样子您很喜欢马, 胡萨穆丁?
胡萨穆丁    当然, 我最喜欢纯种的阿拉伯马。
阿勒伽米    那就是一匹纯种的阿拉伯马。
胡萨穆丁    我看到了, 那是一匹好马。看, 它那矫健的姿态多么优雅,光滑的鬃
毛多么令人心醉; 听, 它的叫声赛过优美的百灵, 就象迷人的夜莺。
阿勒伽米    胡萨穆丁先生不愧一双慧眼, 这确实是一匹宝马。它本是哈里发陛
下的御用坐骑, 是用五千第纳尔从埃及买来的, 据说他有萨拉丁苏丹御用坐骑的
血统。后来, 承蒙哈里发陛下厚爱, 下旨将马赐给了我, 我不善骑马, 却枉废了
哈里发陛下的一片厚意。今天, 既然胡萨穆丁先生对它有意, 那就送给先生作为
见面礼吧。
胡萨穆丁    真的? 那就多谢阁下盛情。啊哈, 没想到我今日竟有如此鸿福, 多
亏了安拉的怜悯, 保佑我不虚此行。
阿勒伽米    阿卜杜拉, 给先生带马。
阿卜杜拉    可??大人, 这可是一匹宝马呀。如果送了人, 您还靠什么翻山越岭
呢?
阿勒伽米    去吧, 阿卜杜拉, 我有办法。
阿卜杜拉    是, 大人。

                                    [ 下。
    
阿勒伽米    能让胡萨穆丁先生满意,我很高兴。只是我还有些遗憾呀。
胡萨穆丁    遗憾? 难道您认为我不会还礼物给您吗?
阿勒伽米    哪里, 胡萨穆丁先生不要误会。礼物应是个人诚心奉献之物,怎有故
意向人索要之理。我们巴格达历来是富庶之邦, 巴格达人也喜欢结交朋友。我们
不喜欢战争, 因为我们的财富是依靠和平的保障而获得的。所以, 只要我们两国
长期和睦相处, 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我们得到和平, 你们分享财富。而战争只
能带来毁灭。我们失去的东西, 你们也很难得到。
胡萨穆丁    您就为这个苦恼吗?
阿勒伽米    我一直很担心, 伟大的旭烈兀汗是否明白这个道理?
胡萨穆丁    哈??这你用不着担心。旭烈兀汗是位贤明的君主, 只要是真理他就
坚持。他所追求的也是我们共同的理想, 那就是天下大同,和平一家。
阿勒伽米    这能肯定吗? 可我听说旭烈兀汗要征战到太阳落下的地方,他要亲手
挚起炽烈的太阳, 让太阳的光辉照亮帝国的每个角落。对于这样一位征服者来说,
 和平又有什么意义呢?
胡萨穆丁    阿勒伽米阁下, 您太多虑了。我能保证: 我会把我们共同的想法阐
述给他。他一定会说: 这就是我的想法。我们征服邪教堡垒就是为了伸张正义, 
为了我们我们共同拥有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为了不再惧怕恐怖和暗杀, 让我们
共享安拉赐给我们的和平。
阿勒伽米    这是旭烈兀汗说的?
胡萨穆丁    这是我说的, 但迟早会从旭烈兀汗的口中说出来, 我能保证。不要
忘了, 我可是首席占星官呀。
阿勒伽米    我相信您, 胡萨穆丁先生。
    
    [ 鼓乐声起。阿儿浑和通事官及侍卫数人上。
    
通事官    奉全世界七大洲最高的君主, 全人类的主宰, 阿拉伯和非阿拉伯的众
汗之汗??蒙哥大汗之命, 西方世界的唯一君主, 蒙古西征军最高统帅??大伊尔汗,
 授权他的得力奴才, 全伊朗及伊拉克的总督??阿儿浑阁下, 接见伊斯兰世界的君
主??哈里发陛下的御前宰相阿勒伽米阁下。
阿勒伽米    尊敬的阿儿浑阁下, 幸会。
阿儿浑    幸会, 阿勒伽米阁下。在我有生之年能与德高望重的阁下相会真是万
分荣幸。请吧, 请到我的帐内叙谈。
阿勒伽米    谢谢, 请。
阿儿浑    通事官, 请转告旭烈兀汗, 待会儿我将陪同阿勒伽米阁下去拜见殿下。
通事官    是, 阁下。
阿儿浑    胡萨穆丁先生, 请您也去坐陪。
胡萨穆丁    多谢总督阁下盛情。我想我应在旭烈兀汗的御帐内恭候二位。
阿儿浑    那就请便吧。
胡萨穆丁    阿勒伽米阁下, 我不会忘记那匹马的, 那真是一匹好马。多谢阁下
厚爱, 我会用和平来报达您。不过,您千万不要忘记,请代我向尊敬的哈里发陛下
致意。
阿勒伽米    放心吧, 先生。请。
众人    请, 请。
    
                                       [ 众人同下。
    
    
    

            第  四  场        同上。清真寺前
    
    

      [ 阿勒伽米和阿卜杜拉上。
    
阿卜杜拉    大人, 我真不明白, 您为什么把马??我是说那匹宝马??送人呢? 您
知道, 我照顾它已经三年了, 您舍得, 我还舍不得呢。况且, 我不明白, 您自己
买的马为什么说成是哈里发赐的呢? 我还未听说过哈里发赐给您什么东西。
阿勒伽米    阿卜杜拉, 你说, 是马重要, 还是你的命重要?
阿卜杜拉    大人,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哎! 大人, 该不是把我送给蒙古人吧? 
大人, 我宁愿让您亲手杀了我, 也不愿和蒙古人在一起。大人,千万别把我交给那
些野蛮人, 我一看到那些持刀的蒙古骑兵心里就不住地打颤。
阿勒伽米    你很害怕? 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    岂止是害怕呀, 大人。
阿勒伽米    是呀, 我也很害怕。我更担心的是: 一旦这些蒙古人出现在巴格达
将会怎样? 我送出一匹马不但能帮我们避免眼前的危险, 或许还能赢得和平, 和
平! 你懂吗? 也许持久的和平不会存在, 但是这起码能够延迟战争灾难的到来。
如果我们留下那匹宝马, 除了能帮我们快点逃命以外, 不会有更多的用途。
阿卜杜拉    大人, 如果战争打起来会怎样呢?
阿勒伽米    不知道。
阿卜杜拉    我真受不了啦, 大人。几天来蒙古人带我们到处观看, 看他们赛马;
 看他们摔跤; 看他们宴饮; 看他们杀人。蒙古人的营帐连绵不断, 就象走不完的
集市。再看那些士兵, 他们都象豺狼一样嗜好杀人, 他们杀俘虏就象宰鸡一样轻
松。如果他们到了巴格达??啊, 我不敢再想了, 这太可怕了!
阿勒伽米    阿卜杜拉, 你跟随我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 来到这刀光剑的城市,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悲剧在巴格达出现。
阿卜杜拉    我总觉得这是早晚的事。那些蒙古人的眼神看了就让人后背发凉, 
他们就象一群饿鬼突然盯上了锅里的肉, 恨不得一口就把我们吞下去, 害得我天
天晚上做噩梦。大人,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阿勒伽米    等见过了旭烈兀汗再说。阿卜杜拉, 你把信鸽准备好, 我要让它带
着和平的消息返回巴格达。

