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 会
文/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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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元38554年18月12日早上七时二十分，惹牛准时打开他的电脑。和他的朋友们一样
，惹牛的电脑来自于网络公司的慷慨赠予。不过，惹牛得允许他们在自己电脑的右下角
不定时地插播广告。惹牛一点也没有不高兴，他喜欢广告，它们总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
惊喜。
这不，惊喜来了。
“快去访问http://www.zliu.com网站，获取免费赠送！”广告的墙纸是众多美女的
微笑，他迅速把它投影在墙上，然后仔细观察她们每一位微笑的缺陷。她们的微笑都无
可挑剔，因为有像惹牛这样的造型专家给她们包装。对了，忘记提醒诸位，惹牛整天看
起来无所事事，其实他的工作是为每位漂亮或不太漂亮的女士包装她们的微笑。
有一位女郎的微笑引起了惹牛的注意，那是“组合人”的微笑，因为那微笑过于完
美，这一定是一个新手干的。要是换了惹牛，他会故意让微笑留一些破绽，这样至少看
上去更真实。
他不喜欢“组合人”，他们是人与机器的组合，只是当局为了制定“人”所要追求
的更高智慧与体能的标准而制造的工具。当然，在全球99.9%的工作岗位上，他们都是学
术带头人或超一流人才。惹牛们和他们比起来，完全称得上“先天不足，后天缺氧”。
幸好这世上还有一部分人在各国国家元首的亲自关怀下，竭力发挥自己的潜能与组合人
一决高下。不过，就算“人”们胜出，依照国际惯例，“人”们只有权保持这项荣誉三
个小时。而后，新的指令将输入到全球每位组合人的大脑，帮助他们升级。
当然，“人”们绝少胜出，只有一次例外，那是惹牛爷爷创造的。爷爷成了民族英
雄，惹牛的历史课本就有关于对爷爷的吹捧。可惜惹牛爸爸并不出色，他只读到高中毕
业，就放弃了学业，成了一家快餐店的伙计。惹牛爷爷毫无办法，因为“人”们的社会
主张“元首第一，个人第二”。不过由于姓氏的影响，惹牛爸爸居然顺利通过了公务员
的考试，顺利穿上制服，顺利保送进了大学，顺利当他的公务员。
惹牛爸爸唯一不满意的可能是他的婚姻。在他上大学期间，他爱上了他们年级最优
秀的女生──当然是一个组合人。但是，最后惹牛爸爸放弃了。因为元首希望惹牛这种
家庭的血统纯洁，延续“人”的纯洁。
据说惹牛的出生最让惹牛爷爷高兴。唯一对惹牛的出生不满意的是惹牛爸爸，他似
乎认为惹牛的产生是他对那段大学爱情的背叛。惹牛记得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和爷爷
住在一起。爷爷不能理喻爸爸变态似地对惹牛呵斥与嘲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孙子接
过去住。他只能解救孙子，至于儿媳妇那是顾不了啦。惹牛健康地生活，努力地学习，
完全不受外界诱惑，偶尔也想想妈妈。其实惹牛那时是希望通过自己的成功获得爸爸的
注意。可惜当惹牛现在明白已经晚了。惹牛爸爸死了。外界说他是劳累致死。这种死法
在现代很普遍，也是最让人尊敬的死法之一。
惹牛爷爷对爸爸的死很悲伤，从此只会点头摇头，不再说话。连元首驾崩爷爷都没
这么难过，虽然惹牛爷爷曾多次在公开或不公开场合说元首是他最爱的人。
惹牛爷爷也走了，参加葬礼的人没有惹牛想象中的那么多。我们都习惯于拼命搜寻
储存相关或无关信息，至于何时利用这些信息，那就要看忙不忙了。人们都很忙啊。
惹牛不知道是不是爷爷的去世影响了自己。他这个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都是全年级
