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你的掌心，即将绽放一朵江玫瑰。
（（（亲爱的孩子，你还记得这种幻觉游戏吗？拿纸卷成筒状，紧
贴在左眼上，睁大双眼，你会看见右手上出现一个大窟窿。你无法
否认一一一这个把戏、这种错觉，在儿时的你身上，竟然可以激起恐
惧以及快意……在前次旅程中，你想起记忆中的浪花、废墟与荒漠
，喝下一寸制式威士忌；你抬起一张SH广告单，卷成纸筒，充作
粗陋的望远镜，眺望窗外的途茫星云，以及即将抵达的陌生驿站…
…〕〕〕
（（（你，就像一篇耐人寻味的小说。我，正在阅读你。在你无限
流动的页码间，我发现这则小说中的破绽与缺陷……我这般阅读你
，是不是一种侵犯？你应该可以体谅罢！因为这是了解你的必要方
式。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我们必须共同生活；我，必须好好认
识你。现在，你昏昏欲睡，顾不得我的阅读行为。那么你就好好地
睡罢，我是个不作兴喧晔的读者；这一次，让我静静陪伴你，安详
守候你……〕〕
（（（从你大脑皮层残留的记载中，我这么阅读你到异地出差的经
过。当时，你抵达陌生的驿站，披上旧风衣，走入昏灰街道，踢开
脚前的灰绿石砾，胶鞋时而陷入泥炭地，沈沈的左轮枪埋陷在口袋
底。你看到夜里的路人稀稀落落，服色黯淡，全是男性，没见到女
人。你也隐约看见一个熟悉背影在暗巷闪过，像是『单位』里的同
事；你相信自己看错眼了因为你自己由工作单位放单到此地，所
以才莫名怀念起工作夥伴罢你就这么认为著。〕〕〕
（（（你在这个地方是完完全全的过客，是异乡人，是一只消磁的
罗盘针。此地大气品质低劣污浊，你由空中进入大气层之後，反而
只见一片灰黄阴沈，见不著天上众星。下意识地，你不耐烦地用手
捂鼻，才突然察觉胡渣扎手。灰黯大街上点的是SH出品的『日光
灯』一一一你知道，SH『日光灯』与昔日流行的日光灯不同；只有
8H『日光灯』才能真正而准确地摸拟真实阳光，在这种『日光灯
』下可以看见阳光穿透毛发的粉红光泽。你一路所见，都是挂有S
H标帜的纸汉堡店。这种汉堡采用的牛肉，是以再生纸压制，并掺
入蟑螂粉未和粪便以强化蛋白质，风味与质感与真实牛肉几乎一致
，怛成本只达真品的一千二百分之一。你买了块汉堡，暂时压一压
浮升的饥饿感。你在汉堡包装纸上瞥见一行浮水印字样：『SH无
所不知。SH无所不能。SH无所不在……』一一一你发现，SH在
此地的势力，的确不简单!
（（（你知道：SH企业和『帝国』EMPIRE公司一样，是近年来兴起
的多角化经营企业。旧人类的统治者是国家，比如传说中
的诸王国、联邦、共和国；不过，新世纪的国家已经式微，新人类
的命运主宰则是企业。各大企业激烈竞争，瓜分星系内外的星球。
可是，SH却下投入这般殖民淘金的行列。因为，SH不占据土地
；SH，只占领人的感官、心灵与梦境。你知道的，SH这两个字
母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女口真的奇迹』，『S MU AE M
RAC ES』，而这正是SH宣扬的企业理念（。太阳系的物质
一再灭捂灭迹，SH便不断通时推出似真替代品、提供仿佛成页的
经验，譬如人造日光与人造牛肉，死死勒住消费者的神经系统。然
而，SH虽然迎合不少原本难以实现的人类欲望，却也一再引发争
议：提供人类不真实、却几近真实的感受，是否等同欺骗？是否悖
德？是否犯法？一一一不过，就如你所担心的，愿意思索这种形而上
问题的人恐怕不多……你该知道：能够在一枚寂寞的星球上看到粉
红色阳光、吃到热呼呼的汉堡饼，就是一般人的幸福！在这般难堪
的年代，一般人实在无法固执地要求『真实』……〕〕〕
（（（不过SH也实在太张狂了，你知道的。有人就戏称SH是Sadon
sodhcism，性虐待与受虐待的游戏呢H〕〕
（（（一路上，你时时可见古柯硷与海洛因的自动贩贾机，有些人
围在机器旁就地吸食，或坐或卧，胡乱叫嚣、呻吟、猥亵。你不禁
为他们的颓唐邹眉摇头，心里途出一阵酸楚悲愤……由于迷幻筑物
的关系，你想起爱丽西亚，一个曾经与你相依为命的女孩，一个因
为迷幻药物而损命的女孩。为什么，她撑下下去？为了她，你想在
纷乱暖昧的记忆中搜寻答案：为、什、么、她、撑、不、下、去？
然而，你就像拿到後设小说残稿的读者一样，一切辛苦的翻找与猜
测往往不免徒劳……昔日的迷幻药物是人人喊打的『毒品』，现在
却成为自由贩贾的寻常商品；由于市场广大，新世纪的各大企业纷
纷将市场庞大的迷幻药列为重点商品一一一当然，最具诡秘黑暗色彩
的SH也不甘示弱。SH的得意产品『冥镜』就是让人获得以真快
感的感官工具。年前SH播送的一支映像广告，你应该看过：一群
地球小学生到前南美洲的巴西远足，只看到一片荒漠；失望之馀，
每个孩子都拿出儿童专用的『冥镜果汁冻』吸食，结果他们就见到
荒地窜出绝迹多年的热带丛林，沙漠涌出传说中巨硕无比的亚玛逊
河，最後，这支广告片便在人人欢呼中结束。你还记得，当时广告
一放，舆论随即大哗：争议焦点倒不在于广告夸张，而是因为SH
产品向来真的有效，而且有效得叫人又爱又恨！最後，态度一贯傲
慢的SH方面才公开解释：这种儿童用的『冥镜』，纯度只有百分
之一，并非成人标准的百分之五，所以消费者可以安心使用，如是
云云。然而，就你所知，与传统迷幻药相较，『冥镜』的作用力更
强，持续力更久，复制的幻觉也更完整一一一你很自然也会料到：n
冥镜』因而更容易让人上瘾，其副作用恐怕也更骇人……不过，n
冥镜』虽然正式上市多年，迄今却仍处于推广期，并没有形成预期