       [ 纳西尔丁上。
    
纳西尔丁    你太乐观了吧, 宰相阁下? 乞求和平历来都是懦弱的表现。征服者
从来不把懦弱之徒放在眼里, 更不会考虑什么和平。对于征服者来说, 和平??哼!
 和平就象城外路边的树丛一样, 是纵马由缰、自由奔驰的障碍, 如果不是砍光伐
净的话, 也要放把火, 把它们彻底烧掉。
阿勒伽米    你是谁? 尊敬的长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仇视和平? 我真不明
白, 虽然你的脸冷若冰霜, 但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仇恨的火焰, 它在你的心中
燃烧, 它使你感到痛苦, 也使其他人感到困惑。你的话就象利剑, 这比蒙古士兵
的刀枪更容易击碎人类和平的梦想。难道你想这样吗? 我很想知道你的仇恨是从
哪里来的?
纳西尔丁    是从阿萨辛人①的监牢里。难道你忘了? 宰相阁下。还是你把我推
荐到那里去的。
阿勒伽米    你是霍加. 纳西尔丁. 图西?
纳西尔丁    感谢阁下的脑袋, 它还记得我。这倒使我不忍心把它从你的肩膀上
取走。你雇佣的打手垮了, 宰相阁下。阿拉穆特的君主阿拉丁.穆罕默德死了, 他
的儿子鲁坤丁也被押往哈拉和林。现在的伊朗是旭烈兀汗的天下, 蒙古士兵就要
翻越巍峨耸立的比苏通山, 沿着太阳的轨道前进。和平的梦想就要破灭了。让那
些仇恨我, 陷害我的人跪在我面前发抖吧! 哈哈哈┅┅
阿勒伽米    霍加. 纳西尔丁先生??愿安拉怜悯你那颗受苦的心。你过去就喜欢
巴结权贵, 厚颜无耻地吹捧哈里发穆斯塔希姆。现在, 你又跪倒在蒙古人的脚下。
蒙古人的确很强大, 很威风, 看来很中你的意。尊敬的霍加, 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虽然享受着穆斯林圣者的称号, 可又存心要把战火引入伊斯兰世界, 让你的兄
弟承受刀兵之灾。难道你就不觉得可耻吗?
纳西尔丁    兄弟? 哼! 我是一名什叶派穆斯林。作为什叶派,我不会忘记绥芬之
战②的阴谋,不会忘记卡尔巴拉围攻③的残暴; 更不会忘记那些殉教的伊玛姆。这
些血淋淋的事实都是你所谓的那些兄弟们的光辉业绩! 甚至到了现在,巴格达的什
叶派还在不断受到迫害。你身为宰相又为他们做了什么呢? 你这条恶毒的老狗! 
一想到在牢里所受的那些磨难,我真恨不得马上杀了你。多亏了圣明的贤君旭烈兀
汗打败了阿萨辛人才使我重见天日。是的,我过去是曾附庸风雅,赞美过哈里发穆
斯塔希姆,可那正表现了我寻求贤明君主的愿望。我不满阿萨辛人的残暴和恐怖,
也讨厌哈里发的傲慢和愚钝。但是, 最让我痛恨的还是你的卑鄙和恶毒。你把我
出卖给一个疯子,让我受尽屈辱和磨难。想让我忘记这些吗? 办不到! 如果你以为
通过乞求就可以使哈里发得到永久的和平,那简直是痴心妄想。蒙古人绝不会在巴
格达城下停住脚步。他们不但要征服伊拉克、叙利亚, 还要征服埃及,甚至踏平整
个欧洲和非洲。伊尔汗将成为蒙哥大汗统治这些地区,使之成为黄金帝国的组成部
分。如果你想知道旭烈兀汗是怎么想的,这就是答案。
阿勒伽米    尊敬的霍加,我竭力争取和平并非只着眼于阿拔斯家族, 而是为了我
们善良无辜的人民。虽然什叶派经常受到欺压, 但是我们依然愿意和所有的人和
睦相处, 平等相待。至于你所说的那些征服的呓语, 作为贤明的君主, 旭烈兀汗
是不会说的, 如果他的确贤明的话。
纳西尔丁    哼! ??我今天才真正发现你是一个多么虚伪的人。你把自己打扮成
一个效忠哈里发的人, 可暗地里却与阿萨辛人相勾结, 企图借刀杀人, 除掉伊斯
兰世界的领袖哈里发。鲁坤丁一直以为蒙古人之所以兵临城下, 完全是哈里发招
引所致, 故此心中十分怨恨。在他离开阿拉穆特时特地派遣了一个名叫奈斯尔的
菲达伊去巴格达, 执行刺杀哈里发穆斯塔希姆的任务。鲁坤丁还修书一封给阁下,
 请你协助这次行动。难道你没见到那封信吗? 尊敬的阿勒伽米阁下, 我知道你和
鲁坤丁的联系由来已久, 在他就任阿拉穆特君主时还收到了你的贺信和赞美的诗
篇, 你在信中流露了多少仇视哈里发的情绪你心里最清楚。现在这些信件都在我
的手里, 你应该明白, 尊敬的阿勒伽米阁下,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哈马丹,
 是我生活的天地, 我现在是这里的主人, 你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只要我
把这些信件交给哈里发陛下, 巴格达的大门对你将永远关闭。
阿勒伽米    那就随你的便吧, 纳西尔丁先生。我是为了和平才来到哈马丹, 我
料想此行会凶多吉少。如果旭烈兀汗坚持认为索取我个人的生命有实际意义的话,
 我将安详地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
纳西尔丁    哼! 我不会让你成为新的殉道者。不, 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要回到
巴格达去??虽然我不情愿这样, 但你必须回去! 当然, 你必须答应做我们的内应
才行。
阿勒伽米    “我们” ??你的这个“我们”所指为何呢?
纳西尔丁    别装糊涂了, 阿勒伽米阁下。“我们”当然是指旭烈兀汗统帅的无
畏之师啦。
阿勒伽米    明白了。??不过, 尊敬的霍加, 坦率地说, 如果有人想利用什叶派
与哈里发的矛盾来分裂巴格达的话, 也许过去还行。但是,现在局势发生了巨大的
变化, 我们不愿看到战争的灾难降临在和平之城。况且, 我也很难和心怀仇恨的
人站在一起。
纳西尔丁    如果你不愿合作的话, 那就等者瞧吧。
    
     [ 号角声起。阿儿浑、额里该和通事官上。
    
额里该    尊敬的阿勒伽米阁下, 我很荣幸地通知您, 旭烈兀汗请您前去觐见。
阿儿浑    我将陪同前往, 尊敬的阁下。
阿勒伽米    多谢总督阁下。请带路。
阿儿浑    请。

                                     [ 号角声。众人同下。
    
    
    
   
            第  五  场        巴格达。王冠宫
    
    

     [ 乐声起。穆斯塔希姆、检查官及侍卫数人上。
    
检查官    事情的过程很简单: 大法官宣判这些人无罪, 其中有塔希尔长老和伯
尔麦克。我带着士兵从大法官那里出来, 押着几名人犯去取保金。在经过中央大
桥时,突然四匹快马飞奔而来, 由于躲闪不及, 一匹快马撞倒了伯尔麦克,一名军
官也从马上摔了下来。我这才看清,是王子殿下带着卫队军官去打猎。当时王子殿
下见此情景大发雷霆,说我们搅了他行围狩猎的乐趣, 非要处罚我们不可。于是命
令我们把人犯押到郊外充作猎物射杀而死。我一再求情, 说他们是有身份的人士,
 大法官已经判他们无罪, 还要他们提交保金呢。可王子??可王子殿下说: 触犯了
王子殿下的尊严就是罪该万死。还说我袒护罪犯,妨碍公务,将我痛打一顿。陛下,
我是一心为您效劳啊,安拉作证,我一直为您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差错。这次闪失
实在不是我的过错呀。
穆斯塔希姆    不是你的过错? 那你为什么带人冲撞王子的坐骑?
检查官    下官不敢。是马??陛下。
穆斯塔希姆    我量你也没有这个胆量。好了, 这件小事就不要再提了。记住, 
不要跟任何人讲, 特别是不能说是王子下令杀死的那几个人。如果有人问起此事,
 就说那几个人参与了谋刺我的行动, 被大法官判刑处决了。哎, 那两个长老都叫
什么?
检查官    一位是萨曼书店的伯尔麦克; 另一位是塔希尔长老。他们都是学识渊
博、德高望众之人。
穆斯塔希姆    越是学识渊博才越不安分, 越是德高望众才越敢与我分庭抗礼。
这种人就喜欢制造骚乱, 破坏整个国家的安宁, 对这种人就应该找个借口整治他
们一下。检查官, 这两个人都参与过什么活动吗?
检查官    嗯, 据密探哈桑报告: 伯尔麦克和塔希尔参与了一个秘密组织,叫做什
么“精诚同志社”的,并且经常在一起进行哲学讨论。不过,我对萨曼书店进行了
搜查, 没有发现他们与暗杀事件有任何联系。
穆斯塔希姆    这就够了。他们参与秘密组织活动, 正是他们不安分的表现。他
们的死罪有应得!
检查官    是。哈里发陛下一语千钧, 下官遵命。陛下??愿安拉保佑您长治久安。
下官近几日一直为此事而奔忙, 陛下不是说凡有功者必受奖赏吗? 不知??嘿嘿。
穆斯塔希姆    我亲爱的检查官, 你是不是向我讨赏啊?
检查官    下官--嘿嘿, 陛下真是心明眼亮呀。
穆斯塔希姆    哼! 自作聪明的家伙, 你带人冲撞了王子我没有怪罪你,你现在却
又带着一身臭气来难为我。难道你是吃了狮子心, 吞了豹子胆了吗?
检查官    陛下! 下官不敢, 下官不敢。
穆斯塔希姆    看在你奔波多日的份上, 暂且放过你。来人!
检查官    ( 跪拜) 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呀!
穆斯塔希姆    你这个胆小鬼, 你以为我会杀了你吗? 哼! 你还不配弄脏我的手。
起来吧。
检查官    是, 陛下。( 起身)
穆斯塔希姆    我决定赐给你一百个迪尔汗, 还有十瓶香水。回去要净身沐面, 
虔心请求安拉的怜悯。如果再象今天这付样子去清真寺的话,安拉不会饶恕你, 你
也休想在我这里再得到半点儿赏金。
检查官    多谢哈里发陛下恩典, 下官记住了。
穆斯塔希姆    去吧。
检查官    是, 陛下。

                                                  [ 下。
    
穆斯塔希姆    来人!
侍卫甲    陛下, 有何吩咐?
穆斯塔希姆    去, 把艾哈迈德王子给我叫来。记住, 可别惹他生气。
侍卫甲    是, 陛下。

                              [ 下。
    
     [ 侍卫乙上。
    
侍卫乙    陛下, 副书记官艾伯回来了, 他请求您的接见。
穆斯塔希姆    请他进来。
侍卫乙    是。--有请副书记官!
    
       [ 艾伯上。
    
穆斯塔希姆    啊哈, 是你呀, 我亲爱的副书记官。自从有人告你谋反,我还没有
辨明真伪, 你的踪影就象闪电一样消失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想到你
却回到了我的身边。
艾伯    ( 旁白)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怀疑我的动机? 还是故作姿态? 先
不管这些, 待我察颜观色再做判断。( 对穆斯塔希姆) 臣艾伯拜见哈里发陛下。
尊敬的陛下, 蒙安拉赐福, 您的恩泽遍及四方。虽然有人谣言惑众, 诬蔑忠良, 
但是至仁至慈的安拉赋予您以智慧, 让陛下睁开明亮的双眼, 看到我内心的清白。
况且, 臣蒙陛下厚爱, 应忍辱负重, 极尽忠心之能事。--这次臣受辱出行, 虽身
受磨难,却再次领略了阿拔斯王朝的伟大。各国君主无不仰慕您的威严, 顺遂您的
心愿。由于您对艺术的钟爱更受四方国君的敬佩。臣按您先前的御旨, 遍选天下
美女,得到了各国君主的支持。经过我一再甄别和挑选,今天特地为您献上两名希
腊美女。她们将以优美的歌舞来表现希腊人的艺术灵性。她们还将向您证明:希腊
人的美貌和他们的哲学一样有名。
穆斯塔希姆    我亲爱的艾伯。--嗯? 你刚才说什么? 哲学? 不! 千万别提什么
哲学。难道我们被希腊人愚弄得还不够吗? 什么民主呀、自由呀、公正呀、平等
呀什么的, 这些怪念头不都是随着希腊哲学源源不断地输入我们的国家吗? 这种
危险的思想毒害青年, 败坏民风, 瓦解王权, 侵犯圣教, 已经成为一切罪恶之根
源。一些自私自利的人甚至梦想建立一个希腊式的民主国家, 真是荒唐! 难道他
们不知道吗, 那些民主思想早已被圣明的柏拉图所抛弃; 伟大的伊斯坎德尔也把
共和国送进了坟墓。难道他们还不清醒: 希腊式的民主国家不适合我们的国情? 
我们目前需要的不是什么民主、自由, 而是社会安定、政令统一、王权稳固、国
家富足。任何动摇阿拔斯家族地位的想法都是有罪的。至仁至慈的安拉选择了阿
拔斯家族, 我们将永远统治这个国家。
艾伯    陛下说得极是。
穆斯塔希姆    我再强调一遍: 我可不需要给我上逻辑课的哲学家, 我需要的是
舞蹈和音乐。她们会跳舞吗? 或唱歌什么的?
艾伯    陛下, 在您的国家里, 到处歌舞升平, 繁荣昌盛, 一派太平盛事之景象。
您应该与民同乐, 共享今日美好时光。这两个女奴将为您带来无尽的欢乐。您将
看到: 优美的舞蹈和悠扬的歌声是她们最出色的奉献。

      [ 艾伯击掌。乐声起, 两名女奴上, 开始起舞。

穆斯塔希姆    好。--真是太美了, 真是太美了!
    