“人”里面最好的学生，上了高中后，不仅在组合人同学面前抬不起头，而且在自己的
同类面前也无地自容。惹牛成了全班最差的学生。上数学课的时候惹牛只热衷于为小龙
女爱上杨过找一个更好的理由；而上语文课的时候惹牛一心去捕捉语文老师嘴角那若隐
若现的微笑。
由于惹牛的成绩越来越差，惹牛开始取得男同学的信任。每天晚上寝室熄灯前十分
钟，可能是男女生寝室最热闹的时段。男生在一块儿谈论年轻的女老师、漂亮的女同学
。惹牛的室友们都对惹牛描述的语文老师赞赏有加，闹得惹牛第二天仍总是盯着她看。
惹牛甚至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有这个女人可以信赖了。结果有次被她发觉了，她悄悄走到
惹牛面前，警觉地瞪着惹牛，压低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惹牛无路可走，只好退学，然后凭借自幼养成的敏感在一家网站为客户包装他们的
微笑。这就是惹牛二十岁以前的故事。
如今惹牛已经二十五了，惹牛依然规规矩矩生活，不敢逃票，不敢把惹牛的牛仔裤
弄个窟窿穿着上街。惹牛依然内向，依然害羞，依然不敢在大街上看一晃而过的女孩子
。惹牛希望改变自己。
发了半天呆，突然，那个组合人美女掏出一把手枪朝惹牛一扣扳机，一阵香气朝惹
牛袭来，顿时惹牛清醒了。此时，美女们的笑脸消失了。一位老绅士捧着一个礼盒出现
了。他打开礼盒，从礼盒里徐徐升起一团彩色烟雾。定格。老绅士开始念烟雾上的文字
：“鉴于您是长时间关注我们广告的朋友之一，而且经过随机抽取，您获得了本期‘zl
iu大奖’的特别奖。您只需要填写下列有关您的有关资料，我们将在一个小时之内把奖
品送到您家。”
惹牛乐不可支地填好姓名、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等等一系列东西。
又有一个笑容可掬的貌似经理的男人出现了。他说他要惹牛仔细听好，下面是有关
该项特别奖的解释，请惹牛在想清楚之前做出选择，以便他们为惹牛服务。
“我们可以改变您的性格，改变您的命运。您只需要选择按键……”
在“您喜欢的性格”里，惹牛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大胆”“勇敢”“外向”；在“
您喜欢的职业”里，惹牛想了想，选择了“教师”。现在似乎只有教师才可以避免被网
络控制，因为孩子们喜欢他们不加修饰的微笑和语气。
半个小时之后，惹牛服用了“zliu网站”送来的花花绿绿的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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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惹牛性别：男出生日期：希元38529年2月11日政治面貌：无职业：教师婚姻
状况：未婚最大优点：无最大缺点：大胆、勇敢、好色个人简历：希元38547年毕业于齐
师大哈语系同年以同级最高分考入齐大哈语研究院，同时进入齐体育学院攻读排球教练
资格认证论文《论网络在哈语中的积极作用》、《哈语在未来的作用》在国际上引起轰
动希元38549年免试进入楚国你你大学攻读教育学博士学位论文《教育在国家政治中的作
用》经过评审团成员两年研究，被奉为本年度经典之作希元38553年至今在齐大附中任校
长，主持常务工作开头惹牛做梦时还有点奇怪，我怎么换了一个人似的，后来就老梦见
在齐大和你你大学读书的日子。惹牛当然忘不了蓝拉。那个与惹牛在长途汽车上呆了两
个小时的蓝拉，或者是与惹牛有过同窗之谊的蓝拉。惹牛对两个版本的蓝拉不奇怪，人
人都以不同的“相”活着。令惹牛奇怪的事，惹牛是个勇敢的人啊，怎么当时没向她表
白。惹牛记得曾为她写过一首歌的。《我的爱情你不懂》。赶快寻求网络帮助。找到了
。
“我的爱情你不懂我不想把爱解释得太清楚装着不看你的眼睛回头把你的头发嗅一