的销售网一一一原来，『冥镜』实在太具争议色彩，所以不但不少消
费者采取观望态度，不敢大胆购用，什至连不少经销商都在看风头
。不过，只要SH再次博取消费者的信赖，『冥镜』的市场前途就
不可限量。实际上，在如此一个安那其的年代里，要不是消费者的
犹疑心态作梗，这种药品的影响力根本不可能受限；除了消费者之
外，只有自认正义或另有利可图的组织，才会干涉这种现今再也自
然不过的药品供需行为。譬如，你所忠诚服务的那个『单位』……
〕〕〕
（（（为什么到这个陌生星球出差？你恐怕还蒙在鼓里，虽然你明
明是当事人……你记得，在『单位』认真工作数十年的你，平日从
来没有梦想休年假的事，然而这一回『单位』却大方地让你回地球
休假。『地球』？对你而言，『地球』已经是时空久远的符号。白
从爱丽西亚在地中海边殒命，你就离开地球，决心到遥远的他乡应
征工作。为什么进入那个『单位』？事隔多年，真正的原因为何，
你也记不清了。你总以为，当时的自己大概是想要远离那个伤心地
，所以才流浪到天涯海角，藉以遗忘一切罢？你在『单位』里的表
现不顶出色，然而，『单位』竟然让你回地球休瑕，这倒让你受宠
若惊了。你从未真正见过的『上级』，在你临行前突然提出一个要
求：在抵达地球之前你会在某个星球换机，所以，『上级』希望你
能够先到该星球出差，完成一份调查报告。什么调查？『上级』要
你调查要你调查『冥镜』在该地的猖獗状况，顺便查看SH在该
地有没有把柄。『上级』表示，由于高纯度『冥镜』在该地流传什
广，某些SH据点一一一比如『上级』指派你去探看的那个俱乐部，
尤其是高纯度『冥镜』的重点贩售处，听说什至有纯度高连百分之
五十的『冥镜』由此流入市面：天哪，你想著，百分之一的『冥镜
』就让人看到一条亚玛逊河，百分之五十岂不是就要让人同时见识
天堂与地狱了？纯度百分之五十的『冥镜』显然干犯星系法规一一一
虽然当今的律法不能、也未曹确实地管束商业，但是你以为某些正
义的组织一一一比如你的『单位』仍然会出手干涉。这份顺便』的
丁作，在你心中激起两般殊异的感受：一是这件工作其实并不方便
，因为SH企业几乎是滴水不漏的全能智慧系统，你只能尽力而为
；可是这份差事也表征『上级』对你的信任与期许，你觉得应该感
到光荣一一一此外，就是因为『冥镜』的缘故，与你相依为命的女孩
爱丽西亚才会从你的生命中消失……所以，你当然会满腔热血，接
下调查SH和『冥镜』的差事，带著把玩惯的冷腥左轮手枪，来
到这个不详也不祥的星球，不是吗？〕〕〕
（（（你恍惚记得：神秘的『上级』交给你一张『单位』伪造的俱
乐部会员卡供你办事，卡片正面隐约有SH浮水印字样，反面则是
一格液晶萤幕，时时显示你应该如何抵达指定的俱乐部。于是，虽
然你对此地完全陌生，虽然此地的捷运系统停摆，你也能够在迷宫
般的螺旋状市街间徒步穿梭，途经一尊尊阴霖暖昧的高塔；之後，
你终于发现等待你光顾的俱乐部。你穿过缀有MINOs字样的霓
虹灯管大门，由幽关甬道走入不可知的地下室，在内门插入兼作钥
匙的伪造会员卡。推门一看，结果，你眼中所见，让你惊愕不止：
眼前是一方空阔无边的空间，天幕上星光点点；可是，你错愕了，
你明明走进一个大气污浊星球的窄小地下室啊！一一一其实，你应该
知道：既然这个俱乐部是SH的关系企业，那么，一切彷佛成真的
奇迹都可能出现！後来，菲菲向你解释：空间无限，是因为装设S
H出品的『无限镜』；星光满天是因为装设SH出品的『夜光灯』
，一种与「日光灯』相反的产品。菲菲说，代表人类艺术创作思
继的『镜』与『灯』，The Mirror And The lamp,正是这个俱乐
部的两大特色。〕〕〕
（（（菲菲是谁？她，可能是俱乐部的设计者，兼负责人，或者是
8H股东之一……从菲菲对SH的深广认识，你大可以为她推算出
一些公式化的头衔，但是你心底赋与菲菲的真正定义，却是一一非
菲这个女人，真、是、个、谜！你一进俱乐部没多久，你就注意到
菲菲一一一或者，是注意到那双深遂眼睛，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彷佛
早就等候你到来，像深渊一般把你吸入。你直直看穿她的眼睛；不
过，你应该没听说过前日耳曼哲学家尼采说过的一句话一一一在你看
透深渊的那一刻，深渊也看透了你……你无法否认：你对她是有一
番意图；不过你也知道，这番意图的成因，不只是性。你究竟对她
期盼什么？……总之，初访俱乐部、仍然饥饿的你，先是谨慎而试
探地问起晚餐一一一该不会又只有纸汉堡吧？未料，菲菲大力地用地
中海语和你打招呼，之後更端出马其顿烤羊肉饼以及色胃斯葡萄酒
。这对你而言无疑是多重的震撼：她竟然一眼就看出你来白地中海
区域的地球人！她竟然可以脱口说出你的母语！这个地方竟然可以
供应故乡的传统食物！她向你解释：因为，SH就是这么神奇：就
算是寿司与烤鸭，高梁与清酒，也照样能够端上这个俱乐部的餐桌
！你，惊喜极了！你几近扬弃原先的使命与尊严，放口大嚼羊肉纤
维在烤肉酱汁中沈浮的真正滋味。菲菲以数种你未曹听闻的流利语
言向其他会员捂呼，你探听之下，才知道那些语言竟然包括『呼回
语』，以及前阿根廷的彭巴斯草原语。你终于可以深深体会：为什
么这个俱乐部是暴发户和移民者的乐园。在拟真的地下室星空下，
在菲菲温柔的各地家乡话中，你看见每位消费者无不迷恋眼前的奇
迹食物，他们不必哩咬人造汉堡肉、吞服继他命纤维药锭一一一他们
可以实实在在地咀嚼！当感官骑在理智身上的时候，人们就顾不得
其他的一切……〕〕〕
（（（数次光顾之殷、你的确从菲菲口中间出些许资料。这个名唤
菲德拉、人人都称菲菲的可人儿，就曾经大方地对你谈起『冥镜』