     [艾伯示意女奴停舞。乐止, 女奴下。
    
艾伯    陛下--
穆斯塔希姆    啊, 太好了。--来啊!
侍卫乙    在, 陛下!
穆斯塔希姆    我下令: 赏副书记官五百第纳尔。
艾伯    ( 跪拜) 谢陛下。
穆斯塔希姆    请起, 我亲爱的艾伯。( 艾伯起身) 我是个通达之人。我说过: 
对任何一个忠贞的臣僚我都要给予必要的奖赏。待会儿你就下去领赏吧。
    
[ 艾哈迈德上。

艾哈迈德    父亲! 您这样慷慨地奖赏您的大臣, 的确是皇恩浩荡呀。可是, 您
却忘了我的存在。愿安拉让您睁开智慧的双眼, 怜悯我这个孤独的灵魂吧。--父
亲, 我是承蒙您的关怀和厚爱, 来领取我那份奖赏的。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 我亲爱的孩子, 我正要找你。
艾哈迈德    找我? 看来是让我猜着了。您准备给我多少? 亲爱的父亲,总不至于
--少于您可爱的副书记官吧?
艾伯    ( 旁白) 这小子太可恶, 他竟敢对我如此不恭敬。我真想--且慢! 这是
不是哈里发有意试探我呢? 我先忍下这口气, 待以后有机会再惩治他。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休要在此无礼。难道你得到的东西还少吗?
艾哈迈德    和您相比当然少得可怜啦。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 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 简直让我痛心。
难你就不懂, 能让所有人都有权象信士们长官一样获其所获吗?如果那样的话, 这
还成什么体统?
艾哈迈德    我亲爱的父亲, 这个我懂。我是王子, 是哈里发的当然继承人。所
以我现在每时每刻都要仿效我的父亲--信士们的长官, 也是所有穆斯林崇尚的楷
模。父亲, 既然您能慷慨地赏赐您的大臣, 难道就不关心关心我的需要吗?
穆斯塔希姆    孩子, 我时时刻刻都在关心你, 爱护你。你难道就没看出来?
艾哈迈德    您要真的关心我, 就应该把那两个希腊美女都赏赐给我。您看: 她
们的脸蛋儿象月亮一样迷人; 她们的眼睛就象美酒一样醉人;闪亮的头发如随风飘
摆的金丝; 高耸的胸脯结满了成熟的果实。父亲,您知道我的生活原则: 只要我喜
欢的东西我绝不放手。您看怎么办吧?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    要不先给我一个。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你不应该这样。如果你真的需要什么, 我都会满足你
的。你不能这样太随意了, 特别是不能随意杀人。我多次告诫你, 可你就是不听。
这次, 多亏了宰相不在巴格达, 否则他又要抓住不放, 让我左右为难了。
艾伯    尊敬的陛下, 宰相为人心地狭隘,心术不正, 最善于搬弄是非。您可千万
不要上当呀。您若因此而责备王子殿下的话, 不但苦了王子殿下, 伤害了你们父
子感情, 还会使您处处被动, 最终被人利用啊。
艾哈迈德    就是嘛, 我的忠言您一句也不听, 宰相的话倒是声声入耳。怪不得
人们都说哈里发是宰相的傀儡呢。
穆斯塔希姆    你说什么?
艾哈迈德    没什么, 父亲。看来我该告辞了。我已经约好几位朋友去打猎, 不
能让他们久等。--父亲, 您的节约政策我已领教, 可我手里的弓箭会为我讨回公
道的。您知道吗? 就是打几只母狐狸也比找您要个女奴容易。再见!
    
                                                    [ 下。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你给我回来！-- 唉, 真拿他没办法, 太叫
我失望了。艾伯, 你都看到了, 他不但蔑视我的大臣, 甚至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他太不安分了, 我对他已经无能为力了。我只有祈求安拉把他引上正路, 让他改
邪归正, 成为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艾伯    陛下, 您不要过于悲伤。王子现已成人, 他所求的并非是非份之想。况
且, 您作为万国之尊, 圣教的领袖, 自己的孩子总不能过于寒酸吧? 您若能尽慈
父之道, 满足他的一些要求, 您和他的关系就会安好如初了。
穆斯塔希姆    艾伯, 你是个忠诚的贤臣, 你说的话总是我最爱听的。如果你能
设法使王子满意, 我将重重地犒赏你。
艾伯    ( 旁白) 王子虽然可恶, 但是为了排挤掉宰相, 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看来我出的主意, 还得由我来做。不过, 我不能便宜了哈里发。( 对穆斯塔希姆)
 啊, 陛下, 能为您效劳我已倍感荣幸, 何言犒赏。只是--
穆斯塔希姆    只是什么呀？
艾伯    只是--
穆斯塔希姆    你是不是担心赏钱呀？嗨，你放心，事成之后, 我再赏你一万第
纳尔，怎么样？
艾伯    ( 旁白) 嗯, 这还不错。看来只要能让他感到满意, 他的钱袋就会松开
口子。( 对穆斯塔希姆) 谢陛下, 我一定尽快办到。
穆斯塔希姆    艾伯, 你的快言快语让我感动。我悔不该听信了宰相的谗言, 对
你疑心重重, 使你蒙受冤屈。今天的事证明你是清白的。
艾伯    陛下, 臣一贯赤胆忠心, 从不违背哈里发陛下的意志, 尽心效犬马之劳,
 因此也就受到宰相的嫉妒。他害怕我会受到陛下的信任, 所以想方设法离间我们
君臣关系。陛下, 如果您不信任我并证实我有罪的话, ( 拔剑举过头顶) 那么, 
这是剑--这是我的脑袋--
穆斯塔希姆    艾伯, 这是何意?
艾伯    臣请陛下做出最公正的裁决。
穆斯塔希姆    哎嗨呀,我亲爱的艾伯,你还没看出来吗?我是相信你的。
艾伯    谢陛下。臣心里很清楚: 陛下一贯以亲善为本, 宽大为怀, 所以让宰相
钻了空子。狡猾的宰相鬼迷心窍, 毫不掩饰自己对旭烈兀汗和蒙古军队的向往。
他们早已勾搭上了, 这次宰相出使哈马丹更是称了他的心愿。他之所以诬蔑我, 
离间我们君臣的关系, 就是为了转移您对他的怀疑。
穆斯塔希姆    哦，是这样?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宰相一直催促我采办贵重
的礼品, 原来他是为了向蒙古人献媚。他一再夸大蒙古军队的威力, 赞颂旭烈兀
汗的伟大, 原来他另有打算。谢谢你, 我亲爱的艾伯,你让我认清了一个人的真实
面目。你今后可要警惕审慎, 提防宰相的阴谋, 如有紧急情况要及时向我通报。
艾伯    臣记住了。
穆斯塔希姆    下去领赏去吧。
艾伯    谢陛下。
    
                                  [ 艾伯与侍卫乙下。
    
          [ 侍卫甲上。
    
侍卫甲    陛下, 宰相的鸽书回到了巴格达。
穆斯塔希姆    念。
侍卫甲    是。( 读信) 尊敬的哈里发陛下--愿安拉永远赐福给您--臣奉旨, 入
强敌之域, 历尽艰难与危险。用贵重礼物疏通上下, 以公正言辞辩驳是非。足令
蒙古君主旭烈兀汗敬畏阿拔斯王朝之威严; 钦佩哈里发德性之崇高; 感谢使臣礼
品之丰厚, 遂决定交换使者, 共商两国和平相处之要务。臣此行已有初步成果, 
若继续强武备之需, 遣丰厚之礼品, 派善辩之使臣, 蒙古人定无理无力与我抗争,
 可保巴格达永无战祸, 安定长久。另外, 达尔坦克堡之守将胡萨马丁欲效忠哈里
发陛下。若蒙恩准, 由他组建十万库尔德人军团, 居于险关, 将足以阻挡蒙古军
队, 使之不能沿呼罗珊大道前行威胁巴格达。臣已动身回返, 随身带有旭烈兀汗
书信一封, 具体对策尚需与众臣商议, 望陛下做好准备。臣阿勒伽米上。
穆斯塔希姆    哼! 不知廉耻的家伙。宰相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以为靠他
巧言令色就使蒙古人感到畏惧。今天, 如果不是副书记官开导,我还真会信以为真
呢。这回他再也欺骗不了我啦。旭烈兀--哼! 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在伟
大的阿拔斯王朝的面前感到过于渺小,所以他才不敢动我一根毫毛。大可不必把他
放在心上。传我的话: 宰相一旦回到巴格达, 就让他在家休养几天。在此期间我
不想见他, 也不想见其他任何人。歌舞和音乐将伴我度过这一段美好时光。

                                         [ 乐声起。同下。






第     三     幕
    
    

           第  一  场        巴格达。李牧家花园
    
    