嗅找你的时候总有政治借口板着面庞板着狂跳的心窝又是我耳根出卖了我又紫又红，由
紫又变红害得我只有说再见我控制不了我我的爱情你不懂我不想把爱解释得太清楚装着
不看你的眼睛回头把你的头发嗅一嗅找你的时候总带着一本书抱着课本抱着无数个理由
又是老天不理解我又冷又寒由冷又变寒害得我只好说再见我怕你拒绝我我的故事不是特
别多每个故事都有你的温柔”惹牛边看边笑。看来当时要么是胆子还不够大，要么是假
装单纯骗小女生，惹牛很佩服自己能够为了蓝拉改变写作风格，写下这些玩意儿。
一定要找到蓝拉，向她示爱，没有惹牛不敢做的事。
要找蓝拉很容易。惹牛顺利查明遇到其中一个蓝拉那天是在希元38550年7月7日，他
们乘坐的是环三长途汽车运输公司从开州至碧州的长途车。惹牛乐颠颠地进入环三长途
汽车运输公司网站，输入“希元38550年7月7日”“开州到碧州的长途车”等帮助搜索资
料，找到了蓝拉的有关资料。当然，惹牛下载了他们那两个小时呆在一块儿的录相。
3
希元38550年7月7日，惹牛和冯二约好去碧州吃狗肉。冯二在惹牛的等车位置前两站
上车。那天从开州到碧州的长途车一辆辆从惹牛的身旁驶过，可就是不见冯二的脑袋从
车窗里伸出来。要不是惹牛的口袋里揣着冯二一再叮嘱要带上的优惠卡，惹牛甚至以为
冯二早到碧州嚼狗肉去了。正在惹牛在心里大骂冯二的时候，一辆环三长途汽车运输公
司的从开州到碧州的长途车在惹牛身旁停了下来。惹牛正想告诉司机还要等朋友，就看
见车门打开后，冯二那张笑得象朵花似的脸。
这小子和惹牛打声招呼，就忙着继续和他同座的女孩聊天，完全没有因为没帮惹牛
在他身边占个位置产生的内疚感。幸好车上的空位置还有几个。惹牛一眼就看见了一个
短头发的女孩低着头看书，对自己说就她吧，然后就向她走去。那一刻，惹牛感到自己
如同上帝，因为他有了选择短头发的女孩，放弃长头发女孩的权利。
这座有人吗？
她的头摆了摆，并没有抬起来。惹牛也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冯二那小子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泉州那地方好啊，小姐个个优雅有礼，不象碧州
，听说走在街上，那里的鸡拉着你去开房间，而且价格便宜……他的同座开始与他交流
对性文化的心得体会。也许在冯二同座眼里，一脸书生相、满口性文化的冯先生就是当
今文化人的代表──似乎说话越口无遮拦的文化人越不虚伪；而她自己也许正为能与一
个男人在一个公开的小场合谈性觉得自己不同寻常。
惹牛不想再管冯二他们的发言了，那些发言不过是把别人的书面语变成自己的口头
语罢了。惹牛更愿意与身边的这位短发女孩搭上腔。其实惹牛假装看外面的风景，已经
无数次地观察过她。最吸引他的，就是她脑门上的一圈光环。阳光从她头发上反射到惹
牛的眼里，她脑门上的一圈头发显得很亮，惹牛疑心那是她自己发的光。
要考试了吧？惹牛故意用随随便便的语气说。借机瞟了一眼她看的书，翻开的书页
上有人体骨骼解剖图，是一本医学方面的书籍。
对啊。她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地笑笑，眼珠还调皮地转了一圈。临到考试，是学生
最忙的时候。
考试的季节还早吧？惹牛是学教育出身的，立刻反应过来刚才提问的破绽。
我去年就从学校毕业了，今年开始参加自学考试。
做过人体解剖吗？惹牛一直对拿手术刀的人有种天生的敬畏，他们真是勇敢。
我们那是小打小闹，一般只解剖兔子。
你不害怕？
第一次看人体解剖有点恶心，后来就没事了。我们班有个男生当时离开手术台还要
人扶着回寝室，想想他，我就不那么怕了。
好长时间惹牛都找不到词，他不喜欢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如果这是在他的课堂上
，惹牛会认为自己的提问是失败的。
你们考试作弊吗？还没等她开口，惹牛就先抢着说话，他觉得要想认识别人，先要
