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光

                           toybear

                           (一)

    “轰”的一声巨响,一道耀眼的白光,那一瞬间,我的意识居然十分清醒,我清楚
的意识到是实验室的仪器发生爆炸了。而在那道白光中,我分明看到一样东西,那是什
么?一阵巨痛使我失去了知觉……

    我费力的睁开眼,明晃晃的荧光灯,亮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我看到妻坐在椅
子上,斜靠着床边的小柜打瞌睡,她的头发为何那么凌乱,她的脸色为何那么焦黄?突
然,她睁开眼,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你醒了!”,一阵默然……我全身骨架象散了
一样痛……

    两个月后,我出院了。我的助手乔却在那次事故中死了,从他的墓地回来,我就一
个人静坐在书房的小桌旁。

    乔是个热情能干的年轻人,大学才毕业就到到我们所来了,很快就因为他的才干调
到我这给我当副手。“那次我为什么还让他一个人操作那台激光基因切割仪”,我的心
紧缩着,那几天我看到心神不定,可我没留心,那时实验正是最后关键的时候。要是我
早点看出他和女朋友闹僵,要是我那天在旁边多注意一下,他应该就不会出那个差错了,
我陷入深深的自责……突然,一种无名的恐惧揪住我的心,我竟然看到了我的背影!那
么真切,那么近,就坐在桌前,左手支着头伏在桌上,那就是我!我想回头,可恐惧使
我没敢,时间好象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站起来回过身,从书房的门望出去是空空的客厅,妻下午上
班还没回来,我突然想起昨晚,在窗边,妻看我的那种惊骇的样子,我怎么走到窗边去
了?我们不是睡了吗?可突然我有意识时,我就站在窗边,妻就用那种惊异的眼神看我。
我问妻怎么回事,妻说不知道,她听到我翻抽屉的声音就醒了,看见我走到窗前,打开
窗,好象把什么东西扔了下去。我看看窗外,窗外黑呼呼的一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
亮。

                                   (二)

    我手上拿的是什么!明晃晃的,是注射器!我悄悄地小心地靠近床边,床上躺着的
不正是我么?我拿着注射器,小心的刺进床上的人的手上,我感到手背一阵凉意,我想
睁开眼,可另一种意识控制了我,我不能动,不能喊……

    我醒来时已感觉自己被绑在床上,睁开眼,眼前一个六十开外的干瘦老头,面如菜
色,整个人好象就只剩下那双眼睛,而这双眼睛正瞪着大大的,带着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的脸,我的心一震,一股凉气从脊柱底端升起,那分明就是衰老的我!我脱口而出,
“您是凯特先生?”,“哈哈哈……”他笑的很恐怖,“活了,活了,你天然的基因终
于活了,哈哈”,他自言自语,我一头雾水;“哈哈,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克隆!!”
他歇嘶底里,“我创造了你,我可以复生了,哈哈,快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记起了
什么?”。“白光,耀眼的一道白光,轰的一响...血!...”我甩着头,想摆脱这些痛
苦的回忆,“对,是光,是爆炸!”“是那场见鬼的爆炸!它毁了我!”他怒不可扼,
我的意识却逐渐模糊,分不清那些是他讲的,那些是我想起来的……

    我克隆了你,我成功了!!!那天她到我的诊室找我,从大学分手后我就没再见过
她,而且我知道她已经结婚,就在附近不远的一家小医院里当医生,她以前也从未来找
过我。看到她时,为什么我的手会发抖?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呀。她邀我晚上一起去吃
饭,我答应了。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我也喝了很多,她说她想要个小孩,可他实际上
不能,那个秘密从未对人讲。她把手搭在我的手上,她的脸很红很红,我想起大学第一
年我们在校园后的海边看日落,夕阳下,她的脸也是那么红!我那时十七岁,我的心砰
砰的跳着,我突然想吻她,哪怕就那么一次!我牵着她的手,她靠在我肩上,她轻柔的
发丝拂过我的脸庞,晚霞好红……(我突然想起了母亲,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我唯
一的亲人!却在我刚毕业工作的时候就患白血病去世了,我知道她是累垮的……我却又
看到了年轻时的母亲!她的笑容在晚霞中那么灿烂,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揪住我的心,
很很得敲打我的头!)……我看着她红红的脸,可我仍然没敢,就向多年前那样没感迈
前那么一小步一样,那年我的成绩掉的很厉害,假期我回到家,父亲拄着拐杖,指着破
烂的小土屋,大声骂我:“我们费尽力气供你上学,就指望你有出息,可你!……”,
看着父亲长满老茧的手,看着在土灶边往灶里添草的母亲削瘦的背影,我能怎么做?我
让她等我,毕业后我终于考上硕士,考上博士,进了省城最大的医院,三十几岁就坐上
妇产科主任的职务,可她却在大学毕业那年嫁人了……

    灯光昏暗,她靠着我走在偏僻的小巷里,可我,我终于没敢,在她家门口,我看着
走上台阶,我说,你进去吧,明天下午你到我医院来,我给你接一个试管胚胎。她楞楞
的看着我,一句话没说,转声进了门,“喀嚓”一声,门锁上了。

                                     (三)

    她是最佳人选!我按奈不住心中的这一念头,自从我偷偷用我的细胞培植了一个胚
胎,一直藏在冷库里,毕竟这是国家明文禁止的,要找个不能离的太远又比较熟悉的以
便观察的人选实在不容易,我就要成功了!我能成功吗?!

    你就是在我的手术室里出世的,你是世界上第一个克隆人!我感觉的到你,就象我
的手,我的脚!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可我还没能掌握如何灵活控制它,但只要你离的
不远,我相信过一些时间我就能训练好了。你在一岁的时候,我已经能感觉到你的饥饿,
能看到你看的东西,能用你的小手抓物品,要不是那次爆炸,你一定永远属于我!