     [ 巴哈维尼与李梦兰上。
    
李梦兰          丁香花儿在阳光下吐露芬芳,
                爱的使者在梦中游荡。
                我的心早已沉醉其间,
                不知是因为是爱情还是幻想。
巴哈维尼          我的心一直漂泊在迷茫的大海上,
                寻找着可以停靠的地方。
                当我驶进一个陌生的港湾,
                看到了你--升起在东方的太阳。
李梦兰    你说我是什么? 东方的太阳?
巴哈维尼    是的。你美丽的面颊就象初生的太阳一样充满柔情; 你的爱象阳光
一样照亮我的心房。我在睡梦中被你唤醒, 眼前的黑暗早已消失,我的面前闪耀着
你那快乐的光芒。看到你我甚至忘记了过去是否曾经存在, 我关心的只有现在和
未来。因为我第一次拥有爱, 她是生活美满的标志, 她使生命之树长盛不衰。
李梦兰    是的, 我也是这样, 巴哈维尼。要是父亲--
巴哈维尼    但愿你父亲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李梦兰    为什么要反对呢, 巴哈维尼? 父亲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父亲是爱我
的, 他也教我去爱别人。他常对我说: 我们是少数人, 只有善待我们周围的人, 
我们才能受到尊重和保护。
巴哈维尼    愿安拉赐福给他。他老人家说得对。梦兰, 我要保护你, 我一生都
守护着你, 直到我死。
李梦兰    不, 不要这样说。巴哈维尼, 干嘛要说死呢? 我经常看到人们生离死
别的惨景, 我实在不忍心再想这些。我更不敢想象, 如果失去了你我将会怎样。
巴哈维尼, 我不愿想这些。
巴哈维尼    我--我是不该说这些。可是, 梦兰, 你知道我更不愿失去你。愿我
们生生相伴, 生死同心。
李梦兰    ( 失神凝望) 生死同心
巴哈维尼    梦兰? 梦兰, 你怎么啦?
李梦兰    巴哈维尼, 我要告诉你--虽然我不希望这样, 可我还是要告诉你: 我
们要离开这里, 离开巴格达。因为我们必须这样。
巴哈维尼    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是你父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是不是
他老人家在为我们设置障碍?
李梦兰    不! 不是这样。
巴哈维尼    那, 为什么说亲的媒人屡次被拒之门外? 而现在你又对我说,你们要
离开这里, 而且必须这样。梦兰, 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梦兰    你还不知道, 巴哈维尼。我父亲做事一向以慈善为本, 无论贵贱一视
同仁, 最令他痛心的事莫过于不能救治那些受病痛折磨的人们。现在他面临着一
个痛苦的选择, 因为他被告知, 他失去了行医的权利,等待他的不再是崇高而繁重
的工作, 而是坐牢。所以, 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这里。可是, 巴哈维尼--
巴哈维尼    啊, 至仁至慈的安拉呀, 为什么, 为什么善良的人会遭如此厄运?
李梦兰    这都是副书记官所为。不知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父亲也只字未提。
巴哈维尼    副书记官? 哼! 我以武士的荣誉起誓, 我绝会让他的阴谋得逞。必
须让他撤消这个命令, 不管副书记官凭借什么荒唐的理由。他都休想得逞！--梦
兰, 千万不要走。
李梦兰    巴哈维尼, 我不会离开你, 除非--
巴哈维尼    除非什么?
李梦兰    听我说, 巴哈维尼, 如果你能使父亲恢复工作, 那将是你送来的最贵
重的聘礼。知道吗? 巴哈维尼, 我内心十分焦急, 我请求你赶快把这件事办好。
巴哈维尼    放心吧, 梦兰。啊, 对了。( 从腰中取出一把带鞘的短剑) 梦兰, 
把这个收好, 让这把荣誉之剑来证明我的心愿。
李梦兰    ( 接过短剑) 你的心愿我完全知晓。我要把它带在身边, 只要看到它,
 我就会想到你, 巴哈维尼。感谢你送的礼物, 巴哈维尼。我期待着你好消息, 可
别让我等得太久啊。
巴哈维尼    一定! 为了你, 也为了我。
李梦兰    也为了父亲。
巴哈维尼    对, 也为了父亲。--对呀, 可以去找父亲。梦兰, 我有办法了。我
可以去求我的父亲苏莱曼沙赫, 这件事是不难办到的。梦兰,你就听我的好消息吧。
李梦兰    那太好了。
巴哈维尼    梦兰, 那我去了。
李梦兰    巴哈维尼, 谢谢你。
巴哈维尼    嗯。
    
                                        [ 下。
    
    
    
    
    
           第  二  场        同上。沙赫府正厅
    
    
 
       [ 苏莱曼上, 巴哈维尼紧随其上。
    
巴哈维尼    父亲! 父亲! 您听我解释。
苏莱曼    巴哈维尼, 我已经对你说了, 我对此事没有兴趣。我劝你也别为此事
操心了。
巴哈维尼    很遗憾, 父亲。我不能听从您的劝告, 这件事我必须管。
苏莱曼    哦? 为什么?
巴哈维尼    因为--因为我要娶李牧先生的女儿为妻, 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李牧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 这件事我必须管。
苏莱曼    是这样。--请原谅, 巴哈维尼, 我忽视了你的存在, 这是我的责任, 
孩子。过去我对你过于放任, 没有及时将你的婚姻大事操劳。你现在既然提出了
要求, 我想我应该满足你。
巴哈维尼    父亲--
苏莱曼    我马上就请人为你选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到时我将亲自登门为你求
亲。放心吧, 孩子, 我会让你满意的。
巴哈维尼    父亲, 您的话我不明白。我已经告诉您, 我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我将为她奉献我的一切。
苏莱曼    哈--心上人, 多么动听的话语。是啊, 你可以为她奉献一切,可你自己
又拥有什么呢? 现实一点吧, 巴哈维尼。我告诉你, 作为武士,不管你追求什么样
的女人我都不怪你, 也不想阻拦你。可是你要成亲的话就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巴哈维尼    父亲, 您的话真叫我恶心。我不能容忍您这样侮辱我心爱的人。您
必须明白: 我所做的选择谁也阻挡不了。
苏莱曼    巴哈维尼, 你是不是非让我和那位漂泊此地的中国人结为亲家啊?不,
 这绝对不行! 我苏莱曼沙赫永远也不会同意。那个李牧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中国医
生, 他既没有高贵的出身, 也没有显赫的地位, 更没有丰厚的财产.
巴哈维尼    可是他有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
苏莱曼    巴哈维尼, 你太幼稚了, 我不能再看着你去做蠢事。我要为你找一位
王公贵族的后代, 让你的子孙也能继承高贵的血统, 成为令人尊敬的人。只有这
样我才能对得起你的母亲, 也对得起你的生身父亲。
巴哈维尼    您说什么? 我的生身父亲? 这么说您认识我父亲? 难道我不是您先
前所说的是在战场上拣到的孤儿?
苏莱曼    听我说, 巴哈维尼, 有件事我一直对你隐瞒着, 那就是你的身世。过
去, 我不愿告诉你, 是因为你放浪的生活缺乏节制; 而且, 那时你年纪尚轻, 处
理此事必须谨慎小心。可现在我必须把实情对你说清。
巴哈维尼    您说什么? 我的身世?
苏莱曼    ( 走到柜前, 从柜中取出一个布包) 来, 巴哈维尼, 我给你看一样东
西。( 指指布包) 你把这个打开。
巴哈维尼    这是什么?
苏莱曼    打开。
巴哈维尼    ( 打开布包, 拿起一面金质徽牌) 徽牌! 这是一面金质的徽牌,上面
镌刻的雄鹰形象表明, 它标志着一个有名望的家族; 兰宝石项链,这么多美丽的宝
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 您让我看这些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您刚才说到我
的生身父亲, 难道这些东西是--
苏莱曼    对, 是你父亲的遗物。你拿去吧。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就是为了让你
明白: 你并非凡夫俗子, 你有非常显赫的出身, 你的父亲是一位非凡的英雄。
巴哈维尼    他是英雄? 什么样的英雄?
苏莱曼    他是一位杰出的花拉子模人, 戎马一生, 功勋卓著, 由于他的勇敢和
智慧使他成为伊朗的雄狮, 世界的骄子。他就是曾威震四方的伟大统帅, 万王之
王的苏丹--扎兰丁。
巴哈维尼    扎兰丁?
苏莱曼    对，是扎兰丁。我是在他向巴格达进军是与他相识的, 我十分敬仰他
的崇高威望, 我还将我的妹妹, 也就是你的母亲许给他做妻子。从那时起, 我越
发强烈地感觉到, 他是一位盖世无双的伟大英雄, 连战无不胜的成吉思汗都一再
把他称颂。他为花拉子模人赢得了骄傲, 也使他的家族获得无尚荣光。巴哈维尼,
 你是扎兰丁的儿子, 在你的血液中奔流着我们突兰人的无畏和强悍。你应该继承
扎兰丁的业绩, 使你们家族重新得到振兴。巴哈维尼, 不要再沉沦下去了, 你应
该为维护你的尊严和地位而奋斗。想想看, 巴哈维尼, 你应该照我说的去做, 让
我来帮助你。
巴哈维尼    哈, 帮助我? 真是笑话。尊敬的苏莱曼沙赫能为他的养子做些什么
呢? 对我来说, 扎兰丁的光荣永远属于扎兰丁。至于我, 尊敬的养父, 我知道该
如何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
苏莱曼    啊, 你的话太让我高兴啦。巴哈维尼, 我从你的话中看到一丝希望。
你就应该振奋朝气, 执着追求, 我将帮助你去打开权力和财富的大门。过两天艾
哈迈德王子要干件大事, 我希望你也能参加。巴哈维尼,快快抖起武士的雄风, 不
要再为女人而消磨时光了。
巴哈维尼    不要再说了, 尊敬的苏莱曼沙赫, 我所希望做的和您所希望做的并
不一致。但是我还是要感谢您, 您让我了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让我明白了自己
的事该怎样去做。
苏莱曼    巴哈维尼, 你再考虑考虑, 明天我等你的答复。
    
                                                     [ 下。
    
巴哈维尼    哎! --我的父亲。哈--等待我的答复? 那就让他等去吧。看来我不
能指望苏莱曼沙赫帮忙了。现在只有求助于宰相了。安拉保佑, 但愿宰相大人早
日归来, 我要尽快见到他。

                                                    [ 下。
    
    
    
 
         第  三  场        同上。宰相府外大街
    
    

      [ 阿杜德和阿卜杜拉及市民数人上。
    
市民甲    你们都看见了吗? 那些骑马的蒙古人, 他们是旭烈兀汗派来觐见哈里
发的使者。嘿! 瞧他们身上的衣服, 那真是漂亮: 华丽的丝袍缀着白色毛皮的衣
边; 头上的丝巾装饰着名贵的珠宝, 上边还插着美丽的羽毛, 真是威风! 不过, 
你们知道吗?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打仗,他们是慑于哈里发陛下的崇高威望, 在平
定了邪教堡垒之后向哈里发陛下献礼的。别看他们在伊朗耀武扬威, 可他们却不
敢进犯我们巴格达。这些使者是来求和的, 哈, 就象远道而来的乞丐。哈哈……
市民乙    可我听说蒙古人可厉害了。他们打败了中国人、花拉子模人和钦察人;
 他们毁灭了布哈拉、撒马尔罕和尼沙布尔, 他们足足屠杀了五百多万人。我还听
说,他们杀一个人就割去那人的一只耳朵。蒙古人每攻下一座城市, 装满耳朵的口
袋就能堆成一座小山。从中国的海滨直到伊朗高原, 许多地方都堆积着这样的小
山,一到夏天就散发出冲天的臭气,引来苍蝇般的饿狼和其他野兽,那情景真是可怕
极了。
市民甲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没听说吗? 制造这种恐怖的君主成吉思汗已经
死去多年。在哈马丹, 蒙古人的统帅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旭烈兀汗, 据说他还是一
个刚断奶的孩子呢。
    
     [ 众人大笑、大叫。
    
市民丙    这样的统帅居然能带兵打仗?
市民丁    大概是来攀亲的吧? 是不是要认哈里发陛下做干爹呀?
    