让别人认识自己。我们的桌子是红褚色的，在考试前，偷偷在自己的桌子上用红褚色的
彩色笔写一些估计会考的内容……我们很少写纸条，除了那些胆子特大的同学，我们都
怕自己的把柄被老师逮着。我听说有些特别厉害的班级，学习尖子临到考试的时候坐在
前排中间，用揪头发、摸耳朵、挠后颈的方法告诉他的同学们选择题的答案……你们同
学中有这些方法吗？
没有。我们都写纸条。一张三指头宽的纸条上，有人可以写下一道政治论述题的答
案。她把书和上，这个动作极大地鼓舞了惹牛的士气。
她似乎来了兴致，接着说，对于我喜爱的学科，我从不作弊。但我帮助我的同学作
弊……有个男生，绰号叫‘兔子’──他跑步很快。考试的时候，我坐在前排，他坐在
后排。他能在老师一转身的瞬间从后排跑到前排，再从前排安全返回到后排……
兔子呀兔子，惹牛是多么羡慕你，能被如同这般的一个女孩子记着，是件多么令人
骄傲的事啊。
你说你们经常解剖兔子，你们有没有想过把解剖了的兔子偷出来？惹牛对她用一种
崇拜的语气讲“兔子”的故事略略有些吃醋的感觉，想着法子让她说说别的。
有啊。用兔子做实验，我们都是交了钱的，本来也就属于我们。可老师不让我们拿
。到是他经常把死兔子卖给外面的餐馆。有次，那些男生问我想不想吃兔子，我问怎么
弄出来，他们就说别管那么多，到时看好戏。结果还没等打麻醉针，他们就趁老师不注
意，把几只兔子从笼里放了出来……兔子满屋子跑……老师满屋子追……惹牛由微笑变
成了嚯嚯笑，女孩也边讲边笑。她的牙不白，而她的笑是那种露出牙齿的笑。惹牛第一
次发现牙齿不白的人在笑时候也能笑得挺好看。
趁女孩下车上厕所的工夫，惹牛翻了一下那本医学书，可惜没有找到她的名字。惹
牛无可奈何。
她回来了，顺带了一袋雪饼，她就招呼惹牛吃。惹牛坐车不爱吃东西，本想说声谢
谢，然后把东西推回去，可似乎她谈到学哈语的人都比较随和，他就接过了雪饼。然后
他就问她的名字，并且老老实实承认开始翻过她的书，就想找到她的名字。他就如愿地
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蓝拉，她家的电话号码是（****）********。
估计考试把蓝拉折磨得够呛，她需要找个人帮她回忆她的那些快乐时光，她开始在
没有任何暗示的情况下讲她实习时那家医院发生的故事，讲她有个学哈语的姐夫，讲她
读书时的种种笑话。一直讲到她下车。她站起来，把书抓在手里，双手按住前后车位，
一撑，就从惹牛的大腿上跃了过去，只是她的鞋在他的白裤子上擦上了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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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拉现在是三三网络的高级会计师。知道这个消息，惹牛一点儿也不吃惊。惹牛想
追求的是蓝拉，而不是她身上的标签。换句话说，就算她是三三网络的一名接线员，那
又怎么样？
惹牛在蓝拉下班必经之路上潜伏起来。惹牛很满意我们国家的环保工作者。在他们
的不懈努力下，我们的大街上绝少看见小汽车。可以说除了接待外宾，我们会偶尔视他
们的国情配备小汽车接送外，就连元首出巡也骑车。当然，为了方便元首向人民挥手致
意，有人帮他扶方向把、蹬车。平时我们出门都坐公共汽车，但是，人们更愿意骑车或
步行。
蓝拉在惹牛视野中出现的时候，挎着一只大号的乳白色的挎包。她似乎比以前胖了
点，脸庞红润了点，腰板挺得更直了点。看着她走路的姿势，惹牛疑心她是传说中中国
古代邯郸人的后裔。只是她的头发还是那么短；脸上挂着的，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
态。
惹牛戴着墨镜，戴着帽子，穿着膝盖处露出两个洞的牛仔裤，靠着路边的大树。任