    那一天一个怀孕的小姑娘偷偷的找到我的住处,她长的很秀气,却那么瘦弱,才十
六岁,上高一,她说她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他不肯。他是省里著名的明星,比她大
了二十岁,他坚决不让她生这个孩子。女孩哭的好伤心,她说她知道他不可能跟她结婚,
她也不指望,他是她崇拜的偶像,只要有他的骨肉她就满意了。本来这种小手术已用不
着我动手,可女孩住院的时候,他通过各种手段希望我们不让这个孩子出世,甚至院领
导也明敲暗击,可女孩的决心那么大,我也劝不了。女孩的的验血报告出来了,她竟然
患有艾滋病,她不知道他原来得有艾滋病,同事们也说这小孩不能要,可能会染上的。
可不也有患艾滋病的小孩活下来了吗?我们能阻止这一生命吗?女孩那消瘦的脸庞,哀
求的神态,我决定要亲自做这个手术,让她生命中最后的希望降生出来。

    手术室里静悄悄地,我的神经高度紧张,女孩的身体那么虚弱,手术刀反射着头上
顶灯的白光,血,鲜红的血。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白光,“哇”的婴儿
的哭声,我的手一抖,眼前一片漆黑……

                                    (四)

    那一次惊吓竟使我病了大半年,其实那并不是主要的,我偷偷看到我的验血报告,
就如我猜测的那样,我感染了艾滋病病毒,那次事故中手术刀划破了我的手指,我绝望,
我彷徨,但我想到了你,是呀,我可以用毒性强的药物杀死体内的病毒,被破坏的血细
胞、脊髓、组织等全可以从你身上移植过来,只要你再稍微长大点,病毒不会这么快要
我的命的,我等。我一出院就去找你,可她已经搬走了,不知是你长的越来越象我引起
他的怀疑,还是有人在我生病时想抢我的位置,搬弄的是非,总之,他们离婚了,而我
也身败名裂。我后来才查清那次爆炸是那位明星指使人在手术室上观察窗外放了炸药,
尽管炸药火力不大,但它害死了两条人命,也害的我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一直到处找你,可我病了以后,你的意识已经脱开我的控制,你后来培养的性格
干扰了我,我无法感知你在什么地方。直到有一天,我在病房里突然看到一道耀眼的白
光,感到全身炸裂一般疼痛,我知道我找到你了!

    你外在意识失去后,内在的潜质才爆发,我才能感知你!我又花了十五天才训练出
能控制你——我身体上最奇特的一部分,你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有在你
的意识退去的时候才能指挥你,要知道那时我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我费尽心思找到这里,
让你自己把抽屉里的备用钥匙从窗户扔出,给你打了麻药,就为了能把你夺回来!!!

                                   (五)

  “那你现在要抽我的血了?”,我问道,“哈哈,用不着那么麻烦了,既然我们是一
样的,我已经那么老,也活不了几年,可你还年轻,又那么有为,为什么不把我们的大
脑互换一下,如果没有那次爆炸,你还在我身旁,我还能控制你,也许就不会到现在这
个地步了,可你后天生成的意识太过强大,等你发现了,我就一定无法占有你了。为了
适应你的生活,我在你昏迷的这几天,终于把你的记忆在我脑子里回顾了一便,哈哈,
你学的东西可真不少,很多都是我听都未听说过的,你们竟然也在搞‘克隆人’,哈哈,
那么先进的仪器!可我在三十年前就做到了呀……哈哈哈……”。他狂笑不已,房顶的
吊灯在他的笑声中左右摇晃。从他背后转出个机器人,手里拿着亮晃晃的手术刀,在灯
光照射下格外刺眼。

                                  (六)

  “不,不,你不能这样!!”……“醒醒,醒醒”,妻在我身边推我,“又做恶梦了
?”,我看着妻焦虑的眼神,“那次事故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不如我请几天假,我们出
去玩几天散散心。”我脑子里冒出了南方那座大城市的名字,我按奈不住要去看一看。

    我找到了那家医院,医院的环境我一定在哪见过,向护士小姐打听凯特先生的情况,
小姐在键盘上轻快的敲了几下,“先生,我们这没您要找的病人”,“不会吧,您再查
查以前的记录?”,“哦,找到了,凯特先生,67岁,患艾滋病,三个月前他就去世了
。”“去世了?”我有点愕然,“我能看看他的病例吗?”“您  是……”“他的亲属
”,护士抬起头看看我,“亲属?从未听说过他有亲友,他可是个怪癖的人,我记起他
了”,她看了我一会儿,竟然笑了,一边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出来,一边笑着说:“
您是他的儿子吧?”。

    妻看病历上的照片,又疑惑的看着我,“你不是说你父亲早就去世了吗?”,“这
事有些奇特,我以后慢慢给你讲。”是他,就是他,“他”是我?是我父亲?我迷惑。
病历上写着,凯特先生,于2010年7月16日住院,2020年8月23日突然发病,全身自发出
现大面积烧伤痕迹,左腿自动骨折,不象艾滋病症状,医治无效死亡……妻在旁边念到
“8月23日,8月23日,呀,不正是你事故后苏醒的日子?我守了整整15天,我记得,那
天你睁开眼了!!”。

    我突然想去看看他住过的病房,护士小姐拿起钥匙,跟我一起上楼,对就是这,303
房,我下意识的用手去转把手,“您怎么知道在这,您来过吗?不过这里现在没住病人”,
护士说着用钥匙打开门,屋里就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柜子上摆满
了书,屋子正中央房顶上吊着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看着它,我一阵眩晕,我看
到了,在那一道刺眼的白光中,不就是这盏微微晃动的日光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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