       [ 众人大笑, 大叫。
    
市民甲    大概他们都还没见过苏莱曼沙赫和他的常胜之师, 他们不知道,强大的
苏莱曼沙赫连十字军都对他敬畏三分。蒙古人见了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逃命要
紧的。到那时, 雇佣军的将士们一定会考虑该割蒙古人身上的什么啦。
市民丙    让蒙古人脱下他们的裤子!
市民丁    还有他们头上的尾巴!
市民甲    但愿苏莱曼沙赫会想到, 让他的部下把刀都磨快点儿。走吧,我们去看
看, 看看那些蒙古使臣是怎样在哈里发陛下面前发抖的吧。
众人    走! 走! 看看去!
    
                                           [ 市民们同下。

阿杜德    阿卜杜拉, 你看到了吗? 自负而妄为的巴格达人历来都是这样,即使是
创造过恐怖时代的蒙古人他们居然也不放在眼里。
阿卜杜拉    蒙古人可把我吓坏了, 安拉保佑, 但愿今生今世再也别看见他们。
他们的队伍铺天盖地, 行动起来浩浩荡荡, 就象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这可要
比底格里斯河的洪水厉害。要不是宰相大人沉着应付, 据理力争, 蒙古人还会更
加肆无忌惮。宰相大人能争取蒙古人和谈真是不易呀。
阿杜德    宰相大人和旭烈兀汗见过面吗?
阿卜杜拉    当然见了。蒙古人很有意思, 他们不分等级, 所有的人都在一起宴
饮, 用大碗喝酒。我酒量不大, 不一会儿就把我灌醉了。
阿杜德    那--宰相大人和旭烈兀汗谈得怎样?
阿卜杜拉    谈得可好啦。旭烈兀汗一点不摆架子, 说话和气, 面相慈祥,可他的
气势很威严。他说: 只要宰相大人愿意跟他们合作, 那么整个什叶派都会受到保
护。他还说--哎, 阿杜德, 你可别和外人说去呀。旭烈兀汗还说: 如果哈里发不
屈服的话, 就让宰相大人做内应, 废黜哈里发, 由旭烈兀汗登基就位, 做巴格达
的新主人。到那时, 宰相大定受重用。
阿杜德    宰相大人答应了吗?
阿卜杜拉    没有! 宰相大人一口回绝了。大人说: 为了和平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要说让我当内奸的话我不干。他还坚持要求蒙古人不要伤害任何一名什叶派。旭
烈兀汗说: 没问题。唉, 宰相大人为了稳住蒙古人, 花费了不少钱财, 连他心爱
的宝马都送了人, 我们是骑着毛驴回来的。
阿杜德    宰相大人怕蒙古人吗?
阿卜杜拉    他一点也不怕, 还和许多人都混熟了。旭烈兀汗对此还特别赞赏一
番。--可我怕极了。
阿杜德    宰相大人回来后为什么闭门不出呢?
阿卜杜拉    嗨, 别提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们刚到家就接到哈里发的命令, 
让宰相大人在家休养几天。大人很着急, 因为有好几件事需要向哈里发禀报。可
去了几次王宫都被挡驾, 真让人莫名其妙。
阿杜德    宰相大人日理万机也实在辛苦。
阿卜杜拉    谁说不是呢? 除了处理国家大事, 宰相大人还要管许多朋友的私事。
这不, 拉赫曼又来求宰相大人了。
阿杜德    哪个拉赫曼?
阿卜杜拉    噢, 对了。大人刚叮嘱我不让对外人讲, 看我这记性。
阿杜德    阿卜杜拉,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吗?
阿卜杜拉    当然不是。虽然我和你刚认识几天, 但我对你还是信得过的。不过,
 我跟你说了, 你可千万不要往外传。是这样: 拉赫曼参加了一个叫“精诚同志社”
的兄弟会, 主要是讨论希腊哲学什么的。哈里发认为这是一个叛乱组织, 和刺杀
卫队军官的案件有牵连。于是下令查封了萨曼书店, 逮捕了一些人。拉赫曼也险
些被捕。他躲在我们这里一直等到宰相大人回来, 希望宰相大人能为他说情, 恢
复他的行动自由。不过, 我看这件事不这么简单。我曾听到他们谈论“菲达伊”,
还有密信什么的, 看样子这里面好象很复杂。
阿杜德    哦? 还有密信? 那么, 拉赫曼还在这里吗?
阿卜杜拉    当然在啦。
    
          [ 巴哈维尼上。

阿杜德    宰相大人还有别的什么客人吗?
阿卜杜拉    有。不过--
巴哈维尼    阿卜杜拉, 你在干嘛?
阿卜杜拉    啊, 是巴哈维尼先生。我在和朋友聊天。--这是我的朋友阿杜德, 
他是一名邮差。
阿杜德    是的, 是邮差。
巴哈维尼    邮差? 啊, 这是个神秘的职业。但愿你能常交好运。
阿杜德    谢您吉言, 巴哈维尼先生。
巴哈维尼    阿卜杜拉, 宰相大人可在府中?
阿卜杜拉    在, 巴哈维尼先生, 您请进。( 巴哈维尼下) 阿杜德, 他刚才说邮
差是个神秘的职业, 这是什么意思呀?
阿杜德    这很明白, 阿卜杜拉。我们这种职业常和神秘的事情打交道。我们传
递各种信件, 信件的主人总是将书信装入纸袋中, 用浆糊粘好,还要用火漆封印。
谁知道这些信件里都说了些什么? 不论是缠绵的情话, 还是恶毒的阴谋; 不论是
和平的佳音, 还是最后通牒, 我们都不关心, 只要信件一到达目的地, 我们的工
作就完成了。
阿卜杜拉    说得挺邪乎。其实把信打开一看, 不就都知道了吗?
阿杜德    那是密探的工作。而我们普通邮差是不准拆信的, 除非你不再干这一
行了。
阿卜杜拉    那你自己拆过信吗? 我的朋友。
阿杜德    阿卜杜拉,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卜杜拉    哈哈, 我是在跟你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 嘿嘿。
阿杜德    阿卜杜拉, 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阿卜杜拉    怎么,不乐意啦? 好好好,算我没说,好了吧? 这有什么了?( 一群难
民纷纷上) 哎, 我说阿杜德,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你看桥那边: 人流在不断
涌来,他们神色慌张,步履匆匆, 象是逃避什么重大的灾难。和平的使者刚刚来到
巴格达, 难道战争就开始了吗?
难民甲    快! --快去禀告宰相大人, 他会为我们作主的。
阿卜杜拉    喂! 你们是从那里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蒙古人来了吗?
难民乙    不! 是突厥人雇佣军。我们都是凯尔赫的什叶派穆斯林。今天王子带
着一队人马突袭了村庄, 他们骄横无理, 随意烧杀, 许多青壮惨死在刀剑和马蹄
之下。赛义德长老出来劝阻他们, 反被他们打伤。他们还抓走了长老的女儿和其
他姑娘, 我们出于无奈, 只好逃到这里,想请求宰相大人为我们作主。
阿卜杜拉    哦, 至圣至慈的安拉, 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人吧。如果爱
护先知的后裔是一种罪过的话, 那么我们甘愿接受惩罚。
难民甲    他们就象一群衣冠禽兽, 不但屠杀男人, 污辱妇女, 就连小孩他们也
不肯放过。这些雇佣军在向手无寸铁的民众炫耀他们的勇敢,他们就是靠我们这些
无辜者的鲜血来装点暴政的殿堂。求至仁至慈的安拉指点我们生存之路。茫茫大
地哪里才是我们的安身之处呀?
阿卜杜拉    诸位! 诸位先不要着急, 我这就去禀告宰相大人, 让他请求哈里发
陛下严惩这些恶人。
众人    对! 严惩这些恶人!

                               [ 除阿杜德均下。
    
阿杜德    阿卜杜拉呀, 阿卜杜拉, 我应该感谢你对我的真诚。你为我提供了这
么多有用的情报, 我怎样才能报答你呢? 哈哈哈--我的老朋友, 你没想到吧? 我
阿杜德轻轻松松就把你给玩了。废话少说, 我要马上禀告副书记官大人。

                                             [ 阿杜德下。




            第  四  场        同上。宰相府内厅
    
    
    