她飘过，然后在她身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惹牛没有急着与她打招呼，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寻找一个新的开端会更好。惹牛打
听到蓝拉除了办公室和家，最爱去的地方是一个叫“画家俱乐部”的地方。“画家俱乐
部”的成员绝大部分不是专业画家，相反，有大约一成左右的人对颜料与色彩一无所知
。他们关注着人类的交流与沟通的方式。
惹牛飞快地进入他们的网站，申请加入；又按要求谈了谈对他们俱乐部宗旨的看法
。根据蓝拉的行踪，惹牛确信该俱乐部的成员主张人们面对面进行交流，而不是借助于
网络。惹牛发给他们的邮件里充满了这种观点。惹牛也光荣地成了一名“画家”。后来
惹牛发觉，这个俱乐部宽容得可以，不论是赞成“网络化”，还是否定“网络化”，在
这里都可以得到交流。惹牛猜想，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民主”。
除了办公室与家，惹牛开始频繁往“画家俱乐部”跑。所谓俱乐部也就是一座两层
小楼房。一楼是茶馆，普普通通一家茶馆，兼放录相。据老板柳姐说，什么录相都放：
武打、言情、警匪；来这儿的什么人都有：中产阶级、大学生、中学生、小混混。然后
惹牛和柳姐就上楼。“画家”们一个个正襟危坐，乍一看让人感到很滑稽，细一看让人
感到很感动。一个时期总有一些“疯子”。
研究了一些问题，讨论了一些主义，提出了一些口号，“画家”们个个激情四溢，
满面红光，象多喝了一杯酒。蓝拉显得含蓄一点，但是张开嘴巴夸张的笑容还是让人体
会到她的高兴。柳姐踢踢惹牛的脚，惹牛就跟着她出去。
怎么，不喜欢？
不是。只是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样子。
你还是脱不掉那层皮。柳姐皱着眉头说。一副对惹牛无所不知的样子。
怕什么，你就好比在网上，谁也不认识谁，展现出你内心的东西。在网上生活久啦
，人就不会在现实中活了。总是先有空想家，才有实干家的。你不满足于空想，很好啊
，你试着把我们的想法变成现实吧。记住，我们是关注我们人类文明的骨干。柳姐这样
给惹牛打气。
从第二次开始，惹牛开始积极在会议上发言。是的，我是关注我们人类文明的骨干
之一。他一直在暗示自己。
在学校里，惹牛利用职权鼓励他的学生们在列出的一长串名单中寻找笔友，给他们
写信，要求亲笔书写，禁用键盘。
当惹牛把这件事在会上提出的时候，蓝拉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着惹牛。她胆子也大了
啊，惹牛记得读书的时候，有次老师在课堂上朗读惹牛的文章，惹牛盯着蓝拉，想看她
的反应，而她只是不经意地往惹牛这边瞟了一眼。惹牛所能看见的，就是阳光从她头发
上反射到惹牛的眼里，她脑门上的一圈头发显得很亮，惹牛疑心那是她自己发的光。
散会了，惹牛叫住蓝拉，客气地说，我的学生在本周末将在人民公园举办一个“面
对面”的活动，他们自己主持，邀请了本市其他中学的学生参加。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
蓝拉马上就点头。惹牛与她握手道别的时候，有意让那绸缎般光滑的小手在他手里
多停留了5秒。她一从他的视线消失，他就开始狂吻他的手。
说好上午9时他们在人民公园碰头。惹牛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那儿，快乐地给他的
学生打着招呼。差十分钟到9点的时候，她来了。
惹牛快步迎了上去。
她的嘴一咧，鼻翼朝两边一展，快乐地打着招呼：早来了？
我习惯提前十分钟赴约。
我也是。她稍稍挺了一下胸，很同志地朝惹牛咧咧嘴。
咱们进去？惹牛听见学生们的笑声了，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多人呆在一起发出这么自
然的声音了。
惹牛的小朋友们五个一群，八个一伙地散坐着谈得正欢。惹牛和蓝拉只是远远地看