。她说，SH认为镜子是窥视者。由于镜子是纯物质的冰冷造物，
所以它的冰冷便它漠然窥视一切，无论是不是人类可见的一切一一一
平常所谓的不可见，只是因为人类肉眼受限，自然以为镜子只能反
映肉眼可见的影像。SH指出，其实人类是间接的次级窥视者：人
类只有与镜面相对，才能藉由肉眼或其他摄像机器，分润镜面筛遂
过的剩馀景象。SH表示：广义地说，镜子未必是光滑闪亮的物质
平面，它也可能是其他形式的窥视者一一一比如一只虫者，一个好奇
的情人，一牧无人卫星，都可说是SH认为的广义镜面。于是，早
在几十年前，SH内部一位雅好路易士·卡洛（ Lewis)
著作的研究员便提出迷幻药剂『冥镜』的研发计画。
『冥镜』可以窥视人类心灵的索求与消渴，而人类就凭靠『冥镜』
窥视己身，并藉由『冥镜』内含的药性得到满足。SH发展出多种
『冥镜』形式规格，比如药锭型、碳酸汽水型、假牙型、嵌入肛门
型以及69mm之电脑磁片型等等，共多连666种。菲菲提到，
『冥镜』研发单位什至曾经投注不少心力，研读古老的诺斯提教经
典、炼金术士笔记、西藏口传史诗、窿德侯爵全集、荣格心理学、
苗德罗主编的《百科全书羚以及中国的《本草纲目羚；你觉得骇然
，因而大叹：原来SH有的是一套独特方法！一一一『方法』菲菲摇
头。她说，SH之所以不同，并不在于运用的物质与方法，而在于
理念。一一一『理念』？你只是更觉困惑……事後，你想起通向H
KO8俱乐部的迂回街弄：外围迷宫般的街道，是漩涡伸出的水臂
；俱乐部，是吸吮一切的黑色漩涡。你又想，SH的各式精妙产品
，不也正是这种水臂吗？SH不也就是你一直未能了解的、吸吮一
切的黑、暗、之、、心？你记得自己身负调查任务，你不断闯入
俱乐部这个温柔的虎穴，你设法从菲菲以及其他会员身上套出情报
可是，你获得情报越来越多，却发现你真正懂得的事情却越来贫乏
，什至，你本来所认识的世界，也在情报的环围冷笑下，连渐消融
……〕〕〕
（（（你住在菲菲介绍的小旅店里。房间的四面墙都是水银镜面。
听菲菲谈过SH的『冥镜』之後，这房间就让你不入舒服一一一四面
镜子，说不定，就是无数对窥探你的眼睛……你把脸孔贴近冰冷镜
面，细细端详一一一既然人类是依赖镜子这般窥视者的窥视者，你想
看看镜子究竟从自己身上观察到什么……一双无神白浊的眼睛，一
张疲倦的脸……只看到这些？是吗？镜子里外，恐怕有的是肉眼看
不见的景象……在一阵量眩中，你仿佛觉得隔世的爱丽西亚抚触你
的脸，粉扛指尖压按在耳背……〕〕〕
（（（或许是为了泄欲罢，数日之後，你带了一个人到这个房间里
来。你们脱去彼此的衣衫，任由肢体器官翻滚交缠，把津液涂抹在
彼此的颈子上，仿佛是连体的火山一一一在热汗涎流下眉头时，你举
首看到镜子，四面密密包里你们的冰冷镜墙，复制出无限叠合的肉
身。你突然心悸地发现一一一你们两人，就处于有限、无限两者的交
集点上。这个房间，不只是最狭隘的牢房，也是永远走不尽的巨大
迷宫……〕〕〕
（（那个你带回房间的人，是在舞会中认识的。这场临时舞会，
菲菲还特别提醒你去参加。这个关键性的夜里，你在俱乐部见识更
多地球食物，认识更多在此地生根的人，以及自愿、或不自愿的流
放者。几乎见不到女人；就如同其他非地球的星球一般，有些星球
的环境只适合女性居住，有些星球只适合男性的体质，而此地正是
一个属于男性居住者的地域。你想，由此更可见得菲菲的难得了H
你看到不少男子出双人对，不过这种景况在『单位』里也见过不少
，你并不觉奇怪。菲菲以主人身分穿梭于衣香置影问，以流利的各
式语言与宾客相谈甚欢，你再次为她的语言能力折服。乐声响起p
。n—c 。ha —c 。ha ，po n—c 。ha ——c ha ，一二三，一二
三，宾客不约而同跳起恰恰舞，一对对热情的同性舞者在舞池中组
成秩序异常井然、节奏整齐响亮的队伍，仿佛行军的阵容，只是
更加挑逗；你向一位面善的俱乐部工作人员打听（你真的在一个意
想不到的地方见过他，不过你不会相信的〕，你这才知道一一一在午
夜时分一齐跳恰恰舞，是这个俱乐部的舞会特色。你和非菲跳了一
支怡恰，不过却也仅止于这一支恰恰而已；当菲菲换辨伴时，你火
火躁动的血浆，简直要穿递冷硬的头蓝骨。不过你并没有归于寂寞
：一只陌生的手·突然牵住你的热辣臂膊。你注视对方的眼睛：竟
然也深遂有如菲菲的深渊！于是你一言不发，握住对方两只冷手，
顺势跳了下一支探戈，下一支狐步，下一支黑色多脑河。你们没有
说些什么。他是个少年，不过他生理上的青春并未与他的沉静气质
相称。你在少年的眼神风采中，也仿佛见到爱丽西亚一一一你心里苦
笑：何苦这般牵连附会地胡想？先是由菲菲联想起爱丽西亚，现在
又因为少年联想起爱丽西亚……无所不在的爱丽西亚！她在你的交
错脑缝沟渠问埋下无数地雷，火药原料正是她自己的苍白肖像……
你觉得比较可能的是，这个自称提修司的少年，或许同菲菲是兄弟
姐妹吧。（噢！你认为他们是兄弟姐妹吗？其实，这两个人的确是
有血缘关系，却不是什么兄弟姐妹……〕之後，你跟提修司乾了两
长杯西西里苦酒；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股火爆的西西里干劲，你将面
色飞红虚浮的提修司带回小旅店。其实你本来幻想的对象，是菲菲
啊……不过，在来到这个星球数日之後，在一个终结一切的夜里，
你却带了另一个人回到那张众镜环视的床褥，西西里火山爆发，四
大镜面折射无穷纸飞的影像断片，提修司在你的背脊留下年轻红润
齿痕…岩浆如梦厣一般，鲸吞了你们。〕〕〕
（（（喘息之馀，你并没有忘记：你其实也可以从提修司身上摸索
些许资料。你若无其事地跟提修司问起SH。提修司竟然也非常大
方地与你谈起SH一一一唉，太不合理了，太不合理了；难道你没有