    [ 阿勒伽米和巴哈维尼上。
    
巴哈维尼    尊敬的宰相大人, 您冒着生命危险去和蒙古人进行和谈, 令人肃然
起敬。我一直钦佩您的为人, 您为国家忠心耿耿, 鞠躬尽瘁, 不失为伊斯兰的圣
者。愿安拉保佑您。--刚刚听说您已归来, 本打算过几天再来打扰您, 无奈事情
紧急, 只好贸然求见。伯尔麦克和塔希尔被捕了, 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老, 也
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他们都能得到最公正的判决, 那就是无罪释放。另外, 外国
人居住区的李牧医生是位善良的中国医生, 他一直救苦救难, 他以高超的医术和
慈悲心肠救活了许多人, 也不论他们是贵族或是贱民。然而他却被副书记官吊销
了行医执照, 并被威胁要把他赶出巴格达, 否则就让他去坐牢。--大人, 难道您
没听见吗?
阿勒伽米    巴哈维尼。--噢, 坐下说。
巴哈维尼    大人, 我来找您就是因为我对您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阿勒伽米    别激动, 我的朋友。你刚才说李牧先生的行医执照是由艾伯吊销的?
巴哈维尼    是的。
阿勒伽米    这么说艾伯已经回到了巴格达, 很可能又获得了哈里发的宽恕。不
过, 年轻人,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没有经过我提请哈里发的批准, 任何类似的命
令都是无效的。这只是个威胁而已, 不必介意。问题是: 艾伯为什么要和一位普
通的外国医生过不去呢?
巴哈维尼    ( 旁白)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 真没想到解决这件是竟是这样简单。
啊,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是--( 对阿勒伽米) 可是大人, 伯尔麦克和塔
希尔的事该怎么办?
阿勒伽米    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
巴哈维尼    听说了? 那您就应该尽快去解救他们。自从他们被捕以来就一直没
有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大人, 他们可都是无辜的呀。
阿勒伽米    你太善良了, 巴哈维尼。你没有听说吧? 他们参加了“精诚同志社”,
 这是个秘密政治组织。巴哈维尼, 你要明白, 在这个国家里任何危害阿拔斯王朝
的活动都是极其危险的。遗憾的是, 他们俩恰好碰上了这个麻烦。
巴哈维尼    那又怎样? 不管他们过去如何,现在应该把他们解救出来。
阿勒伽米    我看你还是不要太费心啦。
巴哈维尼    您说什么? 大人, 您刚才的话我没听清。
阿勒伽米    巴哈维尼, 不要再提它了,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巴哈维尼    尊敬的宰相阁下, 您的话真叫我吃惊。如果原来我对您还抱有一丝
希望的话, 那说明我的确太天真了。看来比语言更重要的还是行动, 我应该让利
剑去替我说话。
阿勒伽米    巴哈维尼, 你听我说。
巴哈维尼    听什么? 听您怯懦的劝导吗? --年轻人, 不要冲动, 要冷静;还是听
您无力的叹息--我老了, 实在是无能为力了。难道您就想跟我说这些吗?
阿勒伽米   年轻人,盲目的冲动会使你迷失方向。你的心情我理解,我真不情愿把
最坏的消息告诉你。既然你这样冲动,我只好如实相告了。
巴哈维尼    您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勒伽米    来, 我先让你见一个人, 一个你最熟悉的人。
    
          [ 击掌。拉赫曼上。
    
巴哈维尼    拉赫曼? 你在这里?
拉赫曼    巴哈维尼, 我最亲爱的朋友, 即使见到了你的喜悦也冲不去我心中的
悲痛: 易卜拉欣死了; 伯尔麦克和塔希尔也被杀害了。刽子手象对待耶酥一样把
伯尔麦克和塔希尔捆在树上用乱箭射进他们的胸膛。你不想知道是谁干的吗?
巴哈维尼    是谁? 是谁? 你快说呀!
拉赫曼    是王子--艾哈迈德!
巴哈维尼    艾哈迈德--这个无赖、畜生、流氓!
阿勒伽米    沉住气, 巴哈维尼。我不会容忍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再发生的。我
正考虑请求哈里发制裁肇事者, 必要时可以把艾哈迈德禁闭在监牢里。年轻人, 
我们的国家正处于艰难时期, 维护国家安定, 保持民众团结是我们安全度过这一
艰难时期的重要保障。你们必须记住这一点。
阿卜杜拉    ( 在下) 大人! 大人! ( 阿卜杜拉上) 大人, 出事了。
阿勒伽米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样惊慌?
阿卜杜拉    大人, 凯尔赫遭到军队的洗劫! 赛义德长老的女儿被抓走了;许多青
壮年被残酷屠杀。--大人, 您快去看看吧, 逃难的人流已经堵塞了街道, 门外许
多人都在请求大人出来主持公道。
阿勒伽米    是谁下的命令?
阿卜杜拉    是王子亲自带人去的。
巴哈维尼    又是那个混蛋!
阿勒伽米     _____哼！
    
                                        [ 阿勒伽米下。
    
巴哈维尼    阿卜杜拉, 是哪支队伍参与的?
阿卜杜拉    这--不知道。
巴哈维尼    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 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拉赫曼    巴哈维尼, 你要干什么?
巴哈维尼    我要回去质问苏莱曼沙赫, 他的突厥人雇佣军到底是干什么的。如
果他们只知道祸害百姓, 那就让他们滚回呼罗珊去, 蒙古人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呢。
拉赫曼    巴哈维尼。
巴哈维尼    拉赫曼, 别为我担心。你先在这里等候。
拉赫曼    巴哈维尼, 我已被通缉, 白天不能随意出入。有一件事让我放心不下,
 我在离开书店时没有见到阿里, 就是艾哈迈德王子原来的童仆。不知他现在在哪
里? 我想尽快找到他, 这很重要。你能帮我吗?
巴哈维尼    阿里嘛, 你放心好了。那天我见到了他, 他病了。我把他交给了李
牧先生, 在那里他还见到了母亲阿莱娜。现在他已经痊愈了, 过几天我就带他来
见你。
拉赫曼    太好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噢, 对了, 还有一件事。在萨曼书店的仓
房里还藏着一个人, 他身上带着一封重要的信件。如果你能找到那封信, 请你务
必把信交给宰相大人, 或者就地销毁, 千万不要让密探发现。
巴哈维尼    一个人? 什么人?
拉赫曼    一个菲达伊, 是从阿拉穆特来的, 他叫奈斯尔。自从书店被查封以后
就一直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我估计他可能还在。直到前天书店还有士兵把守, 一
般人很艰难接近。你去时也要小心, 免得被密探怀疑。
巴哈维尼    好的, 这些我都能办到。--拉赫曼, 告诉我, 易卜拉欣是怎么死的?
拉赫曼    他是为了掩护我被士兵杀死的。
巴哈维尼    他的墓地在哪儿?
拉赫曼    葬礼是由欧麦尔大阿訇操办的。你去找他, 他会带你去的。
巴哈维尼    知道了。--阿卜杜拉, 宰相大人哪去了?
阿卜杜拉    宰相大人早走了, 他一定是去见哈里发了。
巴哈维尼    是这样,那我先回去了。拉赫曼, 过一会儿我再来。如果哈里发不惩
治他的逆子的话, 那我这把剑将告诫那个畜生: 正义是什么!
    
                                                 [ 下。
    
    
    

          第  五  场        同上。王宫内河边凉亭
    
    
  
      [ 奏乐。穆斯塔希姆与宠姬、侍卫、乐师、舞女等上。
    
穆斯塔希姆    我认为享乐是安拉赐给我的特权, 而艺术则是享乐的最优雅的形
式。我的行为将成为所有穆斯林的榜样, 那就是热爱艺术、理解艺术, 直到创造
艺术。所有人都应明白: 他们所创造的一切都在我这里享有其真正的价值, 这也
是我对他们的最大恩赐。来呀, 我最宠爱的宝贝, 陪我玩玩象棋吧。我这有一副
苏莱曼沙赫进献的金银象棋,是他从一个犹太商人手里搞到的。让我们在棋盘上搏
杀一番。( 侍者捧上象棋) 奏乐! 只有在音乐中我才能思路敏捷, 百战而不败。
( 乐师奏乐, 舞女起舞。)

     [ 侍卫甲上。
    
侍卫甲    陛下, 宰相大人求见。
穆斯塔希姆    不见。就说我有公务, 不便见他。( 对宠姬) 亲爱的, 我吃你的
象。
    
     [ 阿勒伽米上。
    
阿勒伽米    臣阿勒伽米拜见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陛下--愿安拉赐福给您。
穆斯塔希姆    我再吃你的后。--将军! 哈, 我赢了, 我的宝贝, 你真是不堪一
击呀。你看, 几步下来就被我将死了。哈哈哈, 来, 再下一盘。
阿勒伽米    陛下!
穆斯塔希姆    谁? ( 挥手示意, 乐止。乐师、舞女及宠姬均下。) 啊,原来是你
呀, 我勇敢的宰相。频繁的劳碌奔波使你愈显苍老, 不由我对你肃然起敬。这次
出使感觉怎样? 我已命你在家休养, 今日为何闯进宫来? 你有什么急事吗?
阿勒伽米    十万火急! 我必须前来, 陛下。军队洗劫了凯尔赫, 许多无辜居民
被残酷杀害。而且, 长老的女儿也被劫走了。
穆斯塔希姆    凯尔赫? 那不是什叶派聚居区吗?
阿勒伽米    是的, 是什叶派居民区。
穆斯塔希姆    我当是发生什么事。那些什叶派总是喜欢告状, 每隔个把月就上
告一次。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好象不告状别人就把他们忘记了似的。
阿勒伽米    这是刚刚发生的真实事件。
穆斯塔希姆    刚刚发生的事?
阿勒伽米    是的, 陛下。我在来王宫的路上, 几次被逃难的人流堵住。人们痛
哭流涕, 纷纷诉说他们所遭遇的横祸。
穆斯塔希姆    他们总是有诉不完的苦, 这是什叶派的习惯。真应该把他们全杀
掉, 那才省心呢。
阿勒伽米    陛下, 我也是什叶派。
穆斯塔希姆    啊--哦, 对不起, 我亲爱的宰相。这件事--啊, 这件事我会认真
处理的。啊, 对, 要认真处理。既然是军队干的事, 就应该问问苏莱曼沙赫。他
是军队的统帅, 这事他应该知道。
阿勒伽米    是王子下令干的。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又是他。--来人!
侍卫甲    在。
穆斯塔希姆   传我的令: 叫苏莱曼沙赫和艾哈迈德王子到王冠宫来见我。
侍卫甲    是, 陛下。

                                               [ 下。
    
穆斯塔希姆    我亲爱的宰相, 你会看到我是怎样公正地处理这件事的。来吧。

                                               [ 同下。
    
    
    