着他们，没有去打扰他们。每个人都有权利保留自己的天地，包括孩子。惹牛低着头说
这话的时候，感觉到蓝拉温柔的目光洒了过来。
他们走出公园的时候，惹牛建议去看看夜园的樱花。蓝拉要惹牛给她买个冰淇淋就
陪他去。她还是上了惹牛的当。惹牛故意让公车多开了五站路，然后假装慌里慌张的样
子，对她说糟了糟了坐过站了，顺手就拉着她的手下了车。
他自自然然拉着她的手走路。过了一站路吧，她把手抽了出去。他的手心里捏着自
己和她的汗。
他们没有去夜园，他们拐进了一所大学。已是傍晚了，他们进学校的面食店每人吃
了一碗牛肉面后，挑了一间没人的教室休息。说着说着话，惹牛就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说了句：“你让我痛苦，Iwanttorapeyou. ”“来呀。”她横了他一眼，一股潮红涌上
她的脸。惹牛猛地用唇朝她的脖子压了上去。
他们后来常常上那间教室去。他们都夸张地把那个地方想象成圣洁的地方。遇到他
们去晚了，当教室里早有其他人的时候，他们就轻轻把门关上，另外去别的教室；遇到
有人想进来，惹牛只需要轻轻吹声口哨，来人就轻轻地把门关上，离开。
他们约会的每个夜晚都有月光溜进来，但他们宁愿去寻找那些月光找不到他们的地
方。也有例外，那次他俩第一次在对方面前裸露上身的时候，就有月光倾泻在她白晃晃
的肩膀上。她的乳房坚强地抬着，似乎要呼吸月光的芳香。
惹牛没有rape她（惹牛喜欢用rape代替强奸，允许惹牛在画好一丝不挂的圣母后，
给她的阴部加几片叶子吧）。虽然他们在一起时谈男人与女人做爱时心理与生理的反应
，虽然他们都不讨厌对方的身体，但是，她说，我会把我的身体给你的，但要等到我与
自己丈夫结婚后。惹牛喜欢她这种可爱的想法，至少这种想法比那种除了纵欲没有别的
想法来得高级。只是他忘了问，我们不能结婚吗？也许惹牛是故意的，我们都害怕受伤
，可是我们都在伤害别人。
蓝拉喜欢玩五子棋的游戏。她的挎包里永远装着一沓稿纸，一只蓝色的铅笔，一只
灰色的铅笔。他们就用笔下棋。永远是她拿蓝色笔，惹牛拿灰色笔。
这次谁输了，输家就无条件听从赢家的一切安排。蓝拉提出挑战。
行。惹牛答应得很爽快，他绝对不会输，他已经有办法让自己不会输。
他故意让她先走一步，而且他根本不用思考，因为他的棋路和她一模一样，她的棋
就是他的棋。她需要五秒下的棋，他只需要一秒就行了。他的快速让她着急，他猜她根
本没有时间考虑他在作弊。最后，她输了。惹牛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她说完“其实我可
以不用走这步的”就正正坐在椅子上。惹牛相信她说的话，他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不
能赢棋，他会想方设法和棋；而她宁愿冒险输棋，也不愿和棋。
准备好了吗？惹牛暗示着她。
她的头没动，可惹牛看见她的眼睫毛点了点。她的这一举动让惹牛在后来回忆时觉
得似乎她早已发现了惹牛的阴谋。
预备……扭屁股！惹牛笑着命令她。
她不肯合作，好呀，你！她就想冲过来卡惹牛的脖子。
他们继续约会，他们相互用唇压对方的脖子，有时也给对方写信。但他们从不上网
交谈。
当惹牛越来越多地在想蓝拉的过程中想她穿的衣服的时候，惹牛越来越感到恐惧，
他们快完了。但除此以外，惹牛找不到他们分手的理由。而且他们不分手的理由就是惹
牛一听她说人类的一段爱情只能保持十八个月之类的话，惹牛的心就如同掉进了一个冰
窟里，可能由于温度太低的缘故，心的中间裂开一条缝，喀嚓喀嚓地越裂越深。
惹牛问柳姐他和蓝拉结婚怎么样？柳姐在惹牛的留言板上写道：“你忘了zliu网站
的药片了吗？你爷爷发明的只是短时间提高人智力的药品，而现在网络已经提高了药品
工效。组合人已经赶不上人的爱情节拍了。你放弃吧。”
药片？什么药片？惹牛是组合人，还是蓝拉是组合人？明天找柳姐问问。今天惹牛
有事，惹牛和蓝拉说好不穿袜子去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