察觉：菲菲和提修司都没有必要对你这个陌生人大谈SH！可是，
他们却都大方地说了。将你想探知的玄机这般轻易地告诉你，其背
怪应该有著丝毫不轻易的理由……不过，提修司说出的内幕，的确
深深影响你所牵涉的故事。床上的他跟你说起『冥镜』，其说词和
菲菲的差不多。为什么提修司会知道这生事？他暖昧地解释：也跟
菲菲是有一些血缘关系，而且他也在SH内部工作过。你想，既然
提修司可以与你侃侃大谈SH，那么不论所说是实是虚，总是有参
考价值罢！所以你的肉体虽然倦怠，可是你的精神却随即大振，试
探地提起SH的大小问题。比如，你问及菲菲惊人的多种语言能力
。提修司说，这和特别的『巴别塔』式语言训练有关。〕〕〕
（（（『巴别塔』？原来，早在多年以前，SH内部的一位熟习古
老基督教经典的语言研究员指出：传说中的人类原本操持同种语言
，却因为企图建塑直上天庭的『巴别塔』而手犯古基督教神明，于
是在向上建高塔的过程中，神明令一统的语言分歧异变，人类迷无
法合作，随同语言异变而分崩离析。这位SH研究员认为，这个宗
教寓言其实不无启发价值：如果，向上建塔的结果是便人类语言分
裂，与建塔方式反向的语言研究方式，岂不就能使语言统一？多年
研究之後，这位研究员终于开发出通用于全星系的新语言：『逆向
巴别塔语』。之所以称为『逆向巴别塔语』，正是暗指辐散四凹处
的人类语言，可以由此再度回复一体。然而这位参透上万语言的Sl
H研究员，在死前却以『逆向巴别塔文』在一块碑石写下她的懊悔
：她觉得『逆向巴别塔』其实没有利用价值，因为根本不可能强迫
星系中的每个人学习同样一种语言，听说，她的无奈实际上与她的
私人境遇有关：这位来白地球亚大地区的赵姓研究员，早年以莎弗
星sa ppho 为据点，以她熟练的繁多语言结交了不少星系各地
的风华女子；怛赵在晚年以她自豪的『逆向巴别塔文』向异星女子
求爱时，却碰了不少钉子：她们嫌赵的文字冰冷，太逻辑，太言之
成理。赵心灰意冷，觉得女孩们遗弃她并不是因为文字的冷，而是
她们嫌她年华老去一一一年老，对研究者的公、私生活而言，都是残
忍无比的。赵研究员哀叹她的制式语文，不过，SH总部却不这么
想：SH认为，既然『逆向巴别语』是『巴别塔』的基石，星系中
的各种语言是『巴别塔』的顶峰，那么只要从『逆向巴别塔语』重
建高塔，SH就可以掌控这整座重新拟制的语言之塔！于是SH提
出『巴别塔』式语言训练：先学习『逆向巴别塔语』，然後以SH
的特别方式研究语言分化成长的原理，受训者便可以大量习得星系
中的无数语言。菲菲，便曾经长年接受这种训练。〕〕〕
（（（提修司接下来所提及的秘闻，恐怕更叫你惊动：提修司悠悠
地说，其实，俱乐部卖的各种食品也是利用类似『巴别塔』式的方
法制成。提修司说：原来『巴别塔』式语言训练激发SH的另一项
研发计书一一一既然SH可以藉著拆解高塔、重建高塔的方式掌控无
数种语言，那么SH也可以延伸这套特殊的语言建构法，藉此控制
其他种类的『语言』。SH方面认为，食物也是广义的『语言』；
8H决定朝向『食物』这套复杂『语言』投资。SH研发出A、B
两式食物胶以及全能服用液，只要以上述三者为基础材料，再配合
加工过程中的六十丸种变因，前两者便可各自高度摸拟多种动物与
植物纤维，後者则可以成为各种饮品的原型。压摸成型之後，千变
万化的SH拟真食品便完成了，其质感风味与真实食物无异。因此l
，这张无穷无尽的惊人菜单，成为SH另一项傲视星系的成就。怛l
，这些食品虽然比真实食物容易制造，然而其高昂成本仍然不能相
一般平民食粮竞争市场，舆论恐怕也会对这项新成就发出抵制与攻
击，所以这份『巴别塔』式菜单只好暂时在SH监督下推广，而尚
未能正式上市。推广的范围限于SH在星系中的重点据点，譬如你
光顾的俱乐部一一一其实，『推广』只不过是SH惯用的语汇；究其
实质还是『实验』？而甘心接受实验的对象，就是俱乐部的顾客，
譬如一一一你。你听了他的话之後，你就勃然大怒起来，觉得自己被
严重欺骗。在你的火热诅骂中，提修司的深幽宁静眼神不改一一一他
说，人家都知道：SH一向贩卖假像』，从来未曾提供『真实』
。你来到SH就应该有接受拟像的心理准备，不是吗？提修司又说
，看你这般气愤，他真不知该如何跟你继续谈SH施在食物上的神
秘『调味料』……你当然迫问下去：原来A、B食物胶中都添加了
『冥镜』！因为SH要彻底取悦SH的消费者。在推广行动中，S
H要在消费者心底同时铭刻『巴别塔』菜单和『冥镜』的闪亮名字
。俱乐部食物不只满足会员的寻常乡愁；食物内的『冥镜』成份也
同时悄悄进入食客隐晦的内心，挖掘窥视食客的幽暗欲望，藉此挑
起更是滔天的胄口与期盼，然後，再妖惑地、满足食客的感官与心
。SH撤放这般诱饵、这般蛊惑，你想SH会钓不著星系中的人心
，以及一切、一切吗？至少，至少一一一SH就钓上了你……〕〕〕
．。。。。。唔。。。。。。唔。。。。。。
（（（少年提修司说，在俱乐部里，会员还有更高级、更正式的n
冥镜』经验可以享用。于是你直问，是怎么回事？提修司说，SH
早将低纯度『冥镜』途上星系市场，甚至一般儿童也可以在自动贩
贾机购得『冥镜』甜点一一一但，SH岂能以此满足？SH明明研发
出极高纯度的『冥镜』！所以，星系中的SH重要据点也安排高纯
度『冥镜』的推广活动。你又问，为什么你去过俱乐部多次，却没
有见著什么『冥镜』推广活动？提修司解释一一一原来，这项试验所
采用的器材与超高纯度『冥镜』均消耗高额成本，试验内容又非一
般会员承受得起，所以只有曾经在俱乐部撒过大把钞事、享有多次
一般性『冥镜』经验的资深会员才能够尝试。你也问过提修司：俱
乐部内部乍看广大无边，是因为装设SH的『无限镜』，其格局实
际上并不大，怎么能够再另外提供经验高纯度『冥镜』的场地？提；
修司暖昧地说：多日之前，你从狭隘的地面暗巷，走入通往俱乐部
、看来更是狭隘的甬道之前，不是从来没有想像过一个无限的地下
天空吗？结果，你终究是从一个实际的有限空间，走入一个感官的
无限；所藉助的，只不过是一条乍看寻常、通向地下室的灰秘走道
。现在，你又面临另一个无限了，不是吗？你是否可能利用相仿于
前一回的摸式，朝向另一个更不可测知的黑暗地心前进……你想，
这正暗示了一条由地下俱乐部通往另一个更低下之境的密道！……
由地面进入地下室是由有限空间进入无限空间，由地下室进入地下
室的地下室则是由有限的无限空间进入无限的无限空间……你揣想
，这是非常可能的：不但SH可能设置了一个地下室的地下室，S
H甚至也可能招建出一个地下室的空中楼阁，说不定SH还在这个
星球的底层建造出一个地下都会……你，也向提修司问起『冥镜』
的副作用。你觉得很古怪：高纯度的『冥镜』，其副作用一定更是
骇人；那么，怎么会有人愿意接受高纯度的『冥镜』经验？提修司
冷笑解释：SH是有理念的企业，所以SH并不会伤害消费者：再
说，『冥镜』的『副作用』与其他平庸迷幻药的副作用不可一概而
论；『冥镜』的『副作用』，甚至不能以『副作用』一词来定义
……〕〕〕
（（那时正值夜长曰短，俱乐部在青色太阳一下山就开始营业。
所以，你没何歇息多久就翻身起床，面色凝重，打算再到俱乐部察
探。暗夜行路的你，不自觉地摸索风衣口袋一一一冷腥的左轮枪还稳
稳埋在口袋底。你叹了口气想，谁知道在俱乐部还会发生什么事？
的确你是不知道，待会儿在俱乐部会发生什么事……你摸著枪管，
也触及另一件物体……摸起来有些扎手……〕〕〕
（（（你清醒些了？你可以说说话吗？〕〕〕
……我……
（（（你还在风衣口袋里摸到什么？〕〕〕
……是提修司途给我的礼物……
……一支长形物品，一端鲜江，一端墨绽……应该是种古代植物罢，
我彷佛在首科全书中见过，不过不确定是什么……在我穿戴整齐，就要
走出小旅店之前，提修司拉住我，在我手中塞了这支扎手物品。他说，
这是一件礼物。我问他是什么礼物？他说，这种古代植物代表力量、智
慧、神秘、同时也代表爱情…我问他为什么送我这项礼物，他说因为他
很高兴能够遇上我。他说，这就是一株玟瑰】……我凝视玫瑰血江的瓣
片，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从不知 道，原来，古代的植物是这么美丽
（（…·没错。总之，你又一次走进地下室的俱乐部，後来你也果真发现
通往另一个无限的密道，不是吗？〕〕〕
……莽莽一不留意，我就溜进密道……我……反正，最後，我真的进入
另一个无限空间。天地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星光。不过，到处竖立了
一么么密不透光的银色电话亭。每个虫兰一股的电话亨内，都傅出阵阵
诡异的嘶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久之後你就亲身体验了。〕〕〕
……原来我站在一片银色森林中，此外就是一片黑暗……我感到一些晕
眩，觉得不妙……突然间一座电话亭般的物体将我罩住，原来，是半截
郦食状的环形镜子，里头非常明亮，我看到无数个日己的影子在眼前旋
转飞翔……
（（那是SH为高纯度经验特别设计的镜里。〕〕〕
……我本来以为我被SM囚禁了，以为这是酷刑的开始，但，却不是这
么回事……我竟然觉得好轻松、好舒适，一点压力也没有……胸口，充
满暖洋洋的空气……
（（（镜里内开始释放蒸气式的高纯度『冥镜』。你觉得快意，是
因为你吃过不少俱乐部里添加『冥镜』的食物，所以你上了『冥镜
』的瘾，你不能够摆脱『冥镜』的安慰，所以『冥镜』蒸气为你带
来无限幸福……你接下来看到什么…我必须知道。〕〕〕
……我自己的影子，不断增菌，在镜囊中四向飞转……
……最後，所有的影子扭缠成一团蠕动的黑慕……
我彷佛看见草履虫、曼陀罗和拓朴学的莫比斯纸环，在空中成形交叉，
旅转的图案在我面前浮升、浮升……
我发现
我，终於回到梦中思念的地中海！
还不只如此！我回到数十年前的地中海，同我一般青春的海洋！听说地
中海早就是一片死水，可是，现在我却亲眼看见蓝色波浪在眼前无限开
展……没错，我穿越了时空。我回到三十年前的地中海边，一个天真无
知的年代。我光著脚板，在沙滩上边走边跳，粉白的粗沙纷纷沾在脚上
，一只只鬼零精的小沙蟹在我身前身後乱窜。
这是个无人的沙滩，所以我脱下风衣，把自己剥得一乾二挣。脱光之後
，我心里暗吃一惊：原来，自己的裸体也曾经这么年轻、光润……就像
……少年提修司一般……原来，我是大自然的独生子，我是海洋珍宠的
精灵！我噗通一声跳到海里一一哇！好水凉呀！呼！，我送大方地在海
水中乱撒一泡热呼呼的尿，就像小时候干的好事！可是一一
咳？
嘿，是谁捂住我的眼睛？不要闹了，快放手！是谁？
一一是你！爱丽西亚！真的是你！让我再一次好好地看看你，搂搂你…
…你跟记忆中的爱丽西亚一样美丽！你的眼睛好亮呀……我可不可以钻
进你深深的瞳孔里，躲在里头与你说话，与你一同观察这个奇妙的世界
？我要保护你，没有人可以欺负你。因为，我是哥哥你是妹妹……什么
，你要我穿上衣服？为什么？这里没有别人呀！更何况你是我的好妹妹
，有什么关系？你也脱掉衣服罢！……你说我已经十六岁，所以我们不
可以这么随便？别管那么多啦……你问
我怎么来到三十年前的现在？我想，是因为冥镜的关系罢。……你
要我别碰冥镜？冥镜不是好东西？其实，我本来也不想碰冥
镜一一那么我为什么还是接触冥镜了？原因很复杂，我不知道应
该如何解释……总而言之，冥镜真的可以使人快乐。要不是冥镜
】的缘故，我就不能来到音日的地中海边，与你相会了。还是来玩罢！
我要在阳光下玩个痛快……别多说了，我们来游泳罢？……不要？为什
么不要？噗，你还是把衣服脱了罢，别闹别扭了。……快脱！不脱？你
不自己来，我就要动手罗？……咦，不准溜掉！……不要跑！爱丽西亚
，爱丽西亚！我是你亲哥哥，你是我亲妹妹，我这么疼爱你，怎么可能
伤害你？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好，好！不要再尖叫了！只要你不
叫，我就不抓你！我叫你不要叫的……好哇，你竟敢咬我？你以我吃了
冥镜就不伯痛吗？……你还哭？我给你的这记耳光，就是要叫你听
话！……你还反抗？还乱来？好，我把你整个头浸在海水中，让你呛死
！闷死！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怎么样？……挣扎呀！……再胡闹
呀！……不动了？嘿，你也是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总不会就在海水中淹
死罢？……爱丽西亚，起来罢。爱丽西亚？
爱丽西亚！爱丽西亚！
（（卜·希怕利特，或许，这就是『冥镜』在你身上的副作用罢
你原本遗忘的个人历史，在高纯度药品下意外复活……你以为你收
回了自己遗失的记忆，赫然发现当年服用『冥镜』的人，是你自
己；你最亲爱的妹妹爱丽西亚，也毁于自己和海洋的手腕底下……
所以按照你的推理一一一你就是为了彻底忘却这般难堪的往事，为了
摆脱一切在你心窝穿刺的责任，所以你才远离地球，然後接受『单
位』的训练与工作……未料，在回地球之前，你却莫名登上一个陌
生星球碰上最难以承受的超强『冥镜』经验……这个流程，就是现
在你所认为的事实，不是吗？……你还看到了什么？一一一告诉我。
〕〕〕
……我眼睁睁看见爱丽西亚从我的双手间滑入水中，我不由得疯狂吼叫
起……原来，真正毁去爱丽西亚的人，就是我自己！……我在陷入一阵
狂暴时，又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谁？是谁？我回头一看，又是爱丽
西亚！你一一可是，她说她不是爱丽西亚；她是菲菲。菲菲？你为什么
也在这里？……你要带我离开这里，你说我不应该来到镜囊里……为什
么？我不要离开爱丽西亚，我不要离开，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她，你不懂
的，不管她是真是假，不管是生是死她都是我永恒的爱人，我绝对不要
离开……
我发现、菲菲好像还找了些高壮帮手……起先，我看见菲菲身後的远方
卷来一阵波涛，看来是群雪百骏马，在翻腾的海波上奔驰。我不确定他
们的身形，只大略感觉他们是一尊尊壮汉。难道，他们要扯开我跟爱丽
西亚？你们永远别想这么干！爱丽西亚是我的！就算她只是一具死尸，
就算她死在我的手里，爱丽西亚仍然属於我
在我的呐喊声中，海浪，沙滩与阳光消失、我又回到原先的镜囊，不过
菲菲和她的人手还是排列在我面前。菲菲一面命人为裸体的我披上风衣
，一面对我解释：俱乐部也有俱乐部的原则，我不应该未经许可便尝试
高纯度冥镜蒸气……这时，我已经激愤地落下两行热泪！不要说，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管你们这一切是真是假、是原则还是混
沌！反正，你们抢是我的爱丽西亚，剥夺我，仅一有一的一青一春……
这时，我的肉体由少年回复中年，蒸腾的眼角还带著年轻苦润的泪水…
…然後，就在这般蒙蒙视觉中，我看到菲菲身後壮汉从海中捞出爱丽西
亚，这时的爱丽西亚，就像是失去法力的，一株楚楚可怜的人造水仙…
…没想到，那个粗鲁的壮汉一口气把他怀里的爱丽西亚撕成碎片，一面
狠狠地脱：只不过是玻璃纤维的仿制品，一切都是拟像，有什么好大惊
小怪？……大惊小怪？……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想起风衣口袋里一
直没有派上用场的左轮枪，我，我要给这家伙好看！
但是，不知这为什么，我是拿出了那把黑冷枪枝一一可是，左轮枪却也
愤怒地胀成滚热的血红色，我一时间甚至还以为手里握着一支叛变勃发
的阳具，可是它似乎又是一支弹跳的嗜血匕首一一好，就当我拔出一把
首罢！来呀！来呀！
……於是，我发了疯，冲向前去，举高手中的左轮枪、阳具、热辣辣
首、刀刃闪闪发亮、硬是插在那家伙的眼珠子里……
（（卜…·你真的疯了，疯了，疯了。……其实，你拔出来的武器
不是匕首，不是阳具，更不是左轮枪。你的左轮枪，还躺在口袋底
，一颗子弹也没吐出来过：幻觉干扰你的知觉，所以你拿错了你所
抽出来的，是提修司赠送给你的血红玫瑰，是力量、智慧、神秘的
信物，同时也是爱情。你把花茎插在别人的眼底，鲜红血浆和鲜红
花瓣撒了一地。你也应该不知道：这是一朵SH温室出品的拟真花
朵。你更没有留心过沾血花瓣上隐约可见的浮水印字样：『SH无
所不知。SH无所不能。SH无所不在。』……〕〕〕
（（（希怕利特，你还难过吗？〕〕〕
（（（总之没事了。还好，在那阵意想不到的混乱中，我从密门把
你救走。如果当时菲菲揪住你，後果可不堪设想。不过，你也真的
把俱乐部捣得一塌糊涂。这么一来，俱乐部的元气大伤，你也整个
人虚软下来，更甭提单位交侍给你的调查报告。你又能怎么办？依
现在的状况，你只能躲起来休养。〕〕〕
（（（之後，你的神智严重不清；我查看过你脑中的记忆，也发现
不少缺漏、空白与错误。你还能怎么办？希怕利特，希怕利特，听
我说。故事发展到此，是应该由我来说出一些真相了。是的，真正
的真相。孩子，你总是一直被朦蔽，然而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你
冷静地听我细说 〕＊
真正的真相，不是假造的真相，是；
（（（对于经历大多海市蜃楼的你而言，真相恐怕不容易确立，也
不见得必要 但是，现在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个乍看与你无
关的复杂故事。既然我们必须共同生活，你就有知晓这一段故事的
必要……〕〕〕
（（（故事发生于距今一百年前。瑞克·碟卡RlCK DECKl
ARD与箩依·巴提RoY BATY本来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男学
生，他们共同研习拓朴学、身心遗传学以及古希腊罗马诗文，也一
同加入SH企业工作。他们两人的友谊深化为恋情，成为SH内部
人人称羡的小情侣。然而，在无情时光的摧折下，年轻的碟卡和巴
提由少年成为青年，然後再由青年成为中年一一这对学人情侣突然
惊觉：他们不想就这么老死！他们也认识曾经风光的赵；他们见过
凄凉老死的残忍。所以，他们也想远古的人类一样，企图延续自己
的生命。要如何延续呢？他们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让这个孩子延
续他们的生命。虽然，他们可以领养别人的小孩，或者各自寻
找同意受精的女子一一可是，他们不愿意。他们要的是，完完全全
来自他们两个男人的孩子！碟卡和巴提之间的亲密，让他们不能忍
受孩子受惠于他人的精虫或卵子。不过，既然他们学有专精，又是
得意于SH的高级研究员，所以他们势必要创造奇迹。于是他们私
自进行一项未经SH上级核准的计画一一他们认为，既然精虫和卵
子都是人类的生殖细胞，那么这两者之间应该有相互替代的可能性
。经过加工的精虫，应该比人造生殖细胞还容易取代卵子。他们发
现碟卡的精虫经过加工後，的确可以高度摸拟卵子的特性，于是他
们便让碟卡的卵子化精虫和巴提的精虫结合，将这枚不可思议的受
精卵设定为男性。为了纪念孩子的烛特意义，他们同时采用两个爸
爸的名字，为儿子取一个意味深长名字：瑞箩依克·碟巴提卡，Rl
lRoYCK DEBATYCKARD一一将巴提的名字嵌插在
碟卡的名字中间，当然别具用心这个名字暗示，只要将一名男子
插入另一名男子之中，也可以产生出第三个男人。就这样，他们有
了一个完全来自两名男人的壮娃娃！于是，他们以为这个乖儿子长
大以後就可以继承两位父亲的志业，延续两位父亲的生命一一一〕
〕〕
（（（然而，这不是童话故事，他们不是一对结婚的王子，不可能
就这么简单，这么幸福地活下去。这项研究留下的庞大债务，竟然
成为小家庭问题的导火线，他们开始吵栗、冷战、互殴，早餐後的
拥吻消失，夜里两位父亲不再同床。当然，他们自此分调SH的不
同研究单位。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话，譬如：『孩子，你喜欢哪一
个爸爸？』这样的问题都可以使两个人剑拔弩张！结果，在一个寻
常的周末夜里，碟卡加班晚归，结果找不著巴提与孩子。不见了H
真的不见了！碟卡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名男性，就这样冷酷地从他生
命中撤去！碟卡知道是巴提私自带孩子跑了。他问SH内部巴提的
去处，才知道巴提已经旷职多时。于是，碟卡大病一场；病愈後，
他便著手进行另一个更不可思议的计画。他想，既然巴提对他不义
，他的生命中就没有存在巴提的必要；既然孩子的一半来自巴提，
那么这样的孽种也可以割舍。可是碟卡还是需要孩子；不过这一回
他要的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孩子，他无法再信任第二者，他不能
忍受任何背叛一一所以，这一回，他自体受精。碟卡让自己卵子化
的精虫和自己的精虫结合。就这样，他陆陆续续培养出一个个核子
：他以希腊字母为序，对照昔日阅读的古文学读本，依序为核子取
希腊化名字。譬如，第一个见子叫亚多尼斯， ADoN IS，以「
A」开头；次子是巴库斯， BACCHUS，以「B」开头，如此
类推下去。在孤独中，碟卡的控制欲更是高涨，所以当核子还在培
养皿时，他便著手就控制性别、智力与性情：孩子的性别一定是男
性，智力中等，性情温驯一一因为，只有这样的孩子他才放心，他
才好教育。他决定以实验的态度教养孩子，所以每个孩子的天性特
质都很薄弱，免得妨碍实验。每个孩子都在密闭教室中接受他的因
材施教一一孩子完全来白他自己，所以他非常明白孩子的需要。当
然实验也有失败的时候一一孩子不是真的孩子，所以没有死亡，只
有终结一一譬如长子亚多尼斯终结于实验室的生化哺乳类动物爪牙
之下，次子巴库斯终结于酒精中毒一一可是，实验失败时他只觉得
可惜，却不觉得悲伤罪过一一因为，他以为这只是实验，更何况实
验对象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化身。不过，他越来越得心应手；虽
然他的肉体一直老迈下去，但是他日渐成熟的实验，却使自己连至
不朽····〕〕〕
（（（他也没有忘记背叛他的情人：巴提。原来，巴提早被另一个
企业挖角，那个企业就是『帝国』， EMPIRE，你知道罢？你
当然知道，你一定知道。『帝国』为什么愿意高薪聘用巴提？因为
巴提曾经在SH提出一个划世纪的研发计画，那就是『冥镜』的草
案！所以『帝国』收买巴提，还在冥王星上拟造一个一百平方公里
的地中海沙滩充当巴提的别墅和实验室，让他专心开发『冥镜』
。结果呢？『冥镜』还是由SH企业研发成功，『帝国』的『冥镜
』仿制品至今还窝在试管里。当然，『帝国』绝不甘示弱；只要有
机会，『帝国』还是要咬一口迷幻药市场的大饼。那么，巴提在冥
王星上的拟真地中海做了什么？他在胡搞！他带了一群美少年，在
海边大开古代柏拉图的餐宴，成天亵玩交换体液的仪式此外，他
也在孩子身上大动手脚！他让瑞箩依克反覆变性，甚至让瑞箩依克
服用不成功的的『冥镜』，当他是天竺鼠！而碟卡也不肯服输：既
然巴提手中的孩子可以自由变性，碟卡手中的孩子也可以，所以，
碟卡的某一个化身婴儿，名字以「PH」起首的那一个，便被设定
为具有自由变性的能力。至于巴提呢？後来巴提在『帝国』还是失
势了，再也没有人发现他的行踪。而瑞箩依克服用不成功的『冥镜
』中毒，在拟真地中海边发狂，溺水昏迷。不过，『帝国』不会放
弃利用瑞箩依克的剩馀价值一一这孩子是由两牧精虫结合而成、这
孩子服过大量『冥镜』、这孩子有反覆变性的经验 这个
孩子太神奇了，可说是生化实验的最佳样品！所以，『帝国』多年
珍藏这个孩子，一库存就是几十年。在这一年问，『帝国』想要刺
探SH的『冥镜』成就与市场，所以他们想起豢养多时的瑞箩依克
一一这孩子先天後天的特性殊异，拿这个孩子去试试SH所得意的
『冥镜』正好！于是他们取出库存的瑞箩依克，为他更替基本记忆
，为他取了一个新名字，让他自欺欺人地成为某个调查单位干员。
这孩子不过是『帝国』的白老鼠啊！『帝国』就让这只白老鼠代
替自己尝尝『冥镜』的滋味。当然『帝国』除了放出实验品，也备
妥监视实验品的人。他们让这名观察者化装成SH俱乐部里的保镖
，等著看瑞箩依克接触高度『冥镜』的结果。不过，『帝国』一定
没有料想过一一他们的假干员瑞箩依克竟然会拿玫块花茎去刺瞎真
干员的眼睛，一个靠眼睛观察的人的眼睛 〕〕〕
（（（我一直是SH的人。SH企业得到『帝国』大企业的情报，
并不奇怪。要怪的话，只怪『帝国』不够聪明。〕〕〕
你到底在说什么 , 我不想听, 我也不懂
（（（你必须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必须懂。希柏利特，你，就是瑞
箩依克·碟巴提卡， RIRoY DEBATYCKARD。『希怕利特』是
『单位』为你临时取的假名。你所谓的『单位』、『上
级』，就是有三分之一SH规模的『帝国』企业。你自以为是『单
位』招派的干员，实际上并不是。『帝国』派你到俱乐部去，是为
了观察你经验『冥镜』的反应。『单位』派出的干员，就是曾经在
暗街上与你擦肩而过的『同事』，他的眼球被一支玫瑰花茎刺穿，
鲜血淋漓。所谓生你养你的『地中海』，其实是『帝国』在冥王星
上的拟造景观，你从来没有去过地球，更没有看过真正的地中海。
巴提曾经在你身上反覆进行不成熟的『冥镜』以及变性实验，所
以你的脑中残馀一种伪记忆，以为自己爱上妹妹爱丽西亚，其实，
你只是爱上变性时的自己。〕＊
你骗我！你胡说！混蛋！我不信！我的皮夹里有我在单位的工作证
和爱丽西亚在地中海留下的服片！这就可以推翻你的鬼话连篇
你一切的话都是幻象，都是冥镜留下的拉圾後遗症！你，你，你
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就让我告诉你，我究竟是谁。你是我的一部份，菲德拉是我
，提修司也是我，我至少是二十四个希腊字母的源头。可是，我不
是A PHA也不是oME GA，我不是提修司，我不是菲德拉，
我不是你。我，是最简单也最复杂的，瑞克·碟卡。你是我和巴提
合作的第一个产品。菲德拉是我白体生殖的其中一个『自己』，本
来命名为卜路陀P UTo，怛培养期正逢巴提在你身上做变性实
验，所以我在这一号的『自己』身上施加实验，将这个可变性别的
『自己』改名为菲德拉， PHAEDRA。提修同，是第二十个我
，也是我前些时日的寄生对象。你知道吗？人体寄生，正是SH的
最新研发计画之一。要连致不朽，光靠繁衍子孙并不够；子孙只能
延续祖先的肉体，却未必能延续祖先的精神与智慧。光靠优生学，
靠教育，靠洗脑，靠『冥镜』，都不保险。最好是将年老智者的大
脑皮层和中枢神经从老朽躯体取下，配合生化晶片，一起移植入年
轻肉体。如此一来，这种新组合便兼具青春与智慧！SH方面人力
支持我亲自加入实验一一因为，一来我是SH的荣誉研究员，SH
不能眼睁睁看我老朽消逆，所以他们极力延续我的生命；二来，我
拥有一批身心状况都在掌控之下的自我复体，所以，我非常适合以
这种方式达到我的不朽····你发狂昏迷之後，我将你救出俱乐
部；当时我还寄生在提修同体内，不过经考核後，我决定迁移到你
的肉体之内。所以，此时此地，这里有你我两个生命，不过却只有
你这一具肉体，因为我深深住在你的脑海里。我刚才的每一句话，
自然都说到你的心坎中。虽然你的肉体我只熟悉其中二分之一，我
只能控制你的右半身，你的神经系统又非十分完整理想一一但是我
仍然可以适应，我在这一段时期仍然要驻留在你的体内。孩子，毕
竟我们同源同种，而我们曾经共同生活的时日实在太少……另外，
你的人生经历实在太戏剧化，我要在你的体内好好阅读一番···
就让我们共享你的身躯罢 〕〕〕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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