          第  六  场        同上。王冠宫



      [ 鼓乐齐鸣。穆斯塔希姆、阿勒伽米和苏莱曼及侍卫数人上。

穆斯塔希姆    ( 示意, 乐止) 艾哈迈德王子为什么还没来?
侍卫甲    他说就来, 陛下。
穆斯塔希姆    我亲爱的苏莱曼, 我最勇敢的沙赫。刚才听宰相说: 王子带着你
的部下去了凯尔赫, 还杀了人, 有这事吗?
苏莱曼    宰相大人的报告没有错, 是我亲自带领人马去的。
阿勒伽米    是你? 真没想到, 这个愚蠢的举动竟是你的杰作。
穆斯塔希姆    都清楚了。既然苏莱曼已承担了责任, 我看这事就好办了。不过,
 我最勇敢的沙赫, 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轻率的决定,从而招致他人非
议呢?
苏莱曼    是为了执行艾哈迈德王子的命令, 陛下。
穆斯塔希姆    执行艾哈迈德的命令?
苏莱曼    是的, 陛下。这毫不奇怪, 我是一名军人, 执行命令是我的天职。我
执行哈里发陛下的命令, 是因为您是信士们的长官; 我执行艾哈迈德王子的命令,
 是因为他是您的法定继承人。
穆斯塔希姆    就因为他下了--下了什么糊涂命令, 你就可以随意杀人吗?
苏莱曼    陛下, 恕我直率, 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是军人的光荣职责,任何阻挡
军队顺利前进的人都应该被视为敌人, 既然是敌人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彻底肃清。
况且, 我们是在执行公务。
穆斯塔希姆    执行公务? 执行什么公务?
苏莱曼    是这样, 艾哈迈德王子对我说, 他有一个最宠爱的娈童从府中逃跑了,
 他找遍了巴格达也没寻见, 于是命令我派军队到周围地区寻找。在到达凯尔赫时
遭到什叶派的堵截, 他们还解除了部分士兵的武装。王子命令我进行自卫, 我就
照办了。
阿勒伽米    自卫? 难道屠杀无辜的居民也算是自卫?
穆斯塔希姆    苏莱曼沙赫, 我来问你, 抓走长老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苏莱曼    那不是抓, 陛下。她是作为人质被艾哈迈德王子请走的。
阿勒伽米    无耻!
苏莱曼    陛下, 我是一名正统的伊斯兰教徒, 我只接受信士们长官的统辖。我
绝不接受一个什叶派异端的指责。
穆斯塔希姆    诸位, 诸位, 都不要动火, 都不要动火。这事好办, 啊,好办。
    
       [ 艾哈迈德上。
    
艾哈迈德    什么事好办呀? 父亲。哎, 父亲, 你喜欢打马球吗? 告诉你,我可是
非常喜欢, 我昨天玩的太痛快了, 父亲。他们六名军官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把他
们赢得都抬不起头来。知道吗, 父亲? 我一共打折了两副球杆, 还有一名军官成
了独眼龙。这是我一下午的成绩。嗨,真累呀, 今天一骑马我还感到腰痛呢。--父
亲, 听说您找我? 是不是又答应给我几个女奴呀? 哎嗨呀, 不用了, 我已不稀罕
那个啦。其实, 我想要什么还不有什么?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我的孩子, 我是非常爱你的。
艾哈迈德    是呀, 这我知道。您不是常对我说, 您是爱我的。--您想对我说什
么?
穆斯塔希姆    你很明白, 艾哈迈德, 每当你需要什么时, 我都尽力满足你, 可
你也该有满足的时候啊。我听说你为了一个娈童不惜兴师动众,派苏莱曼沙赫的部
下去了凯尔赫, 不但杀了人, 还带走了长老的女儿做人质。有这事吗?
艾哈迈德    这有什么呀, 父亲? 您不想想: 您总是口口声声说满足我的一切要
求, 可后宫里有上千的美女, 我向您要一个您都不给。既然您对我这样吝啬, 这
样刻薄, 难道我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再说了, 那些什叶派真是该杀。我有一个
最宠爱的娈童, 叫阿里, 他被什叶派拐到了凯尔赫。您还不知道吧? 阿里是个有
非凡才能的奴隶, 我让监狱里的神偷们训练了他半年, 为的是捉弄那些傲慢的军
官和武士。只要我一下令, 他就能让那些军官出乖露丑, 这是我最喜欢的消遣活
动。另外, 他还能帮我获取世间的奇珍异宝, 只要我看上什么东西, 他摆弄几下
他那神奇的小手就能把那些宝贝送进我的腰袋。这样优秀的人才不见了, 您说我
能不急吗? 我派人到凯尔赫去要人, 结果受到他们的攻击, 于是我惩罚了他们, 
让他们也领教领教我艾哈迈德的厉害。我是杀了几十个人, 可是和我的童仆相比,
 他们又能算得上什么呢?我抓长老的女儿做人质本想逼他们交出人来。可现在我
决定: 那个童仆我不要了。长老的女儿满不错的, 够我玩几天的。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你这样滥杀无辜会激起众怒, 引发什叶派暴动的!
苏莱曼    陛下, 恕我直言: 只要有我在, 一切旨在反对陛下的暴乱都休想得逞。
艾哈迈德    就是嘛, 有强大的雇佣军保护, 谁又敢暴动呢? 除非宰相大人带头。
阿勒伽米    艾哈迈德殿下!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休要放肆! 你太让我伤心了, 我都快管不了你了。
艾哈迈德    我已成年了, 父亲, 用不着别人来管我。反正不管干什么,只要我自
己满意就行。您还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吧, 我今天累了, 我要休息去了。

                                                  [ 下。
    
穆斯塔希姆    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 唉--我亲爱的宰相, 你都看到了,我真拿他
没办法。我一心为国事操劳, 从未感到吃力。十多年来, 我最感吃力的还是任何
管教好这个孩子。今天, 艾哈迈德对你这样放肆,我心中十分不安。看他发展到这
种地步, 你说我该怎么办?
阿勒伽米    陛下, 要使天下安定, 民众团结, 为了您和您伟大家族常盛不衰; 
为了在强敌面前顺利度过难关, 就必须惩治邪恶, 制止暴力。所以有必要严格管
束王子殿下的行为。否则, 国家将会发生严重的危机。
苏莱曼    哼! 危言耸听。
穆斯塔希姆    那么, 你说该怎么办呢? 还要把他送进监狱吗?
阿勒伽米    年轻时如果行为不端, 成年后一定没有出息。
                    ( 诗) 若是绿枝, 容易弄直;
                         若是枯木, 就会太迟①。
穆斯塔希姆    对, 对, 说的对。那就再给艾哈迈德一次机会吧, 他终归是个孩
子, 对吧。--亲爱的苏莱曼, 你说呢?
苏莱曼    哈里发陛下, 我向您坦诚相告: 我不敢用我的脖子与利刃相搏;我也不
敢拿自己愚蠢的想法和阿拔斯王朝的权威相对抗。我只知道服从就是我要做的一
切。
穆斯塔希姆    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亲爱的宰相, 你不反对吧?
阿勒伽米    陛下--
穆斯塔希姆    好, 好,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现在让我们谈谈更重要的事情吧。
我勇敢的宰相, 你说说吧, 你急匆匆地从哈马丹赶回来, 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
息呀?
    
          [ 艾伯上。
    
艾伯    臣艾伯拜见哈里发陛下--愿安拉赐福予您。
穆斯塔希姆   副书记官,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听听宰相出使的收获吧。
阿勒伽米    陛下! 王子殿下所犯暴行已不止今天这一件啦。
穆斯塔希姆    我都知道了, 也都处理了。我听从你的劝告, 今后一定严加管教
他, 不让他再到外面惹麻烦了, 宰相尽管放心。好了, 好了,我已说过, 这件事已
经过去了。现在我急于了解你出使的情况。
阿勒伽米    这--好吧, 我尊重陛下的意见。下面我就向您禀告这次出使的情况。
这次出使我受到旭烈兀的隆重接待。他除了向我提出礼节性的询问外, 还给陛下
写了封信, 请陛下御览。
穆斯塔希姆    ( 接过书信又转交给艾伯) 副书记官, 你给念一下。
艾伯    是, 陛下。( 读信) 全世界伊斯兰信士们的长官--尊敬的哈里发穆斯塔
希姆陛下: 长生天神保佑成吉思汗的子孙! 蒙古军队承天地之神运, 逐日月之轨
迹; 跨万里草原, 破百年堡垒; 历尽艰难而与陛下相望。昔蒙古军队破邪教堡垒
之时, 陛下曾允诺:“我俯首听命”。然而, 言既出而行未果, 违心背德, 不驰援
军。直至今日尚巧言推托,不思悔改, 足令世人惋惜。阿拔斯家族古老而伟大, 历
经五百年而未衰。然而, 正如诗人所云: “月亮之光辉只存在于太阳休养之时。”
而今灿烂夺目之太阳已照耀全世界。受长生天神保佑, 成吉思汗率常胜之师横贯
东西, 累建奇功; 狂如潮涌, 势如破竹。多少强盛家族象风中沙丘, 如水中秋叶,
 无不辱身没命。花拉子模王朝、塞尔柱克王朝、波斯与低廉诸王等都曾是巴格达
的主人, 但是他们最终难逃强大的蒙古军队之铁蹄, 繁盛之名皆化为尘土。吾诚
心奉劝陛下: 不要以拳击箭; 不要用泥巴涂抹太阳。与蒙古人做对只能是自讨苦
吃。汝欲获和平, 理应毁掉城墙, 添平壕沟, 将王权交给后人, 迅速前来与吾相
见。如顺吾意, 汝之国土、军队、臣民仍可保存; 汝如不听劝告, 欲与常胜之师
对抗, 汝可布置军队, 指定战场与吾一战。陛下若顾惜古老之家族, 就应明智地
接受吾之劝告, 切莫自作聪明, 轻举妄动。一旦吾人动怒, 蒙古军将踏破巴格达
城。这是长生天神之意志, 万望陛下三思。”--陛下, 这简直就是宣战。
苏莱曼    哼! 蒙古人就爱吹大话, 特别是他们遭遇强敌时。其实, 旭烈兀聚集
的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不堪一击。他写此信的唯一用心就是想通过威胁达到不战
而胜的目的。
阿勒伽米    苏莱曼沙赫真不愧是贵人有高见呀。不过, 苏莱曼沙赫似乎忘记了,
 成吉思汗并没有吹大话就打败了强大的花拉子模人; 旭烈兀也并非是靠吹大话才
攻下了阿拉穆特。
艾伯    那么依宰相大人的高见呢? 是不是说蒙古人正如日中天, 天下无敌呢?
阿勒伽米    是的, 可以这样说。
穆斯塔希姆    诸位不要多虑。蒙古大汗与我朝世代友好。成吉思汗打败花拉子
模人乃是应前任哈里发之邀, 帮助我们平定这一心腹之患。现在蒙哥大汗也和本
朝多有使节往来, 并无发兵对抗之理。况且, 旭烈兀铲除阿萨辛人也为我们解除
了后顾之忧, 实际上是件大好事。当初,我答应合作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而今旭烈
兀汗竟向我朝兴师问罪, 实在是没有道理。不过, 面对蒙古人的嚣张气焰, 诸位
还要想个稳妥的办法才好。
艾伯    宰相大人一再为蒙古人张目, 想必也一定有好办法啦?
阿勒伽米    陛下, 据我所知, 蒙古人自西征以来, 所向披靡, 势不可挡,可谓一
切顺利。可是, 蒙古人在占领伊朗地区之后迟迟没有新的行动,这里面有诸多原因:
 一是蒙古人在铲除阿萨辛人以后, 一面休整, 一面料理诸多善后事宜; 二是顾虑
巴格达军力莫测, 不敢轻举妄动; 三是蒙古军中多有穆斯林, 旭烈兀不敢冒着将
士倒戈的危险与我们交战。时下, 陛下还须委屈几分, 先设法满足旭烈兀汗的一
切要求, 蒙古人就不会举兵前来。我们可以借机重整军备, 壮大队伍, 联络各方
势力,组成强大军事联盟。到那时, 即使是蒙古人兵临城下也难有作为。
穆斯塔希姆    满足旭烈兀汗的要求? 满足什么要求? 总不至于把我当做人质送
去吧?
阿勒伽米    当然不, 陛下不必误会。我是说应该用丰厚的礼物去贿赂敌人。因
为聚积珍宝和财物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荣誉和安全, 从而使自己获得幸福。巴格
达是世界闻名的富庶之邦, 我们何不用自己的优势去保全自己呢? 这次出使哈马
丹, 我带去了一些个人财物作为礼品,效果甚佳。我认为还应该准备一千箱珍宝,
 选择一千头骆驼, 一千匹阿拉伯马, 并带上武器和盔甲, 让能言善辨之士押送。
把这些礼物送给各位王爷和总督, 按官职爵位分给每个人, 以诚挚态度向旭烈兀
汗请罪, 并答应在节日祈祷中颂扬其伟大英名, 用旭烈兀汗的名字铸币。蒙古人
一旦认为我们已经屈服, 就会主动撤军东还, 巴格达可保安然无恙, 依然能够维
持阿拔斯王朝之稳固。
艾伯    看来哈马丹相会, 宰相大人不虚此行呀。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我还真以为旭烈兀已经入主巴格达了呢。
苏莱曼    宰相让我们对待蒙古人要投其所好, 唯命是从, 这哪里还有什么大国
的威严? 阿拔斯家族的荣誉将置于何方? 我和我的将士宁愿战死沙场, 也不愿将
自己的囊中之物奉送给敌人。
穆斯塔希姆    那依你之见呢?
苏莱曼    如果陛下同意, 我马上点齐一班人马与旭烈兀大战一场。以我的经验
和突厥军人的勇气, 一定能将蒙古人赶出伊朗地区。
穆斯塔希姆    好样的! 我想听的就是这个。对于我来说, 对于我们大家来说, 
我勇敢的苏莱曼沙赫, 你就是安拉的宝剑①。你一定能建立哈立德的奇功②; 也
一定能再现赛耳德创造的奇迹③。你的豪言壮语使我精神振奋, 我需要的就是你
这样的人。
阿勒伽米    陛下, 苏莱曼沙赫的豪言壮语固然能令人精神振奋。但是您千万不
要忘记: 我们巴格达原有兵力进十万人。由于国库亏空, 军饷压缩, 不得不遣散
大半, 现在总兵力不过三万。以这样有限的兵力如何能抵御蒙古人几十万大军的
冲击呢?
穆斯塔希姆    这--是呀, 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们怎么才有三万人马?
阿勒伽米    想当初, 花拉子模苏丹拥有四十万大军, 雄霸一方, 不可一世。没
想到被成吉思汗统帅的二十万精兵赶尽杀绝, 灰飞烟灭。相比之下, 三万人马未
免过于可怜了吧?
穆斯塔希姆    是呀, 苏莱曼沙赫, 你说说, 以这点人马又如何能够应战呢?
苏莱曼    尊敬的陛下, 宰相大人说的对, 以这点有限的人马确实难以胜敌。不
过, 我可以马上招集人马, 壮大队伍。
阿勒伽米    马上招集人马? 谈何容易。
苏莱曼    这有何难。只要哈里发陛下一声令下, 我马上能够征招一支十万人的
队伍。
阿勒伽米    那军饷从何而来?
苏莱曼    这--
艾伯    宰相大人, 如何筹集军饷当然是你的事喽。你不是要准备重礼给蒙古人
吗? 何不拿出一些来装备我们的队伍? 再有, 大家心里都清楚,宰相大人提议压缩
的军饷只要拿出来就绰绰有余了。
阿勒伽米    以副书记官之见, 压缩下来的军饷都入了我阿勒伽米的私囊?陛下明
鉴: 此次出使哈马丹, 我毫不吝惜个人财产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制止蒙古人
好斗的举动, 达到与我们和平相处的目的? 现在这种努力已经初见成效。如果把
这些财产交给我们的突厥人雇佣军, 能达到如此效果吗? 恐怕我们这些勇士们只
会在普通老百姓面前显示他们的勇敢。
苏莱曼    陛下! 宰相大人--愿安拉宽恕他--他的话充满了偏见和绝望情绪。这
不仅对国家利益没有好处, 而且会使军中将士怨声载道,徒然增加他们的不满。
阿勒伽米    尊敬的苏莱曼沙赫, 作为宰相我阿勒伽米毫无私利可言。为了国家
和人民, 也为了苏莱曼沙赫, 我必须坚持原来的意见, 即筹集贵重的礼品送给旭
烈兀汗, 如能使他满意蒙古人便可罢兵。现在巴格达势单力孤, 我们应以求和为
上策。如果苏莱曼沙赫和艾伯副书记官坚持对抗, 认为能与蒙古人一决高下的话,
 那么, 陛下, 是战是和请您做出最后的决断吧。
穆斯塔希姆    我亲爱的宰相, 我当然不愿打仗啦。战争不但损兵折将,破费钱财,
 众多的百姓也会因此而遭殃。可是, 蒙古人太肆意猖狂,不把我放在眼里, 也是
不应该的。如果其他君王也效法蒙古人, 不但阿拔斯王朝危在旦夕, 整个伊斯兰
圣教都会受到严重威胁。这样吧,我亲爱的宰相, 你先去筹集礼品, 先满足一下他
们对物质的渴求。我再写封信, 合理地训斥一下旭烈兀, 让他打消贪婪的念头, 
与我们友好相处。我还要告诫他: 如果蒙古人选择战争的话, 安拉会做出安排。
人们会看到, 彻底失败是阿拔斯家族敌人的唯一下场。
阿勒伽米    陛下, 我认为现在不宜激怒蒙古人。既然决定奉献礼品, 就没有必
要用空洞的言辞去刺激旭烈兀汗。
穆斯塔希姆    我当然明白该怎样去做。我亲爱的宰相, 你现在就去筹办礼品吧。
艾伯    陛下! 宰相大人胡子长见识短。他坚持这种愚蠢的念头对陛下没有任何
好处。陛下为什么还要赞同并支持他的意见呢?
阿勒伽米    哼! --陛下, 我马上就去办。

                                              [ 下。
    
艾伯    陛下, 宰相想出这个办法是为了私利。他是想先赢得旭烈兀的感激, 一
旦双方交战, 他可以左右逢源。可陛下和将士们将陷于不幸和灾难之中, 其居心
叵测呀! 陛下, 我们一贯忠实于您, 我们绝不允许宰相的计谋得逞。即使宰相筹
集到了礼品, 我们也绝不让这些财物离开巴格达。
穆斯塔希姆    你说的这些都可能吗?
艾伯    陛下有所不知, 这件事千真万确。宰相早已与旭烈兀勾结起来了, 他们
一直有书信来往。这次出使哈马丹宰相更是如鱼得水, 他们商量好了计策来蒙骗
您, 陛下。
穆斯塔希姆    真有这样的事?
苏莱曼    陛下, 再清楚不过了。您刚才难道没听到、没听到吗? 而且,您还答应
了他的要求。
穆斯塔希姆    真是这样吗? 不会吧? --可宰相的表现的确如此, 我又同意了他
的意见。这可怎么办呢?
艾伯    陛下, 您应该当机立断, 立即收回成命才是上策。
苏莱曼    陛下, 艾伯副书记官说的对。您应该改变对宰相意见的支持。
穆斯塔希姆    你们都是我最得力的大臣, 我认为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们不能
为了没有希望的事白白破费钱财。蒙古人并不可怕, 他们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厄运。
再者, 我同蒙哥大汗和旭烈兀汗友好一致, 并不敌对。既然我是他们的朋友, 他
们当然与我友好相处啦。如果他们背叛我, 反对我, 阿拔斯家族是无所畏惧的。
因为在我们这边有世界上所有掌握军队的君主, 这些君主都服从我的诏令和禁令。
我能够从各国召集军队反击敌人的进攻, 并使伊朗和突兰的弟兄们行动起来,鼓足
勇气, 不怕蒙古人的威胁和利诱。尽管蒙古人有力量, 并受命运的照顾, 但是他
们要是反对阿拔斯家族的话, 除了头脑中的激烈幻想和手中的空气, 他们什么也
得不到。
艾伯    陛下高见。
穆斯塔希姆    艾伯, 你对我赤胆忠心, 我理应对你委以重任。好吧, 就由你通
知下去: 命令停止向蒙古人发运任何物品。另外, 你代我起草一封致旭烈兀的信
件, 在你接见蒙古使臣时让他们带回去。哎, 我说艾伯, 我先前让你办的事, 办
好了吗?
艾伯    陛下, 艾伯为陛下情愿肝脑涂地, 死而后已, 陛下的命令一定遵照执行。
根据陛下的要求, 我为王子殿下选中了一名天下绝色美女,很快就会送入宫来。
( 旁白) 我夸下海口, 只为了能让哈里发此时高兴, 可天下绝色美女往哪里去找
呀, 这事真叫我头疼。
穆斯塔希姆    太好了。
苏莱曼    陛下, 既然您不